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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雪儿简介

   

 

   青山雪儿 本名王红芳。2003年开始诗歌创作,有作品在《诗刊》、《诗歌月刊》、《诗选刊》、《中国诗人报》《大文豪》(香港)、《世界华文作家》等报刊杂志发表。著有诗集《雪做的灯》。现为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诗 观  诗歌的本质是生命,或者说,诗歌就是生命本身。 真正的诗人就是不断地从自身的世界里剥离出一个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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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本色

 

   你不应泄气。攀登,攀登,攀登。但是没有顶峰,也就没有新雪。

           ——图霍尔斯基

 

诗集邮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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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雪儿的首部诗歌集《雪做的灯》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发行。本书249页,每册定价32元。欲购者可在邮箱留言或博客纸条联系。欢迎邮购!

 

中国农业银行卡号:50-411000460073805 (户名:王红芳;开户行名:中国农业银行衡水分行冀州市支行);

 

中国工商银行卡号:622202 0407006163809(户名:陈景福)

 

邮箱:zjbwhf@163.com

 

《雪做的灯》书号ISBN978-7-5059-7221-6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1)第136590号

 

公告

 

  本博客文字和图片资料版权归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报刊选用可在博客留言或通过以下方式联系本人。

 邮箱:zjbwhf@163.com

 

春天的绿

 

 青山雪儿诗歌

 

《春天的绿》

 

从骨头缝里长出的诗句

是你的声音

你的声音疼在我的心里,但

真好听

 

有太多的感动

缘于你

只为一种音韵而生的

色彩

那是你留给世界的

惟一浪漫

 

你以最纯粹的色彩

表述生命的另一种存在

代表美

代表爱

诗翻译:酒城译痴

 

《在燃烧的路上

   On theBurning Way

 

 作者:青山雪儿

   by Qing shan xueer

 

   大雪纷飞
   
大雪纷飞
   
一条路
   
比雪更纯粹的躯体
   
它的火焰在两头燃烧
   
而明亮的鸟
   
飞着
   
在雪地上没有根

 

   heavy snow flutters
    heavy snowflutters
    a road
    purier thanthe snow
    burns on itsboth ends
    while abright bird
    flies in thesky
    withoutroots in the snow field

博文

 

木头人

 

爷爷被一口痰带走了。

母亲低声对我说,闭着眼睛,什么都不要看。

我眼睁睁地看着爷爷被推入了火里,

烧成灰,灰里还掺杂几块尚未烧尽的骨头。

我想到深埋于泥土之下的那部分情感。

死亡微不足道,活着如此残忍。

 

2012520

 

伤口

 

你没有错,又有什么是对的呢?

看看以前我们做过的那些梦吧!

我们把石头种入泥土里,泥土不开花。

我们把雪花种入泥土里,泥土不开花。

我们却从来都没有想过,

把石头种入石头里,石头会不会开花?

把雪花种入雪花里,雪花会不会开花?

梦醒了,我们才发现自己

被葬身于一个叫做“伤口”的地方。

它不说话,只流血。

它流血,从不开花。

 

2012521

 

被埋在狗肚子里的哭声

 

我不想告诉你狗的肚子是一座坟墓,

我不想告诉你狗的叫声就是从这座坟墓里传出来的。

可是,它凄凉而又沉闷的气息让我痛楚。

我忍不住回过头来,多看它了几眼。

它真的老了,那些经历过年轻的狗们老了,

那条还没有经历过年轻就已经老去的狗,

它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悲哀,

就像一个人的哭声,就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只要它一叫,我就仿佛正在遭受一场莫大的伤害。

可是,如果我什么也不说,谁会知道,

我仅是被它锁在坟墓后面的一棵小草,

我在风里晃动的影子高过了尘世的任何一座山顶。

               

2011418

 

蜂窝煤

  

再也不能这样等下去了!

你看看这么多年来,

堆积在身体里面的蜂窝煤,

它们想得已经足够多足够久。

我现在要把它们全都烧了!

我要买一个没有远大理想的煤炉子,

我要慢慢地烧,一块一块地烧!

我要把水烧开,把米饭煮烂。

我要烧光身体里面的黑,

直至烧光我的一生!

 

201251

 

我的节日

 

最害怕有人像爸爸一样

教训自己

可是  我有一个“六一”

我谁都不告诉

只藏在自己的心里

  

201262

 

黑夜的面颊

  

我还是去晚了,没有看到那个孩子的尸首。

这个世界过于干净,它的干净没有留下一丝血痕,

甚至没有一点点声息。它的干净是那样不真实。

一个孩子的呼吸早已停止,仿佛一座小小的建筑

在我的体内轰然倒塌。死亡不需要解释,

死亡仅是死亡本身的一种解脱,

我相信这种解脱是身体的,也是精神的。

而我再也听不见一枚叶子在风里长大的声音了。

我想着它根部的泥块,想着窗户纸上的那一朵桂花,

那被简化了的图案,越来越像黑夜的面颊。

 

201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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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节日

 

最害怕有人像爸爸一样

教训自己

可是  我有一个“六一”

我谁都不告诉

只藏在自己的心里

  

    2012年6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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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

 

买了西红柿、茄子和豆角

想起老公还要我买回几块姜

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不是不愿意相信那些菜农

是不敢相信那些外表光鲜的姜

害怕它们不是被硫磺熏黄的

就是被敌敌畏贮藏过的

看到一位菜农老实巴交的样子

我还是停了下来

问他可不可以先让我看看姜丝 

    他先是惊诧,还是同意了

    我掰开一小块姜

 

 

闻到了一股很浓的姜味

看到姜丝是白色的

我放心了

 

201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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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记

 

没有印记的印记

仿佛石头进入石头里

我听见

    石头里的狗吠声

它不想跟谁一起回家

它的主人长眠与此

 

2012年6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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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内外:与礼孩谈诗

------黄礼孩访谈录

 

 

  《星星》:你既是诗人又是卓有建树的诗歌编辑和出版者,你做这一切的动力是什么?在这样一个时代,走在一条完全属于诗歌的路上,你有那些艰辛,感悟和收获?

  黄礼孩一个人无论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他都应有自己的精神选择。我不觉得在战争年代就非得选择扛枪,而在商业年代必须选择做生意。选择是一种命运,有偶然性更多时候是眼光使然,也是内心的应和。爱上诗歌是发现用语言表达出所闻所见所想能给自己带来很大的时空,在那里有另一个尚未出现的人生或世界,就像古希腊哲学家伊壁玖鲁说的:每一个人从生活中走来,就像刚刚出世一样。写诗是纯粹的内心活动,但它也充满冒险和创造。写作、编刊和颁奖对于我而言不仅是一门别样的手艺,而是有很深的学问。一种新的诗歌或作为诗歌载体的刊物,一开始时很难显示其本质,《诗歌与人》也是在时间中慢慢赢得大家的认可的。认可是岁月美好的慰籍,也是生命的另一个投影,我也许在其间找到了激情与意志,找到青春与内心的诉求,自发的愿望和渴望的梦想因之相互贯通、相互纠结,直到种籽落到开垦过的土地上。诗歌就这样成为自我人生完成的一种方式,当我写作我就拥有未完成的美。

 

《星星》:读过你的一些诗歌,你对诗歌的服务,掩盖了你的诗歌才华,其实你是个非常出色的诗人。你对自己的诗歌创作有什么要求?或者说,在你的创作实践中,你对诗歌的形态,品质及审美倾向等有什么个人的理解和偏好?

黄礼孩:谢谢你诚意的鼓励。当一名优秀的诗人始终是我的追求,无论我后来身份有些偏移,比如我写的艺术评论得到艺术家的欢迎,这首先得益于我是一个诗人,我的文字流淌的依然是诗的意象,它映照的始终是诗歌的另一个侧影。就像波特莱尔说的“现代艺术总是明显地带有取之于各种艺术的微妙之处”,一个诗人其实不需要一定把眼光盯在诗上,丰富、多元和宽阔应是当下写作者的自我要求,诗人的实践有时可以离开一会诗歌再回来。如此一来,潜在的才华反而得到释放,释放出来的部分又反过来影响你的诗歌写作。

最初的诗歌写作也许是青春的产物,但越往后写,你就得找到背后的价值选择。诗人需要在自己的写作中形成鲜明的诗歌观。比如,诗人世宾、东荡子和我提倡的完整性写作,就是追求一种人性的关怀,通过诗歌艺术寻觅敢于担当、勇于直面现实的人生,但又不缺少悲悯之心和爱的情怀。毫无疑问,在这里诗歌是对光明之境的渴望,我们通过新的精神力量来消除内心的黑暗,达到生命的完整。诗歌是语言的艺术,它具有无穷的潜能,它不仅是沟通,也可以是疼痛、喜悦、悲怆、激情、梦想或什么的。在诗歌里,我渴望借助对熟悉之物的彻底陌生化在语言中自由表达自身。诗歌,它接纳了逝去的光阴,也记录了当下的痕迹,更面向未知的境地。作为写作者,朝向一首完整诗歌的努力就是朝向光明之境的出发。我倾向于在诗歌的旅途遇见上帝的恩典、人性的光辉和普遍的自然美意。

 

《星星》:你居住在广州这样一个经济发达的地区,你认为诗歌发展与社会经济形态有无联系?或者说,不同的经济形态是否会对该地域的诗人及作品产生影响?

黄礼孩地域写作还是存在的,比如西藏的诗人与巴黎的诗人想到的就是不一样。由于经济的快速发展大都发生在城市,当下的文化资源都集中到大的城市去,那里的审美文化、观念文化、意识文化已经跟农业文明时代不一样。农业文明时代,人们在自然中生活,城乡差距没有现在那么大,乡土是精神的家园和灵魂的补给。但工业社会,密集型经济把劳动力赶往城市,农村破败、城镇落寞,文化也就走向衰败。此时,如果你作为一个基层的诗人,你所享用的资源就无法跟生活在都市里的诗人相比较。都市拥有最好的图书馆、书店和报刊载体,资讯发达,那里知识分子云集,人文思想深厚,有不同的声音,观念相互影响和得以交换,比如对自由、民主、尊严、人性等概念的探讨和实践,大都市活跃得多。经济发展带来文化发展和繁荣作,会渗透到每一根神经去,影响着生活的方方面面,并形成一个场。这个场有时就是格局。就我而言,如果我生活在大陆最南端的老家徐闻,我肯定无法把自己培养成现在的样子。而在广州,尽管一个月我拿到的工资很少,但相对浓郁的文化氛围和宽阔的视野,还有优秀诗人之间的交往却给了我很多无形的资产。但生活在广州这个生活成本比较高的城市,你又面临着生存的压力,需要花很多时间去赚钱养家糊口。生活对于一个诗人来说,永远是突围,这未见得就是坏事。你因之对命运、对人生、对社会有更深的体验和思考。生活在经济发达地区,财富近在咫尺,并充满种种欲望,但作为一个诗人,我想他(她)的思想应独立于市场之外,如此才不至于迷失自己。

 

《星星》:在你编辑的《诗歌与人》等众多刊物和诗集中,你遵循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编辑思路?

