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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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有一湖,名曰仙岛湖,位于阳新西南部。仙岛湖区,山多绵亘长远,坚实而壮硕,铿锵而凛然,宛如条条威严的巨龙匍匐于低地水泊之上。山脉东西而走,峡谷开阔,山涧泗流,地广人稀;婉约妖娆的仙岛湖,在荒山野地里自呈清纯,又多了几分野魅。湖中小岛千余,散落凸兀,转折藏匿,忽隐忽现。两岸青山对峙,壁立千仞,北岸林涛青黛,南岸竹海吐翠。山巅起伏处幽洞暗藏,荒凉鬼魅的戏子洞悲泣着一群远古的戏子凄美地香销玉损;山麓村寨孤烟直,骆家寨相传曾是骆宾王结庐之地,寨旁千年古刹泗州禅寺,亦是他晚年遁入空门之所;山腰林荫间的白马寺,一口从五祖寺“飞”来的古钟撞击出诡异之谜。
碧波粼粼,万顷晶莹,是在午时;雾蒙磅礴,烟波飘渺,乃在晨始;残阳似血,碧湖瑟瑟,当在黄昏。渔舟唱晚之时,腰腿劲健之夫,抑或手脚利落之妇,独撑小舟,眼疾手快,转目一瞬,肥硕之鲤飘然入网,不到鱼死网破,渔舟歇岸,山之麓水之湄炊烟稀疏袅升,鲜羹已然下入渔人酒中。碧水漫漫,时而沙洲枯坐,黄壤裸露,地埂之痕规整入眼;时而浅草疏木之渚,夕阳残泼其上,阑阑珊珊。掀桂击水,划经巨山之阴,背光的冷清,森然骇人。欲掬水润脸,水中孤影怕人,旋即收缩,四顾茫然,心神恍惚,遂倏然而逃,未敢久留。水中光影黝黑,覆盖甚广,久之才得狼狈窜出其阴,然人已魂丢魄散。遁于小岛之阳,俯察湖中,落晖尽染,瑟瑟似血。抬头暮山岿然,白岩流光,孤鹜翩跹。此山此水,四季无分,湖中一日,世上千年。
游完了湖,就去访园——王平将军纪念园。时任总书记江泽民题词的将军纪念园,位于仙岛湖南畔将军故乡东源境内,园内400幅照片鲜活地再现了王平将军70多年的革命岁月。访了园,然后再去距仙岛湖区不远的龙港镇。1930年,彭德怀等率领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开辟了以龙港为中心的鄂东南革命根据地。“彭德怀故居”等40多处革命旧址历历再现了当时一派蔚然的峥嵘岁月,被誉为“天然的革命历史纪念馆”。
在县城林荫浓郁的伏虎山上,一座由原国家主席李先念同志题词的“湘鄂赣边区鄂东南革命烈士陵园”,或许是对阳新这一“全国著名烈士县”的最好诠释。
游览烈士陵园,清明时节为佳。走在陵园里,青苔绿藓蔓入石阶,苍柏萋草缀满墓冢。在雕塑群《同仇敌忾》前凭吊默哀,震惊九州的1927年阳新“2·27”惨案仿佛珠玑在目;惨案中殉难的九烈士一炉而冶,九烈士墓地,几句简单的墓志铭,在平实中教诲后人何为“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参观烈士纪念堂,堂内陈列着1260名知名烈士的生平事迹,对此感怀,无语凝噎,与故土长谈千秋,为故国倾尽碧血。“谁敢横刀勒马,唯我彭大将军“——高3米的彭德怀元帅立像,在一片桂花林和腊梅林的簇拥中,正栩栩如升地再现了其戎马一生。在僻静的丛林里,安放着许多不惹眼的烈士墓,墓碑上的字迹渐为春雨秋霜打去,在肃立过默哀的身影的墓冢上,束束鲜花黯然。花新墓旧,林深芳远,扫墓人年年不同,先烈们岁岁无改。清明日短,光辉年长,树树挺拔,草草含情。曾几何时,烽火九州也轰轰烈烈飘过阳新一片红色的云,真乃阳新人之荣耀也!
