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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无所主,即动静皆失其中。
不为外物所动之谓静,不为外物所实之谓虚。
——弘一法师《格言别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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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2018-10-02 08:51)

一片草

 

阳光中,一片草

微微黄了。

干干净净的黄,

自自然然的黄,

原来慢慢老去也可以

如此美好。

 

天这么蓝,

地这么大,

仿佛就是为了长出

这片草。

 

此刻,除了风吹草动,

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

于是,你在这片草上

静静坐下来。

2018-9-19

 

 

蝉蜕

 

树干上,有个空空的蝉蜕。

蝉在夏天鸣唱过,

死了。

一抹阳光照过来,

空空的地方变得明亮。

蝉蜕好像还活着,

它僵硬的细爪还在紧紧地扣住皴裂的树皮。

 

这空空的壳,

好像还在“努力”抓住什么,

倾尽全力的抓住什么。

秋风中,它全身一颤一颤的。

你的心也跟着

一颤一颤的。

2018-9-10

 

 

古意

 

黄叶落满村庄,

还未变得枯褐,

大雪便扑了下来。

 

深夜,炉火通红,浊醪滚热。

拉开房门,大雪堆积,天地无声——

 

呀,明月如一只猛虎,

从篱墙上闯了进来。

2018-10-21

 

 

野花

 

荒野的水塘边,

不知名的野花,

密密开放。

 

萌芽,成长,开放,枯死,

都静悄悄的。

这一生,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不是很好吗。

 

其实,上天赐予的,

总是多于我们应得的。

多么好,这些野花,来年

还会重新开放。

 

就算从此不再生长,

不也很好吗。

2018-10-25

 

 

林中黄昏

 

薄阴的天气,

秋天的林木深处,

并没有浑圆的夕阳

垂直而缓慢地落入湖心,

把水面染得通红。

湖边简陋的钢构小屋前,

一个锈迹斑斑的抽水机喑哑着。

蝉声消失了,

此刻,也没有风声。

在这个宁静清寂的黄昏,

仿佛你只有爱上一些什么,

你才能属于这个尘世。

2018-10-25

 

 

树瘤

 

似乎树木也有哀痛,

也会抽搐。

 

无法掩藏,

难以化解。

结痂,

凝固。

 

赤裸裸

堆在体外。

2018-10-27

 

 

秋天

 

果子熟了,

枝条低到地上。

把苦咽在肚子里,

苦也就慢慢消失了。

秋风一晃,

便吹过人世。

 

破旧的小院子里,

那位笑眯眯的穷苦老人

从枝上摘下那颗

最大的红石榴,

硬塞到我手里。

 

苦是沉的,

甜也是沉的,

秋天好重啊。

2018-10-29

 

 

绝句

 

内心深处的闪闪剑光,

已化作微风中的婆娑花影。

像只蚂蚁,

我在一粒温暖的尘埃旁

停了下来。

 

曾几何时,

我试图屠杀一座语言的孤城。

2018-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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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26 10:37)

夏日诗篇

 

1

日色荒荒的密林里,

金属性的蝉声,

仿佛激烈地叫了数世。

 

2

乡村日暮,

人们在路边静静坐着,

或低声闲聊。

满天满地深褐色的蝉声。

 

3

从深深的淤泥里钻出来——

荷!

最终我们总要孤独地面对自己。

 

4

骤雨初歇之夜,

路灯昏黄,苍翠林木的静谧气息,

比某些伟大思想

更能给我安慰。

 

5

路边摆放一双旧布鞋,

有人趟着露水薅草。

电线杆上,

红背伯劳飞起之前,

仿佛想起什么,

突然啼叫了一声。

 

6

枣子。梨。柿子。苹果。葡萄。

果实累累。

在黄昏的果园里,

我还贪恋着果园之外的东西。

 

明知是梦幻空花,

犹自爱梦幻空花。

 

7

远雷隐隐,

蜻蜓宁静。

午后的寂寥如某种

陈旧的金属。

 

8

螀声繁密,

绿叶俱静,

斯时,河波自对岸

微送一缕清凉。

 

9

水因荷叶而成珠,

却又无所粘滞,

因势而游走。

 

倏然

滑落,

复归于水。

 

10

世事越乱,

花朵越艳。

 