黄礼孩:走专题路线,《诗歌与人》由此逐渐找到自己的编刊理念。从最初的70后、中间代等诗歌概念到“完整性写作”的提倡,我发现策划对一本刊物就像阳光与色彩之间的关系。现在的诗歌刊物,无论官方的或民间的都很多,但写好诗的人并不多,大家都争夺这些作者,尽管民刊自由度大,但很多诗人骨子里还是认同官方身份。对于《诗歌与人》而言,她做的是诗歌文化,不是权力和身份,我们竭力呈现的是一个未曾出现的诗歌现场,所以后来就有了“做别的诗刊不做的部分”这样的理念,像《少数民族女诗人诗选》《新诗九十年序与跋》《我的小学生活》等都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当然,一本刊物不能仅仅去策划、包装,刊物需要的是选择的眼光,自我的气息,还有立场。我想,理想主义倾向就是《诗歌与人》的气质追求,唯有理想精神才能养育一本刊物活泼的信念。

 

《星星》:在编刊和与诗友的交往中,你结识了不少诗人,能否谈谈给你印象最深的几位诗人,包括与他们交往中一些有意思的事。

黄礼孩因为写诗或编刊物而认识很多诗人,与一些因为诗歌结缘的朋友相交是我生命中的一笔财富。记忆中,很多诗人都拥有自己的个性,比如诗人东荡子天生就是演说家,他留着往上翘起来的胡子,激情来的时候他无所顾忌,说话像机关枪,他喜欢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告诉有聆听能力的朋友,但厌倦或气场不对时,他就像一只懒猫;澳门诗人姚风,他曾在中国驻葡萄牙大使馆工作过,后来到了澳门大学教葡萄牙语,尽管他是北京人,但身上少北京人的自恋,他待人平和、明亮,说话真诚,像澳门的海风带着南方宽阔的温度。有一次,他到广州来,我带他去《花城》杂志社去拜访,结果那里的女编辑们都说他非常绅士;作家丁歌也跟我谈过姚风,说他的绅士味道很是流畅。当然,国内有绅士风度的,印象中还有诗人、翻译家树才,树才给人谦谦君子之美,说话温和却有藏着一些机智和幽默,也有贵族的腼腆色彩。

 

《星星》:曾有诗友说过,你像闪电一样奔跑。能否以小时为单位,透露一下你某一天的生活日程。你对这样的生活满意吗?如果可能,你还想为诗歌做些什么?

黄礼孩因为以前写过一首诗《谁跑得比闪电还快》,加上这首诗歌还入选《大学语文》,所以很多朋友戏笑我“跑得比闪电还快”,诗歌影射的不仅仅是生活节奏太快,还有焦虑人生的写照。我每天八点多钟起床,九点出门。坐地铁并转车到工作室,途中看一些杂书,或短信联系工作。十点到工作室,泡茶、听音乐、收邮件、上网,半个小时候看杂志的设计和版面,与出版社或作者联系。有时上午要给歌舞团撰写晚会或给报纸写专栏文章。如果朋友来访,中午就会出去吃饭,时间很长,一般午后两点才能回来。之后看稿或者发稿、寄信什么的,中间还要接好多电话,都是一些琐碎之事。四点后,尽可能让自己看一会书或写写稿。六点后有时去爬山,有时应邀去看艺术展览,有时去看演出,有时去淘碟淘书,但很多时候是各种饭局,或谈事或叙旧或欢聚,至晚八九点才能结束,他们又安排下一场。我很害怕这样浪费时间的饭局,倒是在大家兴趣高时约他们到我的工作室看一场电影,喝点香槟,把电影当成文学来探讨。如果在零点前,还能去赶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有时,长长的列车就剩下我一人,仿佛这个世界的人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夜晚。就这么,一日复一日地忙碌着,总归是平淡的。有时也是厌倦的,但也期待有些变化吧。至于诗歌,它已变成一种生活方式,变成生命中的一部分。人执迷的一切将决定自己的命运,编出一些有质量的选本,写出一些自己满意的诗歌依然是最高的“迷途”。它是一个无限迈向另一个无限,也是一个不完美连接起另一个不完美。

 

《星星》:你是《星星》的老朋友了,请谈谈你对《星星》的印象以及批评和建议,非常感谢!

黄礼孩:我在读高中的时候开始订阅《星星》,与《星星》有很深的缘分,感谢《星星》在我习诗路上给予的扶持和关怀,这么多年来《星星》依然是诗歌旅途上的星光。我想,追随诗歌之光的心永不停止。《星星》拥有灿若繁星般的诗人,《星星》的精神之光闪烁在心灵之上,也燃烧在大地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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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的诗

 

四月六日

 

4月6日。作为2012年中的一天,

他已经死了。

这一天,不比一张纸,我们可以冒着散架的

风险,把他从本子里撕去;

有点像落叶,可又不全是。

这一天,不可抗拒,

被时间强行从我们的生命中撕去。

 

我曾经有一个想法,

我想从2012年中随便取出一天,

给他建造一个纪念馆。

比如4月6日我去上班,

我把在地铁五号线上,

见到的几个聋哑学生拍摄下来,

我把她们在地铁上的比划和叫唤,

我把她们让座给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摄下,

我把正常人的无动于衷摄下。

我把抱孩子的妇女不愿坐下,

其他人想坐又不敢,

聋哑学生让出的座位,

就这么一直可笑地空着的场像拍摄下来。

比如晚上,

我把我贴在微博的一首诗,

几条博文、几条别人骂我的评论;

甚至卖粉的;

甚至一些私密的信件;

甚至那些写了一半,

甚至写了也发了,

突然又意识到不符合我的身份,

又匆匆删除的言论;

甚至和妻子做爱、吵架;

甚至浏览色情网站……

这些,通过截屏、拍照等方法,

我都可以保存下来。

 

我无法完成的是:

从上午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

这一大段时间。

我写。我抄。我记。我说。

却不能记录在案。

成了纪念馆中的空白,

或者是黑条。

 

又见小黑螺

 

今天从网上回到我的生活,

我又看见了,

那口已经不在了的水草缸。

那粒两个小时,

仅爬动了两公分的小黑螺,

仍在爬动。

 

在我知道或不知道的地方,

我看见成千上万的小黑螺在爬动。

他们没有理想,

没有远大的目标。

他们在一缸被自己污染的水里,

来回爬动着。

 

 

骗子

 

又闷又热,你是一个损坏了的骗子。

将你说出来是一个问题,不说出来成为另外一个问题。

这时候,我的肚子通常会有点饿,因为太阳还健在,

虽然我是一个比较喜欢脏的人,但你到过的地方我还得及时清洗。

你没有去过的地方就很好,脏得非常自然。

客气不客气都是虚伪。

你从上面下来,要把一个不容易看出来的坏零件安置在我的身上。

五六三十一,我还得感恩。

有什么办法,一头被抽走了胆汁的熊,笼子外面除了疼痛的食物,

已经没有世界。

我想重复一次自己,我想让拖着一束树枝的民工,

从拐弯处往前走;

我想劝渴望在枯枝上停下来的蜻蜓别再做梦。

从今天起你要相信我,我的身上有一个坏了的部件。

 

 

 

只有你会懂的,我变得如此平静,像吃饱了卧在栅栏的牛羊。

我又梦见了你心中那一窝子蓬勃的野草。

你知道的,雨去过的地方喂养着我的童年。

我不敢往下看,是因为一个尚不懂得恶疾与命运的女孩,

她和她五岁的肝癌还在春天里舞动。

谁能够把它从那可爱的生命里牵出来呢?

如果希望只剩下阴影,就让春天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吧。

这不是我要的地方。那里也不是。

绿的汉字,生长出绿的叹息,

这算什么呀,绿的世界飞过一只麻雀,只有草帽抬头在望。

  

哑巴

 

你们叫唤什么呢,生活在如此美好的一个时代,

难道非得说话吗?

我想告诉我在地铁上遇见的几个哑巴学生,

要想成为有用之材,

你们得像李子、像芒果、别像我,老老实实结在树上。

 

 

葫芦丝

 

白色的点抱着黄色的线,高速路是越来越性感了。

妈妈,你就再生我一次吧。

年轻确实是好,像一间美妙的房,有很多门,可以关上,

也可以打开用来逃跑。

可是要记住,就算你没有拿过别人的东西,你也要学会还。

美丽的下午,像一只幸福的兔子,

爱抱团,喜欢偷吃小白菜,

什么都好,包括总是把阳光忘记在陌生的地方。

 

 

晚钟

 

一只倦鸟在抽吸的烟头中收拢了他的翅膀。

难免脸红。胸闷。让人想到被关进了四月里的春天。

一些念头像桃花李花一样闪过。

想到从嘴角离开的酒,

想到那些萱纸一样被打湿被期盼的时间。

我是忍不住了,你还要坚持多久?

是有些可笑,

我想到的是一只鸟,而你却是一个人。

我想说的是爱情,而你被敲碎的却是命运。

 

 

哲学

 

我为什么要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呢?

今天,我是自己的老师,我突然学会了无翅飞翔。

今天,在马路旁边小解,看到一条游荡的黑狗,

我觉得它就是我的灵魂。

我的灵魂想过马路,我的灵魂夹着尾巴,我的灵魂找不到归属。

今天,我是一头猪,

谁要跟我说牛奶不安全,我就起诉谁。

那块扔在空中的布,到今天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今天,我想告诉我的奶奶,她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今天,我想,下辈子我不做我,只开花。

 

 

吉它

 

不知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有一对翅膀?

我告诉过你吗,

其实,我的心中也有一只笼子。

一头从妇女园地逃出来的狮子,

长期在它外面徘徊。

你没有去过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乡。

三六一十六,三七是多少不去管它,

我有我的的口诀。

我宁静的内心只召唤一只笼子。

 

 

做饭

 

说喜欢做饭,

是为了享受做饭有乐趣,

对我来说那是扯淡。

 

我确实是经常做饭,

我不做饭,

我的肚子就得挨饿。

就这么简单。

而且,我喜欢吃鱼,

只有自己动手,

才有茶籽油焖的鱼吃。

 

只是每次洗姜的时候,

看到在市场已经剖杀好的鱼,

总会挣扎几下。

我的心总会微微一惊,

姜祛腥,

难道鱼也有灵魂?

 

 

钢琴

 

每间房子,都有一盏藏过飞鸟的灯。

我一路逆风而行,

我该如何把带雨的樟桥遗忘在山村?

我有我的坚守,

别问我的诗歌里为什么没有大漠和炊烟?

抛起的石头终要回归地面,

我只低头向生活中的野草默默认错。

你有死者的声音,

我有一个能容纳灰尘的角落。

 

 

黄岩岛

 

那些都是小事,黄岩岛,

你需要一个老兵的最后几滴血吗?

黄岩岛,你是我南边的一块石头。

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地图上你只是一个点,

(还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吗?)

可不能说你不重要。

你像一只明亮而痛苦的眼睛,睁在中华民族的脸上,

全世界都在看。

黄岩岛,你是我一个不可缺少的逗号,

我的诗歌之鸟,就要抛弃狂风恶浪,展翅翱翔,

明天她将在那对峙的海面宣誓我的诗行。

黄岩岛,

一切的一切,相对你来说都是小事,

都可以放在一旁。你是压在我南边的一块一腔愤怒。

我不和他们计较了,黄岩岛,

一个老兵的最后几滴血随时听从你的召唤。

 

 

 

有一个叫被的汉字,

我是那么厌恶见到它。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

把它从课本中抠出来。

让我们的子孙永远不认识它。

这还不够,

我要把它从字典里抠掉。

那怕留下一个窟窿。

那怕撕掉这一页。

那怕整本字典因此而散架。

那怕从此之后,

我们的后代都成为文盲。

也在所不惜。

 

 

下辈子

 

如果可以选择,

下辈子,我愿意做一只蚂蚁。

做一只蚂蚁多好,一条缝隙就可以是我的家园,

一颗小树就可以是我的祖国。

不能做牛,不能做马,不能做青蛙,

读过一首诗后,我发现最不能做的是狗。

一条狗,可以被主人随意捕杀。

被捅上一刀之后,狗可以挣脱,可以逃跑,可以远走他乡。

一条狗你说它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逃到你的家乡是野狗,逃到我的家乡是丧门之犬。

怎么也逃脱不出狗的命运。

你看,那条被捅杀了一刀的狗,它挣脱了,

它在村子里一边逃跑一边痛苦地叫喊,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把它往回拉,

跑着跑着它就放慢了脚步,跑着跑着又回到了村庄,

朝一只手藏在背后的主人摇起了尾巴。

 

我的祖宗脑残

 

你才脑残呢!

