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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在寻觅夜晚的时候----人们在尽里头找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夜晚----它的名字叫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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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的上帝
三个壮男来到摄影棚里!
从头到脚,整整三个!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
她惊呼连连。
啧啧啧
她用舌尖轻点三下牙根。
全部都是人没到胸先到的人儿啊……
她赞叹。
论SIZE的话起码起码也有D罩杯!
她估摸着。
大胸的男人……
她沉吟。
胸肌……大胸肌……胸大肌……
她垂涎。

“毫无疑问,

  胸大肌是健身者的标志
  这一对肌肉的维度和线条反映出健身者最早期的健身经验
  因为,一个健身者一生的身体营建计划往往就是从这个部位开始的”
她记得电视上这么说。

“谁会喜欢大胸的男人呢?我是说那两块多余的肌肉除了显摆以外毫无用处。我是说它们并不美,甚至并不得体。”
她记得她那刚刚被大胸男抛弃的女朋友这么说。
一个人两块健硕的胸大肌……两个人四块健硕的胸大肌……三个人八块健硕的胸大肌……
她计算。
咦…不对!三个人是六块健硕的胸大肌……
她纠正。
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一二三四五六,一共六天,一天一块,不偏不倚。
她安排。
星期天还是留给我的上帝。
她咬了咬牙,决定。
如果把手放在上面……
她遐想。
如果把脸埋在里面……
她遐想。
胸肌呀嘛胸肌
你是男人身体的辉煌
胸肌呀嘛胸肌
你是男人力量的勋章
胸肌呀嘛胸肌
你是捍卫男人的名字的盾牌
滚烫的胸肌
你的下面就是滚烫的心脏
热辣的胸肌
你的上面就是热辣的马龙白T
你是牛奶和俯卧撑的儿子
你是卧推和蛋白粉的儿子
在鸟儿身上
你是飞翔的发动机
在擎天柱身上
你是雪亮的挡风玻璃
我抬头发问
真正男人的真正核心
它藏在哪里?
我的上帝回答
哦不,我的小甜心,
别把你甜甜的眼神再往下溜,

两腿之间可是没有
你猜怎么着?
没错,它就挂在锁骨下面
没错,它就盖在肋骨上面
没错,它就在胸骨两侧翅膀似的展开
试想:如果亚当没有胸肌,夏娃怎么办?
      如果盘古没有胸肌,天地怎么办?
      如果夸父没有胸肌,太阳怎么办?
      如果赫拉克勒斯没有胸肌,许德拉怎么办?
      如果亚当的兄弟耶苏基督没有胸肌……
      噢我的上帝,你猜怎么着?他还真没胸肌……
她做诗。
我的上帝要是你恩宠于我
要是甜甜的我确实是你的小甜心
那么,请赐于我胸肌男一头吧!(上述三头中任意一头均可)
又或,请赐于我健硕的胸肌两块吧!(上述六块胸肌中任意两块即可,若成对则更佳)
火急!
她祈福。
如果能把牙印刻在胸肌的表面……

无论那是欢迎的门还是拒绝的墙壁
她继续遐想……

 

可那些只是乳房啊。
观察仔细的我提醒道。
没错。那些只是肥肉堆成的乳房罢了。
我蛮有把握的指出。
三个人的六只全部都是。

扶风法门寺后面的恐怖建筑,在建,后来,今年,还在电视上看到了这玩意的开光典礼的现场直播,年老的僧人从两排盘丝洞蜘蛛精一样的飞天女中间缓缓走向上面这座合掌大楼...善哉善哉...

湟中火神庙效果图,筹建单位:鲁沙尔火神会

湟中街边的佛器店

湟中的手抓摊儿,巨好吃!

在去玛卿的大巴上,我们仨睡最后一排的三张铺,张康尼同志正拿着书傻乐

日月山上的神秘建筑

玛卿去玛多的路上,在雪后的花石峡转车

火焰山后面

高昌古城

我在那拉提暴走

那拉提,诺伊达尔勒

抵达喀什,传说中的色满宾馆

中巴公路边的塔吉克村子

塔吉克人的坟墓

叶城,新藏线起点

埋死人的麻扎达板

新藏线第一天,

看不到头的盘山路

解放桥,1963年

红柳滩

叶城出发到达狮泉河之前唯一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三十里营房.画面右手的山后面就是印控克什米尔.山脚下,我军部署了一片迫击炮阵地.禁止拍照.

