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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招的博客,真实姓名王建旗,20世纪60年代初生人,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大水》、《老苍会》、《说出了它就战胜了它》,论著《抒情与分析》等,曾在全国多家报刊发表诗歌、文论、随笔,有作品被选入多种选刊。现居邯郸。

邮箱:xtwangjianqi@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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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30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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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的六首诗

分类: 诗歌

五月份的六首诗

 

清晨的抑郁

 

清晨,我常常在沉闷的往事中

把毛毯扯下来,我喜欢

 

这样的告别,却使我在凉风中

接着睡,我的身体像一张弓

 

一条合上的缝隙,所有交接的地方

都有一些凉,在我肌肤上

 

化掉,但你不知道它们去了哪

或它们不去哪,都没有回声

 

如果我为它们的消逝而懊恼

看着四散的鸟,渐渐飞远

 

却不能丢下我的身体,这只飞禽

耷拉着翅膀,在风中瑟瑟发抖

 

我必须把一条毯子披到它身上

让这被捕获的想象,去盘旋

 

2012522

 

错开的门缝

 

我面朝夕阳,站了一刻钟

我同时也在别的门洞里

 

站着,看见屋檐上的灰尘

它与我一样,都沐着风

 

但有异响,像风吹过草地

与沙地,差异不证自明

 

它们嗡嗡响,在我头脑里

抱成团,往一个方向滚

 

我必须使劲,才能稳住神

却不知道这力量来自哪

 

应该有一个后厅,在我

大脑里,刚刚错开了门缝

 

2012526

 

现在

 

现在,我沿着这一行句子

走出了树林,我是不是需要

擦掉,地板上泥脚的印迹

 

现在,我看见一棵树,低头

把我庇护,我是不是需要

谅解,把我置于门外的树荫

 

现在,我垂下的树叶被风吹

走,也在这些句子的方向上

掀动,另一扇紧闭的大门

 

2012526

 

摸来摸去

 

我总想从抽屉里出来,走

到泥地上,问现在是什么季节

 

如果接着问,它在什么位置

我知道,肯定没有人会告诉我

 

我必须亲自去摸,这个夏天

离哪最近,找到它临界的边沿

 

这对我很重要,我会猜出它

被什么排除了,自个丢在角落

 

让人想不起它是谁,还要在这

搁多久,才会被捡起来拎走

 

而我总是过于匆忙,把手伸进

抽屉,拿出的却是别的东西

 

2012526

 

看不见的手

 

我如果失手,将一把盐丢进水锅

我猜,这一定是我身体里

看不见的手,闯下的祸

 

它为什么总这样,突然

从后面袭击,又逃掉,有时候

在一个闪念里,我捏住了它的指头

 

又感到错了,这样的质感

我没有,但我感到了,我的手指

被它紧紧吸引着,使劲往更深处抠

 

2012528

 

海市蜃楼

 

我不能够交出,我体内的宫殿

即使,现在别人在里面住着

 

他们在院子里,堆满杂物

从外观上看,像一个杂货铺子

 

你需要的应有尽有,有一个

同情生活的设计方案,被坐实

 

它逼迫你回到座位上去,

计数着仍能留在云中的时间

 

图画中的云朵,在蔚蓝中

让你沉湎,并遥望记忆的边沿

 

这时候它们出现了,一片

两片,就这样,让我落入深渊

 

201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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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21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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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辟蹊径

杂谈

分类: 诗歌

另辟蹊径(四首诗)

平凡的履历

 

悬崖上的长藤

也在我的脑海里扎着

根,我用别人的眼睛才能看到它

 

有多么深,像今天,也在悬崖上

攀爬,用我早已经忘却的本领

反手就把我揪住

 

徒手相搏的日子,长长的

瓜秧一样,被拉着走

翻过地堰,河汊,又来到悬崖上

 

2012521

 

被抱紧的生活

 

在这个炎热的夏日,我也要

把自己抱紧,那些碎到河滩上

的叶子,更依赖它们的树枝

 

我曾经把干叶子使劲往筐里塞

我也曾在石头房里,拥挤着

生活,它外面的空间对我没用

 

我所能占有的面积,也紧抱着

我,我们互相束缚,碍手碍脚

给对方不留一点空余之地

 

2012521

 

另辟蹊径

 

我坐着,是因为没有什么事

可做,我把一本书翻开,也是

 

它不容我怀疑,但在我看来

它的讲述,只流在我的河滩上

 

我的水域,被春天蒸发了

我远离,我的河道,比我要高

 

我在房顶上,往上面扔石头

如果僵局可以打开,别的意象

 

把我救起,在村前的矮树丛中

我不再贴地飞行,这样的梦

 