11

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我唯记得你蹲在雨后的路边,

用手机拍摄牛筋草的姿容。

2018-8-5

 

小灯

 

天上大风,

天下大雪。

千山万水之后,

木老林寒,

静静爱上一盏朴素的小灯。

2018-8-5

 

虫声

 

草丛中,虫声疏疏,

像抛掷一粒粒玻璃珠。

 

明月满天。

起风的草叶轻,

带露的草叶重。

2018-8-11

 

桐荫

 

落雨的时候,

秋蝉仍在嘶鸣。

桐荫郁郁,

黑夜越过黄昏

提前降临。

 

某种临时性的昏暗。

某种看不见的倾斜、下降、结束和凋零……

2018-8-14

 

母亲的菜园

 

秋天到了,母亲的菜园

也慢慢变凉了。

 

阳光还很暖和,

澄明,微黄,悄然洒在

畦边那个香椿木小凳子上。

园子里有一种静谧,

贴着心的静谧。

 

茄子,黄瓜,丝瓜,豆角……

多么丰富,安然。

能开花的开花,

能结果的结果。

2018-8-16

 

秋风

 

想去挽留时,

其实就已经失去了。

一点一点失去,

不知不觉失去。

 

天空突然就高了,

人世突然就空了。

 

秋风凉了。

栏畔石佛合十的手心,

仿佛捧着小小的温暖。

2018-8-20

 

白云

 

轻轻的白

剔除了所有的杂质

就像一个人

老了

抛掉了所有的

身外之物

把自己静静

安放在漫长的回忆里

 

轻轻的白

把自己静静

安放在无边的蔚蓝里

2018-8-21

 

暮晚

 

暮晚降临了,

大地

静下来。

初秋的温煦里,

有一种凉,

针尖般,又细又长。

 

林木,庄稼,小村,

悄然隐藏。

亦如我们这一生,

慢慢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让人胸臆茫茫

又非关悲喜。

2018-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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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24 10:55)

管窥集

 

《读通鉴论》 (清)王夫之著

前段时间,重读了几册《资治通鉴》,也顺便读了王夫之此书。议论纵横,见解高卓,用杜甫的一句诗形容即是,“高谈雄辩惊四筵”。天翻地覆,国破家亡,王夫之伤心人别有怀抱,寄哭泣于读史,对传统政教文化作以系统审视。

 

《昆虫记》 (法)亨利·法布尔著  陈筱卿译

我想做一个专注的人,过一种平和的生活,任岁月悠悠老去。让别人改变这个世界去吧。法布尔对细小的事物,保持着一种持久的欣喜和惊讶。这也是一种深沉的大爱。

 

《白先勇细说红楼梦》 白先勇著

此书是针对广大青年学子的,对于红学专家们来说,可能没有太多新鲜的见解。而此书的意义也就在于它的普及性。白先勇以一个小说家的眼光,从文本的角度,对《红楼梦》的文学性,作了很多富有启发性的阐述。

 

《竹久梦二画集》(日)竹久梦二绘

读书,也“读”画。竹久梦二的绘画线条抒情,细腻,风格柔媚,或者说柔魅,带着你向着某个花气氤氲的地方走去。类似于轻微的诱惑,又好像不是。你甚至抗拒了一下,但心里一软,还是继续走下去了。

 

《歌德谈话录》 (德)艾克曼著 洪天富译

一个伟大的作家,必然是一个伟大的自我教育者。歌德即是。他说,“一切伟大的东西,一旦我们觉察到它,都有教育意义”。晚年的歌德,在生命的最后几年,终于完成了《浮士德》的第二部。艾克曼不仅记录了歌德的思想观点,还记录了歌德的日常生活。同时,他本人也是一个富有独立思想的人,在和歌德无数次的交谈中,也表达出许多独到的见解。

 

《刘长卿集编年校注》 杨世明校注

有时,我会随手翻翻唐人刘长卿的诗歌。也不看太多。中晚唐诗人,多有伤世之感。其实,历朝历代诗人,都有伤世之感,只是,中晚唐诗人,似乎感慨尤多。中晚唐的夕阳,似乎也特别多。一个又一个黄昏,有着挥之不去的沉沉树影。“老农开古地,夕鸟入寒山”,这样的诗句,已然有了宋人的腔调。

 

