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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王向威的散文

淘书记:无知时代的书籍命运

 

在学校食堂吃过晚饭后,过学校西门,走到外面一排书摊那,我看到一辆昌河车拉了一车书,在向一位摆书摊的老板卖。我走到时,周围已经围了好多人。卖书的三个人中,一个女的拿着纸和笔,边数着书边记着数目,开车的司机和另一个中年男人就在边上看着。

 

摆摊的老板,明显看起来很兴奋,他把麻袋里的书拿出来,在地面上摆好,那女的就跟着在后面数着。附近好几家摆摊的老板,看到这边的热闹,这时也都围了上来。我凑近前,看到了台阶上好多中华书局版的《二十四史》,三箱子和箱子外面两三堆,品相很好,几乎无人翻阅的样子。

 

我知道这一套二十四史应该有四百本左右的。台阶下面的书,他们数了数,有二百多本。我找一本打开来看,才知道这些书都是“开封拖拉机厂”资料室的书,因为每一本书上都盖上了有着同样字样的章,书脊上都贴着标签。这几个卖书的应该是这个厂的管事的吧。

 

我看他们一袋子一袋子地从昌河车上把书拉下来。我来到车边,看到车里有一套书,是1975年一版一印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书几乎是全新的,原本一套应该是八本的,可是这只有五本,缺一、二、七三本,问卖书的那个人,这多少钱一本时,他开口,说五块。

 

我犹豫的一下,没有和他还价,直接给了他二十五块钱,买了这五本书。过了一会,他们开始算钱了。二十五史系列的每本2块,台阶下面的每本1块。而我买的这五本历史地图集,原本也是要摆在台阶下面,11本被卖出去的,卖书的那个人看我有买的迹象,才坚持留在车上的。

 

不禁感叹,这卖书的三个人,多么无知,几百本的二十四史。被他们2块钱一本给卖了。这些卖书人自己不读书,他们的后代也许也没什么读书人吧,要不留给后代也是一大笔财富。而台阶下面的很多网格本的外国文学名著,现在也是很难买到的好版本的书了。

 

在郑州的时候,经常听诗人罗羽说他的二十四史,他爱读史书,拥有全套的二十四史。这套书,旧书网上的价格已经在一万元左右,摆摊卖书的那个老板自然不是什么读书人,把书收来,再转手卖出去,这一次,他是赚了一笔,他脸上显示出来的兴奋也是来自与此。

 

在当时,任何人都是无法插手的,虽然这么便宜的二十四史,贫穷如我者,也很想去买的。我买《中国历史地图集》时,也是看在从我这可以多卖几个钱时,卖书人才留在车上,后来又卖给我的,而这中间,摆书摊的老板还来阻挠了一次,拍着我的肩膀,说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大学读书是在历史系,虽然很大一部分精力和时间用在文学阅读上,但是四年历史的学习之后,我对历史的情感还是很浓的,知道对一个学历史的人来说,《二十四史》、《中国历史地图集》的意义是什么,这些书,也只是在历史系的资料室和个别读书人朋友那儿完整地见到过。

 

后来在诗云书社,他们查了查,我买的这种版本的《历史地图集》,旧书网上已是高价,有一家八本全卖的,要价在万元以上,单本卖的也已很贵。我是不会卖这些书的,这对我平时的古代史的阅读,会给我很大的帮助的。而旧书网上这么高的价格,我也许是很难配齐了。

 

在诗云书社经常来买书的人中,有位姓岳的老先生,和他熟了之后,我去参观他的书房,他有一个小书架,专门就是放二十四史的,他说他用了四年的时间将二十四史通读一遍,受益无穷。先生年轻的时候就喜爱淘书,退休后专职读书,有几屋子的书,其中包括两千多册的线装书。

 

第二次去他书房时,他拿出明版的《杜工部全集》,让我 和刘恪老师、赵中森老师看,我们双手小心翼翼地去翻这书,都慨叹着一本书的命运也同样如此多舛。先生六十多岁,写的一手好字,篆刻也很在行。而他淘来的两千多册的线装书,现在的命运是,被先生小心地收藏和经常阅读。

