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洛°

    终于忘记了曾经每天来的这里的账号，像是站在家门口找不到钥匙，再一次证明了所谓永远的无力。

    时隔十一年，我在这座城市重新有了家。没有了曾经的兴奋与憧憬，一心只求尽快安定下来。

    路过鼓楼时我和同事在车里看到路边一对二十多岁的夫妻在秋天午后的阳光里踢毽子。然后打扮时尚的同事突然说，其实我们也可以选择过这样的生活，其实我们也可以选择放弃一些东西。

    我才知道原来一个在职场打拼了很多年的人心里也还会有这样的想法流过。可是时间过了越久，拥有的越多，放弃便越发不易。

    十月秋季的美好午后里，那对夫妻在城楼边悠然的踢毽子，而我们处在同样的时间里，赶赴一场签约仪式，在等红灯的时候匆忙补妆，下车前换上高跟鞋，衣着光鲜出现在工作社交场合，似乎已经将每日在这座城市CBD的高层里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作为了忙碌的目标。却在同事不经意的言语中才意识到自己丢弃错了东西。

    重新走过很多风景。比如期待的另一个季节里的海边城市。比如此时窗外熙熙攘攘的南京路。半年里我第四次来到这里，几个月前和朋友们大战上海滩的情景历历在目，辛苦但快乐，时隔几月，就已经有了回到那个宁静小街上的酒店看看的念头，看看大堂里可人的红色圆椅，看看五月里午后清爽的阳光。

    所以此刻，站在这城市繁华地段的高空，发现窗下即是那时一群人闹闹哄哄花一千多元钱买苏式话梅的地方，内心惊喜而庆幸。

    Roller说，我们是不是该找寻曾经将这里当做或喜，或悲，或冲动，或平静，或幼稚，或顿悟的日子。不然我们找不到说真话的地方。她说。

    很久没有用这种方式说过心里话。来到这个地方，发现草稿箱里静静躺着两篇文章，都没有题目，日期相隔整整一年。

    我想，时间长短与否，阅历增长与否，心里的缺口总会用一种恰当的方式填满。偶尔路过这里，知道仍有另外的方式令自己在时间的流逝中磨练与成长，便也仍是在认真、用心的过。

    我仍常去看叔叔。常去安安静静的呆上一段时间，时光静逝，眼神安逸。

我没有想到新年在这里的第一篇文字会是一次痛苦的纪念。

几米的书里写，我总在最深的绝望中，遇见最美丽的风景。

而我，在许久未曾感受的开心中，经历了最为痛苦的时刻。

我想，心灵的震颤最初是因为噩耗来的太过突然与残酷。几个日夜里我关注着地球另一个地方的颤动，知道那个分量很重的数字，被图片和视频牵动，却从来从来，没有将叔叔和那个地方联系在一起。

所以我一次次看到实时的进展却从来没有点开那个名单。而此时的我终于明白，面对文字比面对声音更需要勇气与坚强。

生命里第一次，面对自己亲近的人，牺牲的消息。

牺牲这个词，一直以为距离自己太过遥远，它太过崇高，太过神圣而不可触碰。

可突然间就这么直接的面对了。

能够说些什么呢。

我总是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而今天，似乎觉得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痛苦的感觉。

仍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在巨大的矛盾中点开每一则报道，想要知道每一个细节，可是看到那个名字，看到他的照片，就真的真的无法承受，无法面对。文字来的过于冰冷，让人不敢正视。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像是人在这个世上，突然没有了支撑。也无从触碰心中的感受。

叔叔和同事开玩笑的说，至今仍保留着和麦麦同志的合影。

照片里，叔叔抱着上幼儿园的我。

然后叔叔看看旁边的我，笑着说现在是抱不动了。

我发疯一样的翻箱倒柜，不愿意承认我已经找不到那张照片，不愿意承认叔叔将它保存完好并在十几年后还会主动提起，而我，却不知何时将它遗忘在哪个角落。

我总是在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可是叔叔记得。二十年时光里他如父亲般的关怀与照顾，他会记得我已遗忘的细节，然后在若干年后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提起，看似一笔带过。

找不找的到，又能意味着什么。

所以叔叔这个称呼，是过于生疏了。

而敲下平日里对他的称呼时，眼泪更加汹涌的流下，心里的疼痛更加剧烈，我想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

面对自己，仍愿相信这不是真实。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触碰那熟悉的轮廓，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眼神，耳边仍有熟悉的声音。