《艺术家画像》 (奥地利)里尔克著 张黎译

近年喜读旧书,不愿猎奇了。太阳底下,有何新奇?好戏连台,锣鼓声里,且看粉墨登场的生旦净丑,不过依然是改头换面的那些人。且说此书。里尔克以诗人著称,但他的小说同样属于现代主义文学的巨大收获。其书信、艺术评论,都是最好的散文。他把整个广阔的世界,都纳入了自己无边无际的内心深处。所以,世界属于他,他也属于世界。

2018-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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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03 04:47)

太宰治和井

 

太宰治的作品,尤其是《斜阳》、《人间失格》,给人一种沉溺的感觉,走投无路的感觉。就像一个人在大雨泥泞里行走,远天迷离,平野茫茫。伞破了,不顶用,便索性手扔了,并不考虑雨停了,日后稍作,还可以再用。——也许,他认为雨会永远这样下下去的。他就么踉踉跄跄地走着,一步一步挣扎着。很快就累了,心里渐渐发起恨来,恨谁呢?自己,还是这个世界?都有吧。于是赌气般的停了下来,就那么任意让磅礴大雨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虽然如此,内心未必没有一丝绝望的快感,仿佛这样就报复了什么似的。在他的时代,在他的生活世界,太宰治就是这样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人间失格》中,他写道我问神,不抵抗也是一种罪吗?

如果是加缪,一定会尖锐的反问,为什么不抵抗呢?

不抵抗和顺应不同。顺应不仅是一种智慧,也是一种力量。顺应是和最永恒、最本质的东西合辙押韵,让自己的生命充满和谐的节奏感。而不抵抗则是一种丧失自我的被动一种消极的态度。不抵抗者怀揣虚无。虚无类似于石头,但又不是石头,它向深渊和黑暗中坠去,而下坠的速度却是缓慢的。有时,甚至给人带来某种轻盈的错觉。

最近两年,白发明显增多了,岁月凛然,对生命无情鞭笞。近来,日子繁杂忙乱,心绪苍茫。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但活到一定阶段,会觉得连悲哀和忧伤都不应该了。在乡下居住,每晚临睡前会重读几页西蒙娜·薇依的《重负与神恩》。这本书里面有一种坚定不移的力量。只要愿意,苦难,疾病,老死,都可以超越。该死就死,但人不应该自我逃避。生活的勇敢,有时不在于拒绝,而是在于接受。夜深了。远村被浓密的树影重重叠叠包裹着,异常宁静,像包裹着一个古老的梦。月亮圆了,宁静也圆了。圆圆的宁静中,突然传来几声布谷鸟孤迥的鸣叫声。天仿佛轻轻地亮了一下。只要愿意,人是可以幸福的。

我已经不太喜欢太宰治这类作家了。他的叛逆和绝望都是情绪化的,像一阵风滚过孟夏茂盛的青草地,强烈到夸张的程度。他试图拥抱他所热爱的事物,却缺乏那种坚定的内在的精神力量,还没走近那些事物时,自己就已经跌倒了。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理解托尔斯泰晚年否定自己那些伟大小说的心理了。对错姑且不论,但至少,他是恳切真诚的。面对世事,仅仅以一个作家的内心定位和价值认同而活着,会有一种无力感和欠疚感,甚至一种耻辱

文学,一滴无言的泪水。

太自我的人是一口井。他在自己的深处坐井观天。对他而言,重要的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感受到了什么。他获得的不是某种广阔,而是某种深刻。他在一种封闭的昏暗中徘徊,水花四溅。他不停的自我寻找,自我追问。结果,他变成了无数个重叠的影子,反而看不清自己了。他大声呼喊:为什么这样?但无数个回声相互碰撞着向他拥来,他什么也听不清。他沉默下来,在一种异样的潮湿的寂静里竖起耳朵,若有所思。此刻,他的自我感觉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强烈,更加细腻

最渴望自我肯定者,也最容易自卑。这句话也可以倒过来说。他需要在这个世界上绝对站稳,但又无法绝对站稳。有人把手搭在宗教的肩膀,有人干脆平躺在现实中,两眼发呆,一动不动。

