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 暖
新生开学的第一天,忙且乱,很多该提早做的事没有安排到位。校门口校园里早早就成了闹市,大包小包,父亲母亲背着,孩子拉着,踌躇满志地踏入新的旅程。我七点过一点,就摆好桌子,开始班主任应该做的工作,一连几个小时,头也没空抬一下,生怕初来乍到的学生和家长站得太久。期间,校团委的李万年老师过来交待,说如果有个叫莲的学生来报到,办清手续后,不要到校外去买日常生活用品,去校团委一趟,那里已经备有蚊帐、水盆、锑桶、席子之类的东西。
验收录取通知书、开发票、安排住宿、查看缴费情况,还边回答各种问题,竟没有特别留意莲什么时候来报到过。中午过后,翻看注册表,看到莲的名字,才想起早上的事。生怕有什么差池,桌面的东西也不怎么收拾,就一口气上到女生公寓六楼。宿舍里,有些零乱,很多床没有铺好,东西随意地散放着。找到莲,才发觉,这是一个清瘦的女孩,个头不高,脸上带有很重的太阳痕迹,腼腆地站在我面前。幸好,她什么东西都还没买,给了她李老师的两个电话,一个手机,一个固话,让她自己下楼找人去,具体的,也没细问。开学伊始,对新生,乡人亲人要求老师特别关照的、自己扶助一把的,也常有,故而也没有特别留意这事。
过了一个多星期吧,李老师在路上碰到我,和我说起莲。莲的家在一个偏僻山村,家里就只有母亲、奶奶和一个妹妹,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我有些奇怪,笑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答道,暑假招生时,到过莲家里,莲是他们几个招上来的。“你以后要多关照她一下。”到这时,我才明白,开学初的那些日常生活用品,是他给莲准备的。“你们的招生工作跟踪环节做得不错啊。”我不由叹息。也许,购买那些日常生活用品并不用花太多的钱,但对于一个贫寒家庭的孩子来说,李老师此举,温暖的,是那颗无着落的心。
很快,学习与生活都走入了既定的程序。到处是浓浓的求索氛围,晚上六点一过,教室里便有早到的学生埋头于书本中,不用多久,每个教室都坐满了人。偌大的校园里,静悄悄的,榕树上爱叽叽喳喳的小雀们也轻手轻脚地扑楞着翅膀学捉虫子。荷塘里,淡白的、粉红的花,倚傍着宽大的荷叶,开始做夜的甜蜜的梦。
学生的良好素质,给我带来无形的压力;家长学校有意无意的期待,更让我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有些怕人。我向来不是一个仅靠勤快来求得效果的老师,这有在家里要将就孩子上学放学时间的客观因素,也有自己的理念在支使。但学生是勤奋的,早早来到教室的人中,有莲;课堂上侧耳倾听的,有莲。她是一个安静的女孩,不张扬,学得很认真,看起来,有着良好的学习习惯,中考成绩十分优异。我的滑过的日子,多在学生那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迹,“学无止境,当自强不息”,怎么能让更多的贫寒学子们了解自己、战胜自己,克服因为家庭经济原因而带来的负担呢?这些经济上的窘迫,本来,不是他们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也不是靠他们的毅力,就能完全克服的啊。我们所在的这个市,虽然算不上贫困县市,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我们班的莲,其实不止一个,好些个都如莲一样,品学兼优,而家庭状况,也有比莲还要艰难的。我感到了无力,无奈。我只是一个老师,一个班主任而已,给予学生精神上的帮助,有时也替代不了物质的贫乏和生活的艰难。自己资助学生?这,很多老师也做过,正做着,我们学校就有由本校老师和学生捐资设立的爱心助学基金。捉襟见肘,却也是事实。
后来,李老师还好几次问我莲的情况。总务处的黄星殿老师也来找我,他说,有一个老板,想在这三年之中,分学期资助莲一些学习上的费用。我非常高兴,连说“好,好啊”。又有一个本不相干的老师来关心莲,看来,莲到一中,是很幸运的,我能教莲所在的班,也是很幸运的。我们商量资金的保管问题,觉得还是让莲本人保管并用于学习上的开支,即可,不必费其它的心思,还约定了交接的时间。
