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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无所主,即动静皆失其中。
不为外物所动之谓静,不为外物所实之谓虚。
——弘一法师《格言别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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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03 04:47)

太宰治和井

 

太宰治的作品,尤其是《斜阳》、《人间失格》,给人一种沉溺的感觉,走投无路的感觉。就像一个人在大雨泥泞里行走,远天迷离,平野茫茫。伞破了,不顶用,便索性手扔了,并不考虑雨停了,日后稍作,还可以再用。——也许,他认为雨会永远这样下下去的。他就么踉踉跄跄地走着,一步一步挣扎着。很快就累了,心里渐渐发起恨来,恨谁呢?自己,还是这个世界?都有吧。于是赌气般的停了下来,就那么任意让磅礴大雨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虽然如此,内心未必没有一丝绝望的快感,仿佛这样就报复了什么似的。在他的时代,在他的生活世界,太宰治就是这样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人间失格》中,他写道我问神,不抵抗也是一种罪吗?

如果是加缪,一定会尖锐的反问,为什么不抵抗呢?

不抵抗和顺应不同。顺应不仅是一种智慧,也是一种力量。顺应是和最永恒、最本质的东西合辙押韵,让自己的生命充满和谐的节奏感。而不抵抗则是一种丧失自我的被动一种消极的态度。不抵抗者怀揣虚无。虚无类似于石头,但又不是石头,它向深渊和黑暗中坠去,而下坠的速度却是缓慢的。有时,甚至给人带来某种轻盈的错觉。

最近两年,白发明显增多了,岁月凛然,对生命无情鞭笞。近来,日子繁杂忙乱,心绪苍茫。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但活到一定阶段,会觉得连悲哀和忧伤都不应该了。在乡下居住,每晚临睡前会重读几页西蒙娜·薇依的《重负与神恩》。这本书里面有一种坚定不移的力量。只要愿意,苦难,疾病,老死,都可以超越。该死就死,但人不应该自我逃避。生活的勇敢,有时不在于拒绝,而是在于接受。夜深了。远村被浓密的树影重重叠叠包裹着,异常宁静,像包裹着一个古老的梦。月亮圆了,宁静也圆了。圆圆的宁静中,突然传来几声布谷鸟孤迥的鸣叫声。天仿佛轻轻地亮了一下。只要愿意,人是可以幸福的。

我已经不太喜欢太宰治这类作家了。他的叛逆和绝望都是情绪化的,像一阵风滚过孟夏茂盛的青草地,强烈到夸张的程度。他试图拥抱他所热爱的事物,却缺乏那种坚定的内在的精神力量,还没走近那些事物时,自己就已经跌倒了。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理解托尔斯泰晚年否定自己那些伟大小说的心理了。对错姑且不论,但至少,他是恳切真诚的。面对世事,仅仅以一个作家的内心定位和价值认同而活着,会有一种无力感和欠疚感,甚至一种耻辱

文学,一滴无言的泪水。

太自我的人是一口井。他在自己的深处坐井观天。对他而言,重要的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感受到了什么。他获得的不是某种广阔,而是某种深刻。他在一种封闭的昏暗中徘徊,水花四溅。他不停的自我寻找,自我追问。结果,他变成了无数个重叠的影子,反而看不清自己了。他大声呼喊:为什么这样?但无数个回声相互碰撞着向他拥来,他什么也听不清。他沉默下来,在一种异样的潮湿的寂静里竖起耳朵,若有所思。此刻,他的自我感觉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强烈,更加细腻

最渴望自我肯定者,也最容易自卑。这句话也可以倒过来说。他需要在这个世界上绝对站稳,但又无法绝对站稳。有人把手搭在宗教的肩膀,有人干脆平躺在现实中,两眼发呆,一动不动。

在这儿,我好像在说太宰治,又好像不是在说太宰治。

小时候,村子里有一口老井,井壁上生满青苔,井沿是用青石条砌成的,旁边长着一棵粗可合抱的老桑树。全村人的生活用水,就靠这口井提供。天气大旱,村民就向这口井祈雨,祈雨的时候,是需要许愿的。老年人说,这口井里住着龙王。龙王不是住在大海里吗?不,井里也有的,这是井龙王。天空也真的凑巧下了雨。于是,大家又来谢雨还愿。在井边磕头,烧纸,放鞭炮,摆供品。晴朗的上午,我喜欢趴在井沿往里张望。井水深幽,静悄悄的,蓝天白云倒映其中,树影婆娑,里面仿佛另有一个更加广阔的神秘世界。这个世界引人无限遐想。

