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行走悬崖,
我害怕它垮蹋。
我不敢喝河里的水,
我害怕有泥巴。
我不敢和你们交朋友,
我害怕在我最困难的时候,
你们会牵走我的马。
王族,甘肃天水人,1991年底入伍西藏阿里,后调入新疆。现居乌鲁木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七届高研班学员,新疆作协首届签约作家。曾获总政第9届“解放军文艺奖”、“《中国作家》大红鹰文学奖”、新疆“首届青年创作奖”等。
地址:乌鲁木齐西北路1085号:新疆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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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源
●今年没出书
●样书
西北地区关于狼的传说故事较多,但狼的警惕性很高,所以很少有人能与狼碰面。作者试图通过叙述近距离观察到的狼,为读者呈现狼的精神全貌。
作者在一位驯鹰人家中居住下来,跟随驯鹰人从捕幼鹰开始,目睹了驯鹰的全过程,看到了很多鲜为人知的鹰之事件。之后,又随驯鹰人外出到荒野中进行了一次捕猎,在其漫长过程中,目睹了鹰的飞翔,捕捉黄羊的技巧,鹰之死,鹰对世界的抗争和对自身的挑战,以及与人互通,与物互存等事件。
由于骆驼多生存于蛮荒的沙漠中,人们很难全方位了解骆驼的生命,所以作者试图通过一系列关于骆驼的动人故事,和生动传奇的细节,为人们提拱了解骆驼的机会。
●荐书
《茫然草》
《西域余闻》
《狗故事》
《黑夜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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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杂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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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无意间给我说起了从塔尔夏特逃跑的一只猎鹰的故事。那只鹰是在一次阿肯弹唱会上逃跑的。当时的场面很热闹,很多驯鹰人都把鹰带到了会上,无形之间,大家便互相比起了鹰,比来比去,有一个叫夏里纳克的人的鹰占了上峰。他的鹰个儿大,肥硕,捕猎的速度和技巧均比别的鹰高超,一时间,人们都将目光投射到了他和他的鹰身上。无数目光汇聚在一起,便变成了阿肯弹唱会上的光芒,他顿时被那种光芒笼罩。他很高兴,用手拍拍鹰说,好,今天晚上给你喂羊肉吃。
但在下午,夏里纳克的鹰却不见了。有人看见在他和别人喝酒时,他的鹰挣脱了脚拌,飞到一片松树林后就再也不见踪影了。他当时正喝得高兴,端着酒杯说,我的鹰是最好的,它怎么能跑掉呢?!它在天空中散步呢,一会儿就回来了。夏里纳克又喝了几杯酒,吃了几块羊肉,见鹰还没有影子,他便着急了,但他怕别人笑话他,便悄悄离席出去找鹰。鹰果然不见了。看见他的鹰挣脱了脚拌飞走的那个人对他说,你的鹰早都飞走了,我看它飞走时的架式是逃跑了,对了,它往南飞走了,这阵子恐怕已经飞到甘肃了,不会回来了。人们听说夏里纳克的鹰逃跑了,都围过来看他。下午刚刚笼罩在身上的光芒顿时变成了阴影,他既愤怒又难勘,骑上马便回家去了。他的鹰逃跑了,两手空空的他显得孤独无比,回到家躺在床上两三天没起床。人们都说,夏里纳克的鹰逃跑了,给他留了一肚子气,他恐怕得用一两个礼拜才能把一肚子气生完。
在那只鹰之前,塔尔夏特从未出现过猎鹰外出捕猎不回来,或从人身边逃跑的事。它一逃跑,便给村里人心头留下了阴影,人们在内心琢磨可能是人待鹰不好,或者说鹰原本就不想和人在一起,受人指使去捕猎,所以才抓住机会逃走了。鹰一逃走,人多年与鹰之间建立的那种感情便被破坏了,人隐隐约约对鹰有了一种难言的情绪。
一个多礼拜后,夏里纳克像人们说的那样,果然把一肚子气生完了。他又开始驯鹰,想驯出一只和原来的那只一样好的鹰,但事与人违,夏里纳克再也找不到像那只鹰一样好的幼鹰了。他很生气,又躺在了床上。于是人们又说,好的幼鹰不出现,夏里纳克的肚子里又装了需要一两个礼拜才能生完的气。