 

2011101   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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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王向威的散文

AZ,一个读书人眼中的诗云书社六年史

 

 

王向威

 

 

A.对一个立志写作的读书人来说,在过去的十年时间里,我的感知和表达变得更加清晰和准确,这一切有赖于知识的馈赠。从2001年有意识地读书、写作开始,我就梦想着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房。也许可以说,这十年时间,是我建构书房、阅读上进行准备和知识上进行积累的时期,这样的状态下,在关上门,出来之后,书店往往是和我发生关系最为密切的一个地方了。

 

B.十年时间里,在自己能够走出去的范围内,我最大可能地接触了每一个地方的书店。在自己接触的无数个书店内,和诗云书社的关系最近。不能说这个书店最好,而是它就在自己身边,我最频繁地去这个书店,对它也最为熟悉,而这个书店在它过去的六年历程中,也最大程度地参与了我的知识积累和书房的建构。

 

C而我坚信,对一个读书人来说,书房就是他的半个胃,只朝向另外的半个胃开放,孤傲地保持着封闭的状态。这半个胃作为读书人的工作机器,消化着他的生活、知识,连同他自己,借助着作为胃液的众多书籍。某种程度上,一个读书人书房的质量、大小影响了这个读书人的消化能力,以及对自我、生活和世界的认知能力和表达能力。

 

D诗云书社最初的店面是一间小房间,房间的后面和北面附带着的更小的房间,作为生活起居的地方,暂时安顿着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大学毕业后闯荡北京,一年之后,在仍旧无法和这个庞大城市的争吵达成和解的状况下,回到了梦想开始的地方:开封。

 

E痛苦是皮肤是肉体遮掩下个人秘密的昙花,开放的时间,不只是夜晚,也选择了白天,盛开着身体毛孔一般的花朵。张开的毛孔犹如痛苦张开的小嘴。配合着血液的流淌,它液态化的样子,有时候会流动在我的双眼里,被这个世界漫不经心地瞥了一下。

F2005年冬天,小小的一个书店,开业了。最初的书架,简陋,中间的横板承受着书籍竖立时往下带来的压力,对于一个频繁去书店淘书的我来说,我几乎见证了它们弯曲的过程。它们呈现出弧状,即使拆卸下来,也无法恢复,像通过知识和阅读,我与自我、社会和世界产生的争吵,只会继续不会停止一样。

 

G这样的书架也只有十来个左右而已,窄且低,不多的书放在上面。年轻的老板长我几岁,去的次数多了,我渐渐和他们熟了起来,知道了他的名字:陈瑶。书店洁净,特价书满足了一个来自农村的、刚刚考入大学的我对书籍强烈的渴望。诗云书社也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自己书店的特色:做特价书。而在遇见这家书店之前,我还从来不知道,还有可以买到特价学术书这样的书店。

 

H那时候,每次去书店,都能感到,无论对书店的老板,还是对我自己,梦想都有着一张饥饿的脸庞,沮丧地只能在地面上停留着,而现在梦想的门开着,我们都等待通过努力,可以饱满它,期待着飞翔。而我和诗云书社的密切关系,自此开始了。

 

I书店所在的小区是德福苑,前面是东京大道,这城市的地名暗含着讽刺般的期待,过马路、再前面是护城河,河里流淌着这个城市的希望:浑浊、有时候还发着恶臭。它们更多地是停留而鲜有往前或往后的流动。这样的地方,有着这样的一家书店,前面与后面的风景,差异如此之大。

 

J诗云书社最初的店面,我还未认清它完整的面貌时,书店就搬迁了。书店的位置换到了河南大学东门外东京大市场内边缘的位置上,越过一片空地,书店知识的气息吸引着穿过东门来来往往的师生们。和先前相比,在地点上,书店更加靠近学校,在以后五年多的时间内,为越来越多的读书人熟知。而这时期的诗云书社,也是变化最大的时候,书店规模不断扩大,书架几次更新,随着老板认识上的成熟和交往上的广泛,大批量的书被进回来。

