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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女朋友,正在夜色中赶往同事的家中,同事的妻子正在独自嚎啕。昨晚的这个时候,女友在电话里不停的哽咽,今天下午在电话里很沉重地告诉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在抓捕行动中,牺牲了!

      牺牲这个词语,已经在日益浮华的生活中逐渐失去它沉甸甸的分量,董存瑞炸碉堡的故事男主角已经让给了欺骗他的班长,刘胡兰也已经走进了干部酒桌的黄段子中。人们对英雄失去了敬畏,对牺牲也早已麻木,因为花上点Q币,死去的又能复活。

      可当这样的死别真正发生在身边的时候,才会突然感觉到难以接受,因为你离去的不是一个教科书上的高大全,而是一个每天和你一起傻笑与悲歌的伙伴,你会突然发现,英雄在去世之前,就是你我一样的血肉,或者更残酷地说,对于穿着这身警服的我们,英雄去世前,就是你和我。

      遗体依然摆放在公安局里,同事们在默默地把钱往桌上扔,女友说:她突然很想偷偷地去揭遗体上的白布,因为她总觉得他还会对他笑,这个俏皮的想法转眼又让她兀自痛哭,她说:他妈妈还不知道,会疯的呀!

      这个我素未谋面的同行,才24岁,去年刚刚穿上警装。

       接完女友的电话,同事们揣测着我突如其来的悲伤,我把那个年轻生命消散的故事讲给他们听,一位女同事捂嘴笑了,问:他怎么那么实在?冲那么前干吗?我告诉她:你永远不会理解,当生命与国家联系到一起时,是多么庄严?你怎么能这么评价一位刚刚牺牲的同行?

      女同事的态度,是英雄们比死更大的悲哀。

      我想起《在那遥远的地方》中,吕强醉醺醺地问:老蔫死在昆仑山上,谁又能知道呢?张保国把酒杯愤怒地摔在桌上:我不允许你这么评价老蔫……

       和老蔫一样,这位刚刚牺牲的战友,也是倒在了高原上,而且是世界海拔最高的县城。那里是反藏独的前线,女友曾经告诉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主权靠的那么近那么具体。我很羡慕女友和他身后的那群警察,他们的生命比起看似多彩实则苍白的同龄人,显得是多么厚重而丰腴。我心疼女友,但若在冲锋的刹那,她选择乖巧的逃避,我一定拒绝宽容。穿上这身警服,就是在生命中披上了一层信仰,我们平凡甚至平淡地活着,但当危难真的来临那一刻,我们的选择唯有奋不顾身,我们不想成为英雄,我们只想完成工作。

     女友的话,让我很欣慰:我宁愿倒下的,是我!

      明天去吉安比赛,我会告诉评委:今天我的演讲,献给一位在昨天牺牲的我不知道姓名的战友。

      那位兄弟,我在另一个战场,向你敬礼,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姓名,可在荣光面前,姓名是丧失了必要性的,我只知道,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我也知道,你真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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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9 16:28)

                                                (发哥)

 

    刚跟大学里一个哥们儿喝完酒,到现在还是血脉贲张,我似乎刚刚参加工作,悄没声息地就又到了又一年的公务员考试的日子,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就一年又一年了,时间真的是个无声无息的贼,我有点佩服施耐庵,他把时迁叫成鼓上蚤,很哲学.

    起这个题目不是因为看了东邪西毒,也不是为了告慰赵朴初,只是为了一个灯贩子和一个假和尚,为了纪念我们曾经的骚动与无处安放的青春......

    我现在很少去曾经中队的群聊室,感觉没有缺席,情感也不曾稀释,只是因为,群里现在讨论的主要话题是某某几月参加了哪里的公安招警考试,某某又买了什么版本的迎考资料,而这一切,在不久前的时光里梦魇一样强暴着我的倔强,现在我甚至连回眸的勇气都已经丧失.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偶然,或者都不是偶然,我几乎没经过任何努力就过了关,辅导员甚至在上课时直接跑进宿舍堵住我们激战正酣的牌桌,可我就是考上了,我始终认为,考试成败与题目无关,考的是我们人生背后的故事.