一个礼拜过去了,两个礼拜过去了,好多个礼拜过去了,好的幼鹰仍没有出现,夏里纳克的气似乎一直都没有生完。他很失落,慢慢地便不怎么和人来往了,人们也渐渐地遗忘了他。想想在阿肯弹唱会上,他是多么荣耀啊,似乎所有阿肯的歌声,不论老的少的,年轻的美丽的,都在为他和他的鹰而唱。但他的鹰却逃跑了,他一下子失落到了极点,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了。
后来,夏里纳克终于弄到了一只好的幼鹰。他很高兴,围着它给它洗脸,洗身上的灰尘。多好的幼鹰啊,身子骨架结实,目光锐利,秉性刚烈,是好苗子。他似乎在很长时间都没有生完的气一下子全消了,那种受辱的日子一去再也不复返了。
但就在这时,夏里纳克的那只逃跑的鹰却突然回来了。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他在经历了痛苦的折磨后已经在内心接受了它弃他逃跑而去的事实,但它却突然又回来了,犹如一把隐藏许久的刀子把他又刺了一下。他仔细看回来的鹰,这一年多的时间,它一直在外面流浪,瘦得浑身没有一点肉,身上的毛长得杂而长,有很多树叶夹杂在其间。他很心疼它,也为它在出走一年多以后还能够回来而高兴,他给它洗澡,喂它好吃的东西。他觉得它能够回来,以后会把这里当家。
但它显然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是一只猎鹰,不但把捕猎忘得一干二净,而且对夏里纳克家庭的环境也似乎很陌生。夏里纳克想,它在外的这一年多时间一定和野鹰生活在一起,性格和习惯都变野了,但它能回来,说明它还是喜欢这里的,保留在它内心深处的最美好的东西,应该是对这里的记忆。夏里纳克相信,时间长了它一定会把性格和习惯都改过来的。
一天,天降一场大雪,是驯鹰的好天气,夏里纳克架着那只幼鹰往外走,那只回来的鹰看见了架在他胳膊上的幼鹰,突然痛心疾首地叫了一声,飞出院子,在茫茫雪野上空越飞越远,直至在天空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
它又走了。
好几年过去了,直到现在,它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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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鹰的时候,往往只能看到鹰外在的一面,比如它刚烈的性格和意志,但却看不到它的内心反应,更不知道它在内心想些什么,它是如何看这个世界的。其实,鹰眼里的世界与人眼里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先说捕食。鹰从来不和别的动物或飞禽抢猎物,鹰捕取猎物时始终悄无声息,从来都不会让他者发现自己。鹰十分注重捕取猎物的地方,它们对这种地方的要求一般有两个。一、隐蔽。必须有树林或石头将自己隐蔽起来,它们才愿意出击。二、远离人或其它动物。如果它们捕取猎物的时候发现有人和动物在附近,就会马上放弃,并迅速离去。从此以后,它们再也不会光顾那个地方。
捕到猎物后,它们会迅速将其吃掉,然后把残剩物埋起来,谁都看不出在那个地方曾进行过一场饕餮。不光如此,而且鹰绝不重复在同一地方捕取猎物,它们的记性很好,不论多么好的猎物出现在它们上一次捕取过的地方,它们都会无动于衷,哪怕被饿得饥肠辘辘,也不突破自己的操守。
有的动物和人一样喜欢凑热闹,一旦有动物把另一者咬伤或咬倒在地,就会有一大群动物跑过去看热闹,其中也包括被咬者的同类。倒下者必然就成了站立者的食物,它们的身体被撕咬得血淋淋的,而果腹者似乎很喜欢血腥,吃得很高兴。在旁边看热闹的动物,包括毙命者的同类都被血腥刺激得很兴奋。在动物界,互相之间的伤害似乎并不是残忍,而是一种游戏。
鹰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后,会转身离去。它们不喜欢热闹,凡是有热闹的地方,却总是看不见鹰的影子。也许,鹰不愿看见这个世界更多的东西,所以它们更不愿意让这个世界上太多的眼睛看见自己。当它们从热闹的地方抽身而去,留存在内心的便永远是它们最喜欢的东西。
