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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1、诗歌是什么?诗歌是一种高浓缩态的精神文化制品,是生命能量(情感、思想、精神、知识、智慧)的释放、转贮与升华。除了智性与审美的愉悦,它应给读者提供认识的拓新、精神的冲击与灵魂的安抚。而这种能量的来源只能是诗歌的作者——诗人。

 

2、而诗人的能量又来自何处?来自他的天赋、学习、写作训练与生命体悟,当他的真诚性解决以后,当他语感、词源、技术诸问题解决以后,写作的能源将成为首要问题,这也是诗歌写作中最关键并难度系数最高的问题。

 

3、当一个人格瘫痪的人声称要写诗时,他的诗歌格局可想而知。他最多写出一些福祸际遇、家长里短、你情我爱、山山水水、感慨时光一类琐小趣味的碎屑,慧根较深者,会写出人性某一窄面的体验与洞见,但是,囿于小我,青春期以下,对于历史与人民,对于战斗与悲悯,对一切险峰风光,他将处于失语或失效状态,这种精神贫矿区的文字败景我们已看得够多。

 

4、显然,如果一个诗人关怀狭小,承担意识不强,对社会运动参与度或主动性不够,那他的生命体验将停留在矮浅的生活层面,他对社会、对历史、对世界的认识将停留在外围与近端,从写作要素上讲,他难以成为一个可靠的人。所以,政治对诗歌成为一种必需。因为只有政治,可以给诗歌提供其必需的紧需的能源。或是矿石,或是核变,它为诗歌藏着最丰富最高级且近无上限的能源贮备。

 

5、政治是这个世界最高矛盾的体现。它是人类各方面历史结果的延展与积聚,是人类社会各种复杂矛盾冲突的汇拢与积聚,是人性各种极端表现爆发的囊括,是人类最高智慧挥洒的总和。它把人类诞生以来各方面的最高实现集合起来,去锻铸一个个神话般的针尖。它是超越所有想像的奇迹。如果生命未曾在这个熔炉中锻炼,那它经验的肤浅与认识的偏误几乎是必然的。

 

6、历史、哲学、知识,所能弥补的相当有限,尤其在诗歌写作最渴求的精神性上,间接方式(阅读)的体验与认知,那种即时现场的紧张感,风口浪尖的尖锐度,矛盾爆发或化解之无级变速的微妙感与多元多重的复杂性,都将多领域沦陷大积量坍缩。而靠诗歌遗产的喂养则最多能保证赝品的加工生产。是故古人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7、人心的宽窄决定诗歌的宽窄;人格的境界决定诗歌的境界;人生的烈度决定诗歌的烈度。一个爬行的诗人写不出站立的诗歌,更写不出飞翔的诗歌。无论从道义上,还是从科学上,政治都应是诗人的必修课程,谁排斥谁都将划地为牢。

1、在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到比政治更迷人的东西。艺术不行,科学不行,女人更不行。人生的至境在于政治。艺术想上一个台阶的话,就必须与政治发生关系。

 

2、风花雪月无错,关键是,仅有风花雪月。一个明显的事实,当一个诗人失去更深的写作动力(解脱、反抗、终极关怀、绝望等)时,其风花雪月的写作也将流于肤浅平庸,它与作者的精神强度有着“皮之不存,毛之焉附”的关系。

 

3、出世的诗人我可以接受,但不是那种把出世当终点的诗人。在佛教中,出世也是为入世作准备的,是谓小乘与大乘,我也是在这个意义上接受出世。

 

4、我谈的的确是诗人的人生与诗歌的关系。人生在先,诗歌在后。人生的问题解决了,诗歌则水涨船高,不必再另费工夫考虑写作的精神场域问题。也就是陆游的话,“汝欲果学诗,功夫在诗外”。如果赶在写作时处心积虑这样做,那肯定两者皆失。对写作,要的是不经意间自然流露。

  

5、无论对社会还是个人,道德都非但不是桎梏,相反,道德是通向自由与解放的不二通道。

 

6、一些朋友已经被绑架了,被“自由”这个词所绑架了。这是颇为流行的“自由妄想迫害症”,稍谈论下责任,就怕伤了自己的“自由”,而这何偿不又是一种牢笼?背着这种思想包袱,更难得到自由。大可放开一点,轻装上阵。如果不摆脱这种被绑架的思想状态,你的视野、思想格局将越来越小。