稍稍有些意外的是,我带着莲到教务处办公室时,那里已有好几个人,一个是李万年老师,校团委书记,一个是黄星殿老师,总务处副主任,一个是黄建勇老师,教务处副主任,还有一个中年男子,朴实中见精明,热情地迎了上来。我们坐下后,黄星殿老师给我们介绍了罗老板,说让莲叫他叔叔就行。莲默默地坐着,点头,不怎么说话。罗老板诚恳地对她表示,想帮她解决一些学习上的困难,希望能坚持读完三年,不要放弃,认真读书,考上个好的学校。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居高临下,平和得像是对自己的孩子叮嘱和期望。我的眼眶有些温润,抬头看在座的几个,都是这样。莲哭了,我感觉到,她哭得很伤心,也哭得很宽心,哭出了委屈,哭出了感激,像是一只随风漂荡的小船找到了一个避风的港湾,像是一只单飞的小鸟回到温暖的巢。也许我的感觉不完全准确,但是,稍稍能从本不该属于她的经济重压中舒出一些气来的感恩之情,我们都感觉得到。罗老板的眼睛也红:“我相信你知道努力读书。读好书,以后好回报社会,没必要回报我。你还有一个姐姐,哪天我带你去认。”好像是这么几句,我竟记不确切了。
莲哭得越发厉害,我连忙抚着她说:“傻了啊,刚才还好好的,一路上说说笑笑的,现在成这样子啦?”上课时间到,我们赶紧交待她去洗把脸,上课去,别多想。莲离开了,我们几个却坐着没动,罗老板显然也很激动,说,能资助莲,也是他的缘份,他相信莲以后懂得回报社会。看到我很惊讶,黄健勇老师道出了其中的原委。
暑假中,李、两黄他们几个下乡去做招生宣传工作,因路途不便,便借罗老板的车子,连人带车的,罗老板做起了司机,跟他们一起到乡村里走访学生。到了莲家里,他们见到了莲和莲的家人,亲眼看到了莲的家境,不由得感慨万端,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优秀学生的日子过得这么艰难,黄健勇老师便对罗老板顺口提起资助的事,没想到罗老板一口答应了。
这时,罗老板也动情地谈起自己的身世。他本来也是一个农家子弟,在我们一中读过书,尝过缺钱读书的艰难,理解贫困给读书带来的种种困难。后来自己出来做事,事业有成了,也一直想物色一些优秀的学生来资助。他说,物质生活丰富了,在精神生活上也应该有所追求,有所寄托,为社会做些善事,积点德。他还说,他曾想出资帮助她女儿所在的学校请人来做感恩教育报告,让女儿明白她不仅是老板的女儿,更是一个农家出身的农民的女儿。只是后来学校没让他出资才作罢。他还反复强调,他做这事,最好不要宣传,“要不,影响不好。”我想不出有什么“影响”不好,但在下笔的时候,也尊重了他的要求,多来个“语焉不详”。黄建勇老师说,就是不宣传,我们学校也是有记录的!
看来,只有我一个是局外人。“怪不得开学初李万年老师还帮莲买那么多东西。”我说。这回,轮到两黄他们惊讶了:买什么东西?怎么没听李说起?李万年老师坐在靠墙的位置,本来整个过程都一言不发,这时,他淡淡地说:有什么好说的?那些东西也不是我买的,是我爱人买的。话音未落,我们都笑了,罗老板道,你有一个好老婆!我们几个老师都知道,李老师上有老,下有小,只有他一个人有正式工作,生活过得也挺紧张的。李老师还说,开学初,他已从爱心助学基金里取出150元作莲的学习费用。
这个学期,莲的学习生活,基本得到保证了。钱,用到了刀刃上!朴实的人,用最朴实无华和诚挚的心,共同撑起莲的天空!现在再听到韦唯的歌,我心里也起波澜。“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得更美好”,不仅仅是歌唱,更是要我们从一点一滴做起,温暖别人,也照亮自己的内心。
2007-9-19
补记:中秋节,罗老板托人给莲送来一袋水果、月饼。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读郑愁予《错误》
作者:宜山宜水
错误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台湾当代诗人郑愁予的《错误》,继承了闺怨诗的传统,同样是以男性的视角窥视揣摩一个江南女子的心绪,凭借想像的翅膀,塑造了一个活在当代的倚楼望归的古典女子形象。一方面,给多流于浅浮的当代爱情与爱情诗带来了优雅的气质和纯净的空气,一方面,满足了奔波在外的男性读者“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自我净化的心理需求,另一方面,恰恰是男性的“以已度人”,更深层地反照出中国女子的爱情悲剧情结。千百年来,不仅男性在想像的玩味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女性也在生活和想像里不断反刍、积淀、增添,形成舐心血泪滋润干涸心灵的积习,就像咬破自己的舌尖揉碎自己的心尖,不断地吸取自己的心血来养活自己,以苦为苦,以悲为悲,从而,满足了以苦为乐、以悲为喜的崇高悲剧情结的追求,同时,还赢得同性及男性恩赐的节义牌坊而流芳千古。