有时我们自以为我们看清了这个世界,其实我们只是趴在这个世界的边沿遐想。然后,我们再对着自己的这个遐想世界指手划脚,自以为真理在握。

在这儿,我好像没说太宰治,又好像在说太宰治。

太宰治极脆弱,他的思想和性格有天真的一面,骨子里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看他成年后的照片,鼻梁挺拔,眉目深秀,线条鲜明的脸上,成熟,多思,又隐隐流露出一种任性、单纯而无辜的神态。这样的男人,具有更大的杀伤力和危险性,因为他们更容易激起女人天然的母性。对女人而言,最好的安慰是爱情;对男人而言,最好的安慰是女人。1948613日深夜,太宰治和自己的情人山崎富荣投水而死。他这样的男人,不太可能会殉情吧。他们激起的水花,不是奥菲莉娅式的水花。我觉得他只是拉着一个女人,和他一起承担自己的死亡。颓废本身就是一种精致的死亡。至少,颓废离死亡最近。也许,颓废就住在死亡的隔壁,有月亮的晚上,灯影娑婆,颓废就透过一层朦朦的茜窗纱,凝望着死亡的影想入非非。所以,颓废和死亡都可以成为一种美学。一个是现实的美学,一个是想象的美学。

     2018-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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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3 07:21)

《儒林外史》随记

 

且说吃茶。

俗语,“人一走,茶就凉”,说的是世情,是世态。禅宗公案,问如何是道,答,吃茶去。此三字需一生参悟。真水无香,但人生滋味却尽在其中。

《儒林外史》第一回说楔子,说王冕。第二回正月初八,薛家集头脸人物齐聚观音庵商议闹龙灯之事,接着就写了喝茶。庵里和尚陪着小心,送给众人苦丁茶喝。汪曾祺《受戒》里的茡荠庵,一派世俗。观音庵也是。鲁迅在小杂感里说,中国人不憎道士。道士懂养生,求长寿,重安适,甚至精于房中术,在生活和生理的层面刻意经营。中国的寺庵也是靠其世俗性的层面来吸引大多数的信众。烟雾缭绕中,虔诚男女,求福者多,求慧者少。《西厢记》里的普救寺,可以成为洞房。我们这个民族真是太现实了。现实得百无禁忌,而又不以为忤。

还是吃茶。众人请周进坐馆,申祥甫家备饭,梅玖秀才做陪。门外狗叫,客人已到。众人作揖坐下。周进首席,梅玖二席。饭前吃茶,唯周、梅二人茶杯里有两枚生红枣,其余皆为清茶。小小一个茶杯里,满盛的是中国人浃脊沦髓的等级意识和尊卑意识。

有一对联:坐,请坐,请上坐;茶,喝茶,喝好茶。

周作人喜喝苦茶。我则喜喝白开水。当然,好茶也没我的份儿。这一点我有自知之明。

我的胃不好,不能喝凉的。茶凉了就倒掉,倒也不觉有什么可惜。

 

有时,我想,如果生在科举时代,尤其明清时代。以我的天性和资质,顶多只能中个秀才——穷秀才。人穷志短,易委琐。人穷志长,易狷狂。生活又不是一个包袱,沉重得不想要的时候,可以随手丢了它。路再长,人再累,都得一步步带着。

看看蒲松龄,看看吴敬梓。花妖狐怪的热闹里,其实有着冷寂。慷慨好施后,最终身处寒窘。明月高悬,蒲家庄的土墙上,短草疏疏,风一吹,其声瑟瑟,再一听,又没了,夜晚静得有了故事,蒲松龄枯坐如僧。还是那轮明月高悬,秦淮酒暖,高楼灯红,繁华是别人的,冬夜苦长,破被难消清寒,吴敬梓绕城步行。

长安路上名利客。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涧滩上的石头,大都呈椭圆状。但得经过激流多少时间的冲刷,才棱角全无呢。这些石头,你可以说它们很圆润,也可以说它们很圆滑。想想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激越,哗哗响,冲下去,再冲下去。人生如此急促,又如此漫长。中国文人,胸中多块垒,多尖锐碎裂的东西,历经岁月,平和了,淡然了。然而,有时某个地方,还是会突然被什么硬生生硌一下。木木的,疼。

 

游过两次西湖,都没看出什么别样的好来。二十多年前,第一次来时,乘船驶向湖心,划船的老人问我,哪儿人。答,安徽。他瞅我一眼,你们黄山那么好,却跑来看这么一个破湖。五月天气已经很热了,阳光白烂烂的照射着,波光闪烁。我没有任何思古幽情,倒是出了很多汗水。数年前,第二次到西湖,只是湖边稍坐,看荷花盛开,然后就去西溪了。