鹰在下雨天从不飞翔。有经验的牧民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下雨天有鹰在天上飞翔。鹰对雨的感觉和蚂蚁一样准,往往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鹰却已经知道要下雨了,为此它们会早早地归巢。等到天空中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鹰已在温暖的巢中闭目假寐。
鹰很并不惧怕雨水,但它们十分珍爱自己的羽毛,从不让雨水把羽毛淋湿。如果遇上阴雨天,鹰往往要在巢中呆很多天,不知不觉肚子就会饿得饥肠辘辘,但它们会一直忍耐下去,哪怕饿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所有的动物其实都不愿在下雨天外出觅食,但很多动物会在被饿得实在无法忍受时,冒着大雨出去觅食。大雨很快会把它们淋湿,身上的毛沾在一起,像是刚刚被什么袭击过似的。鹰看着它们的样子,内心对它们充满了不屑。鹰并不是没有怜悯之心,它知道它们会因为忍受不了饥饿而被弄得很狼狈。果然,它们在山坡上滑倒了,轻的沾了一身泥,重的摔断了腿,呜呜呜的嘶鸣。还有的动物会因为饥饿难忍开始撕咬同类,被撕咬倒地的动物流出的血很快就被泥水淹没了。鹰在巢中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它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因为它们一直拿自己比对着这一切,因而在内心慢慢升起了一股庄重和肃穆之感。这种感觉换言之其实也就是神圣,它们体内的饥饿在这种神圣的感觉中不知不觉像潮水一样退却了。
当然,鹰最终会等来雨过天晴的好日子,它们从巢中振翅飞出,去寻找让自己果腹的猎物。在下雨天的大地上发生的屈辱、妥协、丧失、疯狂、疼痛和死亡,都和鹰没有关系,它们仍然保持着一种骄傲的姿势在飞翔。
鹰从来都不会接近人。它们很敏感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味,只要一闻到便马上断定人已经离自己不远了,会迅速飞走。很多人都说自己见过鹰,那其实只是鹰模糊的身影,谁也无法近距离见到鹰。在新疆、内蒙古、黑龙江和西藏这样的地区,人们有机会近距离见到鹰,但这些地方的鹰却要比平原地区的鹰更神奇,所以说你在这些地方见到了鹰,也仅仅只是见到了它们现实中的肉身,而无法见到它们更具精神化的一面。
鹰有时候会在离人不远的地方盘旋飞翔,人以为鹰在这时与人是有关系的,但其实不然,鹰在这时实际上正在确定远处的落脚点,它们往往都是先确定好落脚点后才飞翔的。人不知道鹰的这一习惯,有时会潜藏在某一处等待伏击鹰,但不论是谁,最终都会空手而归。鹰的飞翔速度很快,加之它们对人的意图一清二楚,所以当它们看见人悄悄潜藏进树林或山岗上时,它们会迅速飞走。
鹰对人的生活了如指掌,它们知道人有猎杀动物的习性,所以从不让人得逞。在新疆博尔塔那通往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的铁路上,一只鹰不知道一列正在行进的火车是何物,想飞近看个仔细,火车一声鸣笛,它受惊不慎撞倒了火车上。火车的速度很快,它连撞被挂,掉在地上起不来了。有一个人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跑过去想把鹰弄回家去。鹰的身子摊开后其实很大,两个翅膀足有一米长,而如果把它的身子做成标本放在家里,一定很好看。鹰知道那个飞奔过来的人的意图正在于此,它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飞到火车轮下,顿时车轮下羽毛乱飞,血肉飞溅,它不见了踪影。
鹰很喜欢冬天,似乎寒冷与它的本性在无形之中有一种呼应。雪霁天寒,鹰便在天空中飞翔,风刮在它身上,它并不像其它动物那样被冻得发抖,而是无比兴奋地向着最高最冷的雪峰飞去。大雪覆盖了整座山峰,到处都是一片洁白。鹰落在一块岩石上,看着盖了一层积雪的树木、石头和悬崖。这些东西在夏天被很多鸟儿和动物看过,现在天寒地冻,它们都不出来了,只有鹰在看着这些因为雪而变得宁静和洁雅了很多的东西。
鹰对独处的世界要求颇高,它喜欢看的东西一定是独特的,不被另外的眼睛所看到。它知道太阳出来后雪就会化掉,树木、石头和悬崖就会露出原来的模样,所以它才如此孤芳自赏。如果这里一直被雪覆盖,它也许会不这样独赏,因为它看到的很多动物都会看到。