像汽车发出轰鸣,它无事可做

驾驶着我,向开阔地带俯冲

 

2012521

 

老屋子

 

老屋子比它想象的要空

因为它知道时间堆砌的方式

 

它们之间既默契,又矛盾

因此不断地发生着争执

 

我下午来打扫它的灰尘

看见发朽的方桌,一步不挪

 

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用

最后的努力,忠于它的造型

 

我也曾在这样的形状里

消耗自己,但我还不够老

 

咬在一起的榫口,因为

太紧了,而一点点发生松动

 

这无法改变,因为我不知道

往哪去,才这样匆匆疾行

 

2012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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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山体验>序言

分类: 评论

让骨头上长出自己的肉

——杨红杰诗集《矿山体验》序言

 

商品文化盛行的时代,必然是理想主义和信仰哲学“解魅”的时代。这不仅仅是某个国家的专利,也是世界文化格局当中一道最为让人费解的景观。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写诗是一件最为不合时宜的事情。我一位朋友曾这样形容:“写诗是这个时代最枯燥的义务劳动,诗集是天堂里的午餐一样的免费赠品。”好像维特根斯坦也说过类似的话:一本大书是一桩大罪。在人们热衷于小钻戒、小情人、小汽车、小别墅这样一个“小时代”里,一部艰涩的著作会给人带来多少尴尬,会浪费人们多少欢愉呢?

 看来,我的朋友和同事杨红杰是一个不算这一笔账的人,在紧张的工作之余,他正在把自己这些年写成的诗歌作品逐一整理,准备结集出版。虽然他的诗歌并不艰涩,他也不是一个“为难”时代的人。但是我依然觉得这样做是需要勇气的,这样的勇气需要一个人在自己的生命中经过一番搏斗才能宣布它的得胜利。

在日常生活当中,宏杰是一个“阳光”的人,起码是一个“青春”还没有完全消退的人,从他的脸上总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阳光,没有走远的春色,即使擦去也小面积留下痕迹的雨露……除极少的时候才能窥测到他那被刻意消减了的某种桀骜与自由的做派之外,我几乎把他看作是一个备受命运眷顾的人。看来是我错了。因为在我们这样一个时代,一个具有青春气质的人与诗歌往往不相干。欧阳江河曾经说,当代诗歌写作是“中年”的工作。我甚至觉得它还应该是“老年”的事业,需要那些饱经沧桑的生命去从事。当然,青春的朝气,乃至少年的天真都应当包含其中,但是这样的经验已经不再是原汁原味的即时性经验,它必须在生命意义的时间上首尾相顾,把远为复杂的异质加入其中……

读杨红杰的诗歌,虽然直接的感觉还是不够“老”,但是我能隐隐感到它们有许多在通往沧桑、复杂的的内在趋向上为这样的走势预留了迂回的出路。我想红杰能够感到这一点,或者说是诗人和语言的潜质本来就具备这样的能动性,它们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写作者携裹了。因为诗歌,以及所有创造性的文本,它们本来与创作者就有一种互动的关系,甚至诗歌文本自身也自始至终包含着“互动”的秘密,一种互相的支持,生成,展开,演绎,在语言、语句、段落的内在结构和上下文之间不断发生,此起彼伏。结构主义者窥透了这样的秘密,他们说“究竟是谁写作了谁?这是一个问题。”当然,这样的话带有残酷的玩笑性质。我觉得每一个不同的写作者应该根据自己的写作背景和小经验对此做出相异的回答,不但要保证自发的写作不能被瓦解和摧毁,还需要秘密地保护好自己的才具和创造力。

其实对个人的而言,一个人可以称其为作家和诗人,还有更为复杂的原因,过于强调文本的互动和互文性会在形式主义或文本主义的层面上忽略生命,情感,伦常,道德的强大内驱力,虽然对中国当代诗歌现状而言我们应该做出相反的判断。但在此,面对红杰的诗歌,我在更多的意义上是坚持站在前者的角度讲话的,因为这部诗集所给出的命题基本上是一个生命或情感——而不是形式或文本——的命题,它几乎没有或很少其余的分支。我认为对其余可能的分支,他不是执意要一口回绝,闭口不谈,而是心无旁骛;是生命自身的体验在支撑着他,他被自己释放的激情所燃烧,套用河北省一位有名的女作家爱说的一句话——他的骨头上长出的是自己的肉。