不过,黄山那么好,我却至今仍未登过。

我还是喜欢白居易、苏东坡诗词中的西湖,周密《武林旧事》中的西湖,张岱《西湖梦寻》中的西湖。一个艺术性的带有强烈个人主观色彩的西湖,而不是一个客观的现实的西湖。

马二先生游西湖,这西湖仍是真山真水的景致。茶亭吃茶,看妇女烧香。那时的西湖有日常生活气息,湖光山色之中,有一种世俗的热闹。也很好。湖沿的酒店,热气腾腾,架子上挂着肥美的羊肉,盘子里盛着滚热的蹄子、海参、糟鸭、鲜鱼。湖边的茶室、茶亭、茶铺子真多,隔不多远就有一个。里面有桔饼、芝麻糖、粽子、烧饼、处片、黑枣、煮栗子。这些东西,单单如此罗列起来,不经任何修饰,便显得文字生香。

真正的好地方,养身,也养心。

《儒林外史》中的民俗物意,远比“三言二拍”中的细致曲微。

 

以前喜欢精神的高蹈,现在喜欢生活的本色。《儒林外史》中,我特别喜欢那些描写小人物、底层人物的文字,那些油油腻腻的世相,那些弯弯绕绕的世情。生动真实得想让人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攀谈几句。相比而言,作者的理想人物杜少卿、庄绍光、虞博士等,时不时反而有些概念化了。

匡超人天性未泯之时,回家侍亲,多么淳朴。杀猪,磨豆腐,做小生意,念文章,本分踏实。一成为所谓的风雅名士,吟诗作赋,便立即污浊不堪了。环境可以改变人,制度能够扭曲人。人性如水,随物赋形。

《儒林外史》的语言一向为人称道。

《儒林外史》善用白描,但话又说回来,古代白话小说,写得好的,哪部不是善用白描呢。白描说的虽是绘画技法和文学表现手法,其实它是中国人特有的形象思维的产物。就像中国传统绘画,它是具象性的,也是意象性的,它无论怎么抽象,都不是西方意义上的抽象。传统绘画中的留白,恰恰通于传统诗文中的言外之意。

 

西风东渐后的中国,外貌是改变了,但骨子里并没有太多变化。夏总甲会当上村干部,呼风唤雨。周进会化身为大学校长,面对莘莘学子,大展鸿鹄之志。而胡屠夫呢,可能会办肉联厂,财大气粗……

白发三千丈的中国,颤巍巍的,一步一挪的向前走着。就这样走着。

2018-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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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22 13:00)

樱桃红了

 

细雨时落时止,轻云飞扬,绿叶清嘉。

樱桃红了。

樱桃林里鸟儿真多,成群飞鸣着,伺机啄食。果农手持长竹杆,大声驱赶它们:“噢喝——噢喝——”

樱桃品种丰富,此处主要有大鹰嘴樱桃和金红樱桃。这两种樱桃很敏感,怕雨,尤其是连阴雨,雨中易落易烂。摘回的樱桃吃不完不能用水洗,算吃算洗,这样才能多放一天。樱桃也就是个鲜物。

金红樱桃珠圆玉润,鲜艳欲滴,真乃果中尤物。樱桃之美在色,可用“娇艳”一词来形容。比之古代四大美女,应是貂蝉。无端端觉得西施媚,貂蝉艳。西施,貂蝉的美有民间性,小女儿情调。另外两位,王昭君,杨玉环,她们的美属于宫廷式的。立德、立功和立言,古人安身立命的传统人生观念。男权的社会环境系统里,立功立言极少轮到女性,她们只好被迫立德。然而她们又是隐身在历史的幕后的,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她们没有历史叙事的话语权,如此,只有共性的平面的伦理道德形象,很少有鲜明突出的个体生命形象。个体形象如果凸显,身上必须具有某种政治隐喻色彩。四大美女,莫不如此。历史如锦,女人如花。锦上添花,花再艳,也只是一个从属性的补充角色。

樱桃小口,代表一种传统审美观念,沉静的,精细的,内向的。有位少妇,带着几岁儿子到樱桃园来玩,儿子闹着要吃樱桃,她便踮起脚尖,侧着身子,头微微向后张着,双眸澄澄,一手攀着树枝,一手努力的伸向红艳艳的樱桃,摘了一颗。她的身姿真好看,那种妙曼的身体曲线如山如河。

外国樱桃比较大,颜色红紫,果皮厚,果肉肥腴,脆硬。在剧作《樱桃园》中,契诃夫借菲尔斯之口写道,樱桃可以晒干,泡一下,醋渍一下,做成果酱。这种果酱什么味道呢?

