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乡下,心情有些悒郁,就象河边的老水车,吱吱哑哑转得寂寞。我进村的时候,村里没个人影。只有旋儿风象宝娃家的游狗,呜呜一叫,呜呜一叫。我随着旋儿风走到咱家门口,门上就吊着一把老锁,去年的春联已为风雨漂白。风一吹,嗤嗤拉拉地响。宝娃媳妇认不得我,挺个大肚子在门口闲卖眼儿,她家的狗,也认不得我,对着我胡乱汪汪,她呢,也不管。
三婆出来,坐在石墩上,象个黑鸦,眼睛象两粒黑豆子。她老了,老是一刹的事。我问她:我伯呢?
她说:到九亩埝锄菜子去了。然后,她说她的羊,她的羊被贼偷去了,贼把它卖给了杀坊。
“
羊死了”。三婆说。
“羊死前,给我托过梦,羊说:妈,我走呀,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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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北的天说冷就冷,全然没有期期艾艾的过渡,这正如一句乡谚所云:“一斧头,两疙截,吐个钉子便是铁。”,这乡谚原是说渭北男人的,渭北确有一种男人:面貌庸庸若愚,言辞憨笨如讷,但每每行起事来,却有一种刀砍斧削的凌厉和言出九鼎的爽截。这种男人,就是关中人常说的“陕西冷娃”,紧随其后的歇后语更是褒扬得斩钉截铁,“叫鸡多没肉,蔫驴踢死人”,现在,渭北的天,正是这种“蔫驴”性格。
天气预报时或出彩。精确度却象一件缩水的衣服,抑或是孩子手中一朵大而无当的棉花糖,无论怎样地堂皇眩目,最终都悖离了事物的本真状态,因此,姑妄言之与姑妄听之都成了喜剧里的阴阳二角,隔着靴子搔痒痒,小虱子们偷着乐。
记得去年某日,一个“人比黄花瘦”女主持,咿咿呀呀走上街头,突然就别出心裁地要还“话筒”于民众,于是,只经一番草草彩排,一个“民间版”的天气预报就火爆出炉了,这一“西洋景”,立时就引得市井小民,“普罗大众”争先恐后,一试身手,于是,就有“洋乒腔”
作家可以分为流星,行星,恒星三类。第一类的时效只在转瞬之间:你仰视惊呼:“看哪”--他们却一闪即逝。第二类是行星,耐久得多。他们离我们较近,所以亮度往往胜过恒星,无知的人以为那就是恒星了,但他们不久也必然消逝,何况他们的光辉不过借自他人,而所产生的影响只及于同路的行人。只有第三类不变,他们坚守着太空,闪着自己的光芒,对所有的时代保持相同的影响,因为,他们没有视差,不随我们观点的改变而变形,他们属于全宇宙,不象别人那样只属于一个系统。正因为恒星太高了,所以,他们的光辉要好多年后才照到世人的眼里。
------叔本华
未入关,百里外即见太华兀出云表,及入关,反为冈陇所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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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依旧夜读,无所记。
数日天雨,去“文缘”购书五本,计:保罗.柯艾略《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伏尔泰《哲学词典》;曲黎敏《黄帝内经解读》;安德烈.莫洛亚《生活的艺术》以及《傅雷家书》。