你敢,

有本事你放马过来,

你以为我没见过!

哼,

什么东西,

你算老几?

 

不,不,

我不是说你。

我怎么会说你呢?

我哪里敢说你呢?

我是说他们。

他们才脑残。

他们的脑子才给驴踢坏了。

我怎么会说你呢。

 

不,不,

我不是说他们。

我怎么敢说他们呢!

我是说我们,

对,我们。

不,不,

不是我们,

我说错了。

我是说我。

是我脑残,

我脑残。

我的脑子给驴踢坏了。

你说得对。

我一生下来就脑残。

我没脑子。

我父母也脑残。

我的祖宗都脑残。

对,对,

我祖宗十八代都脑残。

你不脑残,

你是我大爷,

像这些被嫖过的汉字,

我的列祖列宗,

都脑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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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雪儿

文化

分类: 青山雪儿随笔

 

寂静的树梢

 

1

一层云两重天。

 

2

从枯井深处传来的第一声鸟鸣,果真不同于夜猫之声。

 

3

没有树叶遮挡的鸟窝,是阳光下的一粒金子。

 

4

钱币就像命运,迟早会被上帝花掉。上帝会买什么呢?买一首诗。

 

5

纸外的人还在睡梦之中,纸上的马却醒了。

 

6

那是灯下的一只苍蝇,因找不到苍蝇拍,只好忍受它的声音。

 

7

摇啊摇,摇月亮,月亮不会突然转向。

 

8

我的牛饿惯了,我的牛从不怕饿。可是,我的牛会不会害怕饱?牛所能及的饱,会不会让我的牛长期不进食?

 

9

脑残体没有男人,没有女人,只有诗。

 

10

从枪口里发射出来的不是子弹,是白金,也是白色的花瓣。我要把它们全部收藏起来,用时间打造成戒指和项链,我要给那只可爱的梅花鹿戴上,一定漂亮极了!

  

11

向泥土挺入的根是甜的。

  

12

 

以前只知道爱一个人很难,现在才知道,想不爱一个人也很难。

                                                                            

13

诗人走路需离地三尺,以免诗的铁鞋误入红尘,不小心伤及无辜。

 

14

世界这么大,总该给火车留条后路吧!不要让梦想的火车无路可走。

   

15

留下你不能带走的,带走你无法留下的。

 

16

那片星空真美!我总在想,怎样才能确保它们一颗都不掉下来。

 

17

你还可以重新再燃烧一次,守住一壶水,看住一壶水,你会幸福。

 

18

时间制造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我们需要磨砺一盏灯。

 

19

 

用墓碑照亮前生的人,必将照亮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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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的诗

 

下辈子

 

如果可以选择,

下辈子,我愿意做一只蚂蚁。

做一只蚂蚁多好,一条缝隙就可以是我的家园,

一颗小树就可以是我的祖国。

不能做牛,不能做马,不能做青蛙,

读过一首诗后,我发现最不能做的是狗。

一条狗,可以被主人随意捕杀。

被捅上一刀之后,狗可以挣脱,可以逃跑,可以远走他乡。

一条狗你说它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逃到你的家乡是野狗,逃到我的家乡是丧门之犬。

怎么也逃脱不出狗的命运。

你看,那条被捅杀了一刀的狗,它挣脱了,

它在村子里一边逃跑一边痛苦地叫喊,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拉着它,

它跑着跑着放慢了脚步,跑着跑着又回到了村庄,

朝一只手藏在背后的主人摇起了尾巴。

 

 

选编者语:诗人站于现在,遥想“下辈子”的自己,不做牛,不做马,不做青蛙,甘愿做一只蚂蚁,最不愿做的是狗。而谁能够逃脱狗的命运呢?诗人通过一条狗的命运,对人性的丑恶进行了有力地鞭斥。

 

 

 

    只有你会懂的,我变得如此平静,

    像吃饱了卧在栅栏的牛羊。

    我又梦见了你心中那一窝子蓬勃的野草。

    你知道的,雨去过的地方喂养着我的童年。

    我不敢往下看,是因为一个尚不懂得

    恶疾与命运的女孩,

    她和她五岁的肝癌还在春天里舞动。

    谁能够把它从那可爱的生命里牵出来呢?

    如果希望只剩下阴影,

    就让春天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不是我要的地方。

    绿的汉字,生长出绿的叹息,

    这算什么呀,绿的世界飞过一只麻雀,

    只有草帽抬头在望。

 

 

选编者语:“如果希望只剩下阴影,就让春天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不是我要的地方”。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悲哀,而是一种悲壮。一株小草用尽骨子里所有的力量来抵抗各种生存压力,它无可奈何却又心甘情愿。这种力量是常人看不见的最顽强的生命力,是坚韧不拔之力。

 

 

晚钟

 

    一只倦鸟在抽吸的烟头中收拢了他的翅膀。

    难免脸红。胸闷。让人想到被关进了四月里的春天。

    一些念头像桃花李花一样闪过。

    想到从嘴角离开的酒,

    想到那些萱纸一样被打湿被期盼的时间。

    我是忍不住了,你还要坚持多久?

    是有些可笑,

    我想到的是一只鸟,而你却是一个人。

    我想说的是爱情,而你被敲碎的却是命运。

  

选编者语:最好的爱是一种残酷,是被关进四月的残酷。“我想到的是一只鸟,而你却是一个人/我想说的是爱情,而你被敲碎的却是命运”谁也逃脱不了的命运。我们听到诗人内心深处的呼唤和回味悠扬的钟声,它的声音敲碎的也许是一代人的命运,而敲不碎的却是一粒种子的梦想。

 

我的祖宗脑残

 

你才脑残呢!

你敢,

有本事你放马过来,

你以为我没见过!

哼,

什么东西,

你算老几?

 

不,不,

我不是说你。

 

 

 

 

 

 

 

我怎么会说你呢?

我哪里敢说你呢?

我是说他们。

他们才脑残。

他们的脑子才给驴踢坏了。

我怎么会说你呢。

 

不,不,

我不是说他们。

我怎么敢说他们呢!

我是说我们,

对,我们。

不,不,

不是我们,

我说错了。

我是说我。

是我脑残,

我脑残。

我的脑子给驴踢坏了。

你说得对。

我一生下来就脑残。

我没脑子。

我父母也脑残。

我的祖宗都脑残。

对,对,

我祖宗十八代都脑残。

你不脑残,

你是我大爷,

像这些被嫖过的汉字,

我的列祖列宗,

都脑残。

 

选编者语:很解气,读后让人感到痛快,这就是好诗。这类诗,就应该是顶天立地的血性英雄!

 

 

典裘沽酒的诗

 

我的灵魂

  

我的灵魂是一列火车,轰隆轰隆

我的灵魂在每节车厢和旅客聊天

我的灵魂爱坐在窗口看旅客上车下车

我的灵魂飘过多少山川河流城镇

我的灵魂按照固定的轨道飞奔

我的灵魂时常出轨、追尾和翻车

我的灵魂总是大喊:开车的不是我

我的灵魂穿过黑暗的隧道

我的灵魂就要亮灯

 

2012425广州

 

选编者语:这首诗仅九行,整体节奏感很强,语言开阔流畅,直抵心灵。我仿佛看到灵魂深处的光焰,那不是星星之火,那是一匹猛虎足下的风火轮!

 

 

粥样的诗

 

名词比较

  

有些脑障   我把小妹子当成我的恋人

发展到脑梗   我把小妹子当成我的姐姐

严重到脑残   我把小妹子当成我的妻子

最后脑瘫了   我把小妹子当成我的母亲

偶尔好一些   我定定看着你

可爱温柔的、牺牲自己幸福、给人宝贵欢喜的

我的好妹妹

 

选编者语:通过人性的扭曲,变态的伦理,对社会生态进行了无情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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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广东民间诗歌奖 和诺贝尔文学奖的“共振”

时间: 2011-10-23 08:45:37 来源: 南方日报 吴 敏  发表评论>>
关键词: 诗歌走向 黄礼孩 诺贝尔文学奖 共振 诗歌奖

诗人们在特朗斯特罗姆瑞典家中,右一为黄礼孩。

黄礼孩向大师介绍中国诗歌创作。

  核心提示:

  10月6日,瑞典文学院揭晓了2011诺贝尔文学奖,80岁的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摘得桂冠。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国广州, 《诗歌与人》创办人、诗人黄礼孩也同样收到了许多人的祝贺,原因是他“未卜先知”地在半年前就将第6届“诗歌与人。诗人奖”颁给了这位并不“流行”的诗 人。

  一个纯粹的民间诗歌奖项,与世界权威的文学奖项发生了奇妙的“共振”!从2005年开始,黄礼孩推出“诗歌与人。诗人奖”,葡萄牙著名诗人安德拉德,中国“七月派”最后一位诗人彭燕郊,中国诗人、翻译家张曙光,中国诗人蓝蓝,俄罗斯女诗人英娜.丽斯年斯卡娅相继获奖。

  黄礼孩的经历,从某种程度上可看作是一场中国诗歌与世界接轨的实验,没有任何官方色彩,没有任何商业运作,只与诗歌有关。



  幸好诺贝尔奖没错过特朗斯特罗姆

  “那是诗人灰蓝色的眼睛,纯净、好奇。我心想,嘿,没错,他就是那个写出‘山顶上,蓝色的海追赶着天空’的亲切老头。”

  “塑造精神生活和说出神秘是特朗斯特罗姆写作的两个尺度,他用自己的尺度量出诗歌的边界。诗人的边界永远在写作中延伸,没有尽头,一如途中永不停止的行走。”今年4月,黄礼孩在第六届“诗歌与人.诗人奖”给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的颁奖词中如是写道。

  8月30日,黄礼孩与特朗斯特罗姆的中文译者、诗人李笠以及另外几位中国诗人去北欧参加几场诗会,于是终于有机会亲自拜访了这位80岁的老诗人,在他看来,这种感觉像是“去看望一个心仪的人,应该选择一个鲜花开放的日子,要带着花束的芬芳”。

  见到这位被汉学家马悦然称为“国宝”的诗人时,特朗斯特罗姆正坐在沙发上静候着客人,面露微笑。让黄礼孩印象深刻的是眼睛:“那是诗人灰蓝色的 眼睛,纯净、好奇。当我跟他对视时,我有走进他的内心的感觉,突然想起他写过的诗句:有那么一瞬间我被照亮。我心想,嘿,没错,他就是那个写出‘山顶上, 蓝色的海追赶着天空’的亲切老头。”

