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随笔 |
你又去了沼泽地,仿佛怀念。它偏远,将是
我们的墓地,黑压压的,象矿工的肺叶。
冬日冷峻,象愈老愈寡言的祖父;苇草垂着头,
象个粮农。整个沼泽被冰层封死,象
一头被困的母狮。你手上握着一支温度计,
它的示数仍在下移。死亡离你很近,象只
水鸭,立于沼泽,半日未动。火堆已经熄灭,
只剩下灰烬。那群臂上戴着黑纱的工人
正在冰层上建筑,钻孔,敲击冰的骨头。
沼泽看护员是个哑巴,他背对着你,目睹
伴随着降落伞徐徐落下的几克悲哀。
“我,无法守口不说:冰是睡着的洪水,
是难以启齿的手枪,而语言正是仅有的子弹。”
是迷雾遮蔽枪声,你的翅膀多如漫天雪花,
但想象力无法换来升温,它这般被浪费。
你踩着枯萎的芦苇往前走,不顾稀薄的泥潭。
2009.12.3
叶丹:诗人。1985年生于皖南山区,毕业于上海海事大学,现居上海。第三届“未名高校诗歌奖”得主。
叶丹博客:http://silked.blogbu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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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记:感谢叶丹,字句铭心。诗歌穿肠的烈酒,诗歌是呼啸的弹药,诗歌是海上的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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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碎岁的《活埋》为感而画。
布面黄土、油彩50*40CM,2009.12.06(待修改)
——咒蚀
咒蚀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606233190
附原诗:
活埋
我的家乡
人们从黄土里长出来
在这片黄色的沼泽里
挣扎一辈子
再变成黄土
供别人挣扎
别人再在这片黄色的沼泽里
挣扎一辈子
再变成黄土
再供别人挣扎
我看见
那么多那么深那么软的潭
人们依次陷进去
这时风就卷来一堆堆黄土
盖住他们
还有一些脸孔模糊的人
丢下石头
不知再填进去多少人
才能垫起一只鼻孔
呼吸
(诗/碎岁)
| 分类:诗歌 |
1、诗歌是什么?诗歌是一种高浓缩态的精神文化制品,是生命能量(情感、思想、精神、知识、智慧)的释放、转贮与升华。除了智性与审美的愉悦,它应给读者提供认识的拓新、精神的冲击与灵魂的安抚。而这种能量的来源只能是诗歌的作者——诗人。
2、而诗人的能量又来自何处?来自他的天赋、学习、写作训练与生命体悟,当他的真诚性解决以后,当他语感、词源、技术诸问题解决以后,写作的能源将成为首要问题,这也是诗歌写作中最关键并难度系数最高的问题。
3、当一个人格瘫痪的人声称要写诗时,他的诗歌格局可想而知。他最多写出一些福祸际遇、家长里短、你情我爱、山山水水、感慨时光一类琐小趣味的碎屑,慧根较深者,会写出人性某一窄面的体验与洞见,但是,囿于小我,青春期以下,对于历史与人民,对于战斗与悲悯,对一切险峰风光,他将处于失语或失效状态,这种精神贫矿区的文字败景我们已看得够多。
4、显然,如果一个诗人关怀狭小,承担意识不强,对社会运动参与度或主动性不够,那他的生命体验将停留在矮浅的生活层面,他对社会、对历史、对世界的认识将停留在外围与近端,从写作要素上讲,他难以成为一个可靠的人。所以,政治对诗歌成为一种必需。因为只有政治,可以给诗歌提供其必需的紧需的能源。或是矿石,或是核变,它为诗歌藏着最丰富最高级且近无上限的能源贮备。
5、政治是这个世界最高矛盾的体现。它是人类各方面历史结果的延展与积聚,是人类社会各种复杂矛盾冲突的汇拢与积聚,是人性各种极端表现爆发的囊括,是人类最高智慧挥洒的总和。它把人类诞生以来各方面的最高实现集合起来,去锻铸一个个神话般的针尖。它是超越所有想像的奇迹。如果生命未曾在这个熔炉中锻炼,那它经验的肤浅与认识的偏误几乎是必然的。
