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洗过的手放在额头上
雨中的门始终开着
但无人问津
我把自己埋在沙发里
就这样和莫扎特面对面坐着
满屋子音乐
满屋子青鸟绕着台灯飞
蓝窗帘像一片古典的湖
悠扬的莫扎特和我坐得很近
像久未相逢的朋友促膝谈心
他走过来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他对我说是时候了
他让我觉得我们是平等的
每个孤独的人都是平等的
他就这样陪着我等了你很久
雨中的门始终开着 莫扎特
从音乐中伸出的手抚慰着我
这样你就不必突然想起
我和他一起在深夜里等你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灵魂
就是黑夜最黑的那一部分
从上帝遗弃的梦魇中逸出
四处流浪
四面楚歌
诗歌是唯一家园
有时候我的灵魂会
随着我吐出的一缕清烟
游荡在诗歌的字里行间
我触摸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疑问句
我触摸着那些偶尔勃起的感叹句
想象什么地方能给人安全感
无处藏身
在黑夜最黑的时候
后花园传来野猫的叫声
野猫知道我是在黑夜深处写诗的人
我和诗歌将在十年后获得另一种意义
那时女儿长大成人
她会明白她的父亲
曾经在这个世界怎样活着
并以怎样孤独的方式深爱着她

像蚂蚁一样活着
像大象一样死去
做一只健康快乐的蚂蚁
做一只特立独行的蚂蚁
没日没夜地工作
没心没肺地生活
再找一只温柔的母蚂蚁
相亲相爱度过短暂一生
作为城市中忙碌的蚂蚁
我们的思想比身体还小
我们的感觉比触角还细
放弃让大象怀孕的念头
之后就再不担心高跟鞋
蚂蚁上树是一道菜
蚂蚁搬家天要下雨
蚂蚁啃骨头不容易
蚂蚁的全部理想
都是简单而普通的
普通得像一条路
我将沿着它走到底
并在无人问津的尽头
默默地以大象的方式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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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商旅诗歌 |
摩天大楼越来越高越来越粗越来越强壮
在对峙中相互印证彼此的价值
表面上是对手
实际上是同谋
高架道路越来越重叠越来越缠绕
但没有交叉点
像男人与女人
之间的关系
我们被包围在
自己建造的包围圈中
城里人所做的一切似乎
都是为了证明自己渺小
愈是渺小愈是安全
凸显出物的高大如此
城市就显得繁荣昌盛了
我坐在十楼的办公室里
像蚂蚁上树停在当中
上去 强中更有强中手
下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
患得患失中年底就到了
年底的要点是结账
结账的核心是平衡
心灵或肉体
在城市之间飞来飞去寻找支点
夜深人静开车回家时一路畅通
没有交通堵塞空荡荡的
反而觉得有些异样不太习惯
诗人卖弄文字像女人卖弄风情一样轻佻
女人卖弄风情像诗人卖弄文字一样庄重
女诗人坐在诗人和女人
交叉的位子上
自然成为沙龙的中心
漂亮的女诗人在正中心
都希望晚餐尽可能晚一些
比志摩的最后一首诗还要晚
碰杯也是碰撞的一种
要碰就把玻璃杯碰碎
让诗歌艺术随着红色液体洒落满地
满地的葡萄酒散发出阵阵醇香
玻璃杯碎片已被服务员打扫干净
我看见一位诗人的裤子湿了
但我一直没好意思说
城市的诗意是用来被消费的
消受诗意需要有经济基础
之后通过消费表现诗意
或者使用诗意促进消费
都是技术层面的问题
不仅仅是诗意本体
还有通向诗意的线索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转过一个街角就不见了
它们埋伏在城市的私处
也就是城市最柔软的地方
娓娓动人抒情地待价而沽
城市的诗意是潮湿的
城市的诗意是燃烧的
在雨中亮着的路灯
是城市秘密的唯一知情者
站在路灯下穿雨衣的女子
已经错过午夜最后一班车
最重要的不是错过什么
而是错过的时间和地方
不能成为交易对象
就没有使用价值
其余都是借口
都是比喻
比喻是可疑的
好像陌生的门
引诱企图到达的过客进入
再把它们关在其中的结局
门始终是决定性的
城市的门在机场或车站
城市最典型的象征场所
有人离开有人抵达
都带着自己的目的
匆匆忙忙熙熙攘攘
每个人都在大声说话
无人倾听

黄昏时分无雨 一只蝴蝶
从曼斯菲尔德庄园飞出
穿越断断续续的线索
停落在玻璃窗上
一位安详写字的女子的侧像
和她波澜不惊的呼吸
和蝴蝶一起
重叠于半透明的玻璃窗
这样的偶然事件
让洒落其间的夕阳微微战栗
我的目光也微微战栗 简.奥斯丁
在理智与情感间挣扎了200年
你我之间的蝴蝶梦中已老去
蝴蝶命比纸薄适合做书签
夹在故事大团圆的结局中
作为点缀
如此安详写字的女子
简素温婉不事张扬
将她放在诗歌中
已经打扰她了

面对落花流水的窗开着
有人在雨中操琴
有人在雨中听
我看透铜镜里的来生来世
彼此已习惯被等待
命中注定的路
逆向而行
漫山遍野的向日葵
漫山遍野你的微笑
青藏高原距离天堂
只有一步之遥
我距离你也只有一步之遥
像秋天的第一个黎明
与夏季最后一个黄昏
擦肩而过
间隔着唯一的黑夜
就这样
我要奔赴蓄谋已久的生日派对
在夜总会贵宾套房
请漂亮小姐
陪我唱歌
她们整个晚上只唱怀旧的歌
笑脸迷离仿佛黑夜的野百合
其中最纤细的一位充满深情
朗诵我为青春写的最后一首诗
这是一个人的生日派对
我独自坐在陌生人中间
微笑流泪喝杜松子酒
职业性热情
习惯性忘却
都欣然接受
她们给我红而肤浅的祝福
结束时我将彻底洗掉
像吹灭生日蜡烛
然后买单
伴娘总是比新娘丑一点
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诱饵效应
婚宴上的红葡萄酒盛在水晶杯中
就比盛在玻璃杯中有更多人问津
它的味道更香更醇 客人都这么说
其实原本就是同一种葡萄酒
这说明买椟还珠有其合理性
环境的力量有时超乎我们的想像
环境甚至可以改变内涵
大学期间才艺俱全的美人
喜欢身边跟着一位平庸的女生
反差可以避免男生成为亚里士多德的驴子
那头驴处于相同质量和距离的两堆干草中
无法做出该吃哪堆草的决定
最后活活饿死
干草一直忿忿不平

假如你的脸上有一道丑陋的疤痕
你会觉得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即使你用化妆品将它掩饰得纤毫不露
你还是觉得他们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这个心理学现象表明
疤痕已转移到你的心里
假如你的心里有同样的疤痕
你会觉得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想法想你
这个人总和我过不去
老板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男朋友为什么今天对我这么好
莫非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此地无银三百两
隔壁小二未曾偷
人生苦短
让那些似是而非的念头困扰自己
比方说
假如你觉得我有点暧昧
没准我还就真的暧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