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叡目,你深夜入宫到这御书房来,只是因为香袖的话?”对比王叡目紧张的背脊,韶致柠看起来轻松的多,他嘴角的微笑弧度如此好看,迎着浅浅月光,柔和到了极致。
但是落在王叡目的眼中,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寒意。
是的,寒意。
其实,算起来,王叡目自幼就跟在韶致柠的身边,几近二十年了,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在王叡目的心中,曾经是如同磐石一般,无论遇到什么,都决计不可能会动摇和转移。
但是,为什么,筱香袖今晚这淡淡幽幽的叹息和疑虑,会让自己如此失礼,不顾一切的深夜入宫,要向韶致柠讨个分明?莫非,自己的心里也早就有了同样的疑虑,只是不忍面对,不忍深究,不忍探寻不成?
三人一路往园子里去,韶宇浩和步玖夭走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张云允跟在后面,望着步玖夭的背影若有所思。
才出了中厅的门,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茶香,连韶宇浩在宫中装模作样的过了多年穷奢极欲的日子,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仿佛整个人都笼罩在这淡淡的芳香里,忘记了所有的烦躁和急进,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坦和安详。
游优、蓝风、肖翡侠三人和言斯酉一同围坐在石案旁侧,看着言斯酉慢条斯理的拨弄着陶罐中沸腾的茶叶,并不做声,只是各自捧着简陋的茶盅,时不时轻抿一口。
“师父,”韶宇浩率先开口,“难怪连悟究这样挑剔的人,都对这茶赞不绝口了,而今,朕单用闻的,就已经觉着茶意无边了。”
希芫宫里,三柱香在园子里袅袅而上,跪在香案前念念有词的,是逼宫事后被太医院诊出有孕的巫散儿。
但是此时此刻,她所祷祝的,并非是腹中的胎儿,也不是皇帝的平安,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在祷祝什么,她只是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心境得以安宁,才能够想通所有事情的关窍。
虽然那事过去已经三、四个月了,但是巫散儿总是觉得许多关窍,她没有思量明白,和卓昹施的私下交流,也不曾得出什么结论。
而叫她们二人更为难堪的是,韶宇浩显然已经想通了,也对来日定下了计策,但是,破天荒的,他却瞒着宫里的这几个妃嫔。这是从韶宇浩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虽说长公主远嫁之后,他稍有亲疏,但是,但凡大事,终归还是几人一同计量,这次却为何如此深埋心思。
“臣救驾来迟,望陛下赐罪。”人未至,声先到,韶宇浩已经知道,这个在殿前击杀摄政王的,是何许人也。
进来的,果然就是多年来与摄政王分庭抗礼的昉王韶致柠。
望着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俯首称罪的韶致柠,一身不合礼仪的麦色宽袍,显得他瘦削纤细的身体,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和野心,只是在过去的日子里,他始终蛰伏养晦,不露锋芒,不动声色,似乎真的如传闻一般,是个喜欢调脂弄香的闲散宗室。
只是,这个位列四大诸侯之二的皇叔,怎么会是一个闲散宗室呢?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喜欢调脂弄香的闲散宗室,又怎么会在皇帝如俎上鱼肉一般危机的时候,适时的出手救驾,立下惊世功绩?
张望告退后,韶致枟一人对着窗外,默默立着。
月头的日子,一弯新月光芒暗弱,倒是近侧的太白星芒逼人,甚是耀目。韶致枟心里算了算日子,真是太白星流入紫微宫的异象。对于那个累如危卵的绍皇帝,是上天的示警,但是于自己而言,会不会……
在澈梵郡郊外的园子里,韶致柠对着同样的天象,微微笑了,他转身道:“筱将军,你这次,做的非常好。”
“属下不敢居功,全仗王爷推算得法,运筹帷幄。”筱香袖道。
“此番有凤来仪前的对峙,想必那个张望是气不打一处来,往后朝中相见,对
作为经历了燕氏战乱之后澈梵郡硕果仅存的酒楼,有凤来仪在这个年份上,毫无疑问是京中达官贵人唯一的选择,不论是世家大族,还是藉由四王战绩崛起的新贵,但凡有需要宴宾的,有凤来仪都是指定的场所。
德政四年五月初六,是难得的好日子,是难得的宜嫁娶的好日子。
一个月前,韶致柠就上表绍帝韶宇浩,请了圣上的恩典,赐婚王叡目与筱香袖,定的就是这个日子。同时,韶宇浩颁下诏书,念在筱香袖是忠良之后,又在燕氏祸乱之中,表现出了令人钦佩的决断和气节,特敕封为忠恩郡主,并享一品荣愢夫人恩宠,王叡目作为郡马,在原本三品镇安将军之上,加封为恩严伯爵位。
由于五月初六,正是很多年前,筱香袖的父亲,因为功勋显赫,被高皇帝封为忠恩侯,并列席太子教辅一职。但是之后大行皇帝不肖,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