战友们说他正直，谦和，儒雅。可是这些字眼，都太过轻微而不能承受了。

十几年的时光里，我一直认为他是我最尊敬的人，没有惊天动地，却是人格和精神里最崇高的伟大。

叔叔，今天回家。

一一雪一一

    此刻，周边的黑暗中只有屏幕的光线，耳朵里是熟悉的人谱出的新近的安静音符，手边的手机里有不时传来的温暖话语，窗外的大雪静静的下着，天地回复了些许光亮。

一一我一一

    买了个位数价钱的车票，坐上属于儿时记忆的绿皮车，灯光昏暗，尘土厚重，空气有些凝固，几乎成为车厢内唯一的异性，窗外是无尽的黑色。一点紧张，一点畏惧，却会主动信任坐在对面的男子，询问着目的地的一切，他则耐心的解答，下车怎么到铁路对面，怎么找住处，不要从火车底下钻，那里会有人的不要担心。

    天亮时才发现这里的美丽。原来住处门前是条清澈的小河，不远处是山，流淌声中当地人骑着马在山路上留下清脆的蹄声，几只野鸭在河中嬉戏，不时一个猛子扎下去只剩朝天撅着的屁股，狗狗趴在住处门口悠闲的看着经过的马匹，站在河边用力呼吸清新的空气时猫咪会主动蹭你的手。

    买了小盆，用水果摆个小蛋糕。我有些想念那个地方。让人愿意爱上生活爱上自己的地方。

一一冬一一

    第一场大雪过后温暖的冬日里我见到了Roller，一如既往的瘦，一如既往的见到她似乎就能看到真正的自己。

    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每当想给自己写些什么的时候就会想到R，我想我们都喜欢听对方说话，说给对方，说给自己，不管是在学生时代满脸稚气的在New Life大快朵颐，还是在午后的窗边，锅中的热气缓缓上升，对面的R脸上写着淡定和成熟。

    我们的生活都面临着太多的不定，我想。我是个多么害怕不确定的人，所以这样一段时期，注定是要不从容的。我踩不到坚实的土地，又无法将眼抬起，生活再不会诗情画意。

    从几年前我在承恩寺对面那座可以看到满山桃花的校园里，从我站在承载所谓未来的窗口前的夜里，我就一直希望若干年后的一天，我们能面对面坐下来，阳光洒在黄色的沙发上，桌子上精致的橙色小碗中有甜香的白色栀子花，绿色底调的桌布上有浅色的花纹，面前有我们都难以舍弃的咖啡，装在粉色的咖啡杯中，还是我当初五块钱买回去那种，杯壁上有画笔划过的不经修饰的痕迹。

    或许这个画面，就是我这几年的所谓梦想吧。也许你的身边仍旧坐着一个人，也许我依旧是只身前往，可是这都不重要，我希望我们是成熟的，从容的，简单的。仅此而已。

    Roller说，咱俩，忒像，忒独，忒得祝贺。

一一流一一

    在这城市里的若干年，都没有像这些日子以来整日的奔走与穿梭。去了很多新地方，结交很多新朋友，发现新的自己。

    未来不被确定的日子，逼迫自己不要陷入过去的洪流。

    再次走到年关，北方冰冷的空气里充斥着回忆，这东奔西走大喜大悲的一年，结束于一片感激与淡定。

一一我仍爱着这里的清晨一一

    我极少会看到那些柔软的文字。

    像是害怕触及晨风里的野花时会爱的一发不可收拾。

    一如泛黄的照片上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女孩，脸庞圆润，表情羞涩，手里攥着明黄色的小花，紫色裙子被海风微微吹起，掀起的白色衣角带着温暖的凉意。

    我幻想着我能找到儿时那条通往大海的路。

    印象里总会兴奋的和父亲一起，顺着海风的味道，走过路旁开着的粉色牵牛花，游泳圈挎在父亲肩上，我则趁父亲不在意时凑上一朵紫色牵牛花前猛的闻一下，然后得意的宣布紫色的要比粉色的香。远处，大海的声音逐渐清晰。

    或许那条路就在不远的距离。

    只是此行已没有机会去追寻。

    总是要在看不到彼岸的夜里将双脚浸入温暖的海水才觉安稳，午夜的海风扬起披散的长发，沙粒安静的拂过脸庞，海浪漫向沙滩，再温柔的褪去。

    同行的女子脖子上戴着精致的藏银，黑色链子上依次坠着长短不一的叶形挂饰，太阳消失时她指着海天交际的地方，眼睛微微眯着，声音很轻。她说你看，过去人们管那个地方叫天涯。