  诗人的聚会怎么能离开诗歌呢?那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黄礼孩回忆,在瑞典柔和的阳光下,有人突然说起在哥特兰岛朗诵了特朗斯特罗姆的《车 站》,于是,人们自发朗诵起诗歌来,掺杂着各种语言:瑞典语、英文、中文,黄礼孩则用广东话朗诵。“已经很久没有人为特朗斯特罗姆办过这样的诗歌朗诵会 了!”黄礼孩记得,特朗斯特罗姆的夫人莫妮卡动情地对他们说。而在黄礼孩他们看来,在北欧的这个正午,诗歌是内心唯一的阳光。

  “那个时候,我并没想过是来看一位未来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而是来拜访自己设立的诗歌奖的获得者,来看望一位迟暮的诗歌英雄、一位仿佛被遗忘的世界老人。我再回头,看到诗人一个人坐在餐厅的凳子上孤独的侧影,内心有些难以走开。”在10月的一篇文章中,黄礼孩写道。

  10月6日,当瑞典文学院宣布将本届诺贝尔文学奖的荣誉授予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时,生活在斯德哥尔摩的中国作家蓝蓝说,年年都是叹息声和喝彩 声参半的文学院,今年不同了。当文学院主席皮特.英格伦德读出特朗斯特罗姆的名字,是前所未有的一片惊叫和掌声,市区里也到处欢呼雀跃,电视上那些资深的 记者和评论家都激动得快要失态了。15年后,诺贝尔文学奖再度颁给诗人,由于瘫痪丧失了声音语言,他只能通过夫人简短地答谢:“碰巧由你得到,当然是一件 大惊喜,不过文学奖颁给诗歌这件事让人感觉非常好。”

  “以往文学奖的获奖者都得为此接受采访或进行演讲,特朗斯特罗姆大概是仅有的获奖后不能发表演说的诗人吧。如果更早的时候把这个奖给他,或许就 不一样了。但没有假设。诺贝尔文学奖在今年把奖颁给他,尽管迟了,但没有像错过博尔赫斯一样错过特朗斯特罗姆,没有错过给属于人类的大诗人颁奖。”黄礼孩 说。


  是巧合,更是价值的认同

  “‘诗歌与人-诗人奖’与诺贝尔文学奖的共同点在于对理想主义的追求,而我更愿意将其看做一种价值的认同。”

  特朗斯特罗姆的获奖,让瑞典沸腾了。奇妙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国,黄礼孩也收到了朋友的各种祝贺短信和电话,还有媒体的“骚扰”。大家都在祝 贺他的“未卜先知”,早在半年前便“挖掘”到了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我从来没有接受过如此密集的采访,忙都忙不过来。”黄礼孩笑着说。

  他终于不再羞于告诉别人自己的一个梦境:从瑞典回来不久,有一晚做梦,居然梦见自己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特朗斯特罗姆获奖后,黄礼孩立刻想到了这个梦,跟李笠说了,李笠笑着说:“你肯定是特朗斯特罗姆的心灵附体了。”

  无论是否心灵附体,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个生于广州的民间诗歌奖项,与世界上最权威的文学奖项之间,产生了微妙的重合与共振。对于这个“巧 合”,黄礼孩说,这固然是一种幸运,但他更愿意将其看做是一种价值的认同,也就是中国走向国际化的一个案例或者片段,相信以后出现这样的事就不是“巧合” 了,而是文化的交融。

  特朗斯特罗姆的答谢词中有这样一句话:“诗歌是禅坐,不是为了催眠,而是为了唤醒。”在他看来,常规语言和观点在对付现实,具体目标是必要的, 但是,在生活关键时刻,会发现它们是不能胜任的。如果它们完全主宰了我们,我们就会被引入与世隔绝、分崩离析的厄运,诗歌其中一个作用,便是抵抗这一发 展。黄礼孩说,特朗斯特罗姆这一生都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而正是这一点,让他具备了诺贝尔文学奖所青睐的品质:“在文学方面曾创作出有理想主义倾向的最佳作 品。”

  黄礼孩说,这也正是“诗歌与人.诗人奖”的审美标准:把握语言的敏锐度,坚守人类的普世价值,比如对当代社会中普通人的生存困境的关注,对自由 的争取和黑暗的反抗。“据我所知,中国的有些诗人也走在这样一条消除内心的黑暗,从宽容出发,从而拯救人性的迷失,并达成与自己、与他人,还有与世界的和 解的路上。他们站在民众的立场,坚持自由和公正的理想倾向,去触摸当下的中国,发现世界的价值。”

  虽然“诗歌的国度”早不能掩盖当代诗歌的没落,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从世界文学的维度来看,诗歌依然是中国当代文学最鲜明和富有冲击力的符号。 余华、莫言的小说虽然在美国书店的书架上占有一席之地,但毕竟属于大众文学的范畴,叙事风格的强大差异使得其文学性难以得到精英读者的理解和认同,也不免 有读者带着对中国这个古老东方国度的猎奇心理阅读。相反,虽然诗歌的翻译难度远远超过其他文学体裁,翻译后许多奇妙的诗意也会因此丧失,但中国当代诗歌依 然在世界主流文学界占有一席之地,北岛与特朗斯特罗姆一样,长期是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人,而更加年轻一些的诗人,如蓝蓝、欧阳江河等,通过汉学家们的翻 译,成为国外文学界认识中国的一个符号。著名汉学家顾彬甚至直言:“只有中国当代诗人,能代表中国当代文学的水平。”

  “从越来越多的诗歌交流和互动中,我们看到中国诗歌走向国际的道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阔,尽管汉语翻译成其他语言从来都是一种难以跨越的障 碍,但中国的现代诗受到关注是不争的事实。”黄礼孩说,中国这些年在翻译他国的诗歌上下了不少功夫,外国诗人和读者也对中国诗歌开始了新的认知,而不是停 留在唐朝的李白或是20世纪80年代的北岛身上,这一点令人欣慰。“与当下欧洲普遍老年化的诗人群相比,中国诗人呈现的是青春的气息,崭新的面貌,但在思 想力上,年轻的中国诗人是欠缺的。”


  对抗生活的唐·吉诃德

  “十多年来,如果把办刊的钱加起来用来买房,也可以买到一套了;花在刊物上那么多细碎的时间,如果用来写作,也会多些出几本书了。因为要这样的时候总是沮丧的,好在活到这个份上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黄礼孩很忙,见到他时,他说第二天便要去参加一个诗歌奖的颁奖,“奖金有5千,但必须要去参加才有。”如果是不了解黄礼孩的人,听到这话,准会以为这是个十足的“守财奴”,但了解他这十几年经历的人却明白,黄礼孩是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

  1999年,黄礼孩开始编《诗歌与人》,在开始编这本民间诗刊时,黄礼孩没有想过它日后会变成公认的“中国第一民刊”,也没有想过会有人在孔夫 子旧书网上高价出售《诗歌与人》,“诗歌是一种独立的圈内文化,她不热闹,把她当做朋友,内心自然有一种满足的喜悦。对于我来说,编民刊就成为自己小小的 快乐,我没有想过愉悦他人,也没有想过要去改造诗歌世界。”黄礼孩说将办民刊当成自己出版的著作来做,这种带有私人意念的办刊心理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把辛辛 苦苦赚来的那点小钱花在上面。

  但理想主义者并不意味着不需要面对现实的磨砺,尤其是2005年,黄礼孩开始以一己之力举办“诗歌与人.诗人奖”之后,现实的压力变得更加巨 大。以今年的颁奖礼为例,虽然奖金并不丰厚,虽然获奖者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没有自己来领奖,但各种费用加起来也近8万元。“不知内情的江湖,常流传着我 是富翁的说法,因为按照正常思维,一个不富有的诗人不可能干这等傻事。”黄礼孩说,在媒体采访时,他常常被问起这十几年当中最感人的事情,有没有砸锅卖 铁、有没有到卖血的地步?“还好,还没沦落到那样悲惨的时刻。但痛苦的时候也有,比如当诗人说他们买了什么名牌好车、买了几百平方米的房子,内心就有所波 动。十多年来,如果把办刊的钱加起来用来买房,也可以买到一套了;花在刊物上那么多细碎的时间,如果用来写作,也会多些出几本书了。因为要这样的时候总是 沮丧的,好在活到这个份上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黄礼孩说。

  不过,这些假设如果发生了,黄礼孩也就不是现在这个黄礼孩了,在广州,黄礼孩给别人做策划、写晚会串词,拍舞台剧照,编书……活跃在各个领域, 然后把这些副业赚的钱都用在自己的《诗歌与人》上。“我想不起来,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我只知道自己一刻不停地奔跑。奔跑是必要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 全情投入,只有投入你才能有收获。虽然编民刊与生存无关,但你不能否认它的一种人生的方式。”

  今年,因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获得诺奖的巧合,让“诗歌与人.诗人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这也让黄礼孩开始思索这个奖项未来的路径。“我 想把这个奖办成是更加国际化的奖项,国际视野再广阔一些。”黄礼孩说,他现在需要联系的人很多,包括外国诗人的中文译者等等,他终于觉得自己一个人再也无 力独撑这个奖项,“一个人的能力有限,虽然我已经尽可能地把颁奖礼做得精致、纯粹,但和我当初想象的仍然有不小的差别。”

  尽管黄礼孩开始放弃“一个人的诗歌奖”,寻找合作伙伴,但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拒绝官方和商业对自己的左右,各种权威的规则”,这是黄礼孩的底线,也正因为这个“底线”,让洽谈合作变得举步维艰。

  从本质上来说,无论到何时,黄礼孩都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正如他自己所说,“很多时候,自己只是一个唐.吉诃德……”


  赋予诗歌应有的尊严

  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为了收钱而丧失标准,那么这十二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今年的4月23日,是“诗歌与人.诗人奖”第6次颁奖,颁奖典礼那天在广东现代舞团的小剧场举行,来了许多人,连楼梯上都坐满了人。特朗斯特罗 姆由于身体原因未能亲自参加,由译者李笠代领。李笠从瑞典带来了一部纪录片,人们看到了诗人的面容:一个冷峻的智者,一个诗歌的炼金士,一个孩子般纯真的 老顽童。与传统的颁奖典礼不一样,没有领导致辞,没有严肃而刻板的氛围,人们记住的,只有诗歌。“通过颁奖典礼,赋予诗歌应有的尊严。”黄礼孩说。

  圈内人愿意把“诗歌与人.诗人奖”称为是“一个人的诗歌奖”,因为从策划到评审再到典礼的最终举行,都由黄礼孩一个人完成。在外人看来,他几乎 分裂成两瓣,一会是“手握大权”的评委会主席,一会却为了一盆花的摆放位置而头疼。说起办这个奖的初衷,黄礼孩坦言,是为自己创办的《诗歌与人》这本“中 国第一民刊”寻找一个突破点,“1999年办了这本刊物,《诗歌与人》在诗歌界也有了一定影响,但如果没有赋予它更多的诗歌元素,那么它只能停步了。”

  于是,在2005年,有了第一届“诗歌与人.诗人奖”。在中国,凡是文学奖均遭人诟病,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学向来都是个人化的趣味选择,即 使如茅盾文学奖一样组成62人的庞大评委阵容,也无法逃脱有关“缺乏公正性”的批判。作为一个纯民间的奖项,黄礼孩干脆将评委定为了只有他一人。“我知 道,别人会质疑这一做法,担心它的公平、公正和专业。任何奖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问题,国内有些奖黑箱操作是路人皆知。我不想模仿所谓的权威,也不想变成小圈 子,再说,我也没有多余的钱付评奖费。”黄礼孩说,抛弃集体举手表决的形式,选择独立的评奖品质,远离利益关系,推出有灵魂感应的文本,这是他的愿望。黄 礼孩说,独立的评奖并不意味着草率,在心里的名单形成之后,他会广泛征求翻译者或者诗人的意见,以期获得更广泛的资料。