托尔斯泰有一篇美得让人心悸的小说,《家庭幸福》。第一部,玛莎对谢尔盖·米哈伊雷奇的爱情。托尔斯泰把一位少女委婉细腻的情愫刻画得让人销魂蚀骨。其中一个片段,玛莎到果园摘樱桃。在结满樱桃的老树茂密枝冠的遮掩下,玛莎听到米哈伊雷奇在园中自言自语地轻呼她的名字。这时她才知道米哈伊雷奇其实也深爱着她。这一层窗户纸才算基本捅破了。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托尔斯泰这样描写玛莎的心理:“我开始摘樱桃,但是没有地方可以放”。是的,此时此刻,这一颗颗红得发紫的鲜美樱桃,放在哪儿是好呢。

男女之间,最初,那种蓓蕾欲放的感情,总是怕伤着了,碰着了,小心捧着,呵护着,天上人间,没个安排处。

那么,后来呢?

爱情是诗,婚姻是故事。故事有许多意想不到的结局。

女儿小时候,喜欢看日本动画片樱桃小丸子。我给她买了好多光碟,也陪着她看。那几年,我居然也变得爱看动画片了。转眼间,女儿就长大了。樱桃小丸子,圆圆的脸蛋,真像樱桃一样可爱。

2018-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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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9 16:47)

敲门

 

算来她今年也该七十八了吧。人老了,骨头就松了,各种零件也就开始坏了,腿呀,胳膊呀,心脏呀,脑子呀,啥想到想不到的毛病就都来了。她当家的死一二十年了,那天中午正端着碗吃面条,吃着吃着就感到浑身不得劲儿,赶紧拉到镇医院,一瓶子水还没吊完,就没气儿了,也不知是啥病,恁要命。我们这一辈儿人,年轻时啥罪没受过,啥苦没吃过呢,好在她两个儿子都成了家,该办的事条也都办完了。以前她两个儿子都在外面打工,孩子都丢给她带着。大儿子不正混,吃喝嫖赌啥都干,手里留不住一分钱,大儿媳闹着要离婚,闹了好几年,后来大儿子慢慢走上正道儿,在无锡郊外租地种菜卖,两口子才又合好了。大儿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死抠儿,家里挣的钱都攥在自己手心里,有进没出,一个子儿也不往外拿。两个孙子吃饭穿衣上学,都挤兑她的。她哪来的钱呢,就靠自己种那几亩地。小儿子还算好,除了喜欢喝两杯,其他坏毛病倒是没有,也有两个孩子,头一个是闺女,紧跟着又要了个儿子,等两个孩子能丢开手,也把孩子丢给她,两口子也跑出去挣钱。她照管着四个孩子,每天骑着三轮到镇上接送他们上学,再加上农活,风里来雨里去,瘦得没个人样儿。就这样一年一年硬撑下来,孙子们也长大了,大儿子小儿子也在镇上买了房子,全家都搬了过去。你说人这一辈子可真快,眨巴眨巴眼黄土就埋到脖子了,身体说垮就垮了,活儿也干不动了,她的几亩地只好分给两个儿子种了。按理说她可以跟着儿子享两天福了,但两个儿媳都嫌弃她,说她脑子不好使了,丢三拉四拉邋里拉遢的,都不愿意养活她。她自己住在村子里,一年到头,儿子儿媳也没一个来看看她。你不知道,她心多好,家里的青菜呀,鸡蛋呀,她舍不得吃,兜着去镇上送给儿子,敲他们家的门,却没有一家愿意开的,都怕她住下不走。想想她这么大年纪,心里啥滋味儿哟,能不伤心吗。她经常坐在自己小屋门口,一坐半天,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的。她也真没记性,门前槐花开了,她拿着个竹杆,踮着脚尖,忙活了大半天,才采了半小布袋,她说儿子们小时候就喜欢吃蒸槐花,结果这次还是没敲开他们的门。她的脑子确实不好使了,有一阵子就听见她老是喊老伴的名字,和他说话,好像老伴就在对面站着似的,听着让人发怵。谁也没想到那天夜里她就走上了绝路。真没见过恁讲究的人,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点不乱,还换了双平时舍不得穿的新鞋。本来她家门口就有歪脖子树,她是怕以后别人想起她来害怕,就特意走了老远,一直走到村后那片树林子里上的吊。唉,真可怜哪。

2018-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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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9 09:40)

绿意

 

下午,从张营村回来,在村子西边铁路沿线的绿化林带中,我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梓树刚长满叶子,冬青树层层叠叠的旧叶中,又冒出簇簇新叶。地上还有很多去年的落叶。远处的田野,疏疏几个干活的人。四周很静。偶尔一辆火车轰隆隆驶来,好像把这种宁静装载走一部分。但火车驶远了,这种宁静又立即堆积过来。这是大地上特有的透明的宁静,质地柔软的宁静。阳光又把这种宁静晒得热乎乎的,似乎摸上去像干净的被单一样。——过去那种老式的织布机,一梭一梭织出的纯棉被单。

