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廿和程野的相识就像是打小就熟透了的床前明月光,只要开始了几个字,就禁不住一股脑的吟诵下去。
“天破破,正下雨,天破破,好破……”程野在乐堂里幽望着北京的淅淅沥沥掉着雨的阴天,顺嘴就把孙燕姿的天黑黑给改编了,他连续几天都在这里向窗外发呆,呆一会儿,听一会儿陈廿弹琴,他觉得雨下的漫长,让时间变成了一块潮湿的海绵,而陈廿和陈廿的音乐就像是黑云上方的阳光,那里的时间清爽,只吸收祥和的味道,于是程野惬意的想,他的大学因为认识了陈廿,这个音乐系,和他同在一个学院的师哥,会比别人的长,要比别人的好,程度超过十万八千里,而程野惬意的过程里,也自然的浮现出那天遇见的另一个人。
7月1日,程野其实是来S大参加美术系的最后一次面试的,他误打误撞的和陈廿见面后,再一溜烟的跑到面试现场,差点儿就错过了。
上一次面试,程野就深得考官的心,从外形上来讲,程野称得上一个美男子,他体型高挑匀称,利落短发,脸的轮廓紧实,宽眉
陈廿觉得这天很特别,但是也想不出特别在哪,因为他不知道,淡漠已经根深他的血脉,使他总结不出那心底的波澜意味着什么,也不会让他幻想明天会发生什么,更不会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他绞尽脑汁去创造什么。但他心情真的很好,这个时候,要是某个靠窗考试的学生刚巧溜号往窗外看,刚巧会看到陈廿站在那场叫做瓢泼的雨里,他微昂着头,齐肩的头发和刘海已经完全顺到了脑背,露出了清晰的前额,他的眉毛浓并且粗,离眼睛的距离很近,双眼皮薄成均匀的弧线,和睫毛一起,使眼球显的更亮;陈廿听得雨声、法桐树叶密集的翻滚拍击声,又一次泛起了笑,这个表情,让雨水沿着他直线的鼻梁、人中、上唇,流入了笑而微启的嘴里,他等水满了才吐出来。他像只鱼儿一样,对他自身做着的事情无意识,只是沉浸在天然的怀抱中。
S大音乐系在一栋西式教堂风格,被大家封号“乐宫”的建筑里。它的外墙攀满了大片的爬山虎,偶尔陈廿站在这片郁葱葱的绿色前,会有一种错觉,他眼看这栋模样古旧、门侧嵌有北京市文物保护字样的石刻的矮楼,不停的后退,离他越来越远,远到成为了一个点,陈廿认为那就是历史发生的地方。
陈廿到“乐宫”的时候,已经10点多了。因为音乐系的专
天空没有尽头的灰,陈廿向往常一样,闲散的走着,他的目的地是S大,他的大学。
他边走边琢磨着什么,好像是在算术,所以还摆弄起他修长的手指,最后他确定了结论,那就是这是连续第10天下雨了。2002年的6月下旬到7月初,北京出现了历史上罕见的持续降水天气,听说,有些市民还因此患上了抑郁症。
陈廿其实是想知道,这场雨还能绵延多久呢?这些天,下雨加上各个院系的期末考,给他创造了安下心来弹琴的机会,在那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钢琴独处了。在陈廿入学那年,他代表全体新生在S大的迎新晚会上独奏了一曲,演奏结束时,校长激动地起立领头鼓掌,在S大的礼堂,陈廿一夜成名。从那以后,陈廿一出现在音乐系的练琴房,熙来攘往的人流就像他的尾巴一样跟着出现。
在陈廿的世界,因为他的家庭,他没有任何的朋友,所以音乐在他的生命中,就像氧气的分量一样。他看到大家都爱听他弹琴,他就很乐意、很用心的一直弹,一直弹,不知疲倦,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个字条,上面写着一句话:你在琴前,音尤不及。后来,S大里关于他长相的议论愈演愈烈,陈廿只是听着,并没有表现的在意,他依然每天练琴,照旧每天被围观,惟他的曲子不那么抒情了。陈廿忽
廿,今天是2008.4.20,北京下了一天的雨。