奔向西藏,气象的变化,随着接近,连云都不同了

进入藏羚羊的领地

新疆西藏交界处的无名小湖,共三个

待续

“我爱你。你爱我么?”
这是一条来自我刚刚离开的那间屋子的短信。由于瞥见预览(同样是这几个字)时感觉到被硬物抵住腰眼似的威胁,心里杂生出一些希望:或许是看走了眼,等打开了,字会变成另外几个;或许并不是从那间屋子里追着我出来的短信,而是来自别的什么房间,我未曾踏入的房间,不用面对是再也无法回去还是每天都须回去的选择,事情仍旧停留在踏入与否的阶段;或许我的手机根本无法将这条短信打开,我将发现画面停留在一片空白中,我将发现手机死掉了,怎么摇也摇不醒,重新启动后,我将发现那条由7个字和两个标点组成的短信被手机忘了,遗忘在上一次休克里----考虑到我手机的高龄,这是完全可能的----没有短信,没有爱,没有那句“你爱我么”和那个要命的问号,只要一次小小的死机,一切都将恢复正常。当然,在片刻完全可能转为定格的空白之后,短信----一字不差的----带着它的署名----原封不动的,顽强的回到了我手机的屏幕上。这是在一辆出租车的后排座上,车里还有司机一名,车外是几万辆车,每一辆都载着爱;这是一个光焰蒸腾的春天的下午,绝对而永恒的爱从天上毫不吝啬的洒下来。
我愿意让你出现在我身边的座位上,是的,就在这出租车后排座上,你已经坐在了我的身边;我愿意跟你聊聊我刚刚读完的书:在火山下,快要醉死的男人不能接受他那满载着爱归来的妻子,不要问我既然他们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这我说不清----并非不清楚而是说不清楚,所以我想跟你聊聊他们,我希望你也能明白,那不是因为嫉妒或者酒精窒息了他的爱,也不是因为他的性无能引发了他对爱的恐慌……你的不耐烦打断了我,我想你真正要问的是:为什么我们要聊那本书?不,我要跟你谈的是爱----而我会回答:噢,那是我还没有读到的一本。
不可避免的想起昨天晚上的梦,梦的主角是一个将近十年没见面的中学同学----昨天早晨,我们在一个偶然的场合相遇了----他很严肃的在我的梦里吐露了他的爱,然后是拥抱,然后是亲吻……我止不住笑,“亲爱的,我梦见了你!噢!更奇妙的是,我还梦见了你吻我!”这曾被我视作不为意志所左右的爱的证明,现在看来,不过是落回到子宫里昏沉的黑暗中去的脑子随机接驳了形象和动作的板块,那么伟大的被认为神圣的不为意志所左右的爱本身呢?每一个夜晚,睡神眷顾之前,我躺在床上,就像躺在一片墓地里,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大大的“爱”字,把前后的小字读全则是这样的一行“致被扼死的我的一段生命”。从里面搔扒棺材的咝咝声,棺材盖被撑开的吱吱声,听啊,还有影影绰绰的笑,曾经发生过的倾谈,还有那一声又一声诚恳的,动人的,又是完全不负责任的,险恶之至的“爱”----戴着各样面具的僵尸从他们的巢穴里爬出来,今晚的竞赛中,不知是哪一具爬上我的床。
“哈哈,发错了吧你?”我轻拍那两声又要被遣去消弭危机的假笑的肩膀:“辛苦了,我最忠诚的老友,我最得力的侍从。”
这时,我的手指----正要去按“发送”的那根----象是被拉住了。
坐在我身边的你的脸挣脱了静止的禁锢,你开口了,我听到你问我:如果我问的仅仅是爱呢?
我张开嘴想抗议,可迎面扑来的爱塞住了我的喉咙。
你顽强而迫切的说了下去:对,仅仅是爱。我没有问为什么爱,也没有问凭什么爱;我不去问能不能爱,也不去问有没有爱的必要;我不是问爱是对或错,也不是问爱有没有意义;我不关心爱的过去和爱的未来,我也不关心爱的屋子和爱的坟墓;如果有这么一种可能性,爱可以不再是一个字,不再是一个音节,而只是感觉,只是我对你的感觉,那么我想问的仅仅是,你的感觉是什么?你也爱我么?
我说:我想让你明白的是,尽管领事爱着伊芳,伊芳也爱着领事,可领事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伊芳的爱。
你摇头表示不解。
我说:那是因为这爱太大了!如此巨大的爱,站起来的话连天空和大地结成的卵都会给它撑破!这永无餍足的,不断膨胀的,妖艳而蒙昧的爱;这毁灭性的,炽热的,不可抗拒的爱;这比地狱更加炽热的,比死亡更加不可抗拒的爱,简直像是在火山爆发的中心……
你不耐烦的打断我:这些都与我的问题无关,我问的仅仅是:你爱我么?
我环顾周遭,见已无任何侍从可代为抵挡,便回复了两个字:“爱的”
末了,我还自欺的用了一个句号。
费尔迪杜凯/Ferdydurke(2009-04-11 14:28)