如果从文化脉络上进行归类,——当然这样的归类往往是不确切的,在文化、思想,乃至意识形态的版块都不再整齐划一的时代,多元化已经成为公众的共识,但我还是觉得——杨红杰是在传统的美学侵染和意识形态滋养下长大的歌者,他是本能的生命诗学的拥护者,在美学的本质归属上是二元论的反对者。他的诗歌更多地是表现对情感的专注,生命的敬畏,土地的恩情,以及这一切在他内心里唤起的恩德。如果剔除了这些,他的生命,他的诗歌也就失去了根系。凭我对杨红杰并不太多的写作生涯的了解,我知道他是在河北,在邢台这块热土上长大的热血青年,邢台的地脉,文风和诗歌的传统造就了他。这让我有更多的亲缘感,因为我也是在邢台长大的,我一直深感邢台的长辈诗人和同辈的诗人都是有恩德感的人,让我在内心里常怀敬意。

我想,红杰把这本诗集命名为《矿山体验》,也应该与这样的传统有关。当然,也与他的工作经历有关,他当过矿工,常年生活在矿区,熟识矿山的一草一木,与煤有着血浓于水的血肉亲情。是矿山养育了他,教育了他,成全了他,在多少个夜不能寐的日子,他辗转反侧又激动不已,苦思冥想又文思泉涌,有书中许许多多感人至深的诗句为证,我在此就不再赘言。但我想提出的是,红杰的这些诗歌虽然是献给矿山和这块热土的,但他却不是直抒胸臆地去歌唱它们,不加取舍地去再现生活,而是在进行了认真的提炼加工之后,使它们以艺术的形式呈现在读者面前。我们可以看到,他的诗歌当中大多是以矿山为载体,更多地抒发的却是更接近于个体、个性化的生命体验,情感体验,而不完全是矿山粗粝的大工业生产的体验,他的许多诗句是在曲写矿山朝霞晚霭,春夏秋冬,风花雪月……但这不但不会妨害一个歌唱者真实的情感抒发,反而使他的歌唱更具自然,更接近人们隐秘的内心世界。让我们听听他的态度——

叶子掩不住光亮

掩不住歪歪斜斜的影子和故事

还有熟悉的旋律

甜蜜或者忧伤

在等待中被放弃或拾起

    他能够放弃吗?当然不能,但他写出的“放弃”只是一种虚掷,是一个智慧的伏笔,它在此使“拾起”突然拥有了更为悠远的情感迂回地带,让一个人和一代人的积极性和进取的姿态获得了更加开阔的背景。那么,现在就让我们与红杰一起动手去“拾起”吧!至于每个人究竟拾起了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们一直在动手,或者是已经开始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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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01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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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精神生活

杂谈

分类: 诗歌

 我的精神生活(诗五首)

我的精神生活

 

拐过这个墙角,我就觉得不对头

不像是我精神生活里的那个

院落,它应该还有一个,堂屋

 

门紧锁着,干脆什么都不要

不要整个的精神生活,而只是

一部分,一只手,紧紧地攥着

 

有时我感到它太累,太忙了

不能把我团弄住,但我帮不了

它,也许是另一个被排挤的整体

 

2012427

 

意外边的惊喜

 

黄杨树的横枝,伸过路面

像是在突然间,它想起了什么

是什么,让它兴冲冲的

又在突然间变得茫然

 

我要不要也这样,在这小路上

折回,走进好多年前

拆除的车站,塌下的墙体

让辽阔一点点上升

 

宽绰的日子,原来就在这儿

等我们,这么好的树荫

在黄杨树的横枝下

罩着,大车小车穿梭

 

2012428

 

疑问与自慰

 

这辆倒地的自行车,我是不是

可以伸手扶起来,我蹲下身

细看,它没有别的防御能力

 

可以看见,它的内脏与内心

这森林里的小兽,我能否从它

生命中站起来,像婴儿在圈车里

 

向我现在的位置,挪,我把

车子支好,我知道我笑了,因为

我看见我拍着手,把它迎接

 

2012428

 

平衡我的事物

 

在果实被采摘之前,一定有

一颗,在等我,它不应该这样

 

我曾经尝试,把它们堆在一起

可我提着这个,而不是那个

 

水果篮子,它应该装得更多

它喜欢粮食,和盛粮食的清晨

 

我喜欢这光,和光焰里的飞虫

它们的房屋,和屋中的钥匙

 

在我的茅草屋,已经被翻遍

仅有的重金属,要游好多里路

 

才沉到水底,像点到水中的灯

压住光,成为平衡我的事物

 

2012428

 

起秧

 

起秧类似于土话,在我们老家

埋在泥沙里,它们本身就是泥沙

 

秋天里,冲积它们的洪水退去

但一直在我的头顶上,咆哮

 

我小时候,从堤坝上往水中扔

石头,那些创口总是无法保留住

 