 

K没有。社会对一个人期待的东西,我什么都没有。现在我的手里什么也没握住,我只看到我把一本本喜欢的书带回家,看着它们的增多、堆积和感到自己从未有过的贫瘠。我渴望知识的感觉如此强烈,我抵制不住我的渴望,面对贫穷和书籍、知识时,我有时为我的不能抵制感到崩溃。

 

L五年时间,陈瑶也日渐成熟,两个女儿先后来到人世,为人父以及自己社会历练的丰富,使得他在书店的经营上,也变得沉稳起来,而陈瑶身上浓厚的读书人气质,又使得他区别于其它书店的经营者,河南大学的很多老师、学生,以及开封市的很多读书人,很容易地成为了他的朋友,交往也慢慢多了起来,而这作为一个巨大的资源空间,也在另一个层面上,提升了书店的品味。

 

M我埋头阅读。读了很久。

自从斜雨抽打窗户的时候。

我没有听见雨声,

阅读时全神贯注。

我看着每一行字,如同

沉思的皱纹,时间

或是停止前进,或是倒流。

 

——里尔克《阅读》

 

N有这样一类人吗?他们要么在书店,要么在书房,要么在书店与书房之外的生活里,虽不协调却也不至于倾斜太多似地存在着,而这个书卷般铺展开来的生活和世界,愈加敏锐着他们的认识和触角,在他们和它们无穷无尽的争吵之间,书店或者书房里获得的东西,始终支撑着他们。

 

O有的,他们就在我在书店碰到那些人中,我甚至和其中的一些结识了,从他们的身上和阅读中,我似乎看到了知识和生活如何对一个人施加它们的影响,以及如何提升和改造了一个人的精神气质和人生态度。

 

P后来,诗云书社老板在进书的态度上更加开放和勇敢,碰到市场上有什么待进的新书,总是会不间断地征询一些老师和学生的意见,在这些朋友无私的建议下,好书被源源不断地进回来,它们摆在书架上,又被读书人买回家中,为读书人的知识循环注入了新的因素。

 

Q也许最为可贵的,是陈瑶有时候不遗余力、想尽办法进书时的精神,我好多次就见证了他的这些举动,这时候一定是资金困难了,而市场上又有好书等待着需要进来,因为是特价书,碰到这些书的机会不是总有的,抓住机遇很关键,这样的情况下,他就向自己的朋友或亲戚借钱,他这几年在这个行当里积攒了很好的信誉,有时候确实很急迫的话,他就靠着自己的信誉,干脆就赊账先把书进回来,一旦手头宽裕再赶紧还上。

 

R这样,书越来越多,书店一时无法完整地展现它们,陈瑶在附近租了个大房子,先把一家人安顿进去,然后在一楼的大厅和另一间大屋子内,重新打造很多新的书架,专门用来摆放新进的书。这样书店其实就变成了两个,一个在河大东门,一个在他家里,而很多关注新书的爱买书的人,再买书的时候,就会直奔他家里去。有一段时间,书真是太多了,连屋子内的地上也堆着书。

 

S阅读不但没把我们带到准确的城市

反而还给了我们另外的国籍

 

            ——若昂•卡布拉尔:《作为旅行的文学》

 

T而在第三次,20118月,诗云书社的搬迁,从东门东京大市场搬到了东京大道边的学府苑。老板勇敢地实践了自己的梦想,在扩大店面的基础上,在书店的二楼,开设了咖啡馆、茶馆和电影放映处,大大地扩大了书店的营业面积和经营范围。

 

U这样一种举动背后,多少反映出了当下国内独立书店生存的尴尬处境,网上书店的冲击、读书群体的严重缩小,是独立书店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而在开封这样一个小城,在河南大学以及周边这样一个小区域内,对陈瑶来说,这种现实也多少刺痛了他开一个纯粹人文书店的梦想。

 