 

7、呐喊与宣战,从来不是也不应是诗歌的主要功能。相反,如果把呐喊与宣战当作诗歌的主要功能,那诗歌很可能要面临简化与阉割的命运。血性的、道义使命感的写作,空间非常宽广,功能也更为深长。

 

8、诗歌写作不必有意靠近政治或直接取材于政治,否则极可能让诗歌落入吃政治饭的尴尬境地,丧失其应有的独立性。这一点我一直旗帜鲜明。我的文章谈的是诗人与政治活动的关系,而非诗歌写作与政治题材的关系。我的观点概括地讲就是:诗人积极参与政治活动,诗歌写作警惕政治题材。

 

9、至于作品的构筑,也未必要高、未必要大、更未必要全,相反,低矮的东西或更贴近尘世更易于从经验层面切入,轻薄的东西也许更锋利,扭曲的与残缺的事物更能接近世界的真相——荒诞的悲剧的真相。

 

10、就其写作材料(文字)的取用而言,它应该有语文的自觉。对那些宏大的难以脱离历史文化体系而自立的大词应保持警惕,这些词经过几千年的文化集体意识绑架,离其所指已远,而其能指也已固化,这类词汇使汉语出现了类似土壤板结的不良症候,诗人作为语言的守护者,应着力疏松语言土壤,创生语言土壤有机质,恢复其弹性与活性。恢复词与物的初始关系,无论中国的非非主义,还是法国新小说派,在这方面都进行过极左的拨乱反正,这点已基本是诗人们的共识。

诗歌检验方法几种(2009-11-29 11:15)

一般而言,好诗有以下几点特质:

1、耐读。(佳作不厌百回读。久后重读,清新如初。)
2
、易记。(对记忆力强的读者,好诗当使其过目不忘。即使作品篇幅较长、拗口、艰涩,也会使其记下一部分。)
3
、生理反应。(好诗会使读者凝神、闭目、挺背、深呼吸,颤栗、发抖、肠胃翻滚,握拳、振臂、呼喊,最起码会改变读者血液流速与心跳。)
4
、抄写。(好诗会让读者乐于抄写,并愉悦非常,劣诗则很难,即使误入也很难使其心悦诚服地抄下去)
5
、唤起读者写作冲动。(读者本身就是诗人或文字客的话,挑逗不起其写作欲望的很难是好作品。)

分辨一件作品的真伪优劣,方法很简单,因为艺术的力量是直接的。
它会给你心灵的感动与温暖,认识的透彻与深入,精神的升华与超拔。会让你静下来,让你发现你体内原来还涌动着那样深及骨髓的爱与绝望。它必给读者一种向善的阔大悲悯。回味自己的感觉,它对你原始的催化与震撼,淤血释放般的痛快,炼狱噩梦般的刺痛,深渊黑洞般的吸噬力,撕裂、打碎、倾轧、震飞后又元神复归的重生之感,是打通读作灵魂的不二通道。是酩酊大醉也是独醒清寒、是飞翔也是坠落、是催眠曲也是摇头丸。
好书与读者的相遇应像一见钟情的情侣,对视间一刹那的熟稔,背后往往隐了二者数年的相互寻找。惊喜如电邮时代收到一封手写书信。

如果一部作品味同嚼蜡,非要看评论家的长篇阐释,才有点模糊的感觉,一般很难是好作品,似懂非懂地认同是自欺欺人了。(一些作品一时难以进入,概因一则阅读也需心境,二则读者的生命体验、思想、精神境域与作者错位太大,三则现代作品复杂性。)
对评价最具参考价值的,是作品完成后作者的成就感、欣喜程度,没人比作者更了解其某一作品的重量。可惜绝大多数作者会对此守口如瓶,然后在别人吹捧其劣作时默领谬誉。

 

另提供好坏诗集检验方法两条:
1
、搬家或清理书架时,舍不得扔掉的书是好书(诗集是好诗集)。
2
、必会有异性读者通过一本诗集爱上诗人,如果没有诗集失败无疑。

必要的阐明(2009-11-29 11:14)