有时候,会有一只雪豹突然出现,鹰并不惧怕雪豹,但它却不喜欢被打扰,在雪豹还没有发现它时,就会迅速飞走。如果什么都不出现,鹰会一直站在岩石上看着积雪的山脉。太阳升到中天,雪峰变得更白,它变得更黑,像嵌在雪山上的一颗珍珠。
鹰不但可以很从容地选择生的方式,而且还可以很从容地选择死亡。鹰见了很多动物的死亡,比如野猪,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吃,是动物中最典型的暴饮暴食者,死了后,身子在一滩淤泥中腐烂,散发出扑鼻的臭味。有一种鸟儿活着的时候很节食,几乎什么都不吃,死了后皮包骨头的身子被风吹了几天,便只剩下了一付骨架。还有的动物死了后羽毛散于一地,被风吹得到处乱飞。鹰不会让自己死得没尊严,它会选择一种决绝的方式死掉。鹰的寿命大概在70岁左右,当鹰感到自己不行了时,并不会躺在巢中等死,它们会把巢毁掉,然后在天空中做生命中的最后一次飞翔。飞到一个很高的悬崖边时,鹰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撞向悬崖。鹰利用悬崖把自己撞死,让自己的尸体落向幽暗的崖底。崖底在一般情况下有水或石头,鹰的尸体落下去后落入水中或被摔碎,不论怎样,因为崖底没有风,鹰的羽毛不会飘上悬崖,因此便没有人会知道有鹰死在了崖底。
此外,鹰还会选择江河来结束自己的生命。鹰在把巢毁掉后,会飞向自己曾经飞翔过的大江或大河,它记得江河奔涌的浪涛,有东西被浪涛卷入进去后,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鹰为此会一直挣扎着飞到一条大江或大河上空后,然后顺流而下,仔细寻找水深湍急的地方。每年夏天,雪山上的积雪都会融化,大江大河都会暴涨,江河两岸的树木、庄稼,乃至人居住的房屋都会被江河水冲垮飘走,但过不了多久,汹涌湍急的江河水就会把水面上的飘浮物吞卷得不见一丝踪影。鹰在天空中看到了这一幕,在它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时,很久以前看到的这一幕却大放光芒,变成了对它最为美妙的呼唤。鹰为这生命中最后的,也是最为美妙的呼唤上路了。最终,鹰看见一条大江中有一个水流急速奔涌,而且还翻卷着波涛的地方。鹰俯身迅速向下,像一块石头一样落入了江水中。大江吞没了它,它的羽毛和尸身在一瞬间便踪迹全无。
这瞬间的赴死,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等待,更没有任何磨难,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已结束。只有江河水仍在汹涌,涛声仍然依旧。
一年时光转眼已到9月,我忙忙乱乱,写了这三个貌似书稿的东西,拿出来晒一下,给自己鼓鼓气,争取能够使其变得有点模样。 这三个貌似书稿的东西如下:
1号:《纸上城池------古代书籍的命运》
书的历史
史 记
汉 书
胡茄十八拍
后汉书
大唐西域记
福乐智慧
突厥语大词典
西厢记
牡丹亭
永乐大典
聊斋志异
本草纲目
红楼梦
2号:“活图腾”三部曲之《鹰》
1、去看低处的鹰
2、村庄上空的鹰
3、阔加拜
4、悬崖上的巢
5、鹰开始叫了
6、被母亲抛弃
7、试探
8、答案以怎样的方式存在
9、驯服
10、熬鹰
11、鹰之初
11、勒腰或瘦身
12、坚持
13、叹为观止的一幕
14、另两位驯鹰人
15、鹰之死之一
16、鹰是从高处起飞的
17、在人头顶上空盘旋
18、第一次飞向高空
19、鹰志
20、大风带来了什么
21、不见兔子不撒鹰
22.真实
23、鹰的运气
24、鹰之死之二
25、目睹一个人的失败
26、日全食与萨满歌
27、一家人的隔阂
28、听一位老师朗诵《鹰之歌》
29、在电话中说鹰
30、鹰从照片中认出了自己
31、见证
32、鹰从来都不卧下
32、智捕黄羊
33、短暂的对视
34、红狐
35、马车翻了
36、谁是强者
37、鹰的挣扎
38、空中游戏
39、鹰之死之三
40、飞翔与遨翔的区别
41、行走
42、回到村庄
43、逃跑的鹰
43、鹰眼里的世界
44、塔尔夏特
第1天
第2天
第3天
第4天
第5天
第6天
第7天
第8天
第9天
第10天
第11天
第12天
第13天
第14天
第15天
第16天
第17天
第18天
第19天
第20天
第21天
第22天
第23天
第24天
第25天
第26天
第27天
第28天
第29天
第30天
目前只写了2万多字,贴几张骆驼中的美人,先提提森神.
