夏正平,笔名,夏天。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散文》、《青春》、《岁月》、《经典美文》、《青年文摘》、《西南军事文学》等全国几十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80余万字。并在《香港星岛日报》、《太原晚报》、《江南晚报》等报刊开辟作家专栏。《大地丰润》、《清明》、《记忆中的夏天》等多篇散文入选《凝视大家》等文集和中学生阅读课文。散文《殷红如血》、《深巷》等作品先后获得新语丝文学奖、江苏省报纸副刊好作品奖。邮箱:wsxiazhengping@126.com
在大地上种棵树吧。这说法或许像我的文字,在这个以金钱、地位论英雄的时代会遭到嘲笑。可谁又能肯定,这棵树不能在心灵的大地生根、发芽、最后蔚然一片……
鹅洲镇西八十里,有一岗,状卧龙,昼伏夜动,呈腾腾欲飞之势,人称活地。岗前有一泉,水流清澈甘甜,似醍醐,饮之醒脑;拭目,明眼。古称龙眼。
龙眼潭就在我们村子东头的竹林中。
龙眼潭的神奇外人是看不出来的。
中秋。皓月高挂。我们赵家凹村的男女老少集聚在龙眼潭边,静默。一阵清风吹过,独眼人老管由我们的村长赵老四引领着,从龙眼潭边的翠竹林中飘逸而出。老管的独眼深如龙潭,清冽如水,眼光从我们的脸上扫过,清凉透心。一片云翳遮住月的光华,罄声响起,似天外梵音,在我们赵家凹村人心头缭绕。这时,一声梵唱从独眼人老管的薄唇中袅袅而出,“神龙开眼——”龙眼潭的泉水顿如翻腾的沸水,闪耀着七色光彩。又听老管一声唱喊,“亮眼——”我们赵家凹的男女老少“刷”地面潭而跪,水花飞溅,清亮的潭水犹如神光劈开我们的身子,混沌的世界一片光明。
在我16岁前,我们赵家凹村每年必举行这样的仪式。
我们赵家凹村脚跨苏浙两省,头枕吴山越水,村子周围是莽莽
西施河水开始绿的时候,两岸连绵的桑树也开始吐露新芽了。初始时,桑枝上的嫩芽还像雏鸟的小嘴,在早春薄凉的风中绽出一牙嫩黄。湿过几次雨后,这嫩黄便在阳光下一点点地扩散开来,最后变成绿色的火焰,在西施河两岸漫漶起来。
到了这时节,我就会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对着遮天蔽野的绿色火焰嘿嘿、嘿嘿地傻笑。大头问我,你得花痴了?我不理睬他,抬起腿,朝他屁股一脚踹过去,“你才花痴呢。”
“那干吗笑成这个样子?”大头摸着屁股,咯儿咯儿地一脸贼笑,“就像我家的小猫叫春。”
“我还像你家祖宗呢”。我又高高地抬起脚,瞄着大头的屁股又想一脚踢上去。
狗日的贼精,早捂着屁股躲得远了,嘴却不软,“不像猫叫春,就像王骆驼的猪郎发骚。”兽医站王骆驼的猪郎有小牛大,眼睛贼亮贼亮的,胯下红肿发亮,见到母猪就哼哼哈哈的,口吐白沫。
“那是你老子蒋光头!”我得意地笑了。
螺蛳的平易,很是合我的胃口。常呼上几个驴朋,再唤几个狗友,哗啦啦地往大排档里一坐,便一手螺蛳,一手啤酒,在这滚滚红尘里忘乎所以了。热辣辣的螺蛳被我吮吸得“嘘嘘”作响,仿佛唱起了歌。
追溯起来,我和螺蛳的情缘,还得从童年时听来的故事说起。
第一个故事是我的祖母说的。故事的背景是一个饥饿的春天。祖母迈着小脚走在开满了白色楝树花的故事里,就像踩了棉花,风一吹,就会倒下爬不起来。然而,就在她的腿一点点地软下来之际,她闻到从西施河里飘来的水腥味。这汤汤的河水从她心头舒缓地流过,抚慰了她的忧伤,使她的眼睛又慢慢亮起来。最后,祖母靠着从西施河里摸来的一篮篮螺蛳,和从田埂上挖来的野菜,使她的儿女们安然地渡过了灾荒。
还有一个故事是听父亲说的,这故事也和螺蛳有关。在他的叙述里,我似乎也听到高音喇叭里传来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口号声。父亲和村里的男人女人用耥网——一种装在长竹篙上的小网,从滆湖里耥来的一船船的螺蛳。这些螺蛳送进村口的磨棚,投