如果不谈政治,那就不要谈诗歌。

逻辑是这样的:谈诗歌,就必须谈诗人,谈诗人,就必须谈战士,谈战士,就必须谈政治。

我想我已没必要进一步解释。

 

在一些人的标准里,他们已找到了无数优秀诗人、杰出诗人和大师。

但在我的标准里,也许这里的很大一部分连诗歌的门儿都未曾摸到过。

对一个不关心政治的“诗人”,我不可能予以承认。

对一个整天为成名或文学史而焦虑的“诗人”,我只有鄙视。

我的尊敬是一种荣誉,只留给那些为理想主义的事业而献身的人们。

我一生只承认这一种诗人:战士。

如果你非要在我面前证明你,请先让我看看你为改造这个社会做了什么。

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不是革命者的思想家,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不是战士的诗人。

 

无论以怎样的花言巧语饶舌遮掩,你的逃避与自私在真知者眼里都赤裸的一丝不挂。

你不配称作这个时代的青年。更不要说诗人。

有人把着你的底。你懦夫的一生,你无聊的经营,你哪一步投的哪种机他尽收眼底。

或许,在你临死之时,仁慈的上帝会让你看看自己的矮浅丑陋。

 

是的,如果诗人不首先是一名战士,那他不配诗人这个称号。这是第一原则,必要条件。

无论别人如何嘲弄与不屑,这是我的标准。

在一个伟大人格炽烈的光芒下,那些苟且的诗人及其猥琐的诗歌将被熔化得一干二净。

继续表演,既然你已安心于这样的小丑角色。小人不缺理,而堕落从来不愁借口。
交换故乡(2009-11-23 15:11)

交换故乡

——给咒蚀

 

当故乡变成异乡

而异乡却不能变成故乡

我的朋友

当你眼里落满了雪又悄然融化

 

当理想变成了幻梦

而幻梦却不能变成理想

我的朋友

当我的手攥紧了风却流散暗房

 

你跑到河南

青海的牛羊跟着凌跃河南

我跑到青海

河南的稻麦开始围垦青海

 

这想象如此美丽,却又如此苍白

鼓励着也嘲笑着我们

在干涸的黄河捆石沉水

在打烊的面馆醉谈古今

在流浪的云朵下继续流浪

在不经意间交换彼此的故乡

 

碎岁 2009-11-23

  

咒蚀作品《夜》

 

咒蚀,中国最独树一帜最惊心动魄的画家之一。

咒蚀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606233190

回复“新浪网友”(2009-10-29 20:07)

我觉得你的表达有点乱,以致我回应起来很困难,但我还是努力尝试下。文中我有借题发挥,情绪并不针对你,而是对持我驳斥观点的诸多人们。

一、

革命与改良的选择,基于一个判断,一是执政集团高层有没有改良的意愿(主动启动被动接纳都算),二是整个统治集团的黑恶程度、腐朽程度,打个比方,就是看社会患的是良性肿瘤还是恶性肿瘤,是早期还是晚期,如果是晚期,那就非大动干戈不可,此时改良只能成为延长统治集团寿命的高级护理,麻醉人民的鸦片长枪——伥鬼也是刽子手!——这样的悲剧还不够多吗?睁眼看看历史,哪次革命不是被逼出来的?哪次不是先有死谏者的鲜血,后有革命者的起事?人们就那么贱,以致不把性命当回事,是这样吗?

请注意一下“改良悖论”,改良,就意味着以和平的态度渐进的方式去改变既得利益集团独占地位的社会制度,重新分配社会财富,这也不可避免地涉及对部分人的原罪清算——这本就是与虎谋皮的事,因为谋皮者的温和态度,老虎只能是更加的肆无忌惮,即使做了先退一步的表面文章,也往往为其再进两步的权宜之策。历史上有改良成功的例子,细察无不更多是同期革命派的功劳,因革命派施加的巨大压力,统治者为保全小命,才不得不接受改良。这是一个基本事实,宣扬改良,在任何时期都是对社会进步的阻碍与反动。

我承认在今天世界格局下,外在势力的强大使事情更加复杂化了——但无奈统治者卑鄙地利用了人们的忧心,愈加丧心病狂——一切都是逼的,温习下一位革命前辈的话吧——丢掉幻想,准备战斗。

另,社会改造不像哲学或文艺理论,可以置历史于不顾另起炉灶——不管以前有什么体系什么论述,都可以提出自己的一套体系一种论述——社会实在是绕不开的,从这个意义上讲,革命的解构,本身就是建构一部分——这好比盖房子,砌墙之前,即使你不挖地基,也总要把工地上的垃圾清理走吧?