在这儿,我好像在说太宰治,又好像不是在说太宰治。

小时候,村子里有一口老井,井壁上生满青苔,井沿是用青石条砌成的,旁边长着一棵粗可合抱的老桑树。全村人的生活用水,就靠这口井提供。天气大旱,村民就向这口井祈雨,祈雨的时候,是需要许愿的。老年人说,这口井里住着龙王。龙王不是住在大海里吗?不,井里也有的,这是井龙王。天空也真的凑巧下了雨。于是,大家又来谢雨还愿。在井边磕头,烧纸,放鞭炮,摆供品。晴朗的上午,我喜欢趴在井沿往里张望。井水深幽,静悄悄的,蓝天白云倒映其中,树影婆娑,里面仿佛另有一个更加广阔的神秘世界。这个世界引人无限遐想。

有时我们自以为我们看清了这个世界,其实我们只是趴在这个世界的边沿遐想。然后,我们再对着自己的这个遐想世界指手划脚,自以为真理在握。

在这儿,我好像没说太宰治,又好像在说太宰治。

太宰治极脆弱,他的思想和性格有天真的一面,骨子里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看他成年后的照片,鼻梁挺拔,眉目深秀,线条鲜明的脸上,成熟,多思,又隐隐流露出一种任性、单纯而无辜的神态。这样的男人,具有更大的杀伤力和危险性,因为他们更容易激起女人天然的母性。对女人而言,最好的安慰是爱情;对男人而言,最好的安慰是女人。1948613日深夜,太宰治和自己的情人山崎富荣投水而死。他这样的男人,不太可能会殉情吧。他们激起的水花,不是奥菲莉娅式的水花。我觉得他只是拉着一个女人,和他一起承担自己的死亡。颓废本身就是一种精致的死亡。至少,颓废离死亡最近。也许,颓废就住在死亡的隔壁,有月亮的晚上,灯影娑婆,颓废就透过一层朦朦的茜窗纱,凝望着死亡的影想入非非。所以,颓废和死亡都可以成为一种美学。一个是现实的美学,一个是想象的美学。

     2018-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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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3 07:21)

《儒林外史》随记

 

且说吃茶。

俗语,“人一走,茶就凉”,说的是世情,是世态。禅宗公案,问如何是道,答,吃茶去。此三字需一生参悟。真水无香,但人生滋味却尽在其中。

《儒林外史》第一回说楔子,说王冕。第二回正月初八,薛家集头脸人物齐聚观音庵商议闹龙灯之事,接着就写了喝茶。庵里和尚陪着小心,送给众人苦丁茶喝。汪曾祺《受戒》里的茡荠庵,一派世俗。观音庵也是。鲁迅在小杂感里说,中国人不憎道士。道士懂养生,求长寿,重安适,甚至精于房中术,在生活和生理的层面刻意经营。中国的寺庵也是靠其世俗性的层面来吸引大多数的信众。烟雾缭绕中,虔诚男女,求福者多,求慧者少。《西厢记》里的普救寺,可以成为洞房。我们这个民族真是太现实了。现实得百无禁忌,而又不以为忤。

还是吃茶。众人请周进坐馆,申祥甫家备饭,梅玖秀才做陪。门外狗叫,客人已到。众人作揖坐下。周进首席,梅玖二席。饭前吃茶,唯周、梅二人茶杯里有两枚生红枣,其余皆为清茶。小小一个茶杯里,满盛的是中国人浃脊沦髓的等级意识和尊卑意识。

有一对联:坐,请坐,请上坐;茶,喝茶,喝好茶。

周作人喜喝苦茶。我则喜喝白开水。当然,好茶也没我的份儿。这一点我有自知之明。

我的胃不好,不能喝凉的。茶凉了就倒掉,倒也不觉有什么可惜。

 

有时,我想,如果生在科举时代,尤其明清时代。以我的天性和资质,顶多只能中个秀才——穷秀才。人穷志短,易委琐。人穷志长,易狷狂。生活又不是一个包袱,沉重得不想要的时候,可以随手丢了它。路再长,人再累,都得一步步带着。

看看蒲松龄,看看吴敬梓。花妖狐怪的热闹里,其实有着冷寂。慷慨好施后,最终身处寒窘。明月高悬,蒲家庄的土墙上,短草疏疏,风一吹,其声瑟瑟,再一听,又没了,夜晚静得有了故事,蒲松龄枯坐如僧。还是那轮明月高悬,秦淮酒暖,高楼灯红,繁华是别人的,冬夜苦长,破被难消清寒,吴敬梓绕城步行。