它们的震荡和余波,把我的想象

卷得更远,像是在黑夜的边沿

 

也是在白天的边沿,巨冰一样

裂开,但统一的版图,不会改变

 

断裂的缝隙困在它的核心,像

一条线,冲我们嚷,起秧,起秧

 

2012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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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26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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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靠的经验

杂谈

分类: 诗歌

不可靠的经验(诗五首)

从当前的位置看

 

在这书页的背后,有一座山

但是,它已经不习惯我们

去摸,它的额头

 

上面的皱褶,干燥是因为水

向别的方向开拔,它也常常

让我欠身,挪开

 

当前的位置,可我生活在昨天

的河岸,还在那儿掀动石头

在撬开的缝隙里

 

需要有人伸一伸手,出头的

日子还应该有,无论是我

还是被压住的山头

 

2012416

 

不可靠的经验

 

不可靠的经验告诉我,这是一个

墓地,一块石头,或一颗种子

 

在里面熟睡,疏松的土质释放着

它们的呼吸,比我们更加省力

 

我们为什么这样,节省,傻呵呵

往罐子里塞着零钱,在黑夜里

 

有人把它碰翻,他衣带上的毛边

哆哆嗦嗦,摸上去更有生命力

 

好多年,我没有到这鬼地方来过

我屋顶上的石板,是否被撬动

 

但墙角的货架,总是吱吱嘎嘎

实际它两手空空,一点不能负重

 

2012416

 

筐子的办法

 

整个下午,我看见的任何人

都穿着与我不同的服饰

 

我知道,我还有许多粗叶子

穗子一样,拒绝被薅下来

 

我一直能忍受,秩序走在

干草丛中,我比它更参差不齐

 

新栽的杨树,比我高出一头

折断的旧木尺,有不同的质地

 

锤子敲在楔子和钉子上的声音

都熟了,摸起来有一点生硬

 

手绢,抽屉里放不下,它们

堆在这筐子里,或许是个办法

 

2012425

 

夜宿东湖

 

昨天夜里,我一个人睡在宾馆

软床上,侧着身,没有什么

可以比拟,它不熟悉,我

 

就索性平躺着,睡,没有

方向感,像软床,在地板上

没有海浪,激流,使劲冲刷它

 

我一个人,在宾馆后院,走

了好久,漫过沙滩,礁岩,像水

哆哆嗦嗦的手,摸到了岸边

 

2012426

 

纠缠与决断

 

地平线在冷风中,也在黑暗里

好多年了,一直纠缠不清

 

这样挨到白天,对它们不公允

即使到白天,黑暗也让它们分心

 

事情无法遮掩,即使掀掉了盖子

池里的水,也无法与地面齐平

 

有时指缝里的水,突突往上冒

而在更大的缝隙,又瞬间被漏掉

 

粗粝的砂子,在手心紧紧攥着

它们像我一样,也常常感到生疼

 

这使我断言,时间愚弄不了我

我没有卖给过去,也不卖给明天

 

201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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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景与远景序言

分类: 诗歌

断裂与持续的返乡之路

——简说诗人田志军和他的诗集《近景与远景》

 

田志军是个有着忧郁的怀乡气质的诗人。这样的气质一方面有个人禀赋的原因,虽然他酷爱读书,在一些专业讨论会上也曾滔滔不绝,但我觉得他基本上还是个内向、纳于言、耽于内心世界的人;一方面也由诗人群体的文化传承所决定,尤其是19世纪之后随着信仰哲学的式微,“返乡”几乎成为诗人群体性的跋涉和流浪之路。

我正是从这样的角度进入《远景与近景》的。当然进入一部诗集,乃至一首诗,有着无数条密径,开放的诗歌——当然也是成熟的诗歌——都是多指向的。封闭的诗歌——线性思维的诗歌,乃至以逻辑推力、道德判断、思想指引互为支撑的传统诗歌形式——在19世纪末已经圆满收尾,起码是告一段落;对中国现代诗歌而言,这样的诗歌形式也已在90年代收笔。这样的结局,不完全是诗歌艺术和形式的完善与进步造成的,它们还与人类精神生活主线的断裂与转折相关联,是信仰时代终结的派生物,带有“必然”的悲剧性质。

从“黑暗的中世纪”的终结,到“上帝死了”,启蒙运动让人文主义抬头,“人”成为一切价值的出发点和最高法则。然而,悖论恰恰是这样形成的,在人由“神的仆从”上升为“世界的主人”的同时,人的“动物性”也就必然附着其中,也就为使“人”下降为“物”埋下了伏笔。从这样的立场看,从“现代性”的高扬到折戟沉沙,再到“后现代主义”的粉墨登场与迅速全球化,不也就是“历史的必然”了吗?那么,我们能够说数百年来多少代人类精英们通过艰难抉择而最终选择的这条历史的道路难道错了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但是在这沉重又严肃的“肯定与否定”之间必然为我们今天的求索者留下巨大的思想空间和反思余地。无疑,在这阔绰而寂寞“空间”和“余地”里,诗人群体是最先在这聚集的一拨人……