二、

关于激情与理性,我从来不认为激情与理性是对立的,互否的。激情指的是一种生命状态,而理性是一种认识态度、一种思维能力。二者并无冲突之处,更不存在谁抢占了谁的地盘的问题。

以关于社会问题的激情(在看到问题之初情绪上常表现为愤怒)为例谈一谈吧,因为激情者生命状态健康、感情诚挚,故其动力充足、责任感强、态度端正,故能认真地对待每种社会现象,对背后的事理有深挖细掘的耐心,进而接近真相与真理。而无激情者则往往因缺少持续投入的动力,止步于主流“思想家”与大众的人云变云。激情与理性是相互激发的,只有激情,只有生命状态的健康强盛,理性才能得到发挥应用,相反,没有激情,理性只能停留在昏睡的状态,而这种人们自封的理性,只是旁观者的自我欺骗罢了。

至于说诗人缺少理性,更是一幅人们有意无意间戴上的有色眼镜,至少依我的观察,事实恰恰相反,我认为诗人们的分析判断推理表达能力远高于普通人群,并普遍有一种直抵本质的洞察力,诗人们少用文章大讲道理是因为不屑。人们乐于接受与宣扬这种“诗人理性危机”的论调,大概是因为此论可以满足其智力优胜的虚荣心吧(恕我直言)。

另需说明,诗人从未是我的主要身份,而今基本已成过去式,所以诗人的事不往我身上加也罢。我之所以辩驳是因为我受不了这种错乱与冤枉。

失传的歌谣

第一次听《65亿分之一的诗与歌》,几乎被它旋转的轨道所抛甩开,我久久停留在第一感觉的原地。我意识到:这是一种几乎失传了的音乐——一种有立场有思想的音乐,一种第三世界的音乐,一种属于万千劳动人民的音乐。这样的发现无疑值得激动——立场,多么不合时宜的词汇。

失传的不止是立场,还有一种混沌朴拙的音乐质地,它也在何力的音乐里再现,打开唱片,一股来自苍茫古原的风便扑啦啦吹来,混着烟草与血汗的味道——这是原生的音乐,随意但尽兴的歌唱,简单却顿挫的配器,加之各种杂沓的混响与回声——但一切又是那样浑然天成,以致我总觉得不是何力自己写下了这些歌,而是他在一片莽原下把它们掘取了出来,他发现了这处宝藏,在“孕育了伟大的京剧、秦腔、花儿、木卡姆等伟大民间艺术家的土地”之中。 

 

宽阔的难度

在图景空前纷乱的21世纪,艺术家如果依然仅靠直觉去观察与表达的话未免显得幼稚可笑,事实也一再证明,那类关门派艺术家的作品无不单薄得可怜——不具备对世界的阐释能力作品是没有说服力的。想让作品摆脱这种失效的尴尬,艺术家就必须从单纯走向复杂,除了生命直觉,他还要经验、知识、科学精神、以及不断的调察与实践。显然,何力不满足于做一个单面的艺术家,他不停地学习、思考、写作,在歌唱之前,他要求自己先成为一位思想者,一名知识分子,一位满怀忧患苦行救世的思想者,一名穷本极源死不旋踵的知识分子。