在天色渐暗、屋里的大灯被点亮的那一刻和困意渐浓、熄灯上床的那一刻之间,有一本未读部分仍然足够厚的费尔迪杜凯。不过,在费尔迪杜凯里呢?我是说,在这本书的内部,我是说,在我的目光沿着纸面上一排排字滑行的时候,我是说,在故事的头与颈,议题的躯干与四肢,构想的骨盆与屁股之间,我又有什么呢?我是说,在一页被翻过而下一页没有被放平的时候,在一句被读完,目光被句号绊住,还没来得及挪到下一句的时候,在一个字正被咀嚼还未被咽下,因而下一个字无法被接纳只得在视线圈外徘徊等候的时候,我是说,在板着脸的贡布罗维奇和奸笑着的贡布罗维奇之间,你需要时间去分辨,在综合归纳的理性织品和消散瓦解的反理性排泄物之间,你需要时间去鉴别----第二百六十五页,我走着走着就掉进了一条裂缝,那是由一段结束后的留白和转过行下一段开始前的两个空格组成的----下落时我双臂打横扑腾几下,表示抗议,当然,并不能产生足够的升力。
停顿。并非静止的停顿。感觉慢慢的张开。感觉到捏在硬书皮上的指肚受压而变扁;感觉到从手臂到胸腹再到腿脚身上的一块块肌肉无由的瑟缩;感觉到喉咙被一句涌起的话堵住,它使劲儿往上爬,一张嘴,吐出来三个字“噢,你好。”-----静默被莫名其妙的打破,夹在龟裂的静默里的声音的芽显得枯涩,语气是装出来的惊讶,腔调是抡圆了的拉开架子的撑得起场面的----“噢,你好。”像是被不相识的人问候之后的答语,像是与见过几次可还是叫不出名字的人偶遇之后的客套,像是被拍了一下肩膀,转过头来,却看见了你并不想看见的脸之后你那有教养的语言系统作出的条件反射。----“噢,你好。”当这三个字在只有我一人的空间里跑了一圈又被我自己的耳朵接收到,我的语言系统作出了有教养的条件反射:“你好!你好!”停顿。原地打转。在两座意义的高峰之间的无意义谷底。如同秒针在完成从一格到另一格的跳动过程中,突然发现前方的格子向远方疾速退去,就在它刚刚经过了弧线的顶点,开始下落的时候,那个曾经几万几亿次接住它的落脚点突然不见了,它无能的陷入了停顿。
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台檐下藏着的灯管塞了一大团紫红色光线在我叉开的两腿之间。浮着冰块的酒杯,我握住它,或者用各根手指轮流轻触它冰凉的表面,或者让它在大拇指和中指的反向运动中旋转,我握住它,拿起它,把它送至嘴边,胳膊肘抡圆了,脖颈利索的后仰,在没有人会留意的地方,做自己举止的监视者----前方的酒柜里没有镜子,前方的酒保也懒得正眼瞧我。一口,又一口,又一口完又一口;一杯,再一杯,再一杯尽再一杯;“Vodka!”“Vodka!”“Vodka!”此后,连“Vodka”也不必重复,只需指着自己的酒杯向酒保点头示意即可。“他好能喝哦!”酒保面对另一个人说,眼珠溜入我这一侧的眼角,以便用视线指出他形容的对象。“就这点儿酒?”我心想,“卡住我脖子的裂缝,你去哪儿了?”我心想,“费尔迪杜凯,生造出的波兰词,词义是反媚俗。”我心想,“费尔迪杜凯,就是‘扯淡’!”我心想,“老子跟酒吧里还从来没喝醉过!就这点儿酒?”我心想,我指着鼻子底下的酒杯向酒保点头示意,冰块已落到杯底。
黑暗中最初产生的,是对黑暗的反应,“黑暗!”是头一个回来的概念。潮湿。肌肤对潮湿的功能性反应带回了肌肤本身的存在感。潮湿的空气和潮湿的地面从混沌中分离开来,本来悬浮在混沌中如同沉睡的婴儿悬浮在羊水里,现在被空气清晰的界定又被重力钉在地面上,那是身体。住在身体里的“我”随着下面的问题回来了:我在哪儿?我命令眼睛睁开,光,从眼睑的缝隙间挤进来,划破平安的黑暗----视野里出现了一条深夜的马路,像是用歪斜着放在地面上的摄影机拍出来的,右眼贴近路面上的一个水洼,由于太近,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的光斑变得模糊而巨大,成了我整个视野的托盘,我认出了右眼下方硌在地上的部位是脸颊,随后我又认出了支撑身体的其他部位:腮,肩窝,肘,肋,小腹,膝盖----姿势的全景图绘出:我正趴在地上,我正趴在户外的地上,我趴在了酒吧与住处之间的路上,我趴在了马路中间。我趴着,我逐一拣回碎片,那些散落在无际的宇宙中的我的碎片。我知道有些碎片将永远遗失在酒神唤来的那段黑暗、那段不可刺探的消失的生命里;但我也知道我会爬起来的,缝合被拣回来的被重新认识的我的碎片然后爬起来,我知道我会从无意义的谷底爬起来;只是现在,让我再趴一会儿,闭上眼睛再趴上一小会儿;远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传过来,传进我未见清朗却已能认出那是越来越近的汽车声的脑海里,既然黑暗退去,现在,我只能爬起来,用刚拣回来的手和脚爬起来,我只能从停顿处出发,跃向下一格。

