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 徙
他冒着雨,去取一个朋友的遗骨
穿过香蕉林,接着是剑麻,遇到陡坡,爬坡
后来是平地。这是一个人的安生之处
他随身带着镐头和手巾
雨渐渐大了,泥土中的骨灰坛现出具体形状
他小心翼翼捧着它,用手巾擦拭,像对待一个
刚出生的婴儿。骨灰被倒入另一个坛子
他用衣服包裹它,带走了它。那里面装着
另一个人的一生,有些幸福,有些泪渍
现在只是骨气:有一点点重,有一点点轻
他心情复杂,冒着雨下山
穿过剑麻地,还有一片香蕉林
现在他找到了,他认为是他
最适合安眠的地方。第二天,他来到城市
之后的事情,他可以暂时不管
2012-5-29
自然的方式
自然以它自己的方式
跟他达成了和解
他们坐下来,点燃枯草,面对面吞云吐雾
坟冢立在地头,地里麦苗青翠
坟冢上的草也长势良好
不时有鸟雀飞来,落在生长着的地里
也落在坟冢上。鸟雀叽叽喳喳
它们知晓世间的生,世间的死
都在同一座索桥上,没有铁链子
2012-5-24
码头上的桥
多少次,我途经姿态各异的桥:
独木桥,砖桥,石拱桥,竹桥,渠道桥••••••
我踩在桥身上,到达河流,山谷的另一端
在每一处陌生之地,桥引领着我
默默地看着我,倾听我
它比情人更沉稳,更善解人意
今夜,我又在这个空旷的港口,看到了桥
它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朝我微笑
它用一盏一盏橘黄的灯火,向我问好
你来了。嗯,我来了
风从码头那边吹过来,掀动神秘的星空
桥也在跟着颤动。我动心了
想起一个朋友。他爱在夜晚看天上的云
他说夜晚的白云多么纯洁和真实,"想一想就心痛"
今夜,我站在荒凉的码头,仰头看到的,果真
跟他说的一样。我看到的白云
不过是一座一座的,桥的样子
是通向无数遥远的,梦想的样子
那些船只泊在水湾,被铁链拴着
成了静静的浮桥,现在它们可以绕开
白天的动荡,安稳进入梦乡
2012-5-21
收割之后
三哥在田里抛稻秧。
他挽起的裤腿上沾满泥浆。
三哥眉清目秀,他的稻秧子眉清目秀
田埂上来了一群鹅,有白的,有灰的
它们啄青草,有时伸长脖子,看着
蹲在田埂上的我。空气又湿又稠
三哥卷起塑料棚。我看到他身后的阳光
想到不久就会夏收
热浪翻滚,热浪多么熟悉
似乎在还原时间——那里面的
童年和少年:我们躬身
在一块田里割稻子
风中几百亩金子在起伏。在发出沙沙的
声响。我们埋头收割,有时
一个人割到了稻田深处
因为太丰实,而感到一丝虚空,和紧张
偶尔直起腰看远处,风一吹
金子里隐隐绰绰,现出黑色人影
有三哥,大婶娘头戴阔边草帽,有我的
小学同学,或者其他人
而傍晚终于降临,所有金子倒地
几百亩田野真相大白,
时间,涌起一股收割后的薄雾
2012-5-12
银河之夜
我也有一条铁道,通往银河
它铺在白云上,冷冰冰的,比彩虹还动人
那天凌晨,我生下一个孩子
他清脆的哭声像是从月亮里传来
他有银河系一切肃穆的美和悠远
他游荡在我黑夜的铁道上。没有一辆列车
沿途到处都是,紫色闪光的龙胆花
2012-5-10
皇帝在春耕
这一天,"大火"星到了正南方
火正说,该烧荒了
石坎里火种式微,将尽不尽
他点燃仪式的第一把火。
它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窜到野外,呼啦啦烧着枯草和三月
烧着那时昏黄的天。
皇帝激动难安。皇帝弯下腰扶着犁
鞍子架在牛脖颈上。牛回头望望皇帝
牛是寻常人家的牛,不是皇帝的牛
皇帝的牛在他心里吃草
皇帝看看远处,青草连着天和地
哦,他的犁头上掉出了黄金
2012-4-29
风这头低吼的熊
从加新山开始,风这头醉酒的熊,
一路跌跌撞撞。它搅起漫无边际的草木的波浪
低吼着进了村庄。我和它撞个正着
它的爪子锋利地碰到我
我打了个趔趄,望向林子后面
那些蚕豆苗不做淑女了,在风中张嘴大笑
因为笑得太久,腰杆软下来。
我给远处的人听风声
风灌进手机里。听到么?听到了
远处还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只感到风这头
(2012-04-30 11:04)
困倦
我很困,困得快要长出鳃,长出鳞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一川逝水,看见你溺水的样子
哦,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营救你,
或者,教你怎么游上岸,这些,都要等到你出现
才变得有可能
2012-4-24
母鸡
母鸡生下一枚蛋之后,流了一滴泪
走到月亮底下。它被什么感动着
跳上一个稻草垛。 它并不歌唱
仰头看着月亮
它是一只不喜喧哗的母鸡
2012-4-24
土地有它自己的脾气
土地有它自己的脾气。
有时,它为我们生长出稻秫,甜而多汁的果子
有时它只长出荒草和荆棘
它长出无用的三角刺随风摇摆的野麦子
它长出江河流经一个又一个村庄
它为我长出了你
那些死去的因此又一次活过来,重新生长
2012-4-25
我知道
当我的锄头落在湾木腊的土地上
那一刻,讥讽诞生了,我知道
它像到处
她弯着腰,度过了她肉体的一生
有时我们从黄昏的河滩回来
看到她长久地,在灯光里扫地
她手握竹枝扎成的扫帚
要扫净这屋前屋后的
每一片枯叶,包括她身体里的
每一粒尘土。她的腰因为早年痛风
而永不能直立,她弯着腰,度过了
她肉体的一生。双手撑在膝盖上
经过她的光线、时间,从河滩吹来的风
和言辞,都不由自主地
弯曲了一下
2012-3-4
发 言
那些枝蔓一直延伸到了屋顶
第四届广西诗歌双年展约稿函
两年一度,正如世界体坛的奥林匹克,今年又到了我们的诗歌节日——第四届广西诗歌双年展。
这次诗歌展的创意定位,将基于以下思考——
时间、空间、历史维度。
诗歌风格意义下的诗人与自我、诗人与群体、诗人与地域、诗人与民族、诗人与社会、诗人与世界;
太多的时候,我们对个人艺术风格的价值缺乏清醒的判断,往往满足于个人风格而无法更深刻地追寻诗歌艺术的真理;
如果这样,我们就很可能不由自主地迷失在对自我风格的自恋、自大、自足、自盲、自卑而不可自拔;
如果这样,即使拥有了个人风格,仍不可能取得历史定位。
所以,我们试图让参与展出的诗人对自己的创作实践作一次有时间维度、历史空间的遴选,以下面的方式提供参展作品:
一首处女作,然后每十年为一个时段选一首代表作(如20世纪80年代开始进入诗坛者共选三首,90年者选两首),当前再选出一组新创诗作,另外,加一段100字以下的作者诗论。
因杂志社的编辑力量有限,这次大展延请社外的诗人朋友客串一审角色。凡广西籍(含在外省工作生活的本土作者)或在广西工作生活的外省诗作者均可参加本次诗展,来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