V开封这个城市有条街道,叫书店街,在全国这么多城市中,我还没有发现过有这样街道名字的第二个地方。我来开封这个城市晚,至今才有六年的时间,我看到书店街的时候,它多少已经在没落了,听很多当地的读书人说,这条街道上,以前大大小小的独立书店是很多的,街道两边一家挨一家,经常是逛了这家,一出门就可以进入另一家书店了,而现在是稀稀拉拉的几家,每家店面内,教辅书都是占据了很大的空间的。随之带来的,是古代读书人慢悠悠地淘书的习惯和淘书过程中产生的惊奇感在这个城市的消逝。

 

W几年前,我刚入河南大学读书的时候,在它的周边原本是有好几家独立书店的,爱书人可去的地方还是很多的,可是仅仅是几年的时间,似乎一切都变了,河南大学西门外的书店,像天府书店、淘书乐书店,先后倒闭关门,原有的位置让给了流行的时尚店铺,而还有好几家书店不景气,要么搬迁位置从闹市区搬至偏僻的地方,要么转行做教辅生意。

 

X搬迁之后,书店开业之前,有一次陈瑶去郑州参观那的几家独立书店,想借鉴些经验,我当时还在建委上班,全程陪伴他,在坐夜火车回开封以及在火车站候车的时候,我们之间有一次坦诚的交流,他讲到了他这几年开书店的经历;我说我几乎见证了你开书店的这几年变化,同时我还说我有时候几乎看到了你的辛酸,甚至年纪轻轻时的一种沧桑感,他唏嘘感慨表示认同。

 

Y新的诗云书社在 201191开业了。它装潢一新,为了这个书店,陈瑶几乎是负债累累,紧接着是年轻的两口子忙碌地操劳。他的很多朋友,包括老师和学生,以及一些开封很多民间读书人,为他的新书店献言献策,希望它坚持下来、一点点壮大。河南大学几位老师发起成立的“人文读书会”已将诗云书社作为固定的活动点,诗云书社自己的品牌“明伦街85号●诗●现场”也已经筹备完备开始定期地活动了。

 

Z我像需要怜悯与宽恕那样

需要你的土地和金银花,法国啊

 

需要你斑鸠的真理和微不足道的谎言

还有用纱布围起来的葡萄园

 

在轻松的十二月里,你那剪过毛的空气

渐渐变白,那么富有,那么委屈------

 

——曼德尔施塔姆

 

曼德尔施塔姆,写作这首诗歌,表达的是对法国的热情,我抄录在此,借此表达我对书籍、对知识、对完成我和世界之间无穷无尽的争吵的表达的渴望和热情。

 

本文为《你好,独立书店》一书续编而写,要求写开封的独立书店,我重点放在诗云书社上。

 

2011,9,21      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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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10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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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王向威的散文

城市地名的符号化

 

这星期始,单位把吃午饭的地点定点化,统一改在伊河路百花里附近的嵩山饭店。

 

拿着发的饭票,吃饭的路上,我始终在想的就是 “百花里”这个地名。

 

这名字感觉多好!到那后,却感觉和其它地方没什么区别,作为城市的一部分区域,都涂抹着水泥、瓷砖瓦片,灰色是常见的色调。

 

名字和实际地点之间的落差,影响了我的心情。我有些失落。

 

还有曹砦、路砦、老代庄、后河芦,以及随时遇见的看起来像农村村庄名字的地名。

 

作为农村存在着的这些地方,在城市化之后,原有的生活形态、居住环境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样,具有农村村落性质的这些地名,多少就失去了和现实地点的互证关系。

 

它们日渐地成为被我们使用着的一个个符号。

 

一个奇怪的感觉是,如果我们观看这个城市的地图,只看地名的话,就仿佛生活在不同的村落里。

 

而现实是,它们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城市,影响着我们,每天要面对它们产生的交通堵塞、垃圾、植被的缺少、农田的消逝、城市楼群的日渐庞大而吞噬着我们的生活。

 

2011610   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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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09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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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学的自我教育