    发哥不是没考上,是没参加考试,这个卷发的土族矬子,为什么放弃考试我至今不理解,因为按照他的人生过往,我认为他是有机会的.他有些像泓一法师,沉迷理佛、女色与诗文。发哥笃信佛教,每年回家都会在太阳升起之前点根烟壮着胆子走上几里夜路去庙里虔诚地叩头烧几炷香,之后去旅馆找个已婚妇女做欢喜菩萨,这与人格分裂无关,陆川敢让一个巡山队的英雄进发廊,佛门信徒就没必要强扮端庄。但发哥诗词写的确实不错,我甚至认为,他诗中的孤独会伴随他终老,喧嚣注定了与码字者绝缘。

     发哥毕业后捧着硕大的毕业证回了青海,这个牧区长大的孩子,在家里憋了几天后直接游牧到了青岛,投奔学习韩语的姑姑和高丽棒子姑父,我曾经问过他在做什么,他用诗一样的句子为我描述了一副无比美好的蓝图,给我的感觉是他正站在夜色中青岛最高的摩天大厦上戴着安全帽指点江山,但在博客上我看到,他会独自在那个漂浮城市的马路牙子上坐到天黑。他说他正在卖神灯,这让我想起了阿拉丁,小时侯这是一个异常绕口的神话故事,我经常读成阿拉灯的神钉,漫长的童年里,我一直以为阿拉灯是个有特异功能的木匠。发哥是个有理想和有想法的人,但把理想和生存划分得泾渭分明,他在读警校前在工地做过小工,迎着朝阳背水泥,趁着夜色贴广告,之后跑到学校给正在军训的妹妹开仓放粮。所以我一直坚信这个1米68(其自称170,无从考证)的男人是条汉子,梦想之初,我们都会用无限美妙的憧憬安慰别人也用来给自己壮胆,青春的梦想只与荷尔蒙有关,到了鼻青脸肿后才会关心饭碗。我知道卖神灯是他的无奈之举,草原上的孩子有出走的本能,他坐在城市路边的情境让我心疼,多年前在北京地铁口、在景德镇的凌晨、在南昌的站前路,我都曾在马路边坐着等天明盼日落,那是一种强烈的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的失落感与孤单,无处逃脱,无可诉告,那一刻觉得手机里的任何号码都不值得自己去倾诉,发哥在马路边上想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他骨子里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但为了推销25块钱一把的手电筒,我相信他正在无奈扮演一个蹩脚的推销员,回到租的小屋里时,可能还会抽自己个大耳刮子。

    金彤回家我是知道的,但出家我就不知道了。去年公务员,他落了榜,回家后无法面对父母的喋喋不休,开始了自己的逃离生活,从南昌去了湖南,又从湖南去了东莞,从东莞去了深圳,当他告诉我他差点去当了和尚时,我吃了不小的惊,少林寺是个海纳百川的地方,寄宿了无数生活失意者的向往,但对于金彤而言,想当和尚必定是被他所一向鄙夷的生活逼到了绝路,因为他是如此爱惜他的发型,出门买份报纸都能用上半瓶发胶,舍得剃度,定是对未来没了任何期待。小时侯我有三个梦想,比马丁路德金多了两个,我的梦想是绕天旅行寻找克塞号、少林学武手刃抢我二年级女友的班长、当一名农业科学家,少年的梦想总是脆弱的,不会随年龄的增长发育完全,金彤却在成年之后做出这般幼稚的梦,也许是在对父权示威。这个喜欢迟子健和北极村的小子,每天向我抱怨生活的虚无,当我觉得他已经进入禅境每天称呼他为大师的时候,他又把博客更新成“不要看不起小姐”,之后依然对我阿弥陀佛,生活就是这么荒谬。

     生活很荒谬,可惜我们所有人对这话理解得太晚,我们都以为意识决定结果,我们把未来幻想的春暖花开。一年,我知道那些落榜的人生活的多么的不如意,东奔西走地报名,天南地北地迎考,父母的唠叨,亲属的黑脸,邻居的白眼,这些合力足以让一个健康的人绝望,想起这些本还年轻的朋友正在承受的和即将承受的再次落榜的可能,我都会心疼,在他们面前我没有丝毫胜利者的荣耀,相反倒会觉得自己的侥幸过关是一种脱逃和背叛,我甚至憎恨自己。