一个人行走,思绪散乱。我感觉我是一个人,同时又是许多个人。我一会儿是庄子,一会儿又是李商隐,一会儿是苏东坡,一会儿又是王安石。有一会儿,我甚至是卡夫卡和普鲁斯特,是尼采和里尔克。我是一个如此复杂的综合体。

我是一个古老的源远流长的人,一个相互排斥又高度统一的人。

但此时,我最渴望的是,把我体内这些人彻底清除出去。我想彻底清除掉我身上积淀的人文影响和人文趣味。我只是我,一个露珠一样单纯透明的人。

轻荫婆娑,树叶绿得能滴下水来。我愿意是一抹纯粹而轻盈的绿意。

2018-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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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8 19:22)

羊飞走了

 

静喜住在王破寨最后,周围没一个邻居,孤零零一家。门前一条河沟,沟沿歪歪扭扭长几棵老树,树冠绿沉沉的,压向水面。有鱼儿跳出来吃树叶子,吃小蠓虫。

夜深人静之时,还有鱼儿泼剌一声跳出来,吞吃了几颗流星。

村里很多人都出去打工了,静喜却在家闲着。人劝他,静喜你要发家致富呀。

怎么发家致富呢,村里有好多户人家养羊,那也就养羊吧。现在人都嫌猪肉是饲料催的,不健康,都改吃羊肉了。静喜就养了十来只羊。

静喜的羊长得特别肥,跑出来特别出眼。有人就向静喜讨教经验,静喜说,你不能光喂它们草料,还要经常给它们说说话,唠唠嗑。

结果,村里都传说,静喜的羊会说话。传得连杨营村的人也专门跑过来打听:静喜,你家的羊都给你说些啥呢。静喜只是笑笑,也不解释。

这事越传越玄乎,杨营村的一个人就坚持说,静喜的羊还会飞。王破寨的一个人就立即证实,说有天傍晚,他就亲眼看见静喜赶着那些羊,从外面回来,那些羊从绿油油的麦地上空飞了起来,第二天他还特意到那片麦地看看,麦子一棵也没碰倒。

有一天,静喜的羊真的飞走了。那些羊挨挨挤挤,像一团团白云,擦着玉米梢,唰唰飞着。静喜跟在后面追,跑累了,就纵身一跳,骑上其中一只。那些羊越飞越高,掠过路对过那片杨树林子,很快就飞得看不见了。

但后来也有人传说,静喜的羊是被几个人开着三轮车抢了,静喜心疼,和那几个人搏斗。那几个人把静喜也扔车上带走了。

反正,静喜和他的羊再也没见回来。

2018-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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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7 17:30)

 

人死入土为安。土高那么一点,就成了坟。人活一辈子,也就比土高那么一阵子。

坟过几年要添一添,如果不添,坟越来越小,又变平了。人一锨一锨添的其实不是土,而是记忆。

坟上长草,开野花。草会比其他地方的旺,野花呢,也会比其他地方开得多。小小的坟,在春天显得生机勃勃。风吹草动,坟好像要跑起来。大地如此辽阔,一个小土堆,能跑到哪儿呢。尘土在大地上跑,跑了一阵子,又停下来,回到地上。坟一动不动。

秋天,草黄了。草结了无数粒种子。凉风一阵阵吹来,坟在草丛里晒太阳。坟好像在静静回忆着什么,又好像在做一个恍惚的梦。

但坟又能回忆什么呢,又能做什么梦呢,坟没有年龄啊。坟不像房子,一座房子很容易让人看出经历过多少年风雨。而一座土坟,才过几年,看上去就很老了。人们通常把土坟称为老坟。

一粒粒尘埃,有的跑到衣服上,有的跑到灶台上,有的跑到马路上,有的跑到辙痕里,有的跑到河水里……一粒尘埃,也有自己的命运。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意义。同样的一堆土,也有自己的命运。有的土属于人间,比如土房子。有的土离人间就远了。坟是跑出人间的土。

老天给人一条命,也会给人一条路。但老天又把这一切都收回去。老天给了人一堆土。最后,老天把给人的那堆土也收回去了,把那堆土重新交还给大地。坟消失了。

天高地厚。

 

哑孩子

 

太阳刚露脸儿,哑孩子就跟妈妈一块出来了。麦田边有片闲地,妈妈用铁锨挖一挖,想种点菜。

麦子才想出穗,个别的已经出了。麦叶上挂着一粒粒亮晶晶的露珠,露珠的清香和麦叶的清香混在一起,很轻很淡的香。你不注意,就闻不到。麦地静静的,像湖面,但好像时刻会轻轻荡漾。哑孩子老担心麦子叶尖尖上的露珠会掉下来。

麦地边还种了蚕豆和豌豆。蚕豆花白瓣上带着黑点,像戏台上的老花脸。蚕豆花的气味有点粗糙,很野蛮似的,开始哑孩子不大喜欢,后来闻惯了,又喜欢上了。豌豆花的气味就文静多了,很细,很淡,怯怯的,小心翼翼的。蚕豆花和豌豆花上也有很多露珠。哑孩子心里喊它们:嘿,蚕豆花,豌豆花!