  从第一届获奖者、葡萄牙诗人安德拉德,到中国当代诗人张曙光,再到今年的特朗斯特罗姆,无一例外地都是“边缘人”――在特朗斯特罗姆获奖之前, 他的名字和诗歌对许多人来说是陌生的,他只是中国诗歌界少数人喜欢的诗人。“瑞典电台每天中午都会坚持播送一首包括特朗斯特罗姆等诗人在内的诗歌,还付丰 厚的稿酬,但我们的电台、电视台会这样做吗?古代的中国是一个诗教国度,但现在我们的新文化传统没有建立起来,整个社会被物质的浪潮冲上现实之岸,这是非 常可怕的。”

  在黄礼孩看来,对于诗人来说,这种“边缘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边缘反而让诗人远离功利,安静回到内心,观照命运与人生,去敬畏文字,写出 可以传诸后世的诗歌。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于坚持用诗歌去探索这个世界的人们,忽视就变得理所当然。于是,1万元的奖金加上一本中文版的诗集,再加上一场朗 诵会,用这不算丰厚但充满仪式感的奖品,黄礼孩实现了设立这个个人的诗歌奖项的初衷:赋予诗歌尊严。

  “很多人来公关我,希望获得这个奖项。即便不能获奖,也希望能在诗歌杂志上出一个专号。也有人说要赞助这个奖项,唯一条件是让他获奖。”黄礼孩说,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为了收钱而丧失标准,那么这十二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南方日报记者 吴 敏 实习生 郑上保 钟 慧

  策划:李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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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礼孩:诗歌是对完整心灵的渴望

 

曹语凡

 

     广州画院八楼,黄礼孩创办民间诗刊《诗歌与人》的地方,也是诗人、艺术家的聚集地。这幢略显陈旧的建筑就在艺术气息浓厚的水荫路上,这里有整个的广州艺术圈。楼下一条迂回曲折的巷子道通往十三号剧院,广东现代舞团小剧场、民谣爱好者扎堆的酒吧散布在周边。他的工作室已有十来年的历史,有着某种超级开放的特质:据说全国很多诗人来过这儿,来这儿的也不止是诗人,一些爱好艺术的学生常从这儿带走他编的书。

20114月,第六届“诗歌与人·诗人奖”颁奖盛典之前的一天,在午后阳光和亚热带植物气息里,我们一起走到他的工作室。随行的有旅美舞蹈家侯莹,他们一路谈论着舞蹈与诗歌,礼孩喜欢这样和各行各业的艺术家交流。他说,“我打算用十多分钟的时间颁奖,其余的时间,诗人们大可以在现场走来走去,喝喝红酒、看看现代舞。”

他的谈吐之间流露出柔性的权威,声音带着一种柔和的南方腔。三十多岁的黄礼孩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中等的个子,两肩宽阔,黑而又浓密的头发修得不长不短。他不戴眼镜,南方人那种特有的深眼窝,目光平缓而安静,颧骨的线条很柔和,嘴唇敏感的弧形和圆而宽厚的下巴形成对比。与大多数中国诗人那种留长发、邋遢不羁的形象截然相反,他的装扮符合香港流行文化影响的南方审美趣味,休闲而低调,但十分讲究,看上去更像是杰茨菲拉德身上的敏感气质。

他见闻广博却不多话。在聚会上,常常是朋友们高谈阔论了半天,他才缓慢地说上两句。在他的神情与举止之间常给人某种矛盾之处,女人们多半会觉得他具诗人气质,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敏感忧郁。而认识他的男人们往往并不这么认为,有一次我问与他相识近十多年的诗人世宾是否觉得黄礼孩内心忧郁。他说:“不会呀?他是一个很开朗的人,就是有忧也不会很强烈,他的内心比较坚强,他的情绪一直比较稳定。”我后来把这话转给黄礼孩,他笑笑,“都说十几年的男性朋友往往不如敏感的女性朋友见面十分钟对你认识更直接。”

     那个下午,他给我们喝的是白咖啡,他自己喝的是普洱茶。他不断地拿起电话与制作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海报的设计师沟通。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室内简洁的陈设以悬挂在墙上的“诗歌与人”最为醒目,书画家白父的笔墨。摆满一面墙壁的书籍显得气势非凡,那些多半是各期“诗歌与人”杂志和各种文学、艺术书籍。

靠近书橱的墙角有一张海报,礼孩看了一眼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在那里”,它和“诗歌与人”一样有点存在主义意味。

     他刚接完一个电话,艺术家陈洲把他拽了过去,请他在装满书的一只蓝色环保袋上写一段话,随便写什么。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只碳水笔,把袋子翻过来翻过去,犹豫着写哪一面合适。那袋子书是他送给陈洲的,有十多本《诗歌与人》杂志和一些他出版过的诗歌类的书籍。陈洲高兴得像个孩子,他要把这个装满《诗歌与人》和有礼孩笔迹的手袋作为下一次展出的作品。而他和他妻子张晓静的展览是当今最具社会性的艺术作品之一。

     诗歌说来到底是一种破坏的艺术。在黄礼孩近二十年的诗歌生涯里,一直冒着破坏旧形式的风险,把自己的人生也写成了一首颇有技巧性的诗歌:在写诗的间隙,他创办了后来被誉为“中国第一诗歌民刊”的《诗歌与人》;他还设立了一个人当评委的奖“诗歌与人.诗人奖”,他从全世界的诗人中挑选出用生命书写诗歌的诗人,然后给他们颁奖。但他的诗歌志业却都是公益的,为了经费,他不得不去编写商业剧目及晚会策划。更多的时候,他在写专栏,内容涉及舞蹈、绘画、雕塑、摄影等各种艺术评论——有时候,他还得请那些慕名而来的年轻诗歌爱好者和朋友们喝酒。毫无异议的事情是他很忙,在民间忙碌那些与心灵有关的事情。

今年他最忙碌的事就是第六届的“诗歌与人·诗人奖”的颁奖盛典。这个奖项与他的《诗歌与人》杂志一样,所有的开销都是他掏腰包。这就需要他想一些办法做些赚钱的项目来支撑他的这些花钱的事业。

就在不久前的一个晚上,他为一台商业晚会在珠江新城的排练现场忙到零点,然后陪着他的导演、演员在五羊新城宵夜至午夜两点。他用这些商业晚会赚来的钱来维持诗歌节的开销。这一届诗歌节的预算是八万元,做一台商业晚会可能赚到两万块钱左右,他要接四笔这样的业务才能扯平。

     我请他就这一届他举办的民间诗歌节,谈谈他对当今这个时代“诗歌与人”的看法,当然这不止是他创办的那本诗刊的名字。

     “诗歌本来是大地上的良心,但在这个年代被遮蔽的心灵越来越多,谁还会回望幽暗的心灵呢?不断取悦物质享受的年代,诗歌备受冷落是这个人在精神上的缺失。当下,诗歌已经变成诗人圈子内自娱自乐的东西,很热闹,但圈子外很冷。越来越小的圈子也许还没那么糟糕,诗歌的边缘化,让它少受到商业的伤害。因为相对纯净,它让诗人回到自己的内心去,去关注时代和人的命运,去敬畏文字,去书写跟心灵发生关系的事情。这个时候的诗歌写作者,如果他/她拥有纯真的理想主义倾向,他们就拥有看不见的力量。我写诗是对理想的眺望。我办刊物是理想主义的延伸,是对青春岁月流逝的纪念,是对尚未到来的岁月的安慰,也是自我教育的提升,更是对所有写出优秀诗篇的诗人的致意,”黄礼孩说。

办诗刊只是他直面精神世界的一个载体,这个载体无疑拓展了他的边界。我们知道,在中国办民刊的有成千上万,但不是谁都可以办出一个在国际诗歌界享受声誉的刊物。与此同时,作为诗人的黄礼孩,却在中国当代诗歌界却处在一个尴尬的角落:由于国内诗歌界自视甚高的顽固态度,令许多人首先偏好的还是他作为“中国第一民间诗刊”的创办者身份,甚至更有一些诗人认为黄礼孩的诗歌过于传统,很少人注意到他凌驾诗歌语言的天赋。

在国际上,黄礼孩的诗歌已被译成英文、法文、葡萄牙文、瑞典文、丹麦文等等,国际上的一些大诗人也认为黄礼孩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中国青年诗人。尽管他的诗歌《谁跑得比闪电还快》入选《大学语文》,是进入大学作为教材最年轻的诗人,但他给予年轻人的影响、与他高涨的声誉相匹配的仍然是这些:他作为“诗歌与人”诗歌奖与民刊的创办者。

 

     多数时间,礼孩呆在广州。当他在广州的时候,他的气场仍是以他位于水荫路的工作室为辐射中心。近年来,除了一些国内诗人,国际上的一些诗人来中国,也把这里列为造访的必经之地。

他和一些诗人也常行走于国内外其他城市,就在特朗斯特罗姆成为第六届“诗歌与人·诗人奖”得主之后的8月份,黄礼孩与另外几位中国诗人莱耳、桥、李占刚赴瑞典,在斯德哥尔摩拜访了特朗斯特罗姆,在诗人的家里,黄礼孩亲自给他补上了第六届“诗歌与人·诗人奖”。这位被汉学家马悦然称之为瑞典的“国宝”诗人和他的夫人莫妮卡女士拿着奖杯很是认真地欣赏着,他多次向礼孩表示获此奖的由衷之情。

老特朗斯特罗姆此时已经80多岁,并且永远地坐到了轮椅上,礼孩在不久之后,《南方日报》的记者采访中说道,“那是诗人灰蓝色的眼睛,纯静,好奇。我心想,嘿,没错,他就是那个写出‘山顶上,蓝色的海追赶着天空’的亲切老头。”

就在黄礼孩回到中国不久(即2011106日),这位亲切的老头摘取了2011年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1996年波兰女诗人辛波丝卡获奖以来,诺奖已经有15年没有光顾诗人了。特朗斯特罗姆获奖消息传来的当天,礼孩高兴得就像他自己获得了这个奖项。多家媒体采访了他,《南方日报》用了“一个广东民间诗歌奖和诺贝尔文学奖的‘共振’”的标题,“共振"这个词显得特别有趣,但它确实充分证明了礼孩在诗歌上的敏锐眼光,他喜欢特朗斯特罗姆的诗歌由来已久,

“那个时候,我并没想过是来看一位未来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而是来拜访自己设立的诗歌奖的获得者,来看望一位迟暮的诗歌英雄、一位仿佛被遗忘的世界老人。我再回头,看到诗人一个人坐在餐厅的凳子上孤独的侧影,内心有些难以走开。”在10月的一篇文章中,黄礼孩写道。

他在瑞典还被应邀参加哥特兰岛文学中心举办的“环波罗的海诗会”,居住瑞典的诗人、翻译家李笠为中国诗人与多国诗人的沟通给予了帮助。对于中国诗人们的到来,当地媒体给予极高的热情,有趣的是“那天记者采访后的第二天,我们便离开了岛屿,到斯德哥尔摩去,就在轮船上,一对瑞典夫妇拿到报纸找到我们,说他们知道有中国诗人拜访了该岛,执意拿着报纸照着我们的形象来寻找。”