何力要表达的不再仅是一种感情,一种精神,他还要表达他的思想(结结实实的思想,而非对某现象的反应、情绪的宣泄或单线条的人道主义),何力的创作起点远高于时代的平均值。何力的创作难度也可想而知,他处理的东西,要求他有一种异质混成的结构同化能力,它是多向度的,多方面的,多时态的。而且,因为一些问题的现代性,他不能像吟风唱月的歌手那样借力于历史资源,而要白手起家亲力亲为,将多种现代材料组织起来(《独自一人》中既唱到月亮,也唱到金属与垃圾,《圣女与毒蛇》中则写到航空母舰核武器,但这只是两个方便的例子,更多在于其思想的现代性与后现代性)。也因此,他的作品面貌必定是雄浑、宽广,诉诸视觉,就表现为体积上的庞大,而非结构上的奇巧,有人说何力的歌旋律平淡故而失色,此论显然没有注意到何力作品的性质,那不是平淡,而是大道至简的沉实,大言若讷的从容,它的深刻蕴藏在宽阔之下,它没有必要以险怪博人耳目——大象不像猴子那样跳来跳去。 

 

抵达世界与生命之元

由于热爱,由于深彻,由于才华,何力的作品拥有着无法掩饰不凡气度。怎么解释《若雪之歌》或《我就出生在你要我出生的房子里》的诞生?如果没有对人类家园的忘返留连,没有对历史翻覆生死过往的深沉慨叹,没有对生命未定之数的焦虑不安,任谁也写不出这样的歌——强大的精神气场无法移植。

何力用他的作品告诉我们:音乐是一门关于灵魂的课程。它拉近着我们与神的距离,调和着我们的矛盾,在一座高海拔的精神峰巅上接纳着、团结着我们,它像一只无形的臂膀将孤独的人们紧紧地挽在一起,指向一种高度的和谐。它希望自己拥有这样的力量:抵达世界与生命之元。何力的音乐相当程度实现了这样的追求,每次起声都直指整体与本质的意义,它不仅是全息的,而且是能动的,它不仅是解毒剂,更充满了批判与警惕。 

 

代价与光荣

最后我还是要说,如果一个歌手没有立场,没有思想,那他最多只能是个戏子。当然,在这个时代,如果你不是这样的歌手,你就要做好接受边缘化的命运的准备。须知人们的耳朵已被“现代音乐”改造过了,他们宁可听那些充满铜臭与塑料味的空洞噪音,在节奏与音响效果的强刺激下麻醉,高压的生活与强大的资本文化已使他们成为饮鸩止渴上瘾的空心人——这是双重的悲剧——但歌手关心的不是自己的悲剧,他没有自怨自怜——他只痛心于人类的悲剧,以歌为证,去直面酷烈,温习美丽,追问善恶,寻求救赎。

无论如何,何力是稀有的,作为思想者,作为一位从未弃承担的“65亿分之一”,他以清贫与孤单保证自己的纯粹,今天他将自己生命的果实奉献于我们,没有响亮的牌子没有华丽的包装,甚至还带着水渍与尘土——多么亲切!——这里面,凝结的绝不仅是风光雨露的精华,感奋的同时,我已没有任何理由再吝啬自己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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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革命就老了(2009-10-26 15:10)

9号晚听了幸福大街成立十周年的演出(感谢树的赠票),名字叫“再不相爱就老了”。我很想给阿飞说一句话:再不革命就老了。

 

我想起艾伦母亲写给他那段著名的遗言:

 

结婚吧,艾伦,

不要吸毒,

钥匙在窗台上,

钥匙在窗前的阳光里。

 

——我知道修改不合适,但我忍不住要修改:

 

革命吧,艾伦,

不要吸毒,

枪在窗台上,

枪在窗前的阳光里。

 

对修改前的句子,我会流泪。对修改后的句子,我会忍住泪水,庄严地敬礼。

碎岁的《刮肤之瓦》精选了六十首诗歌,每一首又都不止于刮肤之痛。正因为这种痛,正因为这些血肉模糊的文字击中了我,我一直有想说点什么欲望,也正是因为这种痛,又让我产生一种欲说不能的困惑。

今夜我再次翻开这本小册子,通读过后,我已经无法掩饰内心的疼痛。于是我挑灯记录下这些许碎片,用以抚平内心被震伤之后的隐秘的动荡。

碎岁是何许人也?我并非熟悉,至今我都无法知晓他的真实姓名,从他的这本小册子里可以看出,他应该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人。这本小册子也并非是正规出版物,而是做为内部交流之读物,印制很简洁,除了黑字之外,无任何一种其它杂色,纯一色的白,甚至没有作者照片和简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朋友一定是搞印刷业或是文化传媒业,如此洁净的书本,不得不让我刮目相看。在这样一个喧嚣的时代,能有这样的年轻人安静地书写,安静地交流,不浮于世事,不近于功利,还有什么能如此真正地打动我呢?