    打电话给发哥,是他的韩国姑父接的,告诉我发哥回了青海,那个每天耗一度电的神灯终于还是没能为他点亮什么,那片广袤的牧区、鲜艳的高原红、香火缭绕的神庙,或许能让他漂泊的孤独有片刻的安定与皈依,但我知道,他会再次打起背包,目的地是未知。

    金彤还在深圳,那里是所有漂泊者心中的延安。但那里肯定也不是他今后生活的定点,他说想让玛利亚带他去私奔,马上从佛教转到基督,看来他对宗教的忠诚是不可信的,但对于漂泊,倒是矢志不谕。

    成长,总是伴随着阵痛,为了公务员考试的体检,我把自己倒挂在单杠上幻听骨节蓬勃生长的声音,考上后报到的第一个夜晚,住处没有厕所,半夜独自疼的我拿着袋子跑到弄场暗处解决,看着夜色中的蛇,我委屈地想哭,其实,每个人都不容易,对于我们而言,没有谁是成功的或是失败的,不管困难能不能过去,日子总还得过,在学校时我们每天在一起,心是散的,分离后散落天涯,心到是走到了一起。明天开始考试了,肯定有人还会落榜,但是别怕,在成长的路上,我们在一起。

    发哥,我会带着媳妇去看你,咱一起迎风撒尿,一起唱《妈妈的羊皮袄》,一起唱《拉萨的酒吧》,一起唱《噶达梅林》,还有镔榆,金彤,小白,温爷,大炕,还有所有0528的人,我们一起冷眼相对,一起笑脸相迎,一起去群殴生活,一起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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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5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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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文/王鹏双

    从深圳公安局实习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经常还会在恍惚中不经意地梦回,那是一个警察地位被无限放大的城市,许是因为那座城市由于年轻而没有根茎,碱化了地头蛇意识滋生的土壤,正是因为多是异乡人,在那座城市里,我见多了最下层人在生活与生存中的挣扎。

    在那里的半年,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拿着刚领到的驾照,用公家的警车练出了上路的胆量,对于车,我一直心存忌惮,小时候,趁爸爸进门进货,我把没熄火的三轮呼啸着黑烟直接顶到了墙上,并在慌乱中掰断了车档,后来爸爸闻声赶来,在我脸上扇出了比撞车更响亮的声音,直到现在,当我手握方向盘时,爸爸的巴掌依然以蒙太奇的效果在雨刮器的位置不断飘摇。现在回想起来,我能理解作为老师的父亲那一刻的歇斯底里,那辆三轮,是他走下讲台下班后用来拉客与捡拾工地废弃的砖头维持家用的唯一手艺内的工具,断了档,意味着我们必须花钱请别人的车去几十里外帮我们拉过冬的白菜和煤,而请人的十块钱,足够爸爸去深圳打工那年,妈妈哥哥我们三人在被村里断了电后过年的费用。

    家里虽然穷,但那辆三轮给了我们富裕的最初概念,严肃的父亲穿着满身油污的外套,戴着套袖和冬天的护膝,把我们三个人叫上车,说:走,带你们去兜风!东北的腊月,寒风刺骨,我们站在没有篷的后车厢上,双手扶着前栏,满头来不及化掉的雪花,像是检阅部队的首长,心潮起伏又强装着庄重,现在,我的眼中依然是那日纷纷扬洒的雪花,耳边呼啸的猎猎寒风,还有母亲反复的嘟囔:“真好,真好……”