柔软又坚硬的河蚌是个矛盾体。它躺在清澈的河水里,微微地翕开蚌壳,吐露出丰腴柔嫩的蚌肉时,粘滑柔软得如同美人的舌头。而合上壳的河蚌,又坚硬如铁,棒敲上去,梆梆地响。
把河蚌比作女人,不是我的发明。童年时候看社戏,乡里总要演“河蚌舞”, 这些跳河蚌舞的人,大都是些缺了牙的老太太、腰比水桶粗的中年妇女。她们身后背着个飘着绸带的大蚌壳,淡绿色的蚌壳一张一翕地扇动,我从中看不出美感。但儿时看电影,发现龙王身边的河蚌精却艳丽妖娆,一个眼神,一个转身,都是那样的摄人心魄。
不过,电影里的河蚌精毕竟跟我隔得太远,远在我的想象之外。而老祖母故事里的河蚌精却亲切可爱得多,就像我家隔壁的阿姆阿婶。这些河蚌精被种田的阿叔从河荡里摸回家,舍不得吃,养在水盆里,不想,河蚌精看上了种田郎的勤劳善良,柔软的心被打动了。于是每日出来帮着种田郎烧饭做菜,最后被收工回家的种田郎发现,做了恩爱的夫妻。那时候,我还不懂男女之间情爱的微妙,常常遐想,“河蚌精怎么就会轻易被种田郎发现呢?”祖母满是皱纹的
一个少年,游在清亮的水中,他的身子油黑发亮,映衬着静静开在水中的白莲。碧绿的莲叶上,水珠滚动,晶莹剔透,阳光照在上面,能看到蓝天和白云。
远方,江南大地的边际,能隐隐地看到山。说是山,其实是不高的丘陵,从远处看,青黛如娥,给人无限的遐想,走近了,才发现,不过是生长着一些杂树的岩石和瘦土。
一条白鱼跃上水面,白色的鳞如银,耀亮少年如漆般的眸子。少年微微一笑,一个翻身,潜进水中,去找白鱼游戏。
这是江南夏日的正午。黄白的太阳正挂在头顶,村庄还在午休,只有暖风吹过田野和树林。正在生长着的稻禾油绿蓬勃,能听到它们生长的声音。寂静,如一幅静穆的油画。天地间,只有少年游在清水里,洁白的莲花开在他身边,淡淡的清香和少年清澈的气息在午后的空气里弥散。
门前的瓜棚下,长长的丝瓜顶着黄花挂在竹椅上边,竹椅光滑,颜色黝黑,浸润了时间。少年盘腿曲身坐在这桌椅上看书
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总有一对精灵在江南人的心灵深处翩然起舞。
“梁兄——”,丝竹袅袅的戏台上传来英台深情的呼喊。梁兄来了,这是一个丰朗俊秀的青年,他身穿浅蓝色的戏服,手拿折扇,真像呆头鹅似在这简陋的戏台上和英台十八相送,可他情意绵绵的的眼睛却不时地扫过英台的脸;英台呢,戏台上的英台女扮男装,眼波眉宇间却掩饰不住女儿羞涩的情态。
我和隔壁的小丫正坐在戏台前的槐树上,只见英台翘起兰花指点着我们唱,“先生门前一枝槐,树上鸟儿对打对。”梁兄朝我们笑了,也唱,“此刻为兄想起来,树上百鸟原成对。”呸,你们才成对呢。我和小丫红着脸从树上滑下来,一溜烟地跑出村头的戏场,可还是逃不脱正在戏台上扮梁祝的我小娘舅和我还没过门的小舅母的声音,“树上百鸟都成对,我与梁兄夫妇配。”
五月,江南。丝竹和水袖中的梁祝在演绎着千古绝唱;梁祝蝶在花丛和清流间翩然。
宜兴城外碧鲜庵,修篁幽林间
我与邢娟相识已久远了,虽见面的机会不是太多,但每想起她,我便会感到这世界的美丽和温暖。我想,有我这种感受的人一定不会少,每一个熟悉她、了解她的人都能感受到从她心灵里流溢出的那份美丽。这美丽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这美丽已化作了一粒粒种子播撒在人们的心里。
读邢娟的书画散文集《寻韵丹青》,使我又一次接受这美的洗礼。