 

最近买的书中,有一些关于植物学,或者说是地域植物学方面的书。比如《北方习见植物》、《河南树木志》、《河南农田杂草志》、《河南植物志》这类的书。

 

阅读这些书,惭愧和知识上的挫败感,始终挥之不去,这些植物连带着各自的图片停留在书本上,我无法把它们和我的生活联系起来。生活中这一项缺失了,自我教育多年来一直停滞不前。

 

而对这些书的阅读,也带来一种因自然的逐渐缩小、消失而产生的伤感。撇开城市,就是在农村,那些村庄和田野里,树种变得单一,沟坡和田野里的杂草也因各类化学药品的使用变得稀少。

 

即使和它们碰面了,也喊不出它们的名字。它们先是从土地上消失,接着从我们的生活和言谈中消失,我们日渐贫瘠的想象力也在证明着它们消失后凸凹的地面已被利益填平。

 

也许有一天,我们现代化的牙齿,再不能咀嚼农田沟坡中可食用的那些杂草,因为它们消失殆尽了;咀嚼过稀奇古怪的美食的牙齿们,在翻看书籍看到熟悉的它们时,只能把涎水吞咽下去。

 

2011531  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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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23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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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平顶山郏县回开封途中书

 

喝了三天酒,东坡台酒、孔祖酒、宝丰酒,在微醉的时候,聊天、夜里从宾馆里出来散步,在零点的小吃摊上,再吃饭,还有小菜、啤酒和空无一人的街道。从知青园到三苏园,在不同的大园里走动,在苏东坡的墓前,谈论着李白和杜甫,最让人惊讶的是那些几百年的树它们树皮的形状和纹理;风太大,小广场上的诗歌朗诵会,经过湖面,飘向埋葬着苏轼、苏辙的墓园。在临沣古寨,被各种设计和形状不同的门吸引着,在一个古旧的院落里,想象着他们的生活如何在不同的小院落里展开;中午再一次喝酒、拥抱后,我们分开了,这一首诗已经开始三天了,却始终找不到结束的那句诗行。¬

 

201151

 

高速公路上遇雨

 

小汽车驶近始祖山的时候,雨下得大了,雨滴砸在车顶和玻璃窗上,你在瞬间就感到了凉;雨水中的田地、山坡、矗立的砖厂的烟囱多么安静,只有高速公路上,汽车高速驶过,落在地面上的雨水又飞溅起来,车轮后面,一片雨蒙蒙。在车上,你被不同形态的水侵犯着,胃里的白酒、它们扩散到你的血管和肌肉里;还有外面的雨水,几乎就是冲向你的听觉和视觉而来。¬

 

201151

 

一瓶白酒中的中午

 

在郑州,淮河路,正午的树叶带来的碎阴影里,我们移着步伐和谈话的主题,最后在一个酒桌上,酒瓶打开了。一瓶白酒灌醉了两个人的中午,诗人罗羽和我。以及影响了倾听者小静的中午。

 

201155  郑州

 

 

不知道爱喝酒的父亲喝酒后是否强忍住了他的泪水,从年轻时开始,他就在经历着家园的一再破碎。他生长的土地,在不同的时期,为他隆起了两座坟,只有接近它们,才有圆满的感觉。

 

那儿埋着他的父亲、他的妻子,它们摇晃的影子跌跌撞撞,紧跟着他的醉酒一样,摔倒在他的双眼里,再也站不起来。我偶尔喝酒,几口酒下肚后,我头晕,我想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又连喝了几口,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向他的卧室。酒气充满了他的整个胃,并由此一点点扩散开来,几乎弥漫了他的整个房间。在深夜我听到那儿传来的齁声。

 

201155  郑州

 

款待你的生命

 

德里克-沃尔科特

 

王向威译

 

爱之后爱,

这个时刻将会来到。

那时,带着欢乐,

你将迎接你自己,抵达

自己的家门,自己的镜子,

并且将对其他人的欢迎一一微笑,

 