     因为工作性质,我们必须无条件地执行广东政府的“禁摩”命令,所有在深圳街头巷尾的摩托,一律予以收缴。我说过,深圳是座移民城市,全国人民关于创业的梦想致使它就业饱和,所以很多人依然铤而走险在进行摩托车拉客经营,今年雪灾时,深圳进入历史上最寒冷的早春,当我们凌晨四五点在黑暗中巡逻时,已经看到一辆辆用来拉客的摩托避着警车熟练地穿街走巷,有的因为躲避时突然调头而直接随着车摔倒在地上,有的直接泪流满面苦苦哀求,每一次见到这场面,我都会莫名其妙地憎恨这身制服,我在想,我是不是把他们推到了生活的绝路,压在他们身上的摩托,是不是像生活一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的孩子在傍晚突然听不见父亲揣回收入时骄傲的引擎声,会不会恨我?我是在收缴摩托车,以官方的名义执行公务,还是在践踏底层人对于生活的无限向往,还是在剥夺孩子多年后的丰腴回忆?

    他们狼狈的逃窜与乞求,让我仿佛面对的是童年的父亲。

    深圳是座富裕的城市,他们的一个街道办可以媲美内地的一个县城甚至一个市区,小镇上也有五星级国际酒店,在追求城市GDP的道路上,城市的悲天悯人是否残存,这不仅仅是深圳,而应该成为所有城市领导者在夜半时分扪心自问的必答题,梦想汽车的人,究竟是不是比那些梦想开摩托开三轮的人要高贵?政府强迫三轮给汽车让路时,是不是该同时给他们的三轮车一个充满尊严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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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18 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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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源

理坑

酒肆

                             
 丁亥仲秋,旅理源三日,探理学之源,处江湖之远.闻状元酒香,结湘籍掌柜,流连忘返,把酒言欢,嘱以文之,做此序:
夜半微醺去,黄昏闻香来
把酒侧望万黛峰,此地依稀梦里逢
峰高蒙翠雾,水细映青洲
高窗深锁星明灭,竹门迎客月满庭
山蹊千里外,隐有木犀香
淡泊江湖事,安恬戏水凉. 
闲庭翠筱,酒幡随风溪中晃,
碧波潺潺,渊停岳峙杜水长。
青穗起浪,一竿打破绿波匀。 
翠竹摇香,千缕炊烟绕古屯。 
青桑陌上,行人画竹做酒费,
赤足踏浪,黄昏结伴犬相随。
青竹声裂,素弦歌歇,频回首,心犹在野,
淡烟暮霭,古道秋风,挥手去,何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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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前年回家过年,发现楼梯上有条血印子,从底楼绵延至三楼,妈妈说这是爸爸病后练习走路留下的,怕过年不吉利,已经擦过了,可依然隐隐可见,这条血印子告诉了我:一个男人,该如何学会杀出一条血路。
    此刻,我在努力回想我这条路。
    2007年11月,南昌,公务员报名。
    2007年12月,网上缴费,网络拥堵,通宵等待刷屏。
    2008年1月,参加公务员笔试,人山人海,状态不佳,走出考场心中放弃。
    2008年1月,赴深圳实习。
    2008年1月,笔试通过,女朋友落榜。
    2008年3月3日,深圳赶赴南昌核对面试原件。
    2008年3月8日,面试成绩一般,不抱希望。
     2008年3月10日,忐忑查分,面试通过,准备体检。同行伙伴一人落榜回家,心生唏嘘。
    2008年3月12日,为身高问题想自杀,自测结果差一厘米,晚上到陌生居民区倒挂单杠拉腿,脚痛不堪,倒挂时,诅咒一切。
    2008年3月12日,体检通过。
    2008年3月13日,血检结果正常。又一伙伴需复检。
    半年的时间,所有的心思都被这狗日的考试牵绊着,不敢一个人呆着,羡慕自杀的人,恨过中国人口,恨过笔试取材,恨过父母没给自己一个体面的身高,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只想痛快地喘气,把半年的气瞬间喘完。
     四年时间,整整四年,从开除开始,就在等待一个结果,想证明给父母看我依然是又理想的,我想用一个漂亮的结果替代他们脑海中那次难忘的回忆,现在,爸妈,你们的儿子依然站着。
     郭老师,周老师,钟老师,阿江,任枭,胡移动,赵丹,老大,哥,六姐,我过了。
     镔榆,别胡思乱想,会有结果的。我说过,只要我做了,我就要自己看到一个结果,现在我在等我们的结果。
     广哥,上酒,我一斤量整两斤,你二两的量给我玩命。
     弟弟,你要相信,一切都有希望,绝望是个纸糊的王八蛋。
     嫂子,没事,叫叫你。
     我希望,多年后的某天,太阳照进屋子里,我依然有理想,我会快乐。
     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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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04 18:53)
                     