长安路上名利客。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涧滩上的石头,大都呈椭圆状。但得经过激流多少时间的冲刷,才棱角全无呢。这些石头,你可以说它们很圆润,也可以说它们很圆滑。想想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激越,哗哗响,冲下去,再冲下去。人生如此急促,又如此漫长。中国文人,胸中多块垒,多尖锐碎裂的东西,历经岁月,平和了,淡然了。然而,有时某个地方,还是会突然被什么硬生生硌一下。木木的,疼。

 

游过两次西湖,都没看出什么别样的好来。二十多年前,第一次来时,乘船驶向湖心,划船的老人问我,哪儿人。答,安徽。他瞅我一眼,你们黄山那么好,却跑来看这么一个破湖。五月天气已经很热了,阳光白烂烂的照射着,波光闪烁。我没有任何思古幽情,倒是出了很多汗水。数年前,第二次到西湖,只是湖边稍坐,看荷花盛开,然后就去西溪了。

不过,黄山那么好,我却至今仍未登过。

我还是喜欢白居易、苏东坡诗词中的西湖,周密《武林旧事》中的西湖,张岱《西湖梦寻》中的西湖。一个艺术性的带有强烈个人主观色彩的西湖,而不是一个客观的现实的西湖。

马二先生游西湖,这西湖仍是真山真水的景致。茶亭吃茶,看妇女烧香。那时的西湖有日常生活气息,湖光山色之中,有一种世俗的热闹。也很好。湖沿的酒店,热气腾腾,架子上挂着肥美的羊肉,盘子里盛着滚热的蹄子、海参、糟鸭、鲜鱼。湖边的茶室、茶亭、茶铺子真多,隔不多远就有一个。里面有桔饼、芝麻糖、粽子、烧饼、处片、黑枣、煮栗子。这些东西,单单如此罗列起来,不经任何修饰,便显得文字生香。

真正的好地方,养身,也养心。

《儒林外史》中的民俗物意,远比“三言二拍”中的细致曲微。

 

以前喜欢精神的高蹈,现在喜欢生活的本色。《儒林外史》中,我特别喜欢那些描写小人物、底层人物的文字,那些油油腻腻的世相,那些弯弯绕绕的世情。生动真实得想让人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攀谈几句。相比而言,作者的理想人物杜少卿、庄绍光、虞博士等,时不时反而有些概念化了。

匡超人天性未泯之时,回家侍亲,多么淳朴。杀猪,磨豆腐,做小生意,念文章,本分踏实。一成为所谓的风雅名士,吟诗作赋,便立即污浊不堪了。环境可以改变人,制度能够扭曲人。人性如水,随物赋形。

《儒林外史》的语言一向为人称道。

《儒林外史》善用白描,但话又说回来,古代白话小说,写得好的,哪部不是善用白描呢。白描说的虽是绘画技法和文学表现手法,其实它是中国人特有的形象思维的产物。就像中国传统绘画,它是具象性的,也是意象性的,它无论怎么抽象,都不是西方意义上的抽象。传统绘画中的留白,恰恰通于传统诗文中的言外之意。

 

西风东渐后的中国,外貌是改变了,但骨子里并没有太多变化。夏总甲会当上村干部,呼风唤雨。周进会化身为大学校长,面对莘莘学子,大展鸿鹄之志。而胡屠夫呢,可能会办肉联厂,财大气粗……

白发三千丈的中国,颤巍巍的,一步一挪的向前走着。就这样走着。

2018-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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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22 13:00)

樱桃红了

 

细雨时落时止,轻云飞扬,绿叶清嘉。

樱桃红了。

樱桃林里鸟儿真多,成群飞鸣着,伺机啄食。果农手持长竹杆,大声驱赶它们:“噢喝——噢喝——”

樱桃品种丰富,此处主要有大鹰嘴樱桃和金红樱桃。这两种樱桃很敏感,怕雨,尤其是连阴雨,雨中易落易烂。摘回的樱桃吃不完不能用水洗,算吃算洗,这样才能多放一天。樱桃也就是个鲜物。