俄狄浦斯的幽灵(2009-04-01 16:47)

地狱里的机器La Machine infernale是科克托最有名气的剧作,可笑孤陋寡闻的我翻开剧本后才了解到这是一出以《俄狄浦斯王》为基础的改编剧。科克托在剧前序言里为标题做的注解是狡猾的,具误导性,他说:“……地狱里的神灵为了准确地毁灭一个人,制造了这样一部完善的机器,这部机器的发条上足了劲,在人的一生中慢慢松开。”看上去他的立意似乎与索福克勒斯的本意并无二致,仍旧是写自由的人与不由人的命运的斗争。通读过全剧,回头细想,的确,索福克勒斯的悲剧冲突,由于其几乎深植入人类基因的经典性,还是会强横的突现出来,但科克托借旧养料培育的新藤蔓的生长方向显然与其寄生的主干的来势相左。尽管地狱里的机器对其原型的继承度要高过奥尔菲,不过科克托本人的拣材口味仍然难于错认----第一幕是鬼魂显灵喻示,第二幕是神附兽身的斯芬克斯的宣言,第三幕是俄狄浦斯与母亲的新婚夜,焦点放在两人徘徊于睡眠与清醒间的梦意上,第四幕的情节本是原剧的悲剧高潮,改编者却将交锋戏淡化,并跳出来点明:瞎掉的俄狄浦斯从此属于诗的国度了----幽灵,妖兽,梦和看不见的诗的死亡一侧的倒影世界,这些超越于人的自由意志之外的不可知物才是地狱里的机器之所指,才是超现实的科克托的心之所向。
兴之所至,又把帕索里尼在67年拍的电影俄狄浦斯王Edipo re找出来一并看了。满怀舞台剧抱负的老帕亲自操刀改编剧本,手脚主要动在两处:首先是为原剧套上了一个现代背景的,精神分析式的框;其次是把原先少女与猛兽合体的斯芬克斯分解为一位触发俄狄浦斯性意识的裸体少女和一头赋予俄狄浦斯荣誉的拦路猛兽。作为电影来说,这两点解读无疑是精到的,但全片看下来,总觉得这一新文本并未能如地狱里的机器那样获得独立的生命,特别是到了戏剧冲突收紧了的后半段,索福克勒斯的幽灵主宰了一切。当然,如果只去考查老帕的导演工作,那么无论是场面排演还是影象呈现都是张力巨大且招牌独树的。
地狱里的机器里的斯芬克斯是这样的:
女神涅墨西斯化身为斯芬克斯到底比斯城外执行任务,她厌倦了杀戮,一天下午,帅气的俄狄浦斯出现在她面前,她偷偷爱上了这个年轻人,本不想发难,但是听到他吹嘘自己的聪明才智,她便忍不住向他提出了那个问题:什么动物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狄浦斯答不出。她告诉他谜底。他抱怨说:这问题也太傻了。女神想放他走,可是她的仆人不愿意,坚持说没有回答出问题的人不可以自由离开。于是恋爱中女神就向俄狄浦斯再次提出了同一个问题,这一次,俄狄浦斯回答说:当然是人。他胜利了。他自由了。他一溜烟似的逃走了。女神为爱人的没心没肺而愤怒。离去后不久,他返回原处,女神欢呼:他是爱我的!结果,他是来讨他的战利品----斯芬克斯的尸体的。女神遵守诺言杀死了自己的肉体,回家去了。
Edipo re里的斯芬克斯(男身)是这样的:
俄狄浦斯来到底比斯城外,发现有好多难民堵在路上。一位小哥告诉他,前面有一只恐怖的怪兽伏在路边,没有人敢通过。俄狄浦斯想了想,就发了疯似的冲上了有怪物把守的土坡----斯芬克斯可怜巴巴的蹲在那里,像个顶着狗皮的快要饿死的乞丐。他问俄狄浦斯:有件事情会让你的生活变得灰暗,是什么?俄狄浦斯说:我才不想知道,去死吧!他扑了过去,斯芬克斯大喊:你伤害不了我的!结果它被俄狄浦斯推下了悬崖……