6、历史、哲学、知识,所能弥补的相当有限,尤其在诗歌写作最渴求的精神性上,间接方式(阅读)的体验与认知,那种即时现场的紧张感,风口浪尖的尖锐度,矛盾爆发或化解之无级变速的微妙感与多元多重的复杂性,都将多领域沦陷大积量坍缩。而靠诗歌遗产的喂养则最多能保证赝品的加工生产。是故古人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7、人心的宽窄决定诗歌的宽窄;人格的境界决定诗歌的境界;人生的烈度决定诗歌的烈度。一个爬行的诗人写不出站立的诗歌,更写不出飞翔的诗歌。无论从道义上,还是从科学上,政治都应是诗人的必修课程,谁排斥谁都将划地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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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到比政治更迷人的东西。艺术不行,科学不行,女人更不行。人生的至境在于政治。艺术想上一个台阶的话,就必须与政治发生关系。
2、风花雪月无错,关键是,仅有风花雪月。一个明显的事实,当一个诗人失去更深的写作动力(解脱、反抗、终极关怀、绝望等)时,其风花雪月的写作也将流于肤浅平庸,它与作者的精神强度有着“皮之不存,毛之焉附”的关系。
3、出世的诗人我可以接受,但不是那种把出世当终点的诗人。在佛教中,出世也是为入世作准备的,是谓小乘与大乘,我也是在这个意义上接受出世。
4、我谈的的确是诗人的人生与诗歌的关系。人生在先,诗歌在后。人生的问题解决了,诗歌则水涨船高,不必再另费工夫考虑写作的精神场域问题。也就是陆游的话,“汝欲果学诗,功夫在诗外”。如果赶在写作时处心积虑这样做,那肯定两者皆失。对写作,要的是不经意间自然流露。
5、无论对社会还是个人,道德都非但不是桎梏,相反,道德是通向自由与解放的不二通道。
6、一些朋友已经被绑架了,被“自由”这个词所绑架了。这是颇为流行的“自由妄想迫害症”,稍谈论下责任,就怕伤了自己的“自由”,而这何偿不又是一种牢笼?背着这种思想包袱,更难得到自由。大可放开一点,轻装上阵。如果不摆脱这种被绑架的思想状态,你的视野、思想格局将越来越小。
7、呐喊与宣战,从来不是也不应是诗歌的主要功能。相反,如果把呐喊与宣战当作诗歌的主要功能,那诗歌很可能要面临简化与阉割的命运。血性的、道义使命感的写作,空间非常宽广,功能也更为深长。
8、诗歌写作不必有意靠近政治或直接取材于政治,否则极可能让诗歌落入吃政治饭的尴尬境地,丧失其应有的独立性。这一点我一直旗帜鲜明。我的文章谈的是诗人与政治活动的关系,而非诗歌写作与政治题材的关系。我的观点概括地讲就是:诗人积极参与政治活动,诗歌写作警惕政治题材。
9、至于作品的构筑,也未必要高、未必要大、更未必要全,相反,低矮的东西或更贴近尘世更易于从经验层面切入,轻薄的东西也许更锋利,扭曲的与残缺的事物更能接近世界的真相——荒诞的悲剧的真相。
10、就其写作材料(文字)的取用而言,它应该有语文的自觉。对那些宏大的难以脱离历史文化体系而自立的大词应保持警惕,这些词经过几千年的文化集体意识绑架,离其所指已远,而其能指也已固化,这类词汇使汉语出现了类似土壤板结的不良症候,诗人作为语言的守护者,应着力疏松语言土壤,创生语言土壤有机质,恢复其弹性与活性。恢复词与物的初始关系,无论中国的非非主义,还是法国新小说派,在这方面都进行过极左的拨乱反正,这点已基本是诗人们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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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好诗有以下几点特质:
1、耐读。(佳作不厌百回读。久后重读,清新如初。)
2、易记。(对记忆力强的读者,好诗当使其过目不忘。即使作品篇幅较长、拗口、艰涩,也会使其记下一部分。)
3、生理反应。(好诗会使读者凝神、闭目、挺背、深呼吸,颤栗、发抖、肠胃翻滚,握拳、振臂、呼喊,最起码会改变读者血液流速与心跳。)
4、抄写。(好诗会让读者乐于抄写,并愉悦非常,劣诗则很难,即使误入也很难使其心悦诚服地抄下去)