金红樱桃珠圆玉润,鲜艳欲滴,真乃果中尤物。樱桃之美在色,可用“娇艳”一词来形容。比之古代四大美女,应是貂蝉。无端端觉得西施媚,貂蝉艳。西施,貂蝉的美有民间性,小女儿情调。另外两位,王昭君,杨玉环,她们的美属于宫廷式的。立德、立功和立言,古人安身立命的传统人生观念。男权的社会环境系统里,立功立言极少轮到女性,她们只好被迫立德。然而她们又是隐身在历史的幕后的,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她们没有历史叙事的话语权,如此,只有共性的平面的伦理道德形象,很少有鲜明突出的个体生命形象。个体形象如果凸显,身上必须具有某种政治隐喻色彩。四大美女,莫不如此。历史如锦,女人如花。锦上添花,花再艳,也只是一个从属性的补充角色。

樱桃小口,代表一种传统审美观念,沉静的,精细的,内向的。有位少妇,带着几岁儿子到樱桃园来玩,儿子闹着要吃樱桃,她便踮起脚尖,侧着身子,头微微向后张着,双眸澄澄,一手攀着树枝,一手努力的伸向红艳艳的樱桃,摘了一颗。她的身姿真好看,那种妙曼的身体曲线如山如河。

外国樱桃比较大,颜色红紫,果皮厚,果肉肥腴,脆硬。在剧作《樱桃园》中,契诃夫借菲尔斯之口写道,樱桃可以晒干,泡一下,醋渍一下,做成果酱。这种果酱什么味道呢?

托尔斯泰有一篇美得让人心悸的小说,《家庭幸福》。第一部,玛莎对谢尔盖·米哈伊雷奇的爱情。托尔斯泰把一位少女委婉细腻的情愫刻画得让人销魂蚀骨。其中一个片段,玛莎到果园摘樱桃。在结满樱桃的老树茂密枝冠的遮掩下,玛莎听到米哈伊雷奇在园中自言自语地轻呼她的名字。这时她才知道米哈伊雷奇其实也深爱着她。这一层窗户纸才算基本捅破了。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托尔斯泰这样描写玛莎的心理:“我开始摘樱桃,但是没有地方可以放”。是的,此时此刻,这一颗颗红得发紫的鲜美樱桃,放在哪儿是好呢。

男女之间,最初,那种蓓蕾欲放的感情,总是怕伤着了,碰着了,小心捧着,呵护着,天上人间,没个安排处。

那么,后来呢?

爱情是诗,婚姻是故事。故事有许多意想不到的结局。

女儿小时候,喜欢看日本动画片樱桃小丸子。我给她买了好多光碟,也陪着她看。那几年,我居然也变得爱看动画片了。转眼间,女儿就长大了。樱桃小丸子,圆圆的脸蛋,真像樱桃一样可爱。

2018-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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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9 16:47)

敲门

 

算来她今年也该七十八了吧。人老了,骨头就松了,各种零件也就开始坏了,腿呀,胳膊呀,心脏呀,脑子呀,啥想到想不到的毛病就都来了。她当家的死一二十年了,那天中午正端着碗吃面条,吃着吃着就感到浑身不得劲儿,赶紧拉到镇医院,一瓶子水还没吊完,就没气儿了,也不知是啥病,恁要命。我们这一辈儿人,年轻时啥罪没受过,啥苦没吃过呢,好在她两个儿子都成了家,该办的事条也都办完了。以前她两个儿子都在外面打工,孩子都丢给她带着。大儿子不正混,吃喝嫖赌啥都干,手里留不住一分钱,大儿媳闹着要离婚,闹了好几年,后来大儿子慢慢走上正道儿,在无锡郊外租地种菜卖,两口子才又合好了。大儿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死抠儿,家里挣的钱都攥在自己手心里,有进没出,一个子儿也不往外拿。两个孙子吃饭穿衣上学,都挤兑她的。她哪来的钱呢,就靠自己种那几亩地。小儿子还算好,除了喜欢喝两杯,其他坏毛病倒是没有,也有两个孩子,头一个是闺女,紧跟着又要了个儿子,等两个孩子能丢开手,也把孩子丢给她,两口子也跑出去挣钱。她照管着四个孩子,每天骑着三轮到镇上接送他们上学,再加上农活,风里来雨里去,瘦得没个人样儿。就这样一年一年硬撑下来,孙子们也长大了,大儿子小儿子也在镇上买了房子,全家都搬了过去。你说人这一辈子可真快,眨巴眨巴眼黄土就埋到脖子了,身体说垮就垮了,活儿也干不动了,她的几亩地只好分给两个儿子种了。按理说她可以跟着儿子享两天福了,但两个儿媳都嫌弃她,说她脑子不好使了,丢三拉四拉邋里拉遢的,都不愿意养活她。她自己住在村子里,一年到头,儿子儿媳也没一个来看看她。你不知道,她心多好,家里的青菜呀,鸡蛋呀,她舍不得吃,兜着去镇上送给儿子,敲他们家的门,却没有一家愿意开的,都怕她住下不走。想想她这么大年纪,心里啥滋味儿哟,能不伤心吗。她经常坐在自己小屋门口,一坐半天,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的。她也真没记性,门前槐花开了,她拿着个竹杆,踮着脚尖,忙活了大半天,才采了半小布袋,她说儿子们小时候就喜欢吃蒸槐花,结果这次还是没敲开他们的门。她的脑子确实不好使了,有一阵子就听见她老是喊老伴的名字,和他说话,好像老伴就在对面站着似的,听着让人发怵。谁也没想到那天夜里她就走上了绝路。真没见过恁讲究的人,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点不乱,还换了双平时舍不得穿的新鞋。本来她家门口就有歪脖子树,她是怕以后别人想起她来害怕,就特意走了老远,一直走到村后那片树林子里上的吊。唉,真可怜哪。