提起所谓后现代艺术、后现代文学,我们首先想起的总会是美国。50-60年代,由旧大陆舶来的现代主义观念,在美术和小说的领域里,成了新大陆的先锋们用来说“不”的靶子。然而,如果谈及相对后发的戏剧的后现代化,那么扮演先知角色却是来自今天已被统一了的民主德国的海纳米勒。哈姆雷特机器是海纳米勒最出名的一出戏,仅观其戏仿经典的标题,已是后现代味十足。不过若由此便将本剧视为给蒙娜丽莎加上两撇小胡子那种程度的戏仿之作,那可是犯了想当然罪。对哈姆雷特的引用,只是作者布下的多层文本迷阵中的一个层次,与其它元素相同,它也被切碎打乱,被用于结构的是经典词句投射出的意象的色彩,至于其故事本身,已经化作新结成的文明坟场似的后现代文本上空游荡的其中一只幽灵。由于其区区3000字左右的篇幅,这个剧本的容量曾被我低估,真正进入后却惊叹于它堪称庞大的信息含量,关键在于密度,那简直像是注释篇幅大于正文的象征主义诗歌的密度啊----让我想起过去读到荒原时的眼花缭乱。冰山一角也似以只言片语牵动千军万马的信息流之外,更致命的是经过沉积的难抑而迸发的情感流,那些作者本人在政治风暴中挣扎着对自己的软弱发出的嘲讽,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表露的绝望,赤裸到令人窒息,绝对是全篇中最有力的重拳----作为真正具有文学良心的作者,在对体制和权威保持警惕的同时,还不忘对处于体制之中,权威之下的自己进行审视和拷问----德国之秋Deutschland im Herbst里的法斯宾德也做到了这一点,而这也正是国内一众以红色政权的过往或现状为靶拳脚相加的创作者败下阵来的地方。以哈姆雷特的故事来投射战后东欧不息的政治动荡这种出发点若是搁在我国,大概又会搞成雍正王朝那样,在歌功颂德之余暗施几枝冷箭后赶忙溜回家里偷乐自觉高明其实却无关痛痒的玩意儿。

海纳米勒

德国之秋Vs雍正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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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编年史:所有过去的都会回来:
98年前后,头一次听到英国前卫实验摇滚名团Henry Cow
02年,北京,一张封面很酷的ECM唱片来到了不爱ECM的我手里,似乎是在叶勇店里,他那会儿还在地坛附近一商场的2楼,那CD是扎眼的,发表年代是88年,名字是Der Mann Im Fahrstuhl(德文,电梯里的男人)。我翻开唱片插页,浏览,见乐手名单里有Henry Cow的主脑Fred Frith出现,就把它买了下来。唱片的署名是Heiner GoebbelsHeiner Müller,是一张实验音乐剧场录音,前者负责音乐,后者撰写文本----我当时对这两个Heiner毫无概念。
03年,上述这张唱片终于得到了足够的被我聆听的机会,我听穿以后立马将之奉为心头大爱,并列入当年听到最棒的106张唱片当中。
04-05年间,通过熊小默的帮助,我听到了Henry Cow的鼓手组的多国部队、噪音拼贴团Cassiber。我依次找到了该乐队的三张传奇性专集,它们是:Beauty and the Beast(1984),A Face We All Know(1988),Man or Monkey(1982)。我注意到,除了鼓手Chris Cutler之外,该乐队的另一核心成员正是电梯里的男人的创作者,德国人Heiner Goebbels,他在队中负责噪音采样和音响制作。同一时期,我开始研究周江林那本百年戏剧史,并记住了号称布莱希特之后德国最伟大戏剧家的海纳米勒的名字。
08年初,我再次来到维也纳,陪伴心情不佳的老妈,只出国4个月,男朋友就跟别人跑了。不过,有所失必有所得,此次留居维也纳期间,我看到了马克斯恩斯特的一个版画展,展出的是他的拼贴画小说Une Semaine De Bonte(A Week of Kindness好心好心的一周?)的原画稿。其中一幅让我惊讶了半天:原来那就是Cassiber的84年专集Beauty and the Beast的封面的出处。同一时期,我留意到Cassiber的另一专集A Face We All Know的碎裂文本来自品钦的小说万有引力之虹----我从中学起就一直想读的大牛书啊!
08年尾,上海,陕西南路季风书店,惊现万有引力之虹的中文全译本!
09年初,广州,天河图书城,买到一本2007年翻译文学大系,其中包含哈姆雷特机器的剧本----定睛一看,这是海纳米勒最大的名作啊!细查后得知,在2007年的第2期世界文学里做过一个海纳米勒特辑。除了此处收录的剧本之外还有4篇他的小小说。1个月后,通读哈姆雷特机器。
09年2月,北京,新街口中国书店,眼前赫然就是一本2007年第2期世界文学。赶紧翻至目录那页,只见:小小说:非同寻常的分列式*铁十字架*父亲*电梯里的男人……电梯里的男人!!!我这才意识到,多年前听过的那张实验音乐剧场唱片Der Mann Im Fahrstuhl的文本作者Heiner Müller就是东德后现代戏剧的天皇巨星海纳米勒啊!
09年3月1日,北京到上海的火车上,读完小说电梯里的男人,确认我曾经听到的那出实验音乐剧就是基于这篇小说的改编----那个当年听得我战栗的故事啊,又一字一句的被我读到了:一个电梯里的男人,被冷汗浸湿的衣领摩擦着他的脖子,他正要去见他的上司,他已经迟到了,电梯门打开,他发现自己在秘鲁的一条乡村街道上。
09年3月9日上午,上海戏剧学院,事实上应该改名为影视产业观察的影视创作课,讲台上的制片人甲(他的代表作是雍正王朝……)说:中国的艺术产业走的是美国的市场化路线而不是欧洲的福利路线,在欧洲,艺术和教育,医疗一样是纳税人应享的福利,所以政府把艺术家们养了起来,比如今天下午要来咱们学校做讲座的德国的戈贝尔教授,他就完全不用担心他的剧场卖不卖座,国家保证他可以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我去看过他的东西,也听过他讲学,他是相当棒的!观念前卫极了!你们应该去听听。
09年3月9月下午,走进冰窟似的端钧剧场,一个白头发德国老头在台上调试设备,大红条幅在他头顶悬挂,上书:欢迎戈贝尔(Heiner Goebbels)先生来访我校……我脑袋里轰的一下儿…………他放了几个他做的前卫剧场的记录片,犀利非常,然后,提问时间,我举手,后面那位男同学,我拿到话筒:呃,我是个摇滚迷,我非常喜欢你的乐队Cassiber……台上Goebbels吃惊的笑了,向我鞠躬……能谈谈你88年在ECM公司发表的那张音乐剧场专集么?根据海纳米勒短篇小说电梯里的男人改编的……那是我的第一个音乐剧场创作……散场,我正要走,被一名德国男子叫住(很遗憾,他不是壮男,也不好看),他说自己是德国领事馆文化处的处长,说他对我的提问印象深刻,认为我很了解德国当代先锋艺术,问我可不可以把电话留给他,过一段会搞一系列戈贝尔的戏剧展示活动,到时候好跟我联系,请我参加……
09年3月9日晚上,在msn上跟潇潇聊天,我说估计这位文化处的先生一辈子也没有/也不会(若不是今天)听说过/到他们德国还有一乐队叫做什么什么Cassiber,连Goebbels自己都澄清道:其实…我们早在92年就解散啦。然后我问潇潇:觉得我变态么?他答道:还好吧…树上那些人听的日本迷幻噪音,地球人都没听说过。