写文章的都知道,写文章如同挖井,生活这口井被挖得越深,水泉便会越丰沛、越甘醇,写的文字也才会动人心弦,丁咚作响。邢娟在美术馆工作,在这艺术的殿堂里,她用灵敏的心去捕捉、去感悟书画艺术的无穷魅力,用自己柔软的眼光来抚摸艺苑里的那些花草树木,我想,她一定听到了花与草的低吟,一定听到了树叶在风中的歌唱,她作品所呈现出的独特的意境之美,灵动而富有神韵的文字之美,深刻而又完美地把书画艺术家们的风采及他们的创造介绍给读者。邢娟在她的序言里说:她是一座桥,一座沟通读者和艺术家们的桥。而我觉得邢娟就像一阵风,一阵激浊扬清的风。尘世间的喧嚣已不堪安放一张书桌,精
这是江南的一个农村集镇。在街尾的僻静处,有一间铁皮的小屋,我年老的母亲就在这个小屋里卖书报。农村看书的人不多,母亲的生意很清淡。母亲坐在书摊前,看着行人从她面前走过。秋风吹过,一片片金黄的树叶落在母亲的头上和她书摊上,母亲伸出手把黄叶轻轻地拿起来,眯着眼睛读着季节写给她的书信。
买一张报纸!有人来到她摊前,丢下一元或是五毛钱,母亲就抬起头,把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递给他。偶尔,也会有人在她挂满了花花绿绿杂志的书架上挑挑拣拣,然后找出一本新到的杂志。母亲默默地接过钱后,用一只塑料袋把杂志装好,目光把这个背影送出老远。
就这样,母亲每天只买出六、七十份报纸,十几本杂志。
在2006年10月的《**文摘》杂志
三
日子日复一日地水般流淌,叶家祠堂的人也像陀螺样,在生活的鞭子抽打下不停地转动。这几天,叶德庆心里总像有一只猫在不停地抓挠着,让他的心又痒又痛,整天不得安身。这些日子,家里人都像被灌了哑药,或是被东西堵住了喉咙,吃饭时还闻个胡噜声,一放下碗连个屁也不放,倒是猪圈里发情的黑母猪,整天哼哼吟吟叫个不停,没少吃凤英的竹棒。
上过水、拨过草的稻田没多少活计了,有顺子一人管着就可以了,凤英就每天到运河边荒滩上割草积堆肥,以备秋收后种麦的肥料。
夏末初秋正是江南最热的日子。燥热的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暗火,吸几口,身子就被这暗火烤得烦躁难受。远处的铜官山峦被笼罩在一片蒸汽样的薄雾中,也像受不了暗火样的空气蒸烤,在微微颤动。顺子干过一阵活后,全身被汗水湿透,滑腻腻地难受,耐不住向运河滩走去,想让清粼粼的运河水洗涤到身上的汗水和疲乏。
运河滩头,丰茂茁长的芦苇在运河水的滋养下,已经爬满了整个河滩
叶家祠堂是江南鹅洲镇上数一数二的大祠堂,别的不说,光祠堂门前两棵合抱粗的大柏树,就足以显示它有过的气势和辉煌。只是不知何年何月,在一声巨大的霹雳中,这两棵高大威武的大柏树被雷公“喀嚓”劈去了半截。从此,叶家人说起他们祠堂时,就语调枯涩,不再理直气壮。
叶家祠堂颓败了,残垣断壁,黑洞洞的面朝正南,像只张开的老虎嘴。叶德庆每次走过祠堂时,心里就像藏了一只小老鼠,左窜右跳。其实,叶德庆不是正经的叶家人。六岁时,他娘改嫁老光棍叶老三,才拖油瓶改姓叶。他没少受叶家人的罪。好在他和吃了一辈子素,念了一辈子佛的根林娘累死累活,总算撑起一户人家来了,有了三十多亩田,两头牛,还雇佣了一个叫顺子的田里人。若不是儿子根林不争气,走在叶家人面前,他的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低顺着了。
根林这小赤佬越来不成人样,每天喝酒听戏,喝茶泡澡,原以为帮他娶了媳妇会安心过日子,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叶德庆想起这个败家子心口就痛,害了人家了。凤英这丫头和根林拜了堂成亲后,就没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水灵灵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