读《傅雷家书》数次落泪。
<2>
在书摊遇《陕西民国战争史》,喜不自禁。遂遣十元小奴,饱我夜读之酣。此乐何极?卞和得璧。
<3>
读〈关中三儒评传〉,忽忽有所得。张横渠言:“民吾胞也,物吾与也”,虎皮椅上讲〈易经〉,眼如崖下之青电。狂到世人皆欲杀,也是气骨凌宵的一世之雄,好男儿断不做寻常床箦死。
〈4〉窗外虫声哀哀烈烈,如红生酣唱秦腔,如骚人讽诵汉赋。万千游魂起于大荒之野。壮矣哉!作此句,知“刘郎”英气未尽。
〈5〉〈提摩太后书〉1-6:如火挑旺起来。
我愿烧荒的野火将我烧出五色舍
《我执》看了几页,觉得好,但不想买,看他行文,得法于罗兰.巴特。就买了《恋爱絮语》。
宗白华岂止学问渊深,纵文笔亦属一流。少而韶秀,老而愈醇,学理以诗笔出之,旁征博引,浩浩其漫,看他说希腊,说罗马,说宋元山水,说春秋大义,出口皆是锦绣,涉笔便成汪洋,直如古贤所言:渊乎其深,大不可方。
穆齐尔思维怪诞,每有奇论惊人,西方自由知识分子往往一身往来,侧目天地,绝少随人俯仰,因此就能专注于一己思想之发挥,自由意志之实现,少奴性,无媚态,真正达到如萨特所言的,语言就是上膛的子弹,也达到如索尔仁尼琴所说的:一个作家应是政府之外的另一政府。他们的生命,就是独特的“这一个”。
斯宾格勒从文化形态学的角度断言西方没落,让人想起新儒家主义。苍天当死,黄天当立,这话说起来好听,但仔细想想,固守一己文化都有盲人摸象的滑稽,偏居一隅各执一词都不全面,《圣经》里有巴别塔的故事,也许便是寓言意义上的根源,主在救赎,主在施蛊。主的如天巨眼就是要看看人类生生灭灭的闹剧。也许只有文化的和解才能粉碎施蛊者的阴谋。
波伏
甲
在家读一本医书:《妙一斋正印种子编》,觉得有趣,就想写一篇小文记录感想,可见“吾曹贱处”入之已深。
《妙一斋》,是我父亲的藏书,父亲早年学医,集有一柜药书,但他好象志不在此,说悬壶济世乃是夸大,说技精歧黄也属虚妄,他只是迫于衣食学个皮毛罢了,用他的话说,能治小小的风寒而已。他的初衷,原是想混口饭吃。学医不过是历史使然:“瓜菜代”的年月,“苜蓿菜”吃得人脸色发绿,饥饿之余,他就效法“神农氏”去尝百草。
当然,学医就要读书,且要“高点明灯痛下苦心”,也要练习针灸,就在自己身上。但他知道,“从门入者不为家珍”,半路出家的人无师指点,就只能修个半通不通。果然,他后
世方大劫。
侠于深山修炼二十载,终成东邪西毒之奇技。落花飞叶,片片伤人,但侠犹觉浅耳,不足挽江山于既倒,还兵戈以太平,遂复入洞,修易形幻变之术,炼御风走水之法。又二十载,成,飘飘若仙,刀枪临身挫其锋,百毒浸喉如蜜饯。水不能濡其衣,火不能燎其毛,所过处,虎伏象驯,沙飞石走。侠喜,觉大成,乃出山,气犹雄也,以为可安天下于股掌,遂挟技遍走寰中,不想世已大定,不复有昔年蜩螗,民无流离之苦,兵无刀戈之争,举世熙熙,皆诵《关雎》之篇,一国喁喁,尽歌《郑卫》之音,民以孔方之兄为图腾,仕以醇酒妇人为乐事,灯火楼台,笙歌院落,已然康乾盛世矣。侠无奈,技无所用,饥且甚,遂以技设市而售,观者如堵,皆曰:此江湖术士耳,不足信。侠又出四十年密炼之创药,一粒入口可起死生而肉白骨,但无人敢买。人皆以为丐,为癜,为“边缘人物”,为“弱势群体”,讪谤讥嘲,哗笑而去。
侠坐树下,不能致一饭,饥且悔。忽某公司招保安,侠大喜,遂填卖身契,上班一日,即遭解雇,侠大悔,泪潸潸下。
渭北康氏夜读正酣,忽一丐入门,白发萧然,气勃勃而有怒色,问余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