                        文/王鹏双
   昨天抓了两个潜入厂里偷铜的,总共偷了三百多斤成品铜,在给其中一个做笔录时,他很不配合,这时,他的爱人抱着不满一岁的孩子站到了盘问室门口,没有撒泼也没有喊叫,毫无声息地流着眼泪,说:“你为什么要偷?告诉我好么,让我死个明白”,之后又悄无声息地走了,我一把将那人从盘问室拎了出来,让他看着妻儿的背影,“这个年,你让他们怎么过?”,继续笔录时,那个三十岁的男人哭了……
    天寒,骤雪,年关。还是有很多人不顾被封路的消息执拗地包车回家,上周,一车广西民工在车上被司机和两个买票的用假币连骗带抢地换走了身上所有的钱,接警后,全区几乎所有的派出所都进行拦截,最后在新桥落网,我们去提人时,报警的民工指头全是伤的,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老乡要骗老乡的血汗钱,他们说身上的伤是司机得手后赶他们下车时用钢管打的,在候问室,民警们对那三个人进行了毒打,广哥咬牙切齿:“我最恨这些骗民工的人”,然后把枪摁到了那些人脑袋上。赃车里贴着对联:在外挣到钱,常回家看看。
    我生平第一次不能回家过年,因为雪灾,分局取消了假期,我们这些实习生更是从没奢望过回家过年,我们二十四小时大巡逻的班已经排到了初五,说实话,我没感觉辛苦,因为我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份工作,可我不知道家里人的这个年该如何度过,为了照顾病重的父亲,五十多的妈妈在酒店做洗碗工,春节的酒店是最忙的时候,妈妈不能回家过除夕了,只有爸爸一个人,我能感觉到后天的这个时候,他的卧室的清冷,一定是桌上凌乱地撒着花生糖果,耳背的爸爸把电视机声音开到最大,然后合衣睡去,电视机的声音盖不住他的呼噜,行动不便的他任由口水流出,拜年的电话铃此起彼伏,却始终无人接听。
    过去一年,收获很多,大学毕业,国家励志奖学金,公务员入闱到进入面试的最后二十四人,本命年,可这所有的喜悦都因为叔叔的去世而失去分量。05年我刚到江西时,爸爸被下了病危通知,今年我刚到深圳,二叔就去世了。从东北到上海后,二叔经营着一家小五金店,兼做修车的活,生活不温不火,那天晚上,他是去大姑家商量今后的店该怎么办,回家的路上摩托车撞到了桥上,抢救时还是清醒的,一开刀就再没醒来,大夫说内脏撞碎了,血止不住,到他的血止住时,亲人的泪却止不住了。
    我不知道,这个年,对于二叔一家,意味着什么。
    二叔是炮兵,喜欢大连实德队,也看好菜鸟易建联,我记得他当兵回家时,给了我一顶我生命中第一顶军帽,那是我童年时最大的骄傲,现在我每天戴着大檐帽巡逻出警,他却在脱帽后被装进了骨灰盒,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去世后,我不想下跪不想痛哭,只有一个念头,我想给他敬个军礼。
    没见到二叔的遗体,也还没来得及看见骨灰,我觉得他还活着,等我回去时他还在修车,然后摘下套袖接待我们,电视里依然放着NBA的比赛,桌子下依然摆着喝过的酒瓶。
    二叔,过年好!
    哥哥嫂子不能回家陪爸妈过年了,因为爸爸已经说了,让哥哥嫂子去陪二婶一家过年,至于他自己,没事儿。
    一年又一年,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年华似水,逝者如斯,这是生命的无奈,也是我们成长中不得不承受的无法承受之重,生活还得向前,我希望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都能过个好年,希望所有劳累了一年的人都能回家,希望镔榆除夕夜不会因为因为想家而流泪,希望任枭在上海的一个人的春节不觉得孤,希望阿江等了那么久的感情能有个结果,希望能尽快收到晨子寄来的新书,郭老师,谢谢你。
