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确定,这是不是梦中的
一场大风,在持续不断地吹着
你的衣襟。阳光下,仍然有些凉
你觉得是在另外的一些日子
踏过长着手掌一般花纹的
大理石,时间紧绷在那儿——你有一个
《可不可以从我的生活中减去这些东西》
可不可以从我的生活中减去这些东西
譬如电钻的切割声
车流声
《穿过城市的三轮车》
2008年,父亲和母亲进城谋生
他们买了一辆三轮车,二手的
白天,他们用它推着水果和蔬菜到处叫卖
他们小心翼翼,躲避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遇到城管还要像贼一样拼命逃窜
他们搬走了你的桌子、口盅和文件
水养的绿萝也被倒掉水
装进一个塑料袋里,连同那个背电脑的
工人一起离开。你看着这间腾空的办公室
不知该说点儿什么。下午的阳光
从后窗爬进来。满是灰尘的地面
被照亮。你竟然与这些尘土
相安无事地共存多年而尚无察觉
在秩序的上面。它们被太多东西遮蔽,直到有一天
他占有一堆好木料。先是给生活
打制了一扇光鲜的门。那时他很年轻
他走进去,锯榫头,打墨线
哐当哐当,又制了一张床
他睡在上面,第一年迎来了他的女人
第二年他的孩子到来。第三年
秋天在发动一场内部的叛乱。我往下沉
负重一些时日。阳光下
我倒出生命中单纯的欲望,倒出腹中
时时翻滚的大海。我拥有的就是这些
多出的,就留给你,给那些最寒冷的夜晚。
但是年老的太阳像是永远睡不够
指望它晒干这些湿漉漉的物件,需要捂热一块石头的
耐心。我总是缺少定力,忘记照看天气
我注意到我的手脚和眼睛,也总
她们将他绑在自己的舌头上,偶尔咀嚼
有一些遥远的夜晚,她们把他放在
一扇玻璃门后面,给那
茫然的陌生人。她们喜欢
故事的存在,或发生。
我给世界的吼声,吓着了你
使你瑟缩,像只小兽
我安抚你但终究无力
你已抓紧那致命的脐带,不肯松手
你是喜欢荡秋千的
二
六岁那年,我的第一颗乳牙开始松动。足有一个月,它摇摇晃晃却不肯脱落,严重影响着我的言说和咀嚼。躲在它身后的新牙已迫不及待地长出来,它仍然顽固地占据牙龈的位置,不给新牙让出一席之地。如果一颗牙齿有自己的想法,它一定是在想再为我效劳,因为怕新牙不能胜任——香喷喷的炒黄豆和炒蚕豆,甜甜的玉米秆子和茅草根,红红的刺甜果子,毛茸茸的毛冬瓜,它们实在坚硬得很,但填充着我们童年饥饿的胃。用一副稚嫩的牙去对抗坚实的饥饿,遇到土地,我们跑过去,请求它为我们提供可食的万物。我们并不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