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故事。莲花般的女子,在江南烟雨楼台中,春风来了,柳条绿了,而心,却是紧闭的城,空旷,孤寂,一切美好都被阻在了城外。“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好一个“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没有心上人的来归,任你绿肥红瘦,朝云暮雨,“我”这“锦屏人”都无动于衷,都看的忒贱。这是一种执着的坚持,这是一种把心化为石头古井的守诺,是自我在折磨中的修炼。三月江南傍晚的青石街道,是个什么状态呢?古朴、幽静、温润、含而不露,这样的街道一如这莲花般的女子。马蹄的达达声骤然在光滑湿漉的青石板上清脆地响起时,于女子,于惊鸿一瞥过女子的“我”这个过客,是一种怎么样的美丽心跳?长久的等待有了回音?孤寂的心性有了填充?消失的青春有了补偿?终身的倚靠有了把握?春帷揭开?窗扉轻启?柳絮翻飞?重门洞开?映出小小的莲花般摇曳生姿的身影?露出灿若桃花的笑靥?云鬓半偏,眉如青山,眼似水波流光一闪?这倚楼苦待的女子和风尘仆仆骑马的过客形象成了现当代人向往的美好爱情意象。
等待,是一首源远流长的歌曲。有李白的“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有白居易的“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更有温庭筠的“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从早到晚,从春到冬,过尽千帆皆不是,希望,失望,直至绝望,令多少人柔肠寸断,哀婉欲绝?幽居燕子楼的关盼盼有诗云:“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其时,徐州的张尚书已殁,这是一种明知无望的等待,等待黄泉下的相见。而白居易因爱盼盼诗,和了几首,其中的一首却要了盼盼的命:“黄金不惜买蛾眉,拣得如花四五枝。歌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盼盼反复读之,泣曰:“妾非不能死,恐百载之后,以我公重色,有从死之妾,是玷我公清范也。”白居易也许只是感叹张建成死后的孤独,并无责盼盼未殉情之意,但盼盼在回了白居士的诗后,怏怏旬日,不食而卒,算是成就了她一生的“功名”。
更磨人的,还是“生等”。冯小青,明代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袅袅娉娉十三余,嫁与杭州冯生为妾,无奈大妇奇妒,将她赶到孤山别业,与冯生隔绝。孤苦无依也无望的等待里,“时时喜与影语,斜阳花际,烟空水清,辄临池自照,絮絮如问答。”无人怜惜,只得顾影自怜;无人倾诉,只能喃喃自慰。十八岁不到,便抑郁成疾,香消玉殒。她曾赋诗一首:“冷雨幽窗不可听,挑灯闲看《牡丹亭》。人间亦有痴于我,岂独伤心是小青。”所以,女性要想得到真正幸福,也只能像大胆的杜丽娘一样,为情死,为情而复生。但“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女自怜”的“蟾宫之客”,“我再来睢你那”的柳梦梅,古往今来,能有多少呢?
这样的等待,在男性的角度看来,多么美丽和宽慰,“铁血男儿百炼钢,不敌三寸绕指柔”,激发了多少男性的热血贲张,引动了多少男儿的似水柔情?如果尤怜“眼前人”的故事铺展开来,不过是多了个浪漫,至多是像白居易说的那样“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这样的等待,在外人看来,是多么的坚贞与执着,然后就有了“尾生抱柱”,巫山神女“望夫石”的美丽传说;这样的等待,于主人公自己,却常常以青春的虚掷与生命的消亡来换取。就在这青春的虚掷生命的消亡中,女性获得了极大的心理满足,弥补了现实生活中无法得到的情感,实现了自我价值。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扼腕的美丽的错误。时间的流逝,并不能纠正些儿什么。十九世纪五十年代的郑愁予,也歌颂起这样的等待:在等待中消失的莲花般容颜,在凝听中恍然达达的马蹄声为心上人来归,在伫立中有那么一刹那错误地认为过客就是她的心上人。