他知道蚕豆花和豌豆花会回答他。蚕豆花的嗓门高,粗声大气,什么事老想一口气说完。豌豆花呢,声音脆脆的,细言细语的。哑孩子知道蚕豆花和豌豆花的许多小小的秘密。

哑孩子知道,四月底,蚕豆花就全部变成蚕豆了,蚕豆胖胖的,鼓鼓的,憨头憨脑。豌豆花要晚一些,要到五月才变成豌豆。

妈妈要把蚕豆和豌豆旁边的土也挖一挖,好种些小青菜。土的气味真好闻啊,凉凉的,潮潮的,好像来自很深很远的地方。哑孩子喜欢把妈妈新挖出来的土块捏碎。妈妈的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汗味。哑孩子看看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妈妈。真奇怪,妈妈好像立即就听见了,微笑着转过头来,看了看哑孩子。哑孩子也冲妈妈笑了笑。妈妈擦把汗,又挖起土来。

明年,哑孩子想在这儿种一棵红草莓。他要自个儿种,一点也不让妈妈帮忙。

要不,还是种两棵红草莓吧。一棵红草莓没个伴儿,在夜里多害怕、多孤单呀。

哑孩子呆呆的想。妈妈把那片空地挖完了,她走过来,摸摸哑孩子的头,愣了会儿,轻轻叹口气。

妈妈,你为什么要叹气呢。

2018-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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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2 09:04)

宫集札记

 

 

小岳庄

 

我记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野蔷薇:它们在村子后边的荒滩沟畔肆意生长着。肆意,对,就是这样。它们想怎么长,就怎么长。没人管,没人问。它们相互纠缠着长成了篱墙。它们全身都缀满了花苞。春风浩荡,很快,它们又肆意开花。层层叠叠的花,雪白,粉红。

棠棣:此处共有三棵棠棣。村东北角有一棵。这一棵比较小,只有几个枝条开出疏疏白花。而村西北角这一棵就比较大了。有碗口粗。我说的碗,不是现在的细瓷碗,是过去的粗瓷大碗,稳重,正大,吃起饭来一碗顶一碗。这棵棠棣花朵繁密,向河沟上面铺展开的枝条,几乎遮住岸边那座红砖小瓦房。瓦房后有一株石榴树,满树明亮的绛红小芽,真艳。第三棵棠棣长在村子里面。这一棵最粗最大,但它的枝条稀疏。树势奇拙。

枳:我们这儿称其为臭鸡蛋子树。这种命名是从它的果实着眼的。但枳实酸涩,并不臭。熬鱼汤时,切数片放锅里,去腥,提味,汤鲜肉嫩。枳花方开。针棘纵横的枳树,深绿逼人,不怒自威。疏疏的文弱的小白花,像桔花。这几大丛枳树,长在村子西南。

桐:桐花开放,其香甜腻。老枝蜷曲,新枝细细。

人间四月天,绿荫渐浓,我有一种淡淡的愧意。万物如此美好,我却无法为这种美好增添些什么。我觉得我活着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僭越。

小岳庄真小啊,只有二十来户人家。

 

王大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静静照着村子。很明亮,但是已经不再强烈。小村就包裹在杂树丛里,光影交错。这些树叶好像也在静静发光,柔和的澄黄的光,透明。花斑鸠东一处西一处鸣叫。画眉。喜鹊。麻雀。还有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儿。鸡,鸭,猪,羊。还有鹅,鹅的叫声带有某种金属性,好像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像一个放在背阴处的曲柄锄头。锃亮,被雨水浸蚀,又生了一点锈。如果声音可以抚摸,那么,鹅的叫声摸上去一定带点金属的凉意。小池塘,老柳树,一动不动在门旁长久坐着的老人。他们什么也不能做了,好像只是在等着什么,等着那永远宁静的黑暗时刻的到来。淮北平原上的农村,从事实上来说,现在已经是空村,是老人村。时光仿佛静止了。每当置身于这种氛围中,我都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不是悲伤,但更不是喜悦,是一种无法分析的感情。

我说的是王大。但也可以是淮北平原上任何一个小村庄。

 

宫营

 