    阿胡青,婚礼不能参加了,见谅。新婚愉快,咱们都大了。
    一切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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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王鹏双
    这张照片拍于婺源的晚秋,  当时出于什么目的摆出这个笑看风云的自雄造型已不得而知,想起了一张老谋子与巩俐的老照片,当时巩俐尚不如黄金甲中丰乳肥臀,老谋子已经发育成如今的瓦刀脸,照片中巩俐含情凝视大导演,大导演未觉,叼根野草遥岑远目,海阔天空,那时我知道,遥望关乎梦想与心胸。
     梦想是一个流淌着高贵血液的汉字组合,是个形而上的仪式化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精神领地,我有很多梦想:支教、蜗居、码字、花径蓬门迎客稼樯下,晴耕雨读对饮两三人,但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在这个功利短视的现实社会,怀揣与钱无关的梦想是不被允许的,马修斯睥睨一切,最终还是被整死了。
    最近我埋头于公务员考试的准备,每天对着数字研究规律,这是我不能容忍的,因为我自小被语文先生捧着,却一直遭遇着数学老师的白眼,我曾经以为高考结束后数学就与我诀别了,万没料到这该死的东西诈尸的可能,我不仅不喜欢数学,连带着讨厌公务员考试和公务员,可父母的苍老本身就让我无法适从,我必须做出些务实的成绩,才有资本让他们继续纵容我继续精神层面的务虚,这里面不存在对错问题,他们决定了我二十年的生活方式,我有责任通过实在的东西改变他们目前尴尬的生活方式,这不是梦想与现实的问题,而是人究竟是为谁活的价值取向问题,成长不是岁月的叠加与重复,而是抛弃喊叫与进攻,去学会忍受,忍受生活赋予我们的责任,忍受现实赋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与平庸,年轻有远望的权利,但要想看清脚下的路,就必须低下我们的头。
     我毫不怀疑我终将或已经精神分裂,一方面我虚荣地渴望别人的赞赏和肯定,一方面又诚挚地鄙视着别人廉价的互相吹捧;一方面在明处愤怒地非暴力不合作,一方面又在暗处抽自己大嘴巴子;一方面我在鞭鞑体制与主流,一方面又在慌不择路地乞怜招安,生活不是个好东西,当我在一本好书和公务员辅导课之间选择了辅导课时,我跳出自己的肉身,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你丫是个傻逼!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们总是混淆梦想与幻想,同化追求与追逐,然后对异己者进行父权般的围剿,我怎么能撑的住,我不能阐述,因为他们听不懂,我不能辩解,因为我是个儿子,是儿子就不能再装孙子。
    晚秋婺源的这张照片,也许是一个冥冥中注定的隐喻:寄情山水的日子留在了我的背后,自由思想与独立人格日薄西山,在貌似绚烂的晚霞下,我被风干成暗灰色的人形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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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记录