含情
痴情
发情
无情
与塔尔夏特村的人说起鹰,我发现人们都喜欢说鹰的第一次,但令我吃惊的是,鹰居然还有那么多动人的第一次。三字经说,人之初,性本善。而鹰之初却都充满了死亡的危险,甚至可以说所谓的鹰之初其实就是生命更迭,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因为迈不过生命的更迭关而一命呜呼。
鹰第一次捕食时,是在饥肠辘辘,快要被饿昏的时候。在这之前,因为母鹰没有教它捕食的要领,所以它没有捕食的意识,加之它秉性刚烈,在感觉到饿的时候,它甚至觉得忍耐是对待饥饿的唯一办法,如果不忍耐而向饥饿妥协,它觉得那很耻辱。但在最后它被饿坏了,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甚至连眼睛也似乎睁不开了。一股生的欲望在内心产生,它挣扎着飞了起来。一只老鼠在田野里跑来跑去,鹰内心向饥饿妥协的耻辱感顿时消失了,飞扑下去抓住老鼠饱餐了一顿。有的鹰在第一次捕食猎物后,内心的耻辱反而会加重,以至于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硬生生把自己饿死了。而那些在内心消除了耻辱感的鹰,因为知道了捕食的重要性,慢慢地便掌握了其技巧和要领,让自己活了下来。
鹰第一次见人时会很恐惧,它被在大地上行走,比自己大了很多的这种动物(人实际上是动物的一种)吓坏了,以为人会飞起来,会来吃自己,因为它们看见人吃很多动物,几乎每天都吃,所以鹰见了人便会惊恐地飞走。但时间长了鹰发现人并不会飞,只会在地上不停地迈动双脚走动,一天要走很多地方,好像从来都不敢因为累而停下来。鹰发现人对高处的东西只会仰望,一旦发现天空中有东西,便把头高仰着向上张望。鹰因此知道,不会飞的东西只会向上张望。从此,鹰因为会飞在内心充满了骄傲,从不把头仰得高高的向上张望,它觉得没什么可值得仰望的。再次与人近距离相遇时,鹰会在人头顶的上空盘旋飞翔,一圈又一圈,似乎永不停歇。这其实是鹰在向人示威。人发现天空中有鹰,便会指手划脚地议论,而且还会欢呼和大叫。知道鹰是在向人示威的牧民会在一旁小声骂,你高兴个逑,鹰在向你示威呢!