宫营西北角,种了好多白牡丹。白牡丹可作药用。这么多白牡丹在一起,产生很大的视觉冲击力。还有好多,长在村边荒地上的杨树行子里。映着浓浓的气势飞扬的浩浩绿荫,成千上万朵白花不约而同的盛开着,非常壮美。花香幽甜,一阵阵扑来。这么贫瘠的土地中,钻出这么纯洁,这么娇美的花朵,真不可思议。仿佛天地初始,虚无成形。

在村后的小水塘边站了一会儿。风行水上,縠纹如梦,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风和水相感应,旋即产生了一个新的意象。

万物之间,相互感应,相互生发,世界天然成趣,姿态横生。如此奇,如此妙,可惜我们懵懵然置身其中,却常常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浑然而不觉。

 

西淝河

 

从东殿村往东,再走一段路,即到西淝河。

西淝河古称夏肥水。我想,肥者,应该含有深阔之意。这是一条天然水系,清朝之时,始称淝河。战国后期,楚国受秦国威逼,国势日蹙,据说,楚考烈王曾迁都于此。如此,淝河有作为漕运的功能。两三千年前,淝水的水面,肯定远比今天阔大。

此处河段一河两县,此岸(西岸)为太和县,彼岸(东岸)为涡阳县。适合徒步而行。最好三月中旬,野花初放,杂树新芽。一个人背简易帐篷,走个十天八天。行其所行,随遇而安。也可以两人结伴,都喜欢发呆。自由,随性,散漫,偶尔激动起来,孩子般兴高采烈。

早上来的时候,河边露水还很大,走在草丛中,裤管都被露水打湿了。青蛙的鸣声零零落落,若到夜晚,满河蛙声,煞是热闹。野鸟的声音,闷,钝,碎。野鸭很多,它们在水面茂密的水草上浮卧着,当我走到水边,嚓——嚓——嚓——,它们就连蹦带跳地向前跑去。还有一只白色的水鸟,体型比白鹭大,比鹤小,飞起来时姿态舒展,轻盈。它就在岸边新生的芦苇丛站着,我走近它时,它便翩然向前飞去,飞了一段距离,又落下来。当我再次接近它时,它又悠然向前飞去。如是数次。阳光变强烈了,我在杨树荫中坐下来。

风从此岸的麦田滚过来,又向对岸的麦田滚去,一直滚向天边。麦浪一波一波涌动。这世间,很多东西来了,很多东西走了,浮云苍老。而几千年来,这条河还在。沧海桑田,也许有一天,它也会消失。但此刻,它是真实的。

 

马奶奶家的柿树和蛇

 

在马庄,马奶奶给我讲她家那棵柿树的故事——

当年我家老宅上呀,有一棵柿树,你不知道,那树有多旺哟,每年春天一发芽,眼瞅着长。都两搂粗了哟,还一个劲儿的长。那天早晨,天刚亮,我爹起来走走,刚转过屋角,听到树叶呼啦啦的响,抬眼就看到了那条蛇。有水桶那么粗,滑溜溜的,尾巴梢子搭在那棵柿树的树杈上,把树杈都压弯了。这条蛇身子贴着地面,一弓一弓的向东爬去,我爹吓得掉头就跑了回来,再也没敢看。后来听人见了说,那蛇的头一直伸到两三里外的西淝河岸上。后来呀,我家那棵柿树就被雷拦腰劈开了,树身烂了一个大窟窿,但你说奇不奇怪,就这样树梢还四下里长,单靠剩下的那层树皮活着,还是那么旺。真不得了,再后来,雷又劈了一次,整个树才算死了。

我问马奶奶,那时你多大呀。

马奶奶说,那时我还小,才几岁,我也是听我爹说的,我爹活了90多才死。

我又问,你今年高寿呀。

马奶奶说,我今年七十八了。

她看上去精精神神的,一点也不像快八十的人。


一个荒芜的人

 

平就住在王大老宅上,他经常不在家。他一走,荒草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的三间小房子没院墙,窗前一树小杏树,夭夭条条长得极旺。

平的两个姐姐都在外地,爹早就去世了,老娘指望不上他,跟着他姐姐生活。平跟老娘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伸手要钱,老娘不给,平就骂:你个老货!