东风,三月,柳絮,春帷,窗扉,寂寞的城,青石街道,莲花般的容颜,披着现代诗歌的外衣,骨子里全是古典诗词里常用的意象,只不过“船帆”变成了达达的马蹄声,一声一声,比船帆更直接真切地踏中这已构建有心上人模型的古典女子心窝。诗人的告白,也是这般的委婉:“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我”是一个充满道德感而又怜香惜玉之人,为冒昧地撞入一个幽居中的女子的生活而歉疚,为不能给长久等待的莲花般的女子一个慰藉而满怀遗憾,为自己不是或者不能成为女子的“归人”而落寞。这是“我”的错误,这错误,来得令人惊喜,又令人遗憾万分,无形中,对吟唱千年的闺怨诗主题给了一个男性最诚实又无奈的回答:为什么独倚望江楼的女性“肠断白苹洲”?就是因为她们等待的男性在她们的生命之河中,是“过客”,而非“归人”。
至此,我想起一个看到的冬天捕狼的方法:冰天雪地里,在狼的必经之路上,插上冻着厚厚鸡血的三棱刮刀,只露出刀尖。饥肠辘辘的狼嗜血成性,一嗅到血腥味,便大舔起来。鸡血一层层少下去,狼的舌头触到了刀锋,慢慢地,鸡血没了,狼的舌头被刀锋割破,狼在舔舐自己舌尖流出的血而不自知,狼舔舐的速度越快,越贪婪,从舌尖流出的血越多,它的生命热量就消失得越快。把等待的当作终身追求的,把错误的当作美丽的并加以咀嚼回味的,从悲剧性的情节和想像中获得心理满足的,爱或者情,不恰好成了那带血的锋利刀刃,陷得越深,求得愈切,岂不是越早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么?这样一想,这一坛坛的“女儿红”竟血淋淋起来,有些怕人。
可是,现在,今后,我们依然会一再重复和歌唱这种美丽的错误并从中获取丰富的养料。
2007年10月19日于病中
很久以来,有人问我写了什么,我毫无愧色的回答没有。很多事,很多人,很多情,不必去多想,不心去深究,不必去一遍遍嚼碎又反刍后,拿来污人视听。念由心生,也可不由心生,善恶一念间,喜忧一念间。文字从来由娱己开始,不管走多远,最终也会回来。回不来的文字,是个流浪儿,可怜可悯而已。从来的文学家,都想不朽,想把文字及其文字底下的东西,勒在更多人心里,影响甚或左右别人、社会和民族。自己弄出来的文字,唯有自我把玩,怎能过瘾呢?
把文字摆放在惨白的纸上,文字的生命,全交给了别人、时间,还有时代的氛围。一代人不同一代人,旧潮未平,新浪来袭,高举的人文旗帜,是惊涛里的风帆一片,沉沉浮浮,总让人揪心让人撕肺。当然,凡高的画养活了他身后几个时代的收藏家,陶潜的文字也为有宋之后的士人指明一条归家的路,但前者,毕竟是穷愁潦倒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后者也曾哀叹过“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窘境。艺术文字的风水轮回,能有多少机缘呢?《品三国》的轻佻,于《论语》的轻俏,迎合了营养不良的一代,赚个钵满盆圆,你又怎么知道,明天的风会怎么吹?
不如整个小园,担些山泥,把一些生命种在土里吧。泥土不论贫瘠与肥沃,生命不论卑微与高大。用心种下去,水也不用多浇,肥也不必多施,苦瓜自会抽苗,细细长长的蔓,沿着随意搭起的篱笆,轻轻松松攀爬;吊兰自会伸出长长柔柔的枝条,拦道顿足;丁香自会冒出小小的骨朵,在一个不经意的早晨,给你一张轻盈洁白的笑脸,当你凑近了看,一股幽香,让那悠长的雨巷、湿湿的油纸伞,缓缓地,在面前铺展开来。
花开花谢,叶盛叶黄,春光里拔节,朔风中枯萎,一年四季,循环往复,哪管谁是谁的前生,谁又是谁的今生和来生?生命的彼岸此岸在此交融,白色的曼珠沙华,这恶魔的温柔,也不用再开在忘川彼岸来做彼和此的接引。
前段时间,去奔一个年轻人的丧。很年轻的一个人,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很多事都还没来得及做,流着泪,被病痛带走了。墓地在一个重重叠叠的岭上,傍晚时分,小雨潇潇,空气沉重得让人抬不起头。一个长者,可能是想打破无边的哀伤,“孩子,这里面是什么啊?”他手指着新土堆,问一个未满三岁的孩子。“公公,我知道,你们把我爷种在土里。”孩子一脸的灿烂和清脆的声音,好像让每个人都卸下了重负。终身不离土地的乡人知道,只要“种在土里”,来年,就有希望生根发芽,种在土里的生命,不曾离去,也不用归来,依然是天天相伴相依相随。
曾经这样感叹过:
生老病苦,庄子鼓盆而歌。一生死,齐彭殇,能有几人如此洒脱?
春夏秋冬,陶潜挂冠以耕。弄造化,从天然,试把生命种在土里。
2008-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