鹰第一次飞到宽敞的田野上空时,会失去方向感,而且还会为田野之开阔而恐惧。它们怕自己因田野上空没有遮蔽物而被人和别的动物看见,为此,它会在田野一侧犹豫一会儿,仔细观察田野四周的环境,最后它目测出了田野的实际距离,一口气飞了过去。从此,鹰学会了目测距离和确定目标,一旦飞起,便不再回头。有经验的牧民为此总结出了两句谚语:“老鼠走的是弯路,鹰飞的是直线。”
鹰第一次遇到比自己高大的动物时,就会在其头顶盘旋飞翔,看对方能否飞起来和自己在天空中比赛一番。不知情的鸟儿会因为受不了鹰的这种示威飞上去和鹰比赛一番,但它们哪里会是鹰的对手,鹰仅仅用逆风飞扬就把它们比下去了。所以,鹰平时都是单独飞翔,没有鸟儿会跟在它们身后。知耻心让鸟儿们都与鹰保持着距离,永不再接近。
鹰是在无知觉的情况下筑第一个巢的。鹰喜欢独处,不愿意被别的飞禽或人看见自己。所以,它会在一夜之间用嘴叼来一些树枝和草,筑起一个遮蔽自己的巢。它在这时还没有筑巢的意识,所以它的举动实际上仅仅只是为了遮蔽自己。但它选择的地方因为离村庄太近,人说话的声音和牛羊的叫声不绝于耳,它意识到自己选择的地方不安全,于是便决定离开。
几天后,它在一个飞禽们都无法落下的悬崖上筑了一个巢,同样用的是树枝和草,但却比前面的巢筑得更细致,也更结实。它进入巢中,感觉不错,再也听不见人吱哩哇啦的说话声音,也没有了牛羊的乱叫声,只有风在悬崖中吹动的声音,不知为何,它觉得风的声音很好听。它在巢中听着风声,内心溢满幸福喜悦之感,一直到天亮。
鹰对生命中的第一个冬天记忆犹新,一片片雪花从天空中落下,它变得十分欢欣,在落雪中盘旋起伏,追逐雪花。鹰虽然不知道在这个季节,上苍会对无数雪花下达自上而下的命令,让它们到达大地,实施一次温柔的侵占。但鹰爱上了雪花,当雪花堆积在树枝上,变得像更大更白的花朵,鹰记住了雪花的形状,它们在每天黄昏都要飞回来看一会儿树枝上的雪。在雪融化后,鹰在内心怀念雪花。鹰从此有了怀念和记忆。
春天来了,大地上万物复苏。存留过落雪的树枝发芽长叶,继而又相续长出花蕾,绽开出鲜艳的花朵。一天,鹰发现了枝条上的花朵,因为它在内心保持了对雪花的记忆,所以它变得很欣喜,对着花朵不停地鸣叫,声音颇为好听。花朵初绽,从花蕊中弥漫出一股股沁香,鹰闻到了这股沁香,突然它的身体里有一股热流涌起------它有了性冲动。它绕着花朵飞了一圈,然后不知所措地向远处飞走了。
花朵让鹰有了第一次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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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的7月5日,魂魄惊骇的一天,之后新疆停网,手机发不了短信,与外界联系有诸多不便。在此借在深圳出差的机会上网,感谢关心我的朋友们。我和南子一切都好,谢谢大家!
●这一月多来很少上街或外出,闲门在家完成了10万字的长篇散文《鹰》,计划在年底前完成另一部《骆驼》,连同05年完成的的《狼》(作家出版社在07年曾出过),合并成“活图腾”三部曲一起出版。祈求上帝,让我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完成三部曲的第三部。写散文写得没滋味了,此三部曲完成后该改写别的了。
●鲁院同桌章元本来要来新疆,因受“7·5”事件影响,去了我老家甘肃天水,天水有仅次于敦煌的麦积山,麦积山有“东方微笑”小沙弥,小沙弥的微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微笑。王若冰兄开新书发布会时曾送我一尊,我放在书房,天天可看见小沙弥最美的笑脸。但愿章元能看到小沙弥,并在天水玩得高兴。