早在18世纪末,神明的大幕还没有完全退下之际,诗人荷尔德林就敏感地意识到这一点,“挽歌时代开始了”,他一面“追寻神明隐没的踪迹”,一面写出“在一个贫乏的时代,诗人何为”这样一些警世的诗章。我一直认为,荷尔德林是一个奇迹,这个一生拮据,默默无闻的家庭教师之所以在今天被尊为一代宗师,不完全是因为谢林的推崇与海德格尔的“精神钩沉”,更重要的是,他是为数极少的站在生命原点上进行写作的人,他企图通过诗歌去寻找失去佑护的生命的“看护者”。他的诗歌具有真正的忧郁气质,在一个科学(主义)与理性(主义)狂飙突进的时期,“信仰时代”已经成为他自己和人类最为难以排遣的一段乡愁,而他恰如其分地发现并表达了它。

我们知道,自上世纪初庞德一代人“揭竿而起”,一波波激进的艺术浪潮彻底洗劫了欧美的近代文学(诗歌)史。一直到今天,20世纪之前的先师们几乎人人门前冷落,甚至备受嘲讽,然而荷尔德林却越来越受到意外的敬重。在这位老先生去世的200多年之后,又在中国的诗歌界风生水起,追随者日益增多,田志军就是其中虔诚的一个。在上世纪90 年代,他不止一次把“诗人何为”这样的何氏言辞抄写的自己诗歌练习薄的扉页上,并能大段大段背诵荷尔德林的名篇。我一直认为,在当时,一个20多岁的年轻诗人是不可能认识荷尔德林的,他应该是被荷尔德林的忧郁,以及忧郁的言辞所折射出来的浪漫气质所感染。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情,因为就艺术的进化和艺术家的传承而言,朴素的“亲缘感”里往往潜藏着通融的“暗道”。我想,正是这样的机缘成就了田志军,让他以最便捷的方式开启了这个“暗道”的机关,得以回到生命“失去庇护”又“要求返乡”这一诗性话题的源头。

当然,田志军也因此付出了代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90 年代开始大规模的诗歌写作的,而90 年代与80 年代有着许多根本的差异,如今80 年代对我们这一代人而言也已成为另一段“乡愁”。整个80 年代是一个启蒙的过程,89年是个分水岭,当然也可以把“岭头”延续到93年,之后中国式的市场经济拉开大幕。历史进入一个以“遮蔽”和“遗忘”为特征的年代,也可以称之为一个“准娱乐”时代,让大家都娱乐去吧,挣钱去吧,一个巨大的文化、经济、政治的温床已经铺开……中国艺术的圈子,文化的圈子,乃至诗歌的圈子,就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仓猝地迎接和移植了西方的“后现代主义”艺术思潮。像“人是什么?”“当代人精神的出路在哪?”“诗人何为?”这样一些最根本的东西被掩埋和遮蔽得更深了。在一个粗俗的时代反优美,在卑琐的境遇里反崇高,致使与物质主义相对应的“及物写作”,与娱乐原则相对应的“身体写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诗歌界大行其事……在这一段“既不能让神明顾怜,又不能叫魔鬼让路”(维吉尔)的难耐的特殊时期,田志军瞻前顾后,走走停停,在一个偏僻的矿山度过了自己寂寞的十多年青春时光。

在这一段时间里,田志军抱着执着的“返乡”梦沉迷于书斋,在林林总总的经典阅读当中打发日子。他没有加入90 年代后中国诗人新一轮疯狂又迷茫的“军备竞赛”,因此他至今依然是一个“未名的诗人”,促使他写作的重心不在这里,他没有想要与“他们”在一个“槽里抢食”。据我有限的了解,他还应该是当今为数极少的没有参与网络诗歌写作的诗人之一,虽然我对网络写作从不排斥,但是他这样的“把写作完全当做自己私事”的写作态度让我敬佩。我觉得,这一段寂寞岁月对他非常有益,它让年轻的诗人变得潜沉,内敛,在汲取文化资源的同时,把自己的知识参照和精神元素做了一次不小的置换。另外——也许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一种与自己内在气质相适应和匹配言说方式。以《远景与近景》当中的重要的作品为证,这些诗歌在一个“反抒情”的时代巧妙地保留了诗歌的抒情性,但它们又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勇往直前、直抒胸臆式的抒情,而是犹疑的,骑墙的,甚至是冲突的,互否的,有一种瞻前顾后,又欲罢不能的矛盾性质,常常让我想起“有一个天堂在路的尽头,没有  一个天堂在路的尽头”这样的抒情方式。