并且说,坐这儿。吃。

你将再次爱你自己这个陌生人。

给他酒。给他面包。重新把你的灵魂

给他,给这个用一生爱你的、

你忽略的、

用心了解你的陌生人。

 

从书架上取下情书、

照片、充满绝望的日记,

在镜子上抹去你的形象。

坐下,款待你的生命------

 

因它们而来的深深歉意

 

我应该对它们说抱歉。面对这些植物和动物,我始终陷在一种深深的歉意里。

 

不能像布丰写出《昆虫记》、 梭罗写出《野果》和《种子的信仰》一样去写一些关于它们的文字,以及那个做一个植物学家梦想的破灭,累积在一起,让一个人在写作的时候,始终感觉到少了些什么,让一个在对自然的认知和书写上始终无法建立完整性。

 

在乡下的时候,被那些各类的草啊、花啊、树啊环抱着,小时候只是愿意接近它们,却总是抽象地、笼统地认识它们、称呼它们。只是在大学之前的课堂上,学过一些关于植物、动物的知识论,却在自己的知识越来越丰富的现在,少了这一块。

 

现在是一些林立的楼群和交错的街道,都不知道怎么去接近它们了,但总是会想起它们,它们也总是会冷不丁地出现在一个人的视野中,比如通过文学作品、图像、城市某个地方的花园或偶尔裸露的一片土壤上。遇见它们,心就突然一阵惊喜。

 

2011512

 

私人纪念日:在她身旁

——怀念母亲

 

这是我的私人纪念日,它是时间的树木上凸起的疤痕。三年前,2008512日,天气已经初露炎热且更加严重下去的样子。中午一点多的时候,我在学校西门外,接到了来开封看我的母亲。

 

她前一天从项城出发,乘车去的郑州,在一个旅馆住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开始,她跑了好几家郑州的医院。之前她在乡下的家里,已经为外出看病默默准备了好久时间了,这是她一块心病。

 

疾病带给她的疼痛遮盖了她因走路而产生的疼,她忍受的、不能忍受的,还在扩大。她抱着希望,几乎跑遍了她能找到的医院。唯一缩小的,是她关心的部分,她现在只关系她的疼痛、她的家人。

 

但这希望在郑州没能让她顺顺当当地坐上一趟去开封的汽车,她有点慌乱、迷路了。后来一位出租车司机帮了她,解了她的困难。在开封出汽车站后,她坐了辆三轮车,一路颠簸,来到了河大。

 

我接她回学校附近的家庭旅馆住下来。她背的一个包沉沉的,里面有她从老家带的好吃的东西,她留着,一路上没有舍得吃完;还有中药,她后来坚持着、忍耐着苦味喝下去了,但她还是难受。

 

她住了几天,小静带她吃开封的好吃的。她的饭量再一次明显地小了,好像要印证她身上明显的瘦弱;在校园里散步、说话,她难受时得停下来,休息片刻。她给我买来衣服、带来持续的温暖。

 

暑假过后,我在外面租了个套房,在我一再要求下,母亲终于在一个雨天再一次来到开封,这次她住了好几个月。我那时忙于考试,现在想想,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带母亲一一看看开封的景点。

 

她喜欢上了开封:这里的慢和贫困下的热闹。她每天买菜、做饭、洗衣,上午下午每天坚持出去散步、锻炼,在那些路边锻炼身体的地方,她和常来的几个人也熟悉了。同时,她的体重增加了。

 

这是一段现在回忆起来完美、温暖的又令我无限追念的生活。这段时间里,弟弟也几次来,我们也陪着母亲去洛阳看过次病。自从97年到县城读初中开始,我和我家人的关系,总是聚少离多。

 

后来,母亲想家了,她一再念叨着,在冬至节那天,和弟弟一块,他们回到项城的家里。我这年寒假回家,能感到母亲分外地高兴:弟弟带她女朋友回家看她,她又操心着年后给他们订婚的事。

 