礼孩在博客上感叹,“在瑞典,还有很多人在阅读诗歌,关心诗歌。比如,瑞典电台坚持每天播送一首诗歌,并付很高的稿费给诗人。”

他希望有更多的人关注诗歌,但在全球中国人也许是最多的,阅读却是排在尾数,这是不争的事实。

 

中国诗人里,黄礼孩算是不折不扣的“海之吟游诗人”,别的诗人描绘大海上惊涛骇浪与深沉静谧如诗如画的景象,当阅读黄礼孩的诗歌时,我们就像用手能抚摸到海浪的肌理一样,感到那是黄礼孩的大海,他的心灵与海相融一体。“放荡的心应了天穹的蓝”有一种温柔的激情,对“四月将尽,深海的星星飞行/仿佛来自遥远的闪电”的神秘、挥之不去的气氛深深着迷。某种程度上,他的诗歌从未离开过大海,因为他来自海边。

那是雷州半岛最南端的一片红土地。在那儿,道路不是衔接着村庄与镇子,便是通往大海边。镇子破破烂烂,小时候在学会骑自行车之前,他坐着牛车和大人一起到镇子去。到别的村庄只是为了看雷剧,每逢看戏的日子,大人们就聚集在一起赌博,小孩可以买糖吃。但好戏却要等到曲终人散之后,比如在回家的路上可以趁着夜色偷一根甘蔗来吃。

礼孩的家境称不上贫寒,也不是太宽裕,家里兄弟众多,他是排行最小的一个。他五岁左右已下地干农活,到菜地里浇水、施肥;插秧、割稻子;家里养鹅,冬天里要到田野里去割“鹅子草”,当一名牧鹅少年。他在秋天爬上打谷场上高高的谷垛,在那儿可遥望远方的大海。

每年夏天,母亲都会带着他去海边的小姨家去。他在海边捡贝壳、捉小鱼。有一天,他看到国外的渔船被台风打过来,一个塑料的小玩具飘在海面上,他想知道海那边有什么。

大海在他心里涌起的情感是奔放的,但村庄的“黑夜”常使他感到恐惧。那时村子里还没电,夜晚去学校上自习课,他就带着用墨水瓶自制的煤油灯。运气好的话会捡到废弃的电池,用钉子把电池打一个小孔,把盐水灌进去,用手电筒灯泡装上,就有了一个“电灯”,但是过不了多久就会熄灭。在上完夜自习,夜晚回家的路上他总感到害怕。但在白天放了学,他也有偷懒不回家干农活的时候,在村子里与其他小朋友捉迷藏,好让比他大一点哥哥到处找他回去做饭。

和哥哥交往方式很多时候就是打架,哥哥给他一脚,他就抱以一拳。夜晚睡觉时也打闹,输了就撒赖,趁其不备总要讨回来。也许是因为这种不服输、慧黠的性格,约莫五岁,祖父就说他“长大了要么当土匪头子。”

祖父算是一个读书人,八十多岁时看报纸也不用戴眼镜,知书达礼的祖父总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祖母的影响则来自宗教。他记得小时候,天刚亮,像嬷嬷一样仁慈的祖母带着他去教堂做礼拜,唱赞美诗。他至今的宗教信仰依然是基督教,陈晓明评介他的诗“带着淡淡的宗教色彩。”

二哥是早熟的“村头达人”,在黄礼孩小时,他已读高中。二哥擅长画画、拉二胡、演雷剧,还藏有四大名著、福尔摩斯侦探小说集等,对童年时候的黄礼孩来说极具诱惑力。八十年代,海南广播电台有一个“百草园”的栏目,每周日中午播送各地听众的来信点播歌曲,那时收听海南台的徐闻学生都喜欢写信去点播当时的流行歌曲。四哥曾成功点过一首歌后,他每个礼拜都写信给电台,要求点歌。有一个星期天中午,他从收音机里听到播音员说,“下面请听下洋中学黄礼孩同学点播的《大海啊故乡》……”,无疑从电波世界传出他的名字,让他这位生在穷乡僻壤的孩子对世界有了别样的想象。

而真正让他性格中埋下忧伤色彩的是母亲的逝去。那时他上初二,每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回家里,做家务,服侍病中的母亲。他与母亲的关系有点像普鲁斯特之于他的母亲,因为体质不好从小经常生病。每回生了病,母亲背着他到很远的镇上去看医生。他昏昏沉睡在母亲的背上,正午的毒太阳照着,他能感受到母亲也像生了病一样艰难,他不知道要多久母亲才能背着他到镇上的医院去打针。就是那样的一个正午,他在她的背上突然感觉到母亲是那样的爱他,比爱家里所有的兄弟都要多……数年后,他坐在母亲的病床前,感觉到时光以最无情的方式报复了他,他以同样的方式倍受煎熬。母亲病了几年,那也是他在人世最受折磨的几年,而最让他痛苦的是母亲的病一天天并未好转。

也是在那个时候四哥考上县城最好的中学读书,他与哥哥的关系已不再是“拳脚相向”。乡下孩子打架是家常便饭,上午打下午又和好,但有一天分开了,感情又是那么的浓烈。距离让兄弟之间更为思念。黄礼孩说,在镇上读书时,每天期待的事情就是读到哥哥的来信,或者收到他从县里寄来的书。在镇上上初中时,黄礼孩因为少年时有张眉目清秀的脸,被学校选去舞蹈队当演员,也学画画(黄礼孩没有喜欢上舞蹈,但成年后他却写了一本舞蹈的艺术评论;黄礼孩也没有去学画画,现在却成为优秀的绘画评论家),在学校获得老师表扬都无法排解母亲生病带给他的忧伤。19895月的一天,她终于离开了。

母亲的离开给他的青少年时期笼上了层忧郁,但也让他变得坚强许多。一年后,他去县城里读书。对那个县城,他没有小时候母亲带他去舅舅家里做客时那么窘,但他对城市依旧是陌生的。在徐闻中学读书的四哥那时已是学校记者团的团长,看着哥哥的名字在报刊上,礼孩内心充满羡慕。“我在某个层面上受到了哥哥的影响,”礼孩说,他在下洋中学读书时曾加入文学社。有一天他认识了县里的文联主席陈堪进先生,他是当时广东很有名望的作家。在县文联,黄礼孩看到陈堪进先生参与主编的《半岛文学》堆在那里卖不出去,有一天,他自告奋勇和另一位同学在每个晚上自修课的时候,到各个班级里去推销那本文学杂志,居然也卖了五百多本。这样的成绩让作家陈堪进先生大为吃惊,他开始关注这个乡下来的小男孩。在下洋中学作文已经写得很棒的黄礼孩似乎受到作家的鼓励,那一年,他写了第一首诗:《春天的诗行》。

不久,《湛江日报》又登载了他的一首《红草莓》。那首诗写的是对一个人的思念,对情感有着美好的向往,写得很成熟,很多人都不知道黄礼孩还是一个中学生,认为至少是一个成年人写的。高一那年他在内蒙古的《草原》上发表了一首诗,第一次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作品,使得他成了校园里不折不扣的明星人物。中国校园全是一样的风景,一波谈恋爱、打架闹事的孩子,一波埋头苦读的孩子,黄礼孩不属于任何一个集团。但他成绩不差,有时也和那些“坏孩子”一样去恋爱,有个邻班的女生在整个高中时代每天画一幅画从教室窗口给他递进来……那恰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诗歌风起云涌的时候,就像拉丁美洲文学爆炸时期一样,中国诗坛涌现出一大批的明星诗人,北岛、顾城、芒克、杨炼、海子等,他通过《中国校园文学》《儿童文学》《星星》等刊物接触到他们的诗。那个时期他的阅读范围还没有涉及到外国诗歌,对他产生过影响的都是中国本土的这些诗人。

自此,他觉得诗歌可以成为他表达这个已知世界的方式,慢慢地也成了他唯一的方式,而就在那时童年生活结束了。对于童年,他总是以它为骄傲,有一件他还来不及去想的事是,记忆总会抹平一些东西,他像过早地失去了亲人也做过童工的加缪一样,固执地认为自己的童年是幸福的。

 

黄礼孩在诗坛大放异彩是到了广州之后,这个城市给了他一股巨大的督促力量,无论是他个人生活还是诗歌视野都变得开阔。他在这里生活得如鱼得水,但众所周知他很少把一个城市疯狂涌来的新元素纳入诗里,也没有像一些诗人为了接地气刻意地写一些朴实、善良的乡土诗歌。他的语言干净、空灵,在精神层次上给人一种优雅的神秘感。当我问他受到哪些诗人影响时,他犹豫了很久,“没有,没有受到谁的影响,或者说我受过多人的影响。”我认为一个人受过很多优秀的人的影响好过他只受单个人的影响。

他认为一个人打造一本“中国第一诗歌民刊”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找钱维持它虽然困难不过还能坚持下去,但另一个晚上他跟我说为了做这事耗费他大量的精力让他感觉很烦恼。后来他说,“没有具体哪一位诗人对我的诗歌产生深刻的影响,但有很多诗人的某一首诗或部分诗歌我非常的喜欢,我的新浪博客有部分诗评,那些都是我喜欢的诗人以及诗歌。”

他推崇西默斯·希尼和扎加耶夫斯基的诗,他把个人主办的民间诗歌奖曾颁给过葡萄牙诗人安德拉德、俄罗斯女诗人英娜·丽斯年斯卡娅和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朗姆。但他说,“其实对我诗歌影响最多的往往是其它艺术形式,电影、绘画、摄影、舞蹈等。” 中国诗人中像他对各种艺术形式有着广泛爱好的还不多,他对小说看得不多,但对文史哲、艺术评论涉猎广泛。我到广州的当天,他和诗人安石榴以及另外的几位朋友去美术馆参加一位朋友的艺术展,下午回到工作室,在那里一直工作到六点,晚上我们一起在广东现代舞小剧场看了舞蹈家侯莹的作品《戒》。这是他生命中极为平常的一天,通常都是这么度过的,有时晚上他和几个朋友一起在工作室(他的工作室装有投影)看电影或朋友送来的纪录片。

这些爱好常常占住他生活中大部分时间,拥有如此多嗜好的他很难想象怎么能挤出时间来写诗。诗歌是一项孤独的“事业”,但他性格沉静,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完全浸泡在诗歌里。另外,他目前不用为生计而愁,不会受某个单位的上级领导直接牵制,在思想上没有任何羁绊,保持这种独立的生活优势对诗人来说很适合。

他的早期诗歌语言趋于传统、稚嫩,但却显示了他天生是个诗人——这不是纯粹的恭维——在雷州半岛那样一个偏僻、没有诗人交流、也没有哪个孩子在乎什么是诗歌、艺术的校园里,他能执着去写诗多半出于本能。他和他的四哥黄礼琪一样也是考大学来到广州的。在黄礼孩大学期间,他的诗歌阅读丰富了许多,开始接触外国诗歌,像里尔克、叶芝、惠特曼等,碰到什么读什么。他在《广州日报》和《羊城晚报》上每个月都发表诗歌,1993年他把在报刊上发表的诗歌搜集一起出版了第一本诗集。这本诗集奠定了他在广州诗歌界的地位。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广州诗歌从传统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但因为改革开放,经济正蓬勃兴起,比八十年代以北京为中心的诗歌圈子活跃得多。诗人们自费出版刊物,骑着自行车、摩托车出入于酒吧、咖啡馆,在里面对着客人大声朗诵自己写的诗。或是去往某个诗人家中,研讨诗歌。诗人们成了这个城市风头正劲的人物,引领一群乱糟糟的文学青年,包括编辑、记者、摇滚歌手、写散文的女作家,走到哪儿都大声喧哗着。