●10月份去北京编书,我社和中国国际出版社联合推出“西域长篇历史小说”(六本),这一去恐怕要呆几个月。我喜欢北京,总是能感觉到北京的大和厚重能激发出我的热情,让我想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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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想起狮泉河大坂上的那只雪鸡。那个温暖的冬日下午,它翻过许多崇山峻岭,在我面前的一片白雪中停住了。于是,就像一位冰清玉洁的裸体少女从神秘幽冥的山洞飘然而至,在我的面前停留,拉起我的双手覆上她的脸。那一刻,我内心的喧嚣和烦躁消失殆尽,一个酷似新天方夜谭的故事发生了——
那个高原的中午显得有些神秘。在亲切的阳光下,我望了望阿里高原骨刺般的山峰和晶莹的积雪,低下头,就看见脚边的积雪中有一只拳头大的雪鸡。它是刚从山下爬上来的,我几乎被它吓了一跳。它或许爬累了,找到了这片干净而又祥和的白雪,便准备歇息一会儿。事实上,它必须整装待发,因为在它的前面,大坂陡得几乎近于直立,那“哗哗”滑落而下的雪水,像是要扼住它喉咙的一双凶恶的大手。但它显得比较从容,静静地将肚皮贴在沙土上,两腮一鼓一敛地在喘息。这时一群半寸左右的蚂蚁爬到它跟前,像是在对它说,你别费劲了,还没有谁能爬上去哩。它生气了,宽大的尾巴一甩,掠起一道狂飚,那些蚂蚁被吓跑了,它们可能自出生以来还没有见过如此有威力的东西。
山中一片平静,它仍在歇息。
我等待得有些不安了,抬头看看天,估摸着时间,藏北与北京时差很大,虽然已是下午,但仍是日挂中天。我变得释然,准备目睹一只雪鸡攀登山峰的举动。
它像一个充满弹性的橄榄,贴地翘首,长久地蕴藏着爆发力,像是在期待,在准备,在幻想……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个蹊跷的日子,一只远征的雪鸡(也许它巳行将暮年),它似乎要进行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大行动。尽管难以预测它的行动能否成功,但它长久地,充满虔诚地预备、蓄锐的态度还是让我感动。阳光射入山中,它身上笼罩着一层诡秘的光晕。我想我就是在天黑不吃饭也要等到它行动的那个时刻。
终于,它动了-----双腮一张一翕。这个动作一直在重复着,每做一次,它的躯体就膨胀起来一点点,原先细腻纤柔的羽毛变得坚硬起来,像是一位初次上阵的武士,正缓缓抖开他的衣甲。它真的要动了?也许那只是一种期待和错觉,但我却分明听见它从心脏深处发出的极轻微极空灵的呐喊,像一阵盛会之前热烈的鼓掌声,在山谷中无比激烈地弥漫开了……
阳光还是那样温和。它的眼睛慢慢睁开,眸子里是晶莹而透明的纯白色。那种纯白色越来越醇厚,像一场浓烈的大雪。忽然它颤栗了一下,颤栗得那么强烈以至双爪边的雪都被震了起来。就在它颤栗的瞬间之后,它闭合的喙张开了,锐利地叫了一声,那叫声细而尖利,如一把临空劈下的大刀携带的风声。它的头高高地扬起,橄榄形的躯体渐渐变得蓬松而有力,原先紧紧贴在身上的羽毛直立成针状,迎风耸立……在雪鸡从静到动的过程中,那些收缩自如的羽毛就像听从号令的士兵,开始了冲锋陷阵……
它的身子慢慢向后仰去,忽然,它尖叫着向雪山蹿去。
它的叫声,犹如激烈的音乐。
它的飞跃,犹如劲舞的动作。
然而,狮泉河大坂太险要了,或者说是太无情了,雪鸡连连起跳、奋力攀登了十余次,仍无一例外地从光滑的雪壁上跌了下来。它掉在地上被甩出沉闷的声响,而高原的耳朵似是早已在岁月的浑浊之中长出了麻木的厚茧,所以在它连连甩下时,没有一丝反应。
它停了下来,但不是歇息与期待,它只是校正好姿势之后,便又开始攀登,它的嘴里仍奏着尖利的音乐。这是一种多么执着而动情的舞蹈啊。似乎高原只容许雪鸡一次又一次地用固有的动作攀登,抑或自然之神给它脑中灌输了只有“执着”这么一种东西。所以,它必须在严格规范中行动,哪怕重复,哪怕失败,但绝不容许背叛。于是它虽一次次疼痛地跌入山谷,但再次振作而起的动作依然娴熟完美;它唇角奏出的尖锐有力的音乐似乎是一种修炼的道行,它裹在里面像一个优秀舞蹈者在忘我的表演着。那种节奏与旋律,实际上是它那颗永不退却、永保向上的心灵在操纵。