电梯里的男人

Cassiber的专集Beauty and the Beast的封套

上述唱片封套的出处,超现实主义社团的重要一员马克斯恩斯特大人的拼贴画小说Une Semaine De Bonte中的一幅

Heiner Goebbels

他向我们展示自己的一个实验剧场作品Stifters Dinge的照片,没有人出现的装置/旁白/音乐/多媒体剧场

第一站/西安清真大寺/我/刚买的墨镜

乾陵顶上的风云际会的铁架,爱现的我

西安的城隍庙

西安青年旅社,它的名字叫火锅...它在偷吃白的枣糕

它的名字...不记得了...反正我(特别是我的脚)是可爱动物之友

我的墨镜,白猪头,塔尔寺前的广场

我和白在张小姐脸上的合影,地点不明了,有可能是在新疆的路上,某个检查点

塔尔寺晒佛

去大武的路上,清晨跳下大巴撒尿,发现已经在高原草场,牦牛都在睡觉

向阿尼玛卿出发,也不知道我看见啥了...

第一眼,阿尼玛卿

清河白河间的蛇花

河谷,经旗幡,发短信的我

我站在阿尼玛卿面前

上回的摄影师张小姐躺在阿尼玛卿脚下

我在地平线,朝阿尼玛卿走过去.

我四脚八叉在阿尼玛卿脚下

阿尼玛卿脚下,田鼠的花园洋房

扎陵湖边

鄂陵湖边

两湖之间酷得冒泡的沙金/金沙寺,玛尼阵

两湖中间的牦牛纪念碑所在的山上,经幡

玛多的山上,玛尼旗阵,转阵的三人组

为什么这么歪瓜裂枣呢..

青海湖边上,草地好舒服

青海湖

青海湖边,天气骤变的妖怪下午

从青海湖的青年旅社营地拍出去,鳐型的云彩

绕湖60公里公路自行车赛那天

格尔木火车站广场上美丽的大车店

被盐吃掉的察尔汗.请注意最后一张照片中的黄衣比例人.

敦煌,等待莫高窟开门的早晨,干枯的河,晒太阳的我

高昌古城

我在塔什库尔干,石头城上,远方的慕士塔格

公格尔峰下苔藓一样的村庄

天门,注意门洞里,张开双臂大喊的,那是我...

新疆和西藏的公路界碑,被误测为6700米,号称世界公路最高点...事实上只有5400米左右.

我和贾家姑娘,在喀什大娘家里,她在吃面片...我的那碗已经吃完了...

不是互发短信

我和贾家姑娘,到达拉萨之后的合影.无比无比的瘦啊!!!

我和白,在喀什大娘的院子里.这张照片的价值在于,捕捉到了,我脚下那瓶,美味的....阿!!!米!!!!娜!!!!!!