“当时位于中山二路由仓库改造而成的牛扒城变成先锋艺术的桥头堡,有时聚会多达三、五十人以上,往往当晚的聊天内容和发生的事情第二天就变成了报纸副刊上的版面,”诗人世宾说。黄礼孩常去参加那些活动,也是在那些活动上初次与诗人们有了交往,对他来说是新奇的,富有吸引力的。

他大学毕业后进了歌舞团做编剧工作,至今都没离开这个“体制性”的单位,每个月领着一千多块钱的薪水,不过很对得起每个月不到一天的工作时间。歌舞团给了他一间独立的宿舍,房子在顶楼,上面有一个小阳台。那个时候,很多来广东的诗人都到过那个阳台。世宾那时在一个政府部门任职,每个周五晚上骑着辆摩托车从一百多里之外的鹤山市风尘仆仆的赶回来,风雨无阻,为了阳台上的诗人们聚会,有时在路上他把摩托车开得快到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声。

他们把黄礼孩称作“红土地来的羞涩和胆怯的农村小孩(在当时的诗歌圈子里他的年龄的确是最小的)”,认为他刚从一个农村诗人转变成城里诗人。世宾说黄礼孩的转变得益于他性格中的谦虚,这谦虚使他学会了聆听。“在阳台聚会上的那群诗人中,东荡子善于发言,浪子善于总结,老刀善于争辩”(摘自世宾的《一个人的修行之路》)。噪杂的声音里只有黄礼孩安静地独坐一隅,静静聆听各种诗学论调和奇离古怪的诗歌观点。很难让他觉得谁在诗歌上发出的声音是正确的,最直接影响他的诗人是东荡子,不是模仿,而是让他对自己的作品做不可思议的审查和批评。

黄礼孩之所以能成为诗人,主要是成长于南方新诗潮的萌发时期。但南方的诗歌也许还从未达到它的全盛时期,在爆发力很强的上世纪九十年代也没像以北京为中心的八十年那样涌现过有类似于北岛、顾城、海子那样有影响力的诗人。不仅是南方,在这个以满足低下的志趣和物欲的时代,诗歌和其它艺术一样退位给日渐喧嚣的商业文化。很多人被这个时代给搞懵了,希望整个机械化与非人性化的现代化过程能放慢脚步,心知肚明自由主义也可能是一种形式化的死亡。有些诗人仿佛如梦初醒放弃了诗歌梦想,像东荡子、世宾等一些诗人逐渐变得沉寂,也很难甘心,但始终难以调整步子来适应这个车轮滚滚的时代。

但黄礼孩似乎没经历多少重重顾虑,原因是他虽成名很早,但在整个九十年代他的诗刚在诗歌圈子里得到认可,真正引起极大的注意却是在本世纪初。

 

黄礼孩1996年出的第二本诗集《远远的雨》里收录的诗歌有了一些变化,但能代表他一个阶段最好的诗歌是收录在《我对命运所知甚少》里的,采用的全部是短诗,以虚构而非回忆性,多用短句组成简洁的韵节以达到某种音乐性。于他来说,尤为重要的是在这部诗集中他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黄礼孩和其他诗人一样当然有他自己的读者群。对一般读者来说,他诗歌的任何缺陷对他并无妨碍,他在诗歌上的才能资质和探索也不会有多少人注意。人们只是直观地想到,某个评论家是这样说的:他的诗歌从未达到某种辉煌的成就,但也没有到让人忘却的地步。带着评论家们的这种结论然后去阅读他的诗歌时,你的感官首先就是被蒙闭了三分之一,我们阅读时首先心里想到他不可能达到的更高成就,从而放过他即便写的颇具灵气的诗句。

在一些报刊、诗歌杂志上并不少见关于黄礼孩的诗歌评论,关于他的诗歌,多数人感受的是诗中抹消不去的淡淡的宗教色彩。诗评者荣光启呼他为“幽暗的世代的光明之子”,这个称呼看似极为赞赏,而事实可以等同于说“黄礼孩是个信仰基督教文化的人”。前不久,另外一位诗评者杨汤琛引用了这句话,随后所说的既是对黄礼孩诗歌的赞赏,也像是对这句话的阐释:“黄礼孩的光明不仅在于他诗歌形态的明亮,字里行间散发着宗教般的精神光芒。”对黄礼孩诗歌宗教色彩的侧重,事实上往往恰好违背黄礼孩本人在诗中的意愿,我想他无意在诗中做上帝福音的传播者。

其实无论是西方的古典艺术还是现代艺术,如果不懂《圣经》很难弄懂其内在思想和象征意义。在叶芝、波德莱尔、惠特曼他们的诗中,我们随处可见上帝的影子,米沃什也会把上帝请进他的诗行。黄礼孩的诗歌中事实上及少直接出现“上帝”两个字,多数评论家认为他的诗歌有宗教色彩不知是否指的是他谦逊如圣徒般的气质。我们依稀记得他的诗情,在某个时刻隐约记起他的某些诗句,其形式意境神秘而不可捉摸,在言语后面宛若有一种透明、欢快如溪水般响亮的声音,但又似灰色大海般宽阔而无限遥远。我们阅读时很难把握它,但又能感知某种庄严、圣洁的美。对这种美的认知是没错的,但我想不能简单的归结于黄礼孩的宗教信仰,这么简单粗劣的做法,这样很容易忽略他的诗是悲悯的,发自人性的。

水里的动物锐减,大海枯萎地动荡

阳光照不亮珊瑚花,午夜的风明明灭灭

没有人躺在甲板上,用星光铺盖睡眠

没有的,再也没有人写下愤怒的诗篇

呵,拿什么去换取明天的生计

没有人知道,水手在悲伤地看着大海的落日

航行途中干净的水和食粮,一如生命中的敬畏

现在也丢失了

这是《途中》,在诗中诗人表达了对水手的仁慈爱心,“拿什么去换取明天的生计”,对视觉接触到的情景作一个现实性的联想,但在随后铺开来的诗句中,“航行途中干净的水和食粮,一如生命中的敬畏”以艺术的力量高于个人的悲悯。在普鲁斯特看来,看待一位杰出的诗人就是看他如何在其作品中以艺术驾驭情感;秘鲁作家略萨也认为作家在其作品中要控制好自己的激情,这个观点用在诗歌上亦不为过。

黄礼孩将某种感情赋予极其崇高的表现,好像以感情的形式描绘一种外在的图像,并让二者相互融合。在《信心》中他这样写道:

一株菊花把悲伤带到广场

我看见老人握紧手中的菊花拈花惹草

像抱紧自己的小孙女一样

他的诗歌像福音一样关注那些平凡的人,但和当下的一些诗人又有所不同,他从不真正关心现实中这个人物的内心变化,也从不以俗世的目光去审视一般人物的肮脏行为和野心营扰。这一点上他其实与惠特曼所做的还是有区别的,惠特曼在诗中往往与上帝等同起来,也与凡人等同起来,但黄礼孩与他描述的平凡人物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另一位十八世纪的法国诗人波德莱尔善于描述圣德,对圣德的内涵有深切的领悟,“当耶稣走过,你能以他的仁慈/铺展成凯旋般热烈隆重的地毯”。波德莱尔的诗在今天仍然能让很多人记住,不是因为他把妓女写得多么生动,把悲怆的老妇写得多么活灵活现,而是他在诗歌中表现出来的那种对底层人的无限怜悯。但波德莱尔的怜悯,让你觉得有时他仿佛就在那些底层人中间,是她们的兄弟,但有时又像普鲁斯特说的那样,波德莱尔也会为了一种庄严的气势,表现得极为冷酷,宁愿冷眼旁观,这是为了达到艺术上的克制。而黄礼孩却是以一颗“圣徒”般的心去感受平凡人的生命,从而体现他的怜悯之心。

一个女人木然拾起作业本

她叫出的名字没有应答

她看见一个个嘴含薄薄花瓣的孩子

沿着梯子爬到云朵之上

《信心》与《群星之外》写于2008531日,不难想象这是写给汶川地震中那些失去孩子的父亲与母亲。另一首《爱是死亡唯一害怕的眼睛》没注明写作日期,但很显然与前两首诗在写作上属于同一系列。

多么滚烫的眼泪/它是血的形状,

在一点点流失

而更多的血在涌向你

你要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生活中向来性格温和的黄礼孩在这首诗中体现的让人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神经末稍都能感受到那种痛苦,借助语言的力量将一种悲怆的感情永恒化,感情与其说是表达出来的,不如说是刻画出来的。他为这类痛苦、深情找到一种表达形式,与其他诗人写汶川地震的诗歌不同,他借助那位女人的目光把地震中失去的孩子想象成天使,看到了伸向云朵的天梯,继而是天堂。他全身都蕴涵着苦涩的善良和仁慈,但画面上对天堂的描绘之美也没有使他回避现实惨烈的细节描写。

可以这么说,黄礼孩呈现的是一个同样给他带来深重痛苦的世界,形象强烈,其感受力又是如此不见形迹。而在刻画情感的诗歌中,体现黄礼孩最高成就的应该是《睡眠》,是他写给逝去的母亲:

它是一百年的荒凉

海棠花像熄灭了的群星

群星落在海棠花的阴影里

母亲的行走是花朵上熄灭了的火焰

 

一朵熄灭的火焰奔向星星

我不知道它能到哪里去

它跟我一样呼吸、颤栗着

它的暗

像闪电一样跪下来

我不知道那一年

母亲是否带走了我的乳名

 

     这首诗任何时候阅读,都催人泪下。开头这一句“它是一百年的荒凉”具有罕见的气势,一下子能攫取人的心,其情感形式像是河流从古老的发源地奔下来。他不属于名句作家,但开头那句和结尾的“我不知道那一年,母亲是否带走了我的乳名”确足以成为名句让人们记取。

 

     法国作家加缪说,自从陀斯妥耶夫斯基之后,文学中再也没了描写大自然之美的。现代诗歌直接摒弃了古典诗歌中那些出现频繁的花朵、大海、月亮、黄昏构成的景物描写,把后工业时代那种充满了喧嚣、摇滚式的城市元素给纳入诗歌。而黄礼孩表现的就好像不信这邪似的,就像这么一个裁缝,对现代时装设计师所崇尚的前卫时装面料压根儿不感冒,依然衷情于古老的丝绸和麻布。在黄礼孩的景物描写中,你会觉得他的目的不是在单纯写景,而是在寻求他的心灵与大自然之间那种一致的心律节奏,有点像美国作家梭罗在《瓦尔登湖》里与自然在心灵上的融洽相处。

     羽毛掠过海水,平静的屋顶之上

留下夜晚细微的回响,而在白日,它是蜜蜂黄色的间奏

晚霞提升了水色,尚未到来的,也是未界定的

站在半岛最南端的海边你会发现,世界原来是一头怪兽

把自己融入黄昏的翼中,把星斗装入智者的行囊

使我们免于迷失方向

阳光最后的闪耀,快要收拢

     “间奏”是一个令人惊奇的词语,把整首诗的色彩一下子提升到一种乐感的节奏,以及对时间的处理也非常特别,除了“夜晚、白日、黄昏”涌现出来的明确的时间字眼,和结尾的“快要收拢”赋予时间的多重变化和内涵丰富的绝妙形式。另外,他非常善于写大海,说他是“海之吟游者”这首诗就是明证,让人不禁想到他走到哪儿都没有抽离他在雷州半岛的根。