雪鸡还在努力。山谷中只有它发出的声音在回荡。它身上的羽毛随着它的起落翻动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凄美像厚重的流苏一般,从它白色的躯体上垂流下来,它可以是眼泪,也可以是一种痛苦的语言。在藏北,一些东西就是这样呈现出来的。
太阳已经偏西,藏北的冷气开始游动,远处的山峰变得沉重起来。而一场触人心弦的舞蹈仍在持续着。雪鸡一边舞着,一边将自己身体内多年存储的精力慷慨地挥洒,耗散殆尽,就像是一位从容不迫走向刑场的少女,她身上有一种壮烈的美,令旁观者触目惊心又怅然若失。它跌落在地上时,有几根羽毛落了下来,被风卷走。雪鸡进行的是纯意志的行动,只有无言的天地和永恒的时间,能够成为例证。
我想起这是在藏北,在无尽的寂寞和孤独的深处,一只雪鸡正在为生命而舞蹈。藏北,所有的土地无限寂寞而又无限安详,你要是深入进去,随处都会碰到一颗颗很热的、跳动的心脏。比如这只雪鸡。
面对这只骄傲而又艰辛的雪鸡,我无言以对。如果它的执着能成为一种可延续的生命,成为别无寄托、别无奢望,真正濒临绝望和死亡的形式的话,我宁可相信,它是以一种更为凄婉的形式在接近或告别它的梦;它的梦实际上就装在心里,像一把火一样烧得它坐立不安,狂窜疾奔,即使跌在雪地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疼痛……
过了一会儿,雪鸡停住了。它又像刚开始与我相遇时那样,安安静静地倚雪而卧。它张开的双翅渐渐合拢,像是被无形的梳子梳理着一样,一一整齐地垂下,向后排成密匝的波动式。它垂下白皙的脖颈,向积雪缓缓地匍匐下去。它平静而庄严的做完这全套动作,大约用了半个小时,然后,双翅颤栗了一下,像是舞蹈的尾声中最后复位的表演。它的开始是舞蹈,结束也是舞蹈,一起一落,一丝不苟。它用一整套凝重执着的舞姿阐释了一次生命的真谛。如果它爬上一座山需要永久的执着,那么一朝一夕的成功或失败也绝非是最后的,必不可少的;它由于要永远往高高的山上爬,所以,它加倍的珍惜生命,赋予行动以永久的意味。所以,它停住了,一如手握经卷的僧人为高贵的东西驻足凝思……
我想起朵蕾为我唱过的那首传之久远的的羌塘古歌——
辽阔的羌塘草原啊,
在你不熟悉的时候,
它是如此那般的荒凉;
当你熟悉了它的时候,
它就变成了你可爱的家乡。
至太阳落西,雪鸡已经安静下来了,重新闭合的拳头般大的单纯的肉身,略显有些疲惫。雪在夕光中泛开一片白光,雪鸡在白光中像一只纹丝不动的小舟。如果天再暗一些,谁也不会发现,一只雪鸡沉甸甸地躺在积雪中。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会相信,它会一触即发,嘴里发出冲锋者的音乐,顷刻间会攀越得很高。它看上去像睡着了,凝重而又安祥,没有哀愁没有痛苦。而它的心永远醒着,在动与静中掷地有声。我所看到的不只是一只雪鸡的肉身,不只是一连串的动作。那是藏北特有的事物与我的交谈,我甚至觉得一只雪鸡是最为强大的,它是藏北的一个不死的灵魂。
几天之后,我洗出了那天摄下的照片。雪鸡在蹿跃前后的模样,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始终像一只紧握着的拳头,只等着那个属于它的时辰一到,它就会睁开眼,开始行动。
我离开雪鸡的时候,几次回头。雪鸡多么酷似我啊,我藏北之行中所有激动或平淡的身影,终将在消逝的时间里化为乌有,但最重要的是,不伦我流落何方,我都仍将平静地开始,平静地结束,平静地期待……
我非常感谢那个温暖的下午。雪鸡的舞蹈留在了我心里,一如漫漫长途上的清水和阳光,为我的灵魂伴舞。
离开雪鸡,踏上的仍是一条褐色的高原路。这时候,我想起维尼的诗句:“飞鸟在地上行走也让人感到有翅翼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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