但是,我一直没有把田志军当一个“先锋诗人”来看,他的诗句大都是陈述式的,而不是表现式的;他虽然关注诗的形式,但在总体意义上内容占的比重更大,虽然内容的指向有时候并不明确,可一定是有所选择地指涉;他诗歌的构成往往不是依据“上下文”之间的结构力量,而是以指涉的东西来牵动“上下文”的关系;所以我觉得,田志军的写作方式是指涉性的,而不是放射式和瓦解式的;他不是那种站在潮头上写作的诗人,而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依据“引申经典”来写作的诗人:需要诗歌方法的人从他这里可能所得不多,因为他想要的东西超出了诗歌写作及方法本身的经验。

我知道,这与他的诗歌或者写作的“合目的性”要求密切相关,是一个“返乡”者的冲动和迷失在他的文本和方法上烙下的必然痕迹。在遭到洗劫的原教旨主义丧失生存根本的当今,人类重返信仰时代的文化基础已经被彻底置换,“返乡”只能是一种奢侈的乡愁,虽然这种“返乡”的意愿带来的亲缘感却可以直接击中一个时代的病症,但人类只能带着这样的病症踉踉跄跄地向前……可我觉得,这样的“亲缘感却可能是人类精神层面内最为柔韧又触角丰富的神经,不断地动用它们,就可能在我们的生命里开辟出另外的方向,在那里也许可以找到庇护我们心灵的最后的居所。在一个人失去故乡的时候,他已经符号化的故乡只能在“望乡”里,在此“望乡”、“返乡”已经由副题上升为主题,成为可以涵盖故乡的一个更大的,更具包容性的语系。我觉得,这才是这本书真正的价值所在。

因为这样的原因,读《远景与近景》使我有一种新异的感觉,它的句式,方法,传承与中国当代诗人接触更多的“现代主义之后”的诗歌范式有所不同,它的诗意大都不是拼贴式的,破碎式的,解构式的,反讽式的……而往往是一体式的,抒情式的,建构式的,赞美式的……它们的写作趋向完全不一样,但是写作的形式和内容却在各自的文本体系当中得到很好的统一。我觉得,理解一个文本因此也是一个理解正在陈述的是什么的问题,理解一个文本的意义因此也与理解以什么样一种方式接近该文本的文化历史性沿革相关联。所以,我认为《远景与近景》更多展现的不是一个诗歌的问题,而是一个诗性和现代性的问题,是一个信仰和返乡是否可能和如何可能的问题。不管这个问题是如何生僻,无用,大而无当,它一定与我们每一个需要心灵安抚的人密切相关。读《远景与近景》里的重要作品,我能够隐约感到可以使一个时代丰富出另一个层次的意蕴就在那些断断续续的诗句里影影绰绰地闪烁和出没,也许它们是指向不明的,理屈词穷的,但是我知道它们没有绘出的那幅蓝图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缺少的一片晴空。

失去庇护的人,也许是没有出路的,但不能不寻找,上穷碧落下黄泉……

没有上帝见证的时代,也许是贫瘠的,但改变贫瘠这努力本身就已经让我们与丰富接壤。

这已经够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方便的时候就读读《远景与近景》里那些重要的,可以陪我们返乡,或者可以把我们带入乡愁地带的诗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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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01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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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与出路

杂谈

分类: 诗歌

困境与出路

 

墙角的碎叶子堆得那么深

而房前,还有一片,正被风卷去

 

它不能去的地方,把它包围

在中间,任何一片叶子,都这样

 

孤孤单单,到达要去的地方

而现在它停下来,没有可去之处

 

又没有什么事情去做,像我

从我坐的地方起来,逃离撕裂的

 

我们曾经系在的枝头的轮廓

现在落下来,怎么看都像是一片

 

树叶,想起了在风中大摇大摆

同时被更多的去向,牢牢困住了

 

2012321

 

在一首诗里

 

这些树梢,在一首诗里

埋得如此深,让人无法想象

什么样的飞鸟,能把巢筑在上面

 

这些挣扎的群山,从更远的地方

来到这里,还要向更深的夜里

走,像一条河,没有两岸

 

如果下一脚,我突然踩空

另一些事物就开始起飞,像

脚带起了泥浆,在空中咝咝地响

 

你不懂,它的语言,没有

顶端,在一首诗外面,才看见

像猫跳过一个个墙头,那样简单

 