生于斯长于斯,待到整理零星的记忆,贫困的阳新,原来也有丰韵隽永之姿。多年的远走,不堪重负的心灵淡忘了诸多乡韵,然而还有一抹绿湖,一块红壤,两相辉映,鲜明的活在我心中。红色的湖,娟秀而端庄,养育了我的性情之舟。
春天的山上
我听见杜鹃在歌唱
杜鹃的歌唱,很甜,很甜
象春天樱红的唇
春天的山上
我听见杜鹃在寂寞的歌唱
杜鹃的花蕊惹来蜂碟的亲昵
亲昵,诡异得象黑漆漆的蛛丝
死死的缠满了洁净的红烛
红烛,在花言巧语里照亮吱呀的棺木
春天,我听见杜鹃的歌唱
很甜,很甜,象春天樱红的唇
杜鹃的叶瓣沾满了透明的春光
春光,透明得象血一样
热烈而烂漫地洒满孤寂的山石
山石,在天寒地冻里睡入温暖的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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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大小集市里所见的各色悠闲的赶集人,脊背上总背着一个购物的竹篓。我总担心他们辛苦所购之物:不是很容易丢失或是被“拿”么?更何况他们似乎从不设防。我有些暗自责怪这些人很有些大意了。后来我把我的担心告诉一个土家姑娘。这姑娘嫣然一笑的对我说呀:“背这种竹篓的都是土家人,他们决不会去“拿”别人背篓里所购之物,而且倘若别人的东西从背篓里落下来,不管相不相识,他们总会喊那丢了东西的物主,甚或捡起来送还物主。”我苦笑一声,才明白这些赶集的背篓的悠闲。是啊,谁叫我这城里来的人不知入乡随俗而无谓的杞人忧天呢。
背这种竹篓的人,黄发垂髫皆宜,姑娘大姐犹甚;别看他们和外来人看上去已没有什么分别,而且家里穷苦得有时两餐难饱,其实啊,他们的心还是那颗土家人的心——土家人古朴淳厚的心。他们的竹篓,秋收的日子用来秋收,挖番薯;赶集的日子用来赶集,买食盐;从自家水果林里摘回一竹篓硕大灿黄的甜柚,用来接待素不相识的外来人。
长年沐浴在这样的山水里,人会活得如何的古朴清幽。睁眼直入眼帘的为碧水绕青山,张口猛扑进口腔的是清风渗稀露。谁还贪婪什么,谁还觊觎什么?一只山水里沉浸的背篓,可以卸下一筐番薯,也可以装上一篓黄金,可是在土家人所居的原始山水里,谁还在乎到底孰重孰轻呢?
转悠在桑植山区,身后已悄悄隐去了山路十八,眼前又撞来了一湾柳暗花明,柳暗花明处是盘根错节的黝黑山麓。待到再回头,回头处已为墨绿灰白相间的千仞坚挺的峰岩吞没了,再顾影自醒,仿佛一下子被抛到了万古荒外。倒是一路伴我们而来的一条长河,从那沉静凝碧的水流里,似乎可以窃听到这一方天地冷静中所泛动的繁热;而奇峰雄起,倒映水中,野魅深沉、无声忧郁的冷峻光影,更让人不敢喧哗,一切感官仿佛与那脉绵绵的水带一起凝铸了,永驻了。好一方无须矫饰、得天独厚的山水!多少也激发了我们对这一穷乡僻壤的诗性感悟和审美启示。回去途中再多的旅途劳顿的累积,在这种山水杂糅的移情点染下,也渐渐融化成一种灵魂的默契。
我们千里跋涉而来,意外的收获了山水中幽居的土家人别样生命状态的讯息。原来只需要翻过一座大山,短暂的喧哗就可以上升为永恒的宁静。原来短暂的喧哗和永恒的宁静之间,只是隔着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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