新年之后,我的母亲,分别在正月初六、初十送我的弟弟和父亲外出后,在正月十六下午送我到镇上的车站,好赶第二天一早去开封的车返校。热闹的家,突然又空荡下来,寒冷再次乘虚而入。

 

家里只有母亲和祖母:我生命里两位伟大的女性和依靠。而母亲去世于2009年农历正月十六日夜里的睡梦里。她去世时,没有人看到她的痛苦。她刚满四十八岁,农历牛年出生,牛年离世。

 

去开封的车上,我途中下车,失魂落魄地匆匆往回赶。在她面前,我长跪不起,哭声不止。这痛苦中,又加进了外祖父、外祖母、祖母、父亲、舅舅、弟弟、弟妹、小静、堂弟、堂妹等的眼泪。

 

这眼泪汇聚在她的身边,多像一大团凝聚的乌云,笼罩了我们家。在母亲待在家里的最后三天里,雨终于在一个后半夜里落下来。而我们只是在几天的时间里,就把她从堂屋移进了村前的麦田。

 

自此之后,那块麦田就在持续一个低矮的土坟、坚持着一团疼。并成为我每次回家都忍不住张望的地方。在她去世两年多的时间里,总在某个时候,眼泪会不由自主地就流出来,让我无限伤感。

 

2011512  匆匆写于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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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06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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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盲人的眼睛

 

在吃早饭的摊点上,我碰到了他们:一对盲人兄弟。从长相上,可以明显地看出来,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三十多岁。两位兄弟中,一个稍胖些,另一个略瘦些。

 

以前只是偶尔看到身体略瘦的那位,他们两个一块的时候,倒是很少碰到。分不清他们当中,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他们没有相同的衣着,连表情也有着差异。

 

我熬夜、早上晚起,吃早饭时,时间已经不早。他们先吃完早点走,就在他们走出早餐店时,我抬头忽然看到了他们的眼睛。在他们众多的差异之中,却有着相同的空洞的眼睛。

 

这失神的双眼,它们坍塌着,你看着,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掉入它们的黑暗中。这黑暗的通道是他们内心的通道吗?里面藏着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感知吗?

 

2010,11,30         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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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06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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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半个人的睡眠

 

我睡着的时候是黑夜,在我闭上眼睛的黑里,半夜里的月是半个我,在屋外天空待着,我的睡眠是半个人的睡眠,我在夜里睡着,醒着,守着它的残缺,如同一个人在闹市里走着,不能说话,只能参与其中。身份是一个记录者,来感受他们的痛苦,只是痛苦。

 

他们是:没有贴一幅春联永远向外开着的铁门;有一天,走进来的醉酒的叔叔和他说着说着突然流下的泪水;七十多岁的奶奶;空荡荡的家;我和奶奶两个人的春节;庭院一面新翻出的泥土;路边的柴草垛和中午时不时就躺在那睡着的邻居。

 

他们还是:地势不平的路面和它两边的柿子树;打牌的男人们和穿插其中的孩子们;春节走亲戚时才看到的亲人;破烂的村庄和越来越孤寂的老人;去世的亲人们和埋葬他们的田野;一棵栽下已经一年的香椿树;那些吵架声和持续的埋怨声。

 

他们也是那些在我的睡眠中一一出现的对生活重温的细节。是梦吗?夜晚来临,我和他们告别后,躺在老家棉被熟悉的气息里,不是明明睡去了吗?但是没有,但是这不是梦,睡着的时候,还有半个我似乎在醒着,去感受这白天所看到的、感受到的真实。

 

在睡眠中,我经历着我身体上的器官一一丧失它们的部分功能。我的双眼仅有看到他们痛苦的能力;我的感受仅被允许伸入他们在夜晚才敞开的痛苦中;那个偷走我的双手书写快乐能力的人,正在暗笑,这笑声隐藏在睡眠的褶皱里。

 

2011,寒假,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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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05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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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傍晚时分的水墨画

 