碎岁的诗歌有他自身(别人不可模仿)的特点,看似随意的语言,其中却蕴藏着很强得哲理性,蕴藏着一种永不言败的进取精神。请看这一首《活埋》:“我的家乡/人们从黄土里长出来/在这片黄色的沼泽里/挣扎一辈子/再变成黄土/供别人挣扎/别人再在这片黄色的沼泽里/挣扎一辈子/再变成黄土/再供别人挣扎//我看见/那么多那么深那么软的潭/人们依次陷进去/这时风就卷来一堆堆黄土/盖住他们/还有一些脸孔模糊的人/丢下石头/不知再填进去多少人/才能垫起一只鼻孔/呼吸//”。我之所以把全诗整体录入下来,是觉得他的每一句,乃至每一个词、每一个字都是值得思考的,一首诗歌如果失去了深思的价值,那无疑将是失败的。碎岁这首《活埋》,文字清新简朴,这该是归类于写实,他的叙述框架在他的感知空间之内,但其对内在的延伸和外在的辐射却是一种极具觉醒意识的挖掘,有着极其自由、宏大的思想指向。反映出他对现实的反叛和不满,也暴露出他自身具有尖锐的诗性和思想触角,当一代又一代人从黄土地里长出来,又被黄土地掩埋,当生活像走进沼泽一样步履艰难的时候,人们无声地陷进去,爬出来,再陷进去,再爬出来,竟是如此的安静地进行。“不知再埋进去多少人/才能垫起一只鼻孔/呼吸”是这首诗潜在的呼号,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具有政治意义的一首诗歌,在我们每天都叫喊着要充分享受人权的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我们不能无视那些最底层的生存现状中的黑子,这也正是我们这些诗者的使命和责任。整首诗写得非常抑郁、凝滞,这是作者利用诗歌的结构建造给我们带来的感受,我读这首诗时心头就会卷袭上沉重的阴霾,或者说他于我产生了极大的共鸣。

再看一首《十七岁》,这是一首小诗,只有七行。“十六岁/我捡了一对翅膀/于是我到天上/飞了一圈/回来已是一年之后/我听到人们议论:/这个孩子没有十七岁//”。一首小诗四十五个字,文不论长短,有魂则灵,这是我常挂在嘴上的话。这一首十七岁,是反映青春期的一种生长痛。我记得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写也是一个无奈而微薄的过程。写也是一个言不由衷的过程。写。太微不足道了。太无力了。”可我们依旧写着,依旧痛着,依旧为我们自身那些破损而坏掉了东西而歌着。或许这就是一个梦,一个无法闭合的梦,一个周身带着无数个黑孔的梦。有时我们突然惊醒,很多东西就莫名地从那些黑孔中流淌出来,那是心底蜗居已久的泪水,我不敢爬起来,任凭它进行地流,直至流干流尽。而这些液体带着滚烫的温度,它们与我这具冰冷的躯体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可它们不管这些会继续流下去,流进枕头里,日后不知哪一天,又悄无声息地爬进我的梦里,就这样反复地任我疼痛不堪。这其中就包含着无数的青春期的生长痛。就如碎岁一样,任凭众家之悖论,他却只能莫不言语,饱尝失败的痛苦,饱尝骨骼拔节的怒斥,除此之外,还能怎样呢?

很多时候,我们说意境并非简单的景色描写,它是蕴含于诗人对生活生动体验的结晶,是能触发读者想象的语言。很多时候,我和碎岁一样似乎处于迷茫的状态之中,常常以动态的视角,拉出一个又一个的背景,目的是想全方位地投影,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动感世界,那个姑娘,雨水突然降落,一些伤口,仿佛一切在开裂中,在雷电中苏醒。假若我们加以静态的视角,又是有谁明了一个姑娘的心事,有谁能理解雨水的痛楚呢。当然,我们期待动静的一体化,因为它是完整的,始终在交织中不停地引导我们。诗歌给了我们一种表现亲情的爱,表现一种不世俗化的沉沦,又是一种对时间转瞬即世的忧虑之疑。它是多指向的,又是深沉的凝重的,它的多种语义的出现,丰富了诗意的折射光芒,但愿它能给读者(不只是我)的视野开阔性也是敞亮的。

好在我们还可以书写,尽管那些文字如瓦砾,且带着鲜红的血痕,尽管我们俗气得一文不值,可我们依旧在痛中享受着无与伦比的快乐,且是至高无上的。

                                                           孤雪2009.09.10草就于江边小屋

1.