 
    我所有关于毕业的概念其实都源于在媒体上目睹每年的部队告别仪式,因为四个阶段的学习生涯,我碾转了十所学校,从未亲身经历过哪怕一次刻骨的毕业,对于毕业,我的幻想意象是:西出阳关无故人,长使英雄泪满襟……
    五号,中队一部分人做为先遣赴深圳公安局各基层派出所和戒毒所实习,我本以为这会是一次无关痛痒的先后脚离开,却没料到从05年至今累积的情愫会在瞬间崩溃并弥漫,我看到一群群女生抱着头抽泣,我看到男生咬着牙彼此握手、拥抱、重重地拍打肩膀,我看到中队长笑笑之后把脸扭过去,我看到有人在火车站候车室终于忍不住放声哭出来,其实在送人的前一个晚上,我在夜晚的教室里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舍,我努力地看着每一张脸,努力地不去想之后一段长久日子的空白和友情缺席,我和所有人一起疯狂打闹,把怪异的群体造型留给相机,然后把要离开的人按倒在地接受我们体制性的拳打脚踢,我们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比把要离开的人揍上一顿更能掩饰我们的不舍,之后,凌乱的教室里死一般沉寂,人渐渐沉默着散去,像以往任何一个日子一样,扫地、锁门,只是那个晚上,寝室的灯,亮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在深夜里,在不要钱的灿烂阳光下,在只有神或鬼才能看得见的微笑或悲痛中,我们想起了那些曾经会唱的歌:寒风飘飘落叶,团结就是力量,松有风骨雪难摧……
    人的一生究竟要经历多少次刻骨的分别,为什么记忆不能伴随着分离而归零,而非要让记忆和孤独撕扯?生离,是朦胧的月日,死别,是憔悴的落花。拥挤的月台,你们却感觉寂寞,挥舞的手臂,不停地撕扯脆弱的心,虽然抱怨过,诅咒过,但在这一刻,再倔强的骨子里回荡的也只有柔情,离别的时刻,失恋的季节,痛哭一场,又何必转过身去?
    这是冬天的南昌,一片手的海洋翻动;这是冬天的南昌,一声雄伟的汽笛长鸣。
    尽情拥抱吧,把酒杯灌满雄性的感伤,一饮而尽,掷地有声;尽情拥抱吧,脱去上衣对着缓缓移动的火车窗口,对着爱人伸出的手臂挥舞吧,从此爱情渐行渐远。情同手足,义比南山,再也没有了搭在肩膀的臂弯,从此失去了紧握多年的那只手,前途萧瑟,玄意阑珊,未来的路,没有人陪,哼着一路上有你,独自上路。千万遍阳关曲也则难留。
    回望,泪眼婆娑,让我们一起单纯地细数走过的路程,擂台上的血,训练场的汗,黄家湖的漫步,走廊里的罚蹲,教室里睡觉时流下的口水,军训时杨曦倒在别人怀里哭着说要妈妈,为了抵抗教官而集体在青春广场跑到虚脱,在厕所把水管子打到爆裂,痛苦地拎着白酒瓶子去坟堆喝酒,多少次在同学受欺负时百十号人冲过去,多少次军姿站到脑袋砸在水泥地上,多少次喝得烂醉如泥在同学的肩膀上回来,虽然不愿意重新经历,但还是请用心定格永存,今后的日子,也许象老树的年轮,即使永不能重逢,但岁月留下的层层同心圆,将永远共有一个圆心。 
   在火车站,我的内心开始沉重而多情,想起了海子的诗“哪辆马车,载我远去,载我远去,去而不返……”我们微笑,我们转身,我们挥手,我们告别,当兄弟们拎着行李没有回头时,我听见了我的眼泪和他们的眼泪同时坠地的声音。这是个分手的季节,我们在这个季节疏通血脉,一次次地接受,关于离别的暗示,一次次地在心底堆积,准备诉说的语言。关于大学的记忆,我相信已经融入了我们的血脉,简单与纯粹在毕业那天几乎成了终极,渐行渐远,且行且珍惜。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毕业了就尽情流泪吧,眼泪永远比鲜血珍贵,因为无论身体哪部分坏了都会流血,而眼泪,只有在心碎了以后才会流出来。我们在学校里挥霍了太多的青春,害怕夏的灼热与冬的萧瑟,待的秋的繁花落尽,只会徒问春会赋予我们什么。我们也许没有收获我们所期待的,但友谊,让我们在临走时,行李不会是真空。大学的感情,是真中的梦,是梦的真,将是我们晚年回忆时,含泪的微笑。 
    车上会想什么呢?回忆还是展望,还是想到了满怀期待的妈妈?心骤然一阵疼痛,一定是妈妈缀扣子的针线穿透了心胸。这时,心变成了一只风筝,风筝的线绳就在妈妈手中。一阵阵告别的声浪,就要卷走车站;南昌在你们的脚下,已经缓缓地移动。 
    再见,南昌。
    青春,送客。
    (发哥,冯哈儿,佳肴,郭嘎子,孙胖子,赵大炕……狗日的,我想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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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感悟