他爹是愁死的。平是爹的老根子儿,娇惯着长大,结果养得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三十多了,还没人家愿意和他家结亲。平爹心里不好受,整夜整夜睡不着,大冬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霜地里来回走。这样没过几年,就死了。

后来,平外出打工,先后带回过三个女人。前两个分别和他生活个一年半载,都跑了。最后一个对他最好,离婚带来一个六七岁的女儿,原打算他和踏踏实实过日子。这个女人和他生活四年,种田打工,供他吃喝。平只顾自己,啥也不管,人家看日子实在没盼头儿,也跑了。

平又成了光棍一条,他倒无所谓。他只打零工,挣几个钱,够吃喝几天,就甩手不干了。他喜欢往县城跑,走投无路了,才回来,在家窝几天。

 

如今,他五十多了,看上去老得不成样子。他还是那德性,吃了上顿,不讲下顿。他身上有一种孩子气,但和他玩世不恭的神态接合在一起,又变得流里流气。

201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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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05 10:03)

亮灯的窗户

 

当年还未结婚,毛头小伙儿。有两年多,在外地一个小城生活。晚上无聊,出来闲逛,看到路边楼上一个个亮着灯的窗户,心生遐想。

那时小城市路灯还很稀落,夜色昏暗,窗户就显得特别亮。都拉着窗帘,也听不见窗里的声音。

那一个一个清亮的小方块,温馨,宁静。也想拥有这么一个窗户,拥有这么一小方亮光。站在楼下昏暗之处,人会有些孤单。

还有一次,十来年了,在北京一个朋友的地下室里住了半月。地下室没有窗户,大白天也给人一种漫漫长夜的感觉,不知今夕何夕。

晚上出来,看到楼上人家亮灯的窗户,觉得这样才正常安好。

那时北京的房价已经很高了,但做梦也想不到能高到今天这个样子。

如果孤注一掷,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再挪借一些,也能买起不大不小的一套。

当时也动了念头。有个小区开盘,还和那个朋友过去咨询。朋友也劝我来北京发展,但我已经不是多想来了。买房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如果当时买下来,就是不去北京,过几年转手倒卖,或租赁出去,也赚大了。

但错过了就错过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在普通的事物中,学会寻找生活的小小乐趣。一双竹筷子,一碗清水,一把碧青的葱,一丛糠心大萝卜开的碎花,也蕴藏着某种永恒的超越于人类所谓轰轰烈烈的大事件的东西呢。这种东西,历劫犹新。

在哪儿生活,不是生活呢。陶渊明在农村,康德在小镇。

晚上散步,走到楼下。看见父母也散步回来,正好走在我前面。他们停下步子,抬头张望,还对着我住的地方指点什么。我喊他们。母亲说,我和你爸正说呢,看你家窗户亮着,就想着你该在家里,没想你也出去了。

我说,我出来时关灯了呀。母亲说,不对,你看,那不是你家窗户吗?

她又一层一层从下往上数。看她这么认真,我也帮着数。数到七楼我家的位置,果然看到一扇窗户亮着。

但那其实是邻居家的。我没有继续纠正。母亲说是我家的,那就是我家的吧。有父母牵挂着,就已经够了。

母亲最近两年明显老了。她一辈子好强,不服老,但还是老了。

父母的衰老,是一件让子女爱莫能助的事。用不了多少年,我也会老了。

20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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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04 17:55)

大风

 

很快,绿杨就成荫了。小区那家院墙上的蔷薇也打苞了。

下午起了风。我住在小高层,后面有座楼挡着,风灌进来,就减了势。想出去走走,下了楼才知道风很大。我不怕风,但怕风中的尘土,于是又回到楼上。

曾住在某个小镇的五楼,顶楼,房间很简陋。那座楼正处于一个风口中,深夜,哨子风尖叫着掠过。好像风带有弹性,被扯得细细的,长长的。但是黑暗中,人静静躺着,心很安稳。

晚上,风仍没停息,气温也降下来了,降了十几度。饭后去楼下按摩腰椎间盘。按摩师姓刘,个不高,少言语,戴副黑框眼镜,松松垮垮罩件白大褂。他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手劲儿却很大,往腰部一搭,硬。

他有两个孩子,大的是个女儿,上小学。又要个儿子,才会走。他老婆没工作,个头比他还高,看上去很温柔,长得也漂亮。上次来,他老婆回去做饭了,他儿子闹,他就让儿子看手机。

二十块钱按一次,一次半小时。我问他一天下来,平均能不能按二十个。他说只能十六七个。我算了算,去掉三万块钱房租,所剩也就不多了。

吃口饭也真不容易,手肘并用,一天要站七八个小时。干这一行,说的是靠技术(医术),其实是靠体力。老了,干不动了,怎么办呢。

他儿子踮着脚尖儿,站在塑料小凳子上抓那个红汽车玩具,脚一滑,一下子趴倒在按摩床的边框上,差点嗑住脸,哇哇大哭。我吓了一跳。他老婆也跑过来。他倒不慌不忙,慢慢把儿子拉起。

按摩结束,回去。从两座楼的楼道口经过,风声呼啸,排山倒海般,一阵紧似一阵的灌了进来。

20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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