5、唤起读者写作冲动。(读者本身就是诗人或文字客的话,挑逗不起其写作欲望的很难是好作品。)
分辨一件作品的真伪优劣,方法很简单,因为艺术的力量是直接的。
它会给你心灵的感动与温暖,认识的透彻与深入,精神的升华与超拔。会让你静下来,让你发现你体内原来还涌动着那样深及骨髓的爱与绝望。它必给读者一种向善的阔大悲悯。回味自己的感觉,它对你原始的催化与震撼,淤血释放般的痛快,炼狱噩梦般的刺痛,深渊黑洞般的吸噬力,撕裂、打碎、倾轧、震飞后又元神复归的重生之感,是打通读作灵魂的不二通道。是酩酊大醉也是独醒清寒、是飞翔也是坠落、是催眠曲也是摇头丸。
好书与读者的相遇应像一见钟情的情侣,对视间一刹那的熟稔,背后往往隐了二者数年的相互寻找。惊喜如电邮时代收到一封手写书信。
如果一部作品味同嚼蜡,非要看评论家的长篇阐释,才有点模糊的感觉,一般很难是好作品,似懂非懂地认同是自欺欺人了。(一些作品一时难以进入,概因一则阅读也需心境,二则读者的生命体验、思想、精神境域与作者错位太大,三则现代作品复杂性。)
对评价最具参考价值的,是作品完成后作者的成就感、欣喜程度,没人比作者更了解其某一作品的重量。可惜绝大多数作者会对此守口如瓶,然后在别人吹捧其劣作时默领谬誉。
另提供好坏诗集检验方法两条:
1、搬家或清理书架时,舍不得扔掉的书是好书(诗集是好诗集)。
2、必会有异性读者通过一本诗集爱上诗人,如果没有诗集失败无疑。
| 分类:诗歌 |
如果不谈政治,那就不要谈诗歌。
逻辑是这样的:谈诗歌,就必须谈诗人,谈诗人,就必须谈战士,谈战士,就必须谈政治。
我想我已没必要进一步解释。
在一些人的标准里,他们已找到了无数优秀诗人、杰出诗人和大师。
但在我的标准里,也许这里的很大一部分连诗歌的门儿都未曾摸到过。
对一个不关心政治的“诗人”,我不可能予以承认。
对一个整天为成名或文学史而焦虑的“诗人”,我只有鄙视。
我的尊敬是一种荣誉,只留给那些为理想主义的事业而献身的人们。
我一生只承认这一种诗人:战士。
如果你非要在我面前证明你,请先让我看看你为改造这个社会做了什么。
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不是革命者的思想家,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不是战士的诗人。
无论以怎样的花言巧语饶舌遮掩,你的逃避与自私在真知者眼里都赤裸的一丝不挂。
你不配称作这个时代的青年。更不要说诗人。
有人把着你的底。你懦夫的一生,你无聊的经营,你哪一步投的哪种机他尽收眼底。
或许,在你临死之时,仁慈的上帝会让你看看自己的矮浅丑陋。
是的,如果诗人不首先是一名战士,那他不配诗人这个称号。这是第一原则,必要条件。
无论别人如何嘲弄与不屑,这是我的标准。
在一个伟大人格炽烈的光芒下,那些苟且的诗人及其猥琐的诗歌将被熔化得一干二净。
继续表演,既然你已安心于这样的小丑角色。小人不缺理,而堕落从来不愁借口。| 分类:诗歌 |
交换故乡
——给咒蚀
当故乡变成异乡
而异乡却不能变成故乡
我的朋友
当你眼里落满了雪又悄然融化
当理想变成了幻梦
而幻梦却不能变成理想
我的朋友
当我的手攥紧了风却流散暗房
你跑到河南
青海的牛羊跟着凌跃河南
我跑到青海
河南的稻麦开始围垦青海
这想象如此美丽,却又如此苍白
鼓励着也嘲笑着我们
在干涸的黄河捆石沉水
在打烊的面馆醉谈古今
在流浪的云朵下继续流浪
在不经意间交换彼此的故乡
碎岁 2009-11-23
咒蚀作品《夜》
咒蚀,中国最独树一帜最惊心动魄的画家之一。
| 分类:随笔 |
我觉得你的表达有点乱,以致我回应起来很困难,但我还是努力尝试下。文中我有借题发挥,情绪并不针对你,而是对持我驳斥观点的诸多人们。
一、
革命与改良的选择,基于一个判断,一是执政集团高层有没有改良的意愿(主动启动被动接纳都算),二是整个统治集团的黑恶程度、腐朽程度,打个比方,就是看社会患的是良性肿瘤还是恶性肿瘤,是早期还是晚期,如果是晚期,那就非大动干戈不可,此时改良只能成为延长统治集团寿命的高级护理,麻醉人民的鸦片长枪——伥鬼也是刽子手!——这样的悲剧还不够多吗?睁眼看看历史,哪次革命不是被逼出来的?哪次不是先有死谏者的鲜血,后有革命者的起事?人们就那么贱,以致不把性命当回事,是这样吗?