宝贝儿/Chéri(2009-02-06 16:27)

Chéri是谁?他是柯莱特最钟爱、最引以为傲的孩子,是她为50岁的自己订制的25岁的恋人。若要选出漫漫叙事文学史上最最明艳不可方物的男子形象,那么只要有他在,此殊荣实难旁落。与他一比,死于威尼斯里达秋的美只是一个字,甚至连道林格雷的美都成了嘤嗡不绝的赞颂之词----Chéri是从书里蹦出来的,会呼吸,能走动,有心跳,有体温的美,像是柯莱特错念了被禁的魔咒,一不小心从意念世界里释放了触摸得到的精灵。或许,托马斯曼的思维是观念高悬的,王尔德的思维以警句妙谈为单位,而柯莱特呢?她用自己的身体----熟透了的,被善待的,被透彻理解并充分开发的身体来思考,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都不仅仅具备高度发达的感觉功能,更发展出了直接的领悟力和鲜明的意愿。所以,她召唤出的美人,不再是“他是美的。”,也不再是“他真美啊!”,每个读着这篇文章的人,都获赠一件可以把玩于掌心的宝贝儿。感官除了被愉悦还有被魅惑的层面,那是神性的美的绝对强光之外的阴影一面在作怪----可爱,动物性的可爱,蠢蠢的又是狡黠的,躲闪的又是纠缠的,撩得人心里痒痒的恨不能扑上去狠狠捏他一把。扯到这儿突然想起了哈迪盖的名作魔鬼缠身,与Chéri相类,它也是写女长男幼的恋情,然而,我对那本书里为少妇所迷恋的男孩是否可人已经毫无印象了,显然,题目中的“魔鬼缠身”(Le Diable au corps)指的并不是个体的人,而是笼统的爱。
Chéri作为一部小说,首先是肉欲横流的。当然,我并不是说它如春宫图般淫欲横流,我是指那四处肉光闪闪,时刻肉流暗涌的气势,就像鲁本斯的巨幅画作。该小说曾被搬上舞台,易卜生的现实主义戏剧常被戏称为客厅戏,照此类推Chéri大概算是一出卧室戏了。故事的开场和收场都在卧室里,卧室之外的场景也无一例外沾染了床榻的气息,人物关键性的活动常常被安排在入睡前和醒来后两个时段,慵懒是所有情绪的基调(“慵懒”作为形容词也频繁出现),对于床,这一整天假面生活之后的解脱地,这高潮过后的黑夜之海上的小岛的依恋是所有动机背后的动机。
维吉百科把Chéri归入罗曼小说一类,确实,只将情节概述出来的话,它与众多女性读物并无大异之处。然而,就是在这看似简单的男女性爱关系中间,作者设下了重重埋伏:我们看到,男女主角的交往模式不断产生出微妙的变化。异性恋作者笔下的异性恋关系多是直观的,同性恋作者笔下的异性恋关系大多会附加一重性别倒置的折射,而在双性恋且慕男慕女皆成狂的柯莱特笔下,异性恋关系经过多重性别倒置的反复折射后,造影边界模糊、难以界定,男女双方性别位置的滑动自由自在又自然而然----当他把脑袋埋在她赤裸的双乳中间睡觉的时候,她是地母盖亚,而他是她的儿子乌拉诺斯;当她要求他锻炼胸肌的时候,她像是雅典体育场里蓄须的年长哲人,而他则是红着脸接受建议的单薄少年;当他贪心的向她讨珠宝的时候,他们讨论佩带哪种珍珠更得体,如同爱女色的女恩主和她的宠妾之间发生的讨论;而当她淡定而潇洒的逗弄撒娇耍赖的他的时候,那分明是男性化的女同性恋在跟女性化的男同性恋调情。两性战争的天平的摇摆从未如此优雅,人物被赋予的性魅力也从未如此复杂,从未如此丰满。我们应当感激柯莱特。