2012326

 

石墙上的缝隙

 

石墙上的缝隙,在我的身上

也有,可以直接往外看

谁都收不住口

 

与放出的口风不同,这扇

窗户的愿望,轻轻开了

一半,就立即关上

 

我不能被卡在这里,我一直

在使劲,把它往下揪

我不知道,我在它哪一头

 

这样的断线,勒在我手上

的痕迹,有钻心的疼痛

但我不能还一还手

 

2012327

 

一杯茶水

 

一杯隔夜的茶水,深不可测

像所有过时的事物,不能再退

 

我对熄灭的光,缺少正确理解

总是追不上,复活的黑夜

 

这不是我的错误,我的碗空着

并且在橱子里,没有人承接

 

像流水,不能被盛,我对水

没有准确判断,并且常常迟到

 

现在它在我跟前,一根手指

横在嘴前,我必须躲在他身后

 

201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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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21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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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与多情

杂谈

分类: 诗歌

王建旗近作五首诗

一本翻开的书

 

一本翻开的书,在我目光

所及的范围,看不清它的页数

 

还有更多的数字,被隐藏着

但它也会把什么遮挡,在更深处

 

不能计算和称量,它们的样子

像海水里的盐,我把它撒在锅里

 

它们细细的,有颗粒的形状

我宁愿相信这样的细节,不会变

 

甚至可以从海水里打上来

捣碎,然后放在手心,轻轻地捻

 

说你看看,这是新的一页

在一本合上的书里,不轻易打开

 

2012313

 

我的姿势

 

在这个句子里,我觉得,不应该

蹲着,这个姿势我一直不熟悉

 

虽然我习惯,窝在沙发里,像

柳树在河沿上睡,长袍子都没脱

 

我也曾这样躺下,像村前的小河

被河滩吸干,我以为这家伙死了

 

可是我的恐惧,和脚下的泥土

不接收,它们是另一条河,蛰伏

 

转弯,在我的身后,攥成拳头

直到我把它掰开,才看见手心里

 

啥也没有,它只能吓唬我自己

像一块石头,飞出的姿势我没有

 

2012315

 

在风中

 

如果你一个字也写不出

就开车去兜兜风,钻到风雨里

去,被它截留的部分中,重新开始

 

这样,你无论盯着什么看

都会感到,它在飘,感到池子里的

烂布条,此刻,都在铁丝上系着

 

磨损的飞边,发出啪啪的声音

怎么争吵也不管用,它们与煽动

它们的事物,不矛盾,两者都是风

 

2012315

 

吃馒头的经验

 

我的经验是,馒头是蒸的

比买的香,可口,其实买的

馒头里也有,麦田和麦场

 

掰开就能看到,捡麦穗的

小道,像一条线,在成吨的

布匹里,在镜子中能瞅见

 

在窗口也能,等待大幕谢下

在这个空隙里,可以闲聊

一通,用馒头把它们填饱

 

但我发现,饥饿是一个

缝隙,饱满也是,一枚树叶

饱满瓷实,然后在冬天变焦

 

2012318

 

无情与多情的判断

 

我把今天下午,倒在杯子里

就像斟满的茶水,大开着盖子

 

今天晚上,正在黑暗中,泼溅

三十瓦的灯光,一直往外溢

 

我五十岁了,还不能就此打住

也不能探到底,所有的口袋

 

都松着口,只是谁也不能说

我们说出去的河流,谁都没有

 

两岸,就像夜晚天空的流云

在风中变换姿势,暗中拉着手

 

201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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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10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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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不是的事实

杂谈

分类: 诗歌

眼见不是的事实(五首诗)

我们在一棵树上住着

 

我们在一棵果树上住着

被一片树叶罩住时,我们挤

在衣兜里,往外翻自己的影子

 

有时候它们溜了,像灰翅膀

的海鸟,撕扯天空,它们双方

遇到的麻烦,我们都帮不上忙

 

而我们的天空一直没有打开

可撕开的口子,总是以矛盾的

双方命名,说咱们走着瞧

 

这句话,就一直没有着地

圆圆的,在树枝上吊着,像

没有切开的水果,把内伤藏好

 

201234

 

繁忙的线路

 

在我把电话打到你那儿时

它一直想串线,但没有自由

 

你的号码就那么几个数字

却把一个秘密捆死,它不知道

 

自己在哪儿,你把手伸进去

但你还在外面,被严实地罩着

 

有时候,石板即将被掀开

好像满屋顶都在呼嗵呼嗵地响

 

即使你拨打另一个号码

线路也会穿过,这些危险地带

 

就这么追着我疯跑,因为

还有另一拨电话,正对它们追杀

 