我休假了,于是好像睡了很长时间的样子。
我的房间黑漆漆的,积蓄了许久的阴冷。我披着被子下床,刚站起来晃了晃,一屁股又压在了床上,被子好沉。我叹了口气,意思大概是:你再次瘦了。我索性甩开了被子,霎时间,脑筋配合着身体一哆嗦,震荡着清醒。
前些天我又把身上这件白色体恤折腾了出来,这件正经八百的穿只能遮住半拉小屁股的白色体恤,你记得吗?你和程野一起在中友买的,买200返200,你们买了一模一样的。忘了程野那件怎么就跑到我身上了,我就一直当睡衣穿。那时候,室友得空就说这件体恤太挑逗,一是我的腿太长、太美,二是我的屁股太小、太翘,更甚的是我只穿三角小内,晃来晃去特让人不习惯。可我真喜欢那些日子,只要想起来就笑,笑的发亮。
你从未看到我炫耀吧?其实高挑、暴瘦是我打小就那样了,加上我学美术,思想上更是开化的多。而且,那时候我是很收敛的,我正对着别人时候,把体恤扯下来遮住前面,我背对着别人的时候,把体恤扯下来遮住后面,强调:别人都是女的。总而言之,就是遮遮掩掩,搞点小朦胧美。
曾经,白色体恤是程野的,它自然的耷拉下来,可以遮着我的
无法计时,手表没有随我入梦来,也看不见天幕,不知黑白,却小聪明的想,真实的世界必是夜晚。可哪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太红了,我的眼很痛,把头压低到挤出双下巴的程度,放慢脚步走,看折射着红光的绿色的刺草,便平缓一些。胡思乱想很多,张艺谋的电影,弗洛伊德的解梦书,我的七女图,这次的梦真的离奇,我琢磨着,眼前的景致空前的真切,痛也很实,还真的可以回想起来七个曼妙女子的样子,生平头一遭的梦。太真实的梦,便愈发的担忧起来,不可名状的。
我还在梦与醒的边缘,仿佛跳出在身体外,看着躺在近处的自己,很萧瑟的闭着眼,眼皮在跳,应该是想打开,我喊了几声他,峰,峰,你快醒醒,看他没反应,就自顾自的看起周边茂丽的色彩。
快醒了,我的意识已开始发芽,因为一滴清凉的水打在我额头的发线上,又任凭引力在头发的空隙里留下翻滚的脉络。我彻底的醒了,思路从贴近头皮的某一个神经元开始,光速一样向深处的最复杂的网络撒欢奔跑,到终点时它很莫名,因为只得到一个确认,主人没有失忆。
结婚照好像挂歪了吧?落落的目光很遥远,好像把照片看透后,还仍旧前进,那两个人是你我吧?她自言自语道,见我不理会,没趣的唉叹一声,头低低的。
我们从未如此长久的冷战,落落的沉默
“爱你,就爱你的梦”,落落凭这句广告语成了她们公司的叱咤红人,也为了证明自己“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养了他男人三年,于是,我和画家梦朝九晚五的做伴。
“你这个小白脸啊……”啊字被她拖得比长城还长“你老婆大人驾到啦……”啦字比拉屎的时间还久,这就是我和落落相逢的信号,每天还似大学那样,相隔一段距离时停下,凝望,然后她猛跑过来,扑向我,不甘心从来都撞不倒我,于是再用头朝我胸口顶上两下。
雪慢条斯理的落,大片大片的,似漫天的白花瓣旋舞,连成阵阵簌簌的声响,一道这白世界仅存的血色跳跃着从远处逼来,是个穿红色棉花袄的小女孩,脸蛋儿似冻得生了红疮,她狂奔着,眨眼就绕过了街口,再没有人能追的上她。
“像不像时间?”我回过了神,朝向面前的男人,发现他已经哆哆嗦嗦了起来:急促的呼着白气,眼镜氤氲后又化开,牙齿交磨着对付着浸满口腔的寒气,光着的手无法用力握紧的样子,唯目光仍笃定的看着我。彼景,我肆虐的笑了起来,朗朗地划破了雪幕。
我是个有天赋,但并非异禀的画家,我对画家的注脚是,在家画画的人。
画家?天赋?个屁。这是我准老婆落落的名言,她总对我的画强烈的表现出百分之二百五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