 

一个大雨时断时续的阴郁的下午,我从拥挤的书柜里取出被压在几本大书下面的《刮肤之瓦》,它显得那样单薄、瘦小,以至于可以轻易地被人遗落在某个角落,渐渐忘记。这是碎岁三个月前寄给我的诗集,我将它重新翻开。

《刮肤之瓦》,一本薄得足以让人一口气读完的诗集,但你要冒着因为来不及喘气而窒息的危险。

如果我们将一位写作者把自己的作品整理结集并公之于众的行为看作是他对之前写作的一次了结的话,那么碎岁的这次了结该是彻底和决绝的,正如他在诗集前页所写下的引言,“他流产出这团模糊的血肉/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肛门与嘴巴,咽喉与脚踝——”。素白的封皮上除了黑色的书名和作者名外别无他物,没有任何赘言和修饰,干净得如同医院里病床的床单——包裹着青春的顽疾与隐痛。必须承认,这不是一本建立在诗学价值标准上的诗集,也不能给人提供太多修辞研究和智性愉悦的裂隙,它只是一条通向末日解放的秘密隧道,或是一团漆黑的地狱之火。

因此,习惯的阅读经验便与文本失去了默契,它作为一把精确插入心脏的匕首,而不是那些供人咀嚼的,在别处的,异质的,易于依附的文学饕餮,我必须让自己的神经完全裸露在尖锐而紧张的词语中,经受刺痛。我断言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碎岁那些直接、猛烈、钢铁般的诗句,因为他始终是在用自我毁灭的激情对抗着内部和外部双向施予的暴力。

对碎岁而言,05年的冬天一定是焦虑而压抑的,在这段时间内写就的几首诗中连续出现了死亡的主题,“忧郁的女孩,一言不发/把刀片搭在我的手腕上/下按”(《相克相生》);“我预感我一定会死得很惨/没有一片叶子愿在我的血泊中沉溺”(《死前请允许我叫一声》);“杀我,请用钝刀/且最好以凌迟的方式”(《杀我用钝刀》)。这些极端的滴血的诗行印证了某位哲学家的观点,即写诗也是一种死亡的练习。对于这项古老的练习,碎岁的独到之处在于将其从形而上学的圣坛上赶下,置换为自身命运的先验存在,通过自虐式的幻象去击碎现实沉重的锁链,而非膜拜或解构。对死亡的迷恋,亦是对生命之谜的觉悟与超越。

 

2.

 

在读诗集中有关爱情的那部分诗作时,不知为何,我的耳边似乎一直循环着张楚的那首《爱情》,熟悉的旋律和独白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久久不肯离去,像要逼出楚涩的泪水。在与死亡为邻的夜晚我们都渴望爱,但骄傲和恐惧使我们总是徘徊在它的周遭,而无法真正得到,又或许它根本是不存在的?

在这部分诗中,我注意到诗人非常喜爱用“姑娘”这个词去指称女性,记得一位朋友曾对我说过他认为“姑娘”这个词代表了纯真、善良、圣洁之意,这个词是只属于他的,他可以为了不使这个词受到玷污而付出一切,口气倔强而坚定。我贸然猜想对于碎岁来说,同样如此:

水一样的姑娘

大口喝水、洗澡、到街上淋雨

她的身体渐渐鼓胀

掐一下,水会抢在血前面流出

她透明,纯净得经不起探看

她隐藏心事的方法是将心事也变得透明

她柔软,趁着一枚草叶躺倒在地

她站起来必须由另一个扶起

她开始盛不住她自己

她不知该倒给谁

——《水》

 