2018-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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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9 09:40)

绿意

 

下午,从张营村回来,在村子西边铁路沿线的绿化林带中,我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梓树刚长满叶子,冬青树层层叠叠的旧叶中,又冒出簇簇新叶。地上还有很多去年的落叶。远处的田野,疏疏几个干活的人。四周很静。偶尔一辆火车轰隆隆驶来,好像把这种宁静装载走一部分。但火车驶远了,这种宁静又立即堆积过来。这是大地上特有的透明的宁静,质地柔软的宁静。阳光又把这种宁静晒得热乎乎的,似乎摸上去像干净的被单一样。——过去那种老式的织布机,一梭一梭织出的纯棉被单。

一个人行走,思绪散乱。我感觉我是一个人,同时又是许多个人。我一会儿是庄子,一会儿又是李商隐,一会儿是苏东坡,一会儿又是王安石。有一会儿,我甚至是卡夫卡和普鲁斯特,是尼采和里尔克。我是一个如此复杂的综合体。

我是一个古老的源远流长的人,一个相互排斥又高度统一的人。

但此时,我最渴望的是,把我体内这些人彻底清除出去。我想彻底清除掉我身上积淀的人文影响和人文趣味。我只是我,一个露珠一样单纯透明的人。

轻荫婆娑,树叶绿得能滴下水来。我愿意是一抹纯粹而轻盈的绿意。

2018-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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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8 19:22)

羊飞走了

 

静喜住在王破寨最后,周围没一个邻居,孤零零一家。门前一条河沟,沟沿歪歪扭扭长几棵老树,树冠绿沉沉的,压向水面。有鱼儿跳出来吃树叶子,吃小蠓虫。

夜深人静之时,还有鱼儿泼剌一声跳出来,吞吃了几颗流星。

村里很多人都出去打工了,静喜却在家闲着。人劝他,静喜你要发家致富呀。

怎么发家致富呢,村里有好多户人家养羊,那也就养羊吧。现在人都嫌猪肉是饲料催的,不健康,都改吃羊肉了。静喜就养了十来只羊。

静喜的羊长得特别肥,跑出来特别出眼。有人就向静喜讨教经验,静喜说,你不能光喂它们草料,还要经常给它们说说话,唠唠嗑。

结果,村里都传说,静喜的羊会说话。传得连杨营村的人也专门跑过来打听:静喜,你家的羊都给你说些啥呢。静喜只是笑笑,也不解释。

这事越传越玄乎,杨营村的一个人就坚持说,静喜的羊还会飞。王破寨的一个人就立即证实,说有天傍晚,他就亲眼看见静喜赶着那些羊,从外面回来,那些羊从绿油油的麦地上空飞了起来,第二天他还特意到那片麦地看看,麦子一棵也没碰倒。

有一天,静喜的羊真的飞走了。那些羊挨挨挤挤,像一团团白云,擦着玉米梢,唰唰飞着。静喜跟在后面追,跑累了,就纵身一跳,骑上其中一只。那些羊越飞越高,掠过路对过那片杨树林子,很快就飞得看不见了。