    我找不到天涯了。夜色里依旧是她轻轻的声音。

    我面向大海，想象着她傍晚指向的地方，想着那个天涯会不会真的就还在那里。视线在一片黑暗与寂静中游离的上移，满天星斗中，有一颗格外明亮。

    我找不到记忆中比我高很多的岩石，清晨沙滩上的深色水草，躲在角落的海星，和远远看着我玩耍的母亲。

    可我仍坚定的相信着那条通往大海的路还能把我带回儿时的每一个夏天，路边的牵牛花仍会在每个清澈的早晨绽放，小小的脚印仍会留在柔软的沙滩，白色壳子里的透明小章鱼仍会自己爬出来。

    并且这一切，都是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我没有告诉母亲

    若干年后

    我无意中回到了这个地方

    再次成为了无限时空中的匆匆过客

    我为着找寻记忆而来

    却又将当初的自己遗失在这里

【零捌壹捌】

    时隔半年，我还是在一个潮湿的午后把没送出去的礼物拆开，了却了一百八十个日夜里时隐时现的心事。

【零捌壹柒】

    我收到了昕的杂志。这次要好好保管，不会再丢了。

    同在一座城的昕给我久违的温暖。

【零柒贰柒】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惊诧而担心的。初中教心理的老师说，人在全神贯注的时候，嘴会微微张开，当时的我一定是那副样子。我一定在想我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我还准备这么多跑了这么远来到这里做什么，我不要再无谓的等，我一定要立刻离开。

    有时坚持真的是种神奇的力量。

【零捌壹肆】

    非常完美。很早以前就想好一定要在这个日子去看，不为是第一日，为着莫名的原因。

    总以为会明白更多的东西。再一次。无法相信这童话式的结局。

【零捌壹玖】

    我终于要去到一个地方。结束长久的羁绊，也为以后的波折。

    我又想要去另座城了。

【零玖零捌】

  拒绝了太多。

  给自己温暖。

一一每个人是每个人的过客一一

    “躺在白云里睡觉是小姑娘九岁时的理想。她的叔叔会在安静的早晨听钟立风，而她还抱着她的玩具熊在睡觉。她梦见了白云和风筝。而我们正在忙碌。”

    我跟自己说，敲下这些字时，我有些感动。

    我甚至在想这个小姑娘长大后会是有着天真而淡定表情的女子。她有她的世界她的哀乐，却又会是怎样安静的悲喜。

    或许是我过的太过紧张了。

    喜欢的女子说，有一天，一个女孩，经历了事事磨砺，从她的脸上，会看到两个字。

    是怎样美好而不可触及的字眼。

    我不是属于它的。我也无法属于它。在它面前，我太过卑微。

一一每个人是每个人的思念一一

     我开始留意那些箫声，猜想那从何处飘出，又会被什么样的人倾听。吹箫的人会不会也被那样一个安静的雨夜打动，会不会也想起一些被雨唤醒，朦胧中有微弱灯光映在帐里悬着的纸鹤上的冷夜。

     我仍觉得忘却是个美好的名字。

     她说，忘却不是记不起，而是再提起时，是不伤心的。

     或者说，再提起时，是别人的电影。

    【爱上的不会忘却】

    【那只是一些片段】

    【忘却的无法消失】

    【它们躲在树后面】

【当日出变成了下个日落】

【想起谁眉头会变得温柔】

【一句话或问侯】

【嘴角上的笑容就足够我下次漂流】

    做个，温暖的女子。

    四个女子，食指上都有精致的戒指，一大份麻辣香锅，盛在脸盆大的方瓷盘里，四双筷子放在四个角，四碗龟苓膏，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抱怨青笋没有炒熟。

    彼此温暖。我们的内心都还是没有冰冻。

    取了准考证，看着备忘本上长长的列表，注定是个忙碌到麻木的季节，无暇顾及回春的世界。可是内心依然温暖，自己鼓励自己，对于这样一个年纪，应该就已足够。

    想念一些温暖的孩子。

    备忘本里，写下一些温暖的句子。

    看到触动心底的东西时，也仍是眼眶湿润。你看，该去记住的，都在心里了。

    这个起风的日子过去，便是温暖的天气。

我该怎样告诉你。我在一个最不经意的时刻。遗失了所有对于记忆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