请注意一下“改良悖论”,改良,就意味着以和平的态度渐进的方式去改变既得利益集团独占地位的社会制度,重新分配社会财富,这也不可避免地涉及对部分人的原罪清算——这本就是与虎谋皮的事,因为谋皮者的温和态度,老虎只能是更加的肆无忌惮,即使做了先退一步的表面文章,也往往为其再进两步的权宜之策。历史上有改良成功的例子,细察无不更多是同期革命派的功劳,因革命派施加的巨大压力,统治者为保全小命,才不得不接受改良。这是一个基本事实,宣扬改良,在任何时期都是对社会进步的阻碍与反动。
我承认在今天世界格局下,外在势力的强大使事情更加复杂化了——但无奈统治者卑鄙地利用了人们的忧心,愈加丧心病狂——一切都是逼的,温习下一位革命前辈的话吧——丢掉幻想,准备战斗。
另,社会改造不像哲学或文艺理论,可以置历史于不顾另起炉灶——不管以前有什么体系什么论述,都可以提出自己的一套体系一种论述——社会实在是绕不开的,从这个意义上讲,革命的解构,本身就是建构一部分——这好比盖房子,砌墙之前,即使你不挖地基,也总要把工地上的垃圾清理走吧?
二、
关于激情与理性,我从来不认为激情与理性是对立的,互否的。激情指的是一种生命状态,而理性是一种认识态度、一种思维能力。二者并无冲突之处,更不存在谁抢占了谁的地盘的问题。
以关于社会问题的激情(在看到问题之初情绪上常表现为愤怒)为例谈一谈吧,因为激情者生命状态健康、感情诚挚,故其动力充足、责任感强、态度端正,故能认真地对待每种社会现象,对背后的事理有深挖细掘的耐心,进而接近真相与真理。而无激情者则往往因缺少持续投入的动力,止步于主流“思想家”与大众的人云变云。激情与理性是相互激发的,只有激情,只有生命状态的健康强盛,理性才能得到发挥应用,相反,没有激情,理性只能停留在昏睡的状态,而这种人们自封的理性,只是旁观者的自我欺骗罢了。
至于说诗人缺少理性,更是一幅人们有意无意间戴上的有色眼镜,至少依我的观察,事实恰恰相反,我认为诗人们的分析判断推理表达能力远高于普通人群,并普遍有一种直抵本质的洞察力,诗人们少用文章大讲道理是因为不屑。人们乐于接受与宣扬这种“诗人理性危机”的论调,大概是因为此论可以满足其智力优胜的虚荣心吧(恕我直言)。
另需说明,诗人从未是我的主要身份,而今基本已成过去式,所以诗人的事不往我身上加也罢。我之所以辩驳是因为我受不了这种错乱与冤枉。
| 分类:随笔 |
失传的歌谣
第一次听《65亿分之一的诗与歌》,几乎被它旋转的轨道所抛甩开,我久久停留在第一感觉的原地。我意识到:这是一种几乎失传了的音乐——一种有立场有思想的音乐,一种第三世界的音乐,一种属于万千劳动人民的音乐。这样的发现无疑值得激动——立场,多么不合时宜的词汇。
失传的不止是立场,还有一种混沌朴拙的音乐质地,它也在何力的音乐里再现,打开唱片,一股来自苍茫古原的风便扑啦啦吹来,混着烟草与血汗的味道——这是原生的音乐,随意但尽兴的歌唱,简单却顿挫的配器,加之各种杂沓的混响与回声——但一切又是那样浑然天成,以致我总觉得不是何力自己写下了这些歌,而是他在一片莽原下把它们掘取了出来,他发现了这处宝藏,在“孕育了伟大的京剧、秦腔、花儿、木卡姆等伟大民间艺术家的土地”之中。
宽阔的难度
在图景空前纷乱的21世纪,艺术家如果依然仅靠直觉去观察与表达的话未免显得幼稚可笑,事实也一再证明,那类关门派艺术家的作品无不单薄得可怜——不具备对世界的阐释能力作品是没有说服力的。想让作品摆脱这种失效的尴尬,艺术家就必须从单纯走向复杂,除了生命直觉,他还要经验、知识、科学精神、以及不断的调察与实践。显然,何力不满足于做一个单面的艺术家,他不停地学习、思考、写作,在歌唱之前,他要求自己先成为一位思想者,一名知识分子,一位满怀忧患苦行救世的思想者,一名穷本极源死不旋踵的知识分子。