如果按时间顺序,也许应该先写下午,傍晚只是紧跟它的一个舞台角色。傍晚只是一个过度,呈现黑白夹杂、模糊不清的景象,降低了人的分辨力和注意力,稍不留神,夜晚来临了,大面积的黑,笼罩了一切,就好像舞台上的帷幕落下了,只能看到舞台的轮廓,它里面的布置与发生的场景已经成为上一个时间内的记忆。

              

下午我在旧书摊上转了转,淘到一本几乎全新的荣格的《心理学与文学》,这是三联出的“学术文库”中的一本,以前买过其中的几本;晚上在一书店买古典文学方面的书几本,另外还有本梯利的书,这是他《西方哲学史》外看到的第一本书。下午和晚上也许只能这样简单书写吧,处于工作或者思考中,这样的时候几乎都是忙碌的,也呈现出太多的相似之处。

 

我对傍晚有一种特殊的情节,这由来已久。念小学的时候,在农村,要上早自习,得早早起床,但父母有时睡过去忘了叫醒我的情形也是有的,这样一来,我会在夜里每次醒来的时候,看看窗外的月亮在什么地方了,或者大声问邻屋的父母什么时间了。弄得睡觉的时候也仿佛怀揣了一件心事似的,踏实不下来。而有一次,我几乎混淆了黎明和傍晚,差一点把傍晚当做黎明了。

 

我那天应该是生病了,下午没去上课,吃完药后就睡着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却还依稀记得醒来时自己的那种慌乱感,我觉得自己不是在下午而是在夜里睡了一个长觉,醒来时看到窗外黑白夹杂的天光、一副天欲破晓的样子,脑海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应该上早自习了,这么晚才起是会迟到的、甚至我的同学们都已经坐在教室内开始读书了。

 

我匆忙地起床、感到手足无措,来到院子里怔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看到母亲和祖母在厨房里忙碌着做饭,我想都要吃早饭了,早自习一定是赶不上了。过了好大一会,我才意识过来,因为我看到天不是越来越亮,而是越来越黑,我是在傍晚而不是在黎明。后来读高中时,我故意逃了一次课,在傍晚的时候,在学校的花园里坐着,去观察、感受傍晚,发觉傍晚和黎明之间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而我小学时候的错觉,正好发生在它们相似的时候。

 

而今天,相比于下午和晚上,傍晚也许会占用我较多的文字。我今天对傍晚的发现和观察,是在街道交叉的十字路口,那一会我从逼仄的胡同走出来,刚到那,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在十字路口,人和车突然增多了,这是一天中,城市最疲惫的时刻。两条交叉的街道断裂成四条,向四个方向伸展下去,街道这个两端开口的混凝土容器,拥挤一片,似乎再也多容纳不了一辆车或一个不按规则走路的人。我看着这些,视线不自觉地往上抬,伸向空中。

 

其实,一幅水墨画早已经形成了,就在这傍晚宽广的天空下面,挂着,等着你去欣赏。水墨画主要由云彩构成,傍晚还没消失的白天为云彩涂抹淡色,已经来临的那部分夜晚则渲染了一片浓墨,时间早的话,太阳在降落之前,会为云彩添加一些彩色的颜料。这几种不同的云,各自组合,加上远处视野中地面上的树木,不就是一幅画吗。这幅水墨画,没有边界,只要你愿意走下去,它会无限地为你铺展开来的。而黎明时分的天空中,是否依然挂着这样一幅水墨画?

 

20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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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05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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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时间臃肿的外形

 

三月三,这日子多好。正午的时候,我在阳台上发愣了好久。时间被阳光泡软了,有了一个臃肿的体形,它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步伐,走向下午。下午和刘恪老师约好,出门去书店街,可以去的书店一家家逛,他买书三本,我什么也没买。回来时天已黑。

 

20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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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28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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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王向威的散文

月亮照见的云

 

更多的云被巨大的夜空忽略了。只有一片,被月亮照见,上上下下环绕一团。月亮照见的那片云,像一尾鱼一样,探出头来,游弋在夜空的湖水里,圆月是它吐出的一个水泡。

 

201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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