201235

 

我的住所

 

我住在风的河沿,它的尾巴

扫过的墙角,那些干燥的沙子

有水渍,在它们的脑海里,也有

 

我绘出的一垛墙的眉目,它说

这地方我没见过,你毁掉它吧

或毁掉我,我们还会在别处相聚

 

在这两片叶子之外,还有

一片,在阳光里,焦枯,携着

青春往回返,到我们曾经的原点

 

那儿四通八达,一点不孤独

我一直记着,我走丢的那条小道

像一串钥匙,放在抽屉里,锁好

 

201236

 

从前我不这样

 

从前我不这样,在自己的屋檐下

一蹲就半天,像檐水滴出的坑

 

化雪的春水穿我而过,我什么

也接不住,在黑夜里,看见阳光

 

穿过冰块,它们都是透明的

我怀疑,这不是一个恰当的主题

 

它自己在下泄,这苦水和蜜水

把我滋养,但它自己一直在瓦解

 

我囤积的沙堆,无论交与风

还是交与水,它们都没有两岸

 

从前我不这样,而现在重新修复

碎裂的水面,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201236

 

眼见不是的事实

 

刚才我走过河滩,把一块石头

踩进沙子里,我看见,它闭着眼

 

我关上屋门,还可以往深处走

一边脱衣服,一边数着它的纽扣

 

这一串数字,可以用手机发出

像一条线,远比自己的形式复杂

 

我曾经在地窖里,一锨锨往外

扔土,也一次次模仿,找到出路

 

却又被别的事物围堵,这一块

石头,在掀开前,不知道在哪儿

 

横着,但绝不像我,在沙子里

进入睡眠,把另一只脚咯得生疼

 

20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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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01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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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虚无的对折

杂谈

分类: 诗歌

 与虚无的对折(五首诗)

零点钟的困倦

 

当我合上这一天,星辰状的尘埃

扑出书面,在某一,甚至任何时刻

 

我们也时常借用这一姿势,但在我

与一天之间,没有一个是准确的

 

接点和断点,让尘埃也像我一样

在一个蜗居里蛰伏,我们都停下来

 

嬉闹,耳语,思想,真的没有想到

就这样,想着想着就想到一起了

 

然后有了大胆的妄想,把它的网格

撕开,向外张望,看见尘埃状的

 

星辰,我突然感到没有太多的时间

阵阵困倦,让我把打开的书合上

 

2012225

 

在醉与微醉之间

 

今晚我喝了六两赖茅,觉得这些字

有点飘,不大听话,又好像在说

你从没有把我们真正撂倒过

 

小狗煤球在窝里睡着了,钟表的眼

一眨不眨地睁着,在这一刻

我把水倒在茶杯里,这有什么错

 

我想到别的物体,在与它们的名字

交叉的瞬间,像夏天的山洪

从开凿的水渠漫过,也许不止这些

 

我又说到我,每一次都是它先起来

而我在屏幕前坐着,感到这茶杯

更顺手,中间的差异无法弥合

 

2012225

 

幼稚的偏见

 

你想把一首短诗重写一次

可是,那些我毁掉的长诗们有意见

 

你想去一个偏僻的乡村过周末

可是,那些更加偏僻的地方怎么办

 

你想拉紧窗帘在沙发上休息一会

可是,那些更黑的屋子还有好多人

 

你想修好一整夜滴滴答答的水龙头

可是,那些风灯在翌日里长明不熄

 

你想一觉醒来让新的一天开始

可是,那些盘踞在我梦里的人不答应

 

你想把我纠缠的事情重新梳理一番

可是,我又在你的立场死守偏见

 

2012226

 

与虚无的对折

 

在这个住宅区之外,应该

还有一个,强烈地对折

 

在之上,之下,更多的地方

长时间地敲门,你分别居住

 

在每一个房间,等同一个人

出现,在这一面,消逝

 

在那一面,像一架梯子,悬挂

在墙的两边,踩起来软软的

 

当你下来,回到我们中间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坐着

 

但我看见,这的卧室,门

紧闭,把整个住宅区关在外面

 

像翅膀一样,收起来,在那边

的一只翅膀,是否也是如此

 

2012226

 

观察一棵树

 

这棵树足有一百岁了,还在风中

跋涉,它的去处与我们不同

 

你看不见,它的弓弦,不在

我们的手上,虽然你能够感到

 

它已经拉满,在我们的头脑里

弓弦的声音,落下去,又响起来

 

有的是空枪,在弹道上啸叫的

是什么,这一课远没有补上

 

我需要等这棵树返回,在白天

与黑夜之间,看见它挺拔地静闪

 

201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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