何力要表达的不再仅是一种感情,一种精神,他还要表达他的思想(结结实实的思想,而非对某现象的反应、情绪的宣泄或单线条的人道主义),何力的创作起点远高于时代的平均值。何力的创作难度也可想而知,他处理的东西,要求他有一种异质混成的结构同化能力,它是多向度的,多方面的,多时态的。而且,因为一些问题的现代性,他不能像吟风唱月的歌手那样借力于历史资源,而要白手起家亲力亲为,将多种现代材料组织起来(《独自一人》中既唱到月亮,也唱到金属与垃圾,《圣女与毒蛇》中则写到航空母舰核武器,但这只是两个方便的例子,更多在于其思想的现代性与后现代性)。也因此,他的作品面貌必定是雄浑、宽广,诉诸视觉,就表现为体积上的庞大,而非结构上的奇巧,有人说何力的歌旋律平淡故而失色,此论显然没有注意到何力作品的性质,那不是平淡,而是大道至简的沉实,大言若讷的从容,它的深刻蕴藏在宽阔之下,它没有必要以险怪博人耳目——大象不像猴子那样跳来跳去。
抵达世界与生命之元
由于热爱,由于深彻,由于才华,何力的作品拥有着无法掩饰不凡气度。怎么解释《若雪之歌》或《我就出生在你要我出生的房子里》的诞生?如果没有对人类家园的忘返留连,没有对历史翻覆生死过往的深沉慨叹,没有对生命未定之数的焦虑不安,任谁也写不出这样的歌——强大的精神气场无法移植。
何力用他的作品告诉我们:音乐是一门关于灵魂的课程。它拉近着我们与神的距离,调和着我们的矛盾,在一座高海拔的精神峰巅上接纳着、团结着我们,它像一只无形的臂膀将孤独的人们紧紧地挽在一起,指向一种高度的和谐。它希望自己拥有这样的力量:抵达世界与生命之元。何力的音乐相当程度实现了这样的追求,每次起声都直指整体与本质的意义,它不仅是全息的,而且是能动的,它不仅是解毒剂,更充满了批判与警惕。
代价与光荣
最后我还是要说,如果一个歌手没有立场,没有思想,那他最多只能是个戏子。当然,在这个时代,如果你不是这样的歌手,你就要做好接受边缘化的命运的准备。须知人们的耳朵已被“现代音乐”改造过了,他们宁可听那些充满铜臭与塑料味的空洞噪音,在节奏与音响效果的强刺激下麻醉,高压的生活与强大的资本文化已使他们成为饮鸩止渴上瘾的空心人——这是双重的悲剧——但歌手关心的不是自己的悲剧,他没有自怨自怜——他只痛心于人类的悲剧,以歌为证,去直面酷烈,温习美丽,追问善恶,寻求救赎。
无论如何,何力是稀有的,作为思想者,作为一位从未弃承担的“65亿分之一”,他以清贫与孤单保证自己的纯粹,今天他将自己生命的果实奉献于我们,没有响亮的牌子没有华丽的包装,甚至还带着水渍与尘土——多么亲切!——这里面,凝结的绝不仅是风光雨露的精华,感奋的同时,我已没有任何理由再吝啬自己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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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号晚听了幸福大街成立十周年的演出(感谢树的赠票),名字叫“再不相爱就老了”。我很想给阿飞说一句话:再不革命就老了。
我想起艾伦母亲写给他那段著名的遗言:
结婚吧,艾伦,
不要吸毒,
钥匙在窗台上,
钥匙在窗前的阳光里。
——我知道修改不合适,但我忍不住要修改:
革命吧,艾伦,
不要吸毒,
枪在窗台上,
枪在窗前的阳光里。
对修改前的句子,我会流泪。对修改后的句子,我会忍住泪水,庄严地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