假话全不说
真话不全说
有话就说
没话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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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16 0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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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直到今天,我依然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只是有一个我存在,这不是浪漫的诗人遐想,而是作为触手可及的宿命支撑着我的世界观,我能看见童年的我依然带着生命忐忑地活在那个地方和那个年龄,我每天注视着他上学放学,当他在炕上假寐时,我知道他的脑袋瓜里在想怎样去少林寺当小和尚,当他望着星星发呆时,我知道他相信了星空布满了逝去的相识的人的灵魂,当他在放学路上不再玩弄小镜子时,我甚至快为他掉下泪来,他一定是在担心回家怎么交代考试成绩,我多想上去告诉他“没事,后来你好好的”,可他一定不认识现在的我,只会瞪大眼睛看着我,然后抹一把鼻涕就害怕地跑好远才肯慢下脚步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回东北,除了想去姥姥坟上哭一场外,剩余的全部目的就是去看看那个活在自我世界里的沉默少年,我想疼他,想做他的好朋友,分担他的恐惧,告诉他那5块钱是拣来的,没人知道,去把它从地里挖出来吧,可我该怎么称呼他呢?叫他王鹏双么?那我怎么介绍我自己呢?
    也许他才是真的,而我是不存在的。
    那5块钱是我儿时得到过的最巨大一笔财富,却也是我那时最大的一场心理灾难。
    我所在的小学,学校没有自来水,只在每个教室放了口缸,每天的值日生去班长家的井里拎水回来,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只有班长家的井里有水,后来以小人之心认定是因为他家井里有水他才做上了班长,小人的反义词不是君子,是大人。我对自己的判断感到十分恶心,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应到体制的存在,我决定破坏。那天我值日,等同学都回家了,我去了班长家,拎水走到半路,我做出了一个十分反动的决定,跑到暗处,看看四下无人,往装满水的桶里撒了半泡尿,如果老师知道班长家的井是出尿的,自然班长的“政治前途”也就结束了,另外,之所以说撒了半泡尿也是有依据的,我是直到15岁才有了第一根皮带,之前的裤腰上都是系的绳子,亲戚们说我傻应该不算人身攻击,我竟然从没有过系个活扣的概念,每次都是系个死扣然后在厕所干着急,这次伴随着反体制行为的无上使命感和即将殃及众多饮水无辜者的缺德感,我又没能顺利解开裤子,半泡尿是渗过棉裤的裤裆滴到桶里的,之后我放声大哭,走一段路便把桶放下抹一把泪,因为那时我还不具备一手拎桶一手擦泪的体力,我把尿倒进缸里后哭声达到了极致,干脆在教室地上打滚,尿裤子没脸见父母的羞耻感那时已经在我身上发育完全,凄厉哭声戛然而止是因为我泪眼婆娑地盯到地上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我紧张地大口喘气,这5块钱的价值等于我可以吃50天地瓜干,或者25天冰棍,或者我可以买无数个崭新的小镜子,我把钱揣到兜里,可总觉得会有无数人进来指责我,我怕有人进来直接把手不容质疑地伸进我口袋里然后说我不配带红领巾,那时我是多么珍惜胸口的红领巾啊,我的手心全是汗,完全遗忘了湿润的裤裆,我把钱藏到墙上挂着的行为规范框后面,可才几岁的我竟然能认为那是对行为规范的亵渎,于是我到教室外的墙根处用手挖了个坑,把这笔巨大的财富埋了进去,久久不敢取,那之后的一个星期老师说我心思根本不在教室里是有道理的,我每天睁开眼就想哭,我觉得日子真的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下去了,我怕去学校,我幻想失主一定已经在老师的陪同下愤怒地等待着我,我想交公,可最终还是没有,因为我一直在心里反复计算,它可等于50天地瓜干,或者25天冰棍,甚至我还可以买个漂亮的小镜子照天走路啊……
    不久后,学校在我埋钱的地方挖出了一个石狮子,我一直觉得那狮子和我埋钱有着神秘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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