但后来也有人传说,静喜的羊是被几个人开着三轮车抢了,静喜心疼,和那几个人搏斗。那几个人把静喜也扔车上带走了。

反正,静喜和他的羊再也没见回来。

2018-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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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7 17:30)

 

人死入土为安。土高那么一点,就成了坟。人活一辈子,也就比土高那么一阵子。

坟过几年要添一添,如果不添,坟越来越小,又变平了。人一锨一锨添的其实不是土,而是记忆。

坟上长草,开野花。草会比其他地方的旺,野花呢,也会比其他地方开得多。小小的坟,在春天显得生机勃勃。风吹草动,坟好像要跑起来。大地如此辽阔,一个小土堆,能跑到哪儿呢。尘土在大地上跑,跑了一阵子,又停下来,回到地上。坟一动不动。

秋天,草黄了。草结了无数粒种子。凉风一阵阵吹来,坟在草丛里晒太阳。坟好像在静静回忆着什么,又好像在做一个恍惚的梦。

但坟又能回忆什么呢,又能做什么梦呢,坟没有年龄啊。坟不像房子,一座房子很容易让人看出经历过多少年风雨。而一座土坟,才过几年,看上去就很老了。人们通常把土坟称为老坟。

一粒粒尘埃,有的跑到衣服上,有的跑到灶台上,有的跑到马路上,有的跑到辙痕里,有的跑到河水里……一粒尘埃,也有自己的命运。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意义。同样的一堆土,也有自己的命运。有的土属于人间,比如土房子。有的土离人间就远了。坟是跑出人间的土。

老天给人一条命,也会给人一条路。但老天又把这一切都收回去。老天给了人一堆土。最后,老天把给人的那堆土也收回去了,把那堆土重新交还给大地。坟消失了。

天高地厚。

 

哑孩子

 

太阳刚露脸儿,哑孩子就跟妈妈一块出来了。麦田边有片闲地,妈妈用铁锨挖一挖,想种点菜。

麦子才想出穗,个别的已经出了。麦叶上挂着一粒粒亮晶晶的露珠,露珠的清香和麦叶的清香混在一起,很轻很淡的香。你不注意,就闻不到。麦地静静的,像湖面,但好像时刻会轻轻荡漾。哑孩子老担心麦子叶尖尖上的露珠会掉下来。

麦地边还种了蚕豆和豌豆。蚕豆花白瓣上带着黑点,像戏台上的老花脸。蚕豆花的气味有点粗糙,很野蛮似的,开始哑孩子不大喜欢,后来闻惯了,又喜欢上了。豌豆花的气味就文静多了,很细,很淡,怯怯的,小心翼翼的。蚕豆花和豌豆花上也有很多露珠。哑孩子心里喊它们:嘿,蚕豆花,豌豆花!

他知道蚕豆花和豌豆花会回答他。蚕豆花的嗓门高,粗声大气,什么事老想一口气说完。豌豆花呢,声音脆脆的,细言细语的。哑孩子知道蚕豆花和豌豆花的许多小小的秘密。

哑孩子知道,四月底,蚕豆花就全部变成蚕豆了,蚕豆胖胖的,鼓鼓的,憨头憨脑。豌豆花要晚一些,要到五月才变成豌豆。

妈妈要把蚕豆和豌豆旁边的土也挖一挖,好种些小青菜。土的气味真好闻啊,凉凉的,潮潮的,好像来自很深很远的地方。哑孩子喜欢把妈妈新挖出来的土块捏碎。妈妈的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汗味。哑孩子看看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妈妈。真奇怪,妈妈好像立即就听见了,微笑着转过头来,看了看哑孩子。哑孩子也冲妈妈笑了笑。妈妈擦把汗,又挖起土来。

明年,哑孩子想在这儿种一棵红草莓。他要自个儿种,一点也不让妈妈帮忙。

要不,还是种两棵红草莓吧。一棵红草莓没个伴儿,在夜里多害怕、多孤单呀。

哑孩子呆呆的想。妈妈把那片空地挖完了,她走过来,摸摸哑孩子的头,愣了会儿,轻轻叹口气。

妈妈,你为什么要叹气呢。

2018-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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