     在海角处,我看见蓝和非蓝的海水在这里握手

又在这里分开。分水线就像一列火车

徒劳地穿越大地,又像一首诗歌仅仅停留在纸上

在海角之处,一道光线已盖过另一道光线

     他创造的这些有热量有色彩的艺术形式让人觉得美好而又明快,在另一首诗中他抽去了大海蓝色的晕调,但依旧呈现出有热量的明快形式:

     明天再柔弱的大海

也会升起太阳

海底的火焰之书

纵容了我的心

动身去朝圣

这首诗中给人最惊讶之处是结尾的“动身去朝圣”,这种突入其来的转折也是黄礼孩诗歌的特点,让读者有些猝不及防,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突然冒出这一句,而且是峰回路转承接得相当自然。这种转折在他的《放荡的心应了苍穹的蓝》中尤为鲜明:

我试着测量月亮与大海之间的远近

它们之间没有距离

一湾海水站起来,放荡的心应了天穹的蓝

假如最后一句你不认为是神来之笔,但你也不得不承认,它来得非常突然,就像火车穿过隧道,大海一下子涌现在面前让人感到惊奇一样。我要说这种转折性的诗句并非他独创,法国诗人波德莱尔,以及他同时代的热拉尔·德·奈瓦尔也非常喜欢用这种形式。在他的诗歌中,只要你仔细阅读,其实还是不难找出许多你熟悉的诗人的诗句:

四月的海鸟

天空中白色的飞镖

它躲过捕猎的网,飞过沉睡的岛屿

一只没有被猎人盯上的鸟,它有蹦跳的身影

而一个童贞的孩子,在树荫下玩耍,

啾啾在父母的身旁

时间是剩余的,他不用去关心生活

四月将尽,深海的星星飞行

仿佛来自遥远的闪电

《天空中白色的飞镖》让我们依稀辩出亚当·扎加耶夫斯基的形式,与扎加耶夫斯基另外一个相似之处是,他对大自然的风景描写中,既能展示其辽阔的画面,又能保持细节的清晰。但在本质上却有所不同,亚当·扎加耶夫斯基善于把日常生活陌生化,站在远处以略带讽喻的态度观望,黄礼孩把自然融于内心,表现得更为亲密。

午后,湖水泛出一小片阴影中的蓝

阳光被纳进去,淡然入神

一滴水的嗓音传来,祈祷之声

传遍青海,埋伏在广袤的青稞里

     他有相当数量的诗歌中,情感与现实的刻画二者相互融合一体,我认为这是黄礼孩在诗歌探索中最值得称道的地方。中国古典诗词中往往是前一句写景,后一句抒情。前一句是视觉上的事物,后一句表达的是感官上的事物。今天有很多诗人依然用的是这种方式,致使很多人只要读到景物描写的诗歌就认为修辞方式老套,无新意,只不过是把旧酒装入新瓶中。今天也有很多诗人干脆摒弃景物描写,因为写不好,所以干脆不写。

 

     在谈论黄礼孩的诗歌时,我们也不否认他写过一些平庸的诗句,那些挑剔而又敏锐的读者自然会发现,我在这儿不再一一列举。我曾在网易微博上问一位颇有点小名气的八零后诗人,怎么看待黄礼孩的诗歌。他说,“我更喜欢黄礼孩这个人”,好半天后,他又回了我一句,“我说的,你懂吧。”

我当然懂,不过,他的回答我一点也不奇怪。当下的年轻诗人们满足的是那种青春气息浓厚和具有社会现实批判的诗歌,而忽略了古老诗歌追求诗意的技艺。美国后现代派诗人罗伯特·洛厄尔说,“我很难想象会有诗人对古典作品不感兴趣。诗人的任务是将新的东西套入旧的形式,即使冒着破坏旧形式的风险,也在所不惜。”我们也可以说罗伯特·洛厄尔的诗观只代表他个人的诗歌口味,当下诗歌如此快速地摈弃古典诗歌技艺很难说是好是坏。1995年之后甚少写诗的陈朝华在《无序的个人写作与新诗歌的可能性》中写道:“一味回避不断丰盈变化的现实的形而上的简单重复,虽然也有一些技巧上的冒险与语言上的激进,但基本上是千人一面,那样的诗歌只沦为写作者一种自慰式的对镜自怜,不客气地说,是一大堆无病呻吟的或香或臭的诗歌垃圾(当然包括我自己的作品)”,陈朝华的话更像是当下多数诗人的写照。

或许我们可以从诗歌的韵律上来辨别一些诗人的诗歌,每一位诗人的诗歌在其中都隐含着他个人的曲调,我们读着,无意中我们似乎也能随着曲调而吟唱,那调子或快或慢,就像歌曲一样。有些诗人的诗歌像摇滚,这种风格最明显的如艾伦·金斯堡;有些像流行歌曲中的情歌调子;有些诗歌就像刀郎的歌,流行得很快,但因其调子俗气很快过时;更甚的像赵本山的小品,谈其调子还得从诗歌的词句谈起,总是要在其诗歌里先引以自嘲,骂完自己再骂别人,再借以夸张地讽刺一下社会。

诗人写诗如作曲家谱写曲子一样,曲子的好坏也决定了诗歌的优劣程度,所不同的是作曲家每一首音乐的曲调都不尽相同,而诗人只要捕捉到他所熟悉的热爱的音符,他就可以在同一种音符下写出他所有的诗歌。在此,论其黄礼孩的诗歌,我最喜欢的可能就是他的曲调。他的每首诗调子起的都比较低沉,但却层层递进式的,越来越高,这个节奏反复几下,然后就出现了一两个饱满、明亮的音符:

穿过白雾,越海飞行,比起徒步荒原

比起游览河流的两岸,行踪更轻

借助气流,天空和大地像两片叶子在飞

松开夜晚不安的睡眠,梨子树盛开

从树底望向天际,听见鸟翅和星星

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么蓝,这么静

没有热忱,日子比任何时候都破碎

想到爱和痛苦,想到热情的马祖卡

我的心又一次燃烧

这首《热情的马祖卡》里那个属于饱满、明亮的小音符就是“想到爱和痛苦,想到热情的马祖卡/我的心又一次燃烧”,这个小音符格外突出,就像意大利小提琴家尼科罗·帕格尼尼一样,忧伤而又带着一种稚嫩、欢快的童音。但这个小音符一出现,整个诗歌节奏就推到了一个高度,不免戛然而止,致使他的诗歌总是写不长,多以短诗为多。也是这个原因,他的短诗也是最经典的,反而是他写的一些长句、长诗并不大出色。

河流像我的血液

她知道我的渴

在迁徙的路上

 

我要活出贫穷

时代的丛林就要绿了

是什么沾湿了我的衣襟

 

丛林在飞

我的心在疲倦中晃动

人生像一次闪电一样短

我还没有来得及悲伤

生活又催促我去奔跑

在这首广为人知的《谁跑得比闪电还快》里,那个小音符却落在了整首诗的标题上,这在他的诗歌中是不多见的。除了曲调,还有他的修辞,使他的诗歌总是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动感,让你的眼前总是展现这样一种画面:在黎明或夜间,一个不知疲倦而又孤独的孩子,他插上翅膀不断地在空中飞行,飞过原野飞过海洋,穿过雾气穿过风,然后他走了,向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一个神秘的星球。这种动感的节奏在他很多诗歌中都很突出,在《马走在狼道上》这首诗中,让你感觉的奔跑的不止是马,还有时间,是那种慢镜头式的时间:

一匹马

它的鬃须飘忽,涌起,又沉寂

那迎向天空的,敞开着

 

旷野的花瓣和尘埃

迎向马蹄

零乱,骤然升起,又落下

 

命运已被创造

那嚎叫的,不再远去

马行走在狼道上

黄礼孩不是那种喜欢打磨细节的诗人,但这首诗的韵节却具有石匠手工的扎实感。这首诗读完有种松口气和解放的感觉,在他所有的诗歌中是最不引人注意的,但却是很与众不同的一首,用一种传统古典诗语的范畴,却将每一个词语打磨到不可替代并充满了动感。

黄礼孩也许深知韵律也会演变成无力感,但他依旧受其吸引,总是在结尾处力求一种新奇感。在诗歌的结尾处,他做得最巧妙的就是每一首诗的结尾一句更像是开头,好像才刚刚开始,这有点像卡尔维诺在《寒冬夜行人》中一系列连在一起而又独立的短篇小说中做得那样,故事的结局总是让人误会才刚开始,但它的确是完了。

 

喜爱黄礼孩诗歌的人并不是什么伟大感受力的标志,但我想,喜欢他诗歌的人与诗人黄礼孩一样对孤独有着深刻的体验。他在诗歌上的技巧举不胜举,他在修辞上的技巧、语言形式及韵律表达上,也许让很多当下的诗人认为比较传统,他试图坦然、毫不躲闪地呈现内心世界的方式也会被人误以为过于优雅。他极少在诗歌中体同“个人化写作”,也无意和现代诗歌更刻意借着赋予形式的手法,去拯救难以拯救的事物。诗人世宾认为黄礼孩的诗歌具有了现代批判精神,而我和多数读者的看法一样,他离现实批判很遥远,并刻意地保持着他的距离。

诗人对现实批判精神到底有多重要?这种批判有时还不如一些专栏作家的时评有力度(当然诗歌让位于时评家也是一个时代的莫大讽刺),事实上整个时代的艺术家都有些力不从心。米兰昆德拉在《笑忘录》里写道,“阿连德被暗杀很快掩盖了俄国人对波希米亚的入侵,孟加拉的血腥屠杀又让人忘记了阿连德,西奈沙漠战争的喧嚣又盖过了孟加拉的呻吟……反复继续,直到一切都袜子所有人完全遗忘。”米兰昆德拉对捷克的结论在我们生活的时代也同样重演着,整个时代所发生的事情转瞬间都成了浮云,每个人都经历了痛苦而残酷的时间进程,这是每个人的人生,也是作为诗人的黄礼孩的人生。当我们说他的诗歌与现实批判精神相距甚远,是因为他对现实的感觉往往就像雨水在枝叶间漫漫渗透的过程,从不做出评判,只是与它保持着一种秘密的、内在的和谐关系。

选择诗歌事业注定是孤独的,写诗别指望能引起极大的注意,针对一群根本不存在的读者写诗未免是可笑的。诗人北岛在不久前的香港以《古老的敌意》为题演讲中说,“粉丝文化是一种商业的阴谋,诗歌如有大众读者,那将是一种灾难”。北岛这么认为,在他之前的那些大师也有着相同的观点。但在今天,诗人依然是被易被嘲笑且迷人的字眼,正如黄礼孩自己所说:“写诗是一件虚妄之事,但没有虚妄感,太过于物化的人生也是绝望的。一位哲人说过,生活中有很多东西是你想得到的,但当你并没有得到时,也不会影响你好好去生活。我知道,看不见的世界统摄着看得见的世界,诗歌就是一个看不见的世界。写诗并不会让你获得物质上的东西,但你还是去写作,那是因为你对未知世界的向往,它是生命中不断的更新,是一个意象对另一个意象的抵达。就这样,借助语言,我们表达了对完整心灵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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