又一部被指涉及男同性恋的外国名著被悄无声息的译介到了中国,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研究出来云南人民出版社这本堪称神秘的天堂之旅居然就是Jennifer Johnston阿姨----算起来她已年近八十,应该和莱辛奶奶同辈,不过她文字的感觉让我想唤一声阿姨----那本曾轰动英语文坛的大作How many miles to babylon?----这是爱尔兰文学在70年代的最大胜利,也被赞为描写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壕生活的最佳小说。在译后记里,译者叹服于原著作者的唯美文风,我想能够琢磨出如此令人魂飞魄散的译名的她显然是过谦了。我国弄笔之人在文字优美,意韵雅致方面的追求从来都是最高的,尤其是在标题名目上,从来都得挖空心思,晒出点儿文采,是以搞翻译的时候总会嫌外国同行们太过粗鄙直露,什么人名、地名都敢光溜溜的摆在那儿,不成,咱得给人家改改:结果,Demian(人名)被译为梦系青春或彷徨少年时,Brideshead(地名) Revisited在大陆被翻成了旧地重游,这还算好的,在更具文采的台湾,它的译名是:故园风雨后……
Johnston的文章自然是唯美的,可她唯的不是“天堂之旅”(The journey to paradise?!)那路高中女生情书式的美,爱尔兰的美既具山林和荒野的清冽与出尘,又带着贴近泥土的朴实----正如这个出自一句儿歌的题目,正如她对待战争所持的平淡、大路却不乏情感支撑力的人道主义立场,正如她面临那堆陌生的男性话题时表现出的老实和自信:醉酒,赛马,民族纠葛,阶级差异和哥们儿情义这些,她都没有把功夫浪费在代入体验上面,她大大方方的戴着旁观和不解的眼镜,一劳永逸的绘出了一幅经过她纯粹女性的、好奇而浪漫的、诗意并天真的认识过滤/修饰/歪曲的男性世界图景,就像迷恋男性肌肉的米开朗基罗从大理石胚里解放出来的女性躯体也同样健硕魁梧。普鲁斯特说,艺术家的幸运是有能力向欣赏者展示自己眼中的世界,而欣赏者的幸运是有机会窥见艺术家眼中的世界。毕竟,艺术总是要关乎认识,而不见得要关乎正确。这是个能把在淤泥里打滚和往化脓的冻疮上抹药粉都写得很干净的女人,她笔下的这对儿年轻男子,尽管爱说说粗口,也依然干净得叫人心里发颤----作为男性读者,在欣赏之余,总会觉得有点点不够劲儿----他俩的关系,不管是否带有同性恋意味都太过干净了,性的引力或斥力完全缺席,简直像是发生在两个尚未性成熟的孩子间似的。幸而对于彻底女性,彻底感性的Johnston来说,故事情节乃至人物形象都不是关键所在,她的创作是关于情绪的,她文章的结构单位是讲述情绪的画面。所以,当故事的发展被写意的赘笔扰乱的时候,情绪的发展却被更准确的建立起来;当人物的印象被纷繁的细节模糊了的时候,情绪的印象却更清晰的突现出来。这是接近于叙事长诗和诗电影的手法。

主角的死亡是这部小说的题目,尽管它仅仅在最后一页亮相,就连它登场前的锣鼓也只是到了最后一章才敲响,可这个字眼决非意在夺人眼球的噱头,回想起来,这的确可说是一本关于死亡的书。如果我说死的气氛萦绕不散,那并不是在形容这篇读物在色彩上的惨淡或是在亮度上的阴暗----事实上,它在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愉悦而明亮的----更不是在形容它基调上的恐怖和节奏上的紧张----事实上,它始终都是平安并舒缓的----我在这里说的死,如果非要说它属于黑夜,那也是赐福给一整个白天劳作之后的人们的休憩时刻;它是变化无端的生活中唯一可以信靠的不变终点;它是可理解的种种不幸之外不可理解的幸福。《魔山》里讲到,人生两大至福,是对生命把握自由,与对死亡保持虔诚。薇拉凯瑟写在标题之首的这个“死”字和托马斯·曼认为我们应该向它保持虔诚的“死”概念相符。与其说它是一起抢劫似的突发事件,倒不如说它是一线低沉、肃穆的嗡音:它伴随生命而来,在你刚刚发现它的时候,你会因无法摆脱它而感到烦躁,等到你真正认识了它、可以面对它了,它就成了你赖以识别自己的生命的基准。
见识过尤瑟纳尔复活的罗马,曾以为若论气象,她已是独步女作家界,不料尚有薇拉凯瑟笔下的19世纪新墨西哥州大荒原等在这儿向前者提出挑战。与尤瑟纳尔假招魂术力由内而外相反,薇拉凯瑟走的是将外象升发至极而使之自然内化的路子----她毕生浸笔于其中的那些西部风物,在本作中凝结成一座座见证超验的石碑,或说是一场漫长的祭奠,参与者恭谨而准确的完成仪式中每一个指定动作,通过朴素而繁琐的、可掌握的形式,最终实现了难于掌握的意义,到达神的身边。
在一连串坚强勇敢的,男人味儿十足的女拓荒者形象之后,薇拉凯瑟(她更乐意被称为威廉凯瑟)写出了这一对儿情深意重到暧昧的传教士。据说男性化的女同性恋作家之所以偏爱男同性恋情怀是因为她们恨不能变成男人。请注意主教大人和约瑟神甫骑的那一对儿害怕分开的白毛骡子(如传教士一般无法拥有子嗣的骡子),主教骑着雌性的安吉里卡,而他的伙伴则骑着雄性的康坦托----后面还看到,约瑟神甫要离开的时候主教大人默默伤心:“他怎么那么开心的收拾行李?都不为即将离开我而难过。”----作者是不是在窃笑着向我们透露:在这两个人的感情生活里,主教大人才是女性化的一方呢?不要忘记序幕中看似不相干的一笔:一幅艾尔格列柯画的圣弗郎西斯被化缘的修士骗到了新大陆,红衣主教评论道:“这样一张具有近乎女性美的圣弗朗西斯画像对于那些剥头皮的蛮子有什么意思呢?”我曾讶异于这条线索在下文中的不知所踪,可转念一琢磨:紧接着序幕而来的第一章,年轻的主教拉都甫一登场的描写里就强调了他不协调于周遭蛮荒的英俊和优雅----原来那画中美人便是他的先行映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