而在两首直接以“姑娘”为题的诗作中,则集中表现了诗人内心的矛盾与纠结、向往与抵达,“姑娘”在诗人那里早已不是某个具体或想象中的女性,而是一个兼容着诸多情感的能指,是一片辽远的未被世俗侵占的区域。

姑娘是花朵,却总在背负伤口,她们必须在自然凋谢之前结束生命,让绚烂在寂灭的瞬间震颤、闪耀,“永恒的女性引领我们飞升”(歌德),这就是碎岁善于营造的华丽又极度残忍的迷梦幻境。如果我们把诗人写下的诗句比作是企图缝合灵魂伤口的针线,那么无疑这些针线将不会治愈疼痛,反而加剧着现实的不幸,刺破本来完好的肌肤。

这里,我顺笔提及一支国内的摇滚乐队——幸福大街,主唱吴虹飞哀怨、凄美、冷艳、灵动的嗓音搭配着与碎岁诗歌有着相似意境的歌词,似乎总在冥冥之中歌唱着人世离合、生死轮回,达到了令人欲罢不能的艺术效果,几乎是种完美的契合。

“春天是她的嫁衣,永远地压在箱底”(《姑娘》)。

 

3.

 

我喜欢匕首

一下就可以割出那么多鲜血

十下就会多出十倍

 

我喜欢玻璃

碎了还能留下那么多隐患

照出那么多丑恶嘴脸

 

我喜欢自己

可以随意伤害而不担心报复

变疯只是时间问题

 

我喜欢老人

比我更多病更困苦更孤独

还比我死得更快

——《不和幸福的人说话》

 

我是多么希望这首诗是出自我的手笔,如果时间再早一点。

“让那些在欢乐中发霉的人们迅速死亡/而让应该成长的孩子们成长起来”,当年这句马雅可夫斯基的诗在电影《像鸡毛一样飞》的开头出现时,我就把它牢牢地记住了,并且总在和幸福的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想起,并且坚信着“这一天将会到来”。然而时至今日,欢乐在人群中仍然没有消失,相反却在物质的洪流中越来越多地滋生着,剩下一些精神王国的遗民在萧索的土地上艰难成长。我开始明白那句诗不过是青春凶猛的呓语,正像写出它的那位激情诗人的命运一样,最终还要接受无奈的谢幕与告别,我开始痛恨自己的思想,它们就像是被装在一个正向地面坠落的玻璃瓶中的真空。

不和幸福的人说话,因为无话可说,——你们不能理解,也不用理解。

我无数次地穿越在碎岁的诗行中辨认出自己的影子,如同一卷底片,使我在阅读中缓慢地曝光。秋风中的民工,田间的农民,多么珍贵的景象,亲切而悲伤!我知道碎岁的这些诗并非那些精雕细琢的蓄意之作,而是原始质朴的,未经操纵的诗行,纯属必吐之物,不带掩饰和娇造。其实,面对这些诗歌所做任何的技术性评论都是苍白而生硬的,就像波德莱尔在《恶之花》开篇致读者的那首诗结尾处所表达的,“装糊涂的读者——我的同类,我的兄弟”,我知道我要做的只是摒弃那副虚伪冷漠的面具,重新打量横亘在人性中的悬崖和深渊,倾听一个同类的谶语,感同深受,而不再去啃嚼某些优雅的骨头。面对碎岁,我除了敬意,还有惭愧,因为不知从何时起我已没有勇气去触碰那些还在阴暗中继续溃烂的伤口,更何况让它们晾晒在公众面前。

诗人未必因为信仰而痛苦,但他们一定懂得尊重。马修·阿诺德说,“诗歌拯救我们”,而拯救又必然涉及宗教。碎岁虽然从《圣经》中取典为诗集命名,但他决没有宗教倾向,他选择的是战斗的姿态,他说“只有战斗,才是信仰痛苦缓解的真正方式”,他坚守的是不寄希望于任何一种外物的自救,他说“诗歌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战斗。诗人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战士”。

窗外瓢泼的大雨淹没了黄昏,昼与夜的界限不复存在,该是狂欢的时刻了,星空会眷顾这个丑陋的族群。

 

                                                           2009.8

 

钱冠宇博客:http://blog.sina.com.cn/ranshaoziw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