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十四行（之二）

炽白

雷一个接一个 连续好几天

准时在午后达到

有时这些雷就在耳边 有时它缩在某个角落里

雷一响 天空细成一条线 有人像蝙蝠一样倒悬着

雷一个接一个 连续好几次

把我从午睡的梦中惊醒

我跑出门去 蹲在没有行人的小路上 喊一只叫“黑”的蚂蚁

我努力的把声调压低 以免让上天窥视我内心的秘密

雷声隆隆从我的头压过去 像一千面鼓在我的耳边敲击

有个女人疯一般从我身侧跑过去 那只叫“黑”的蚂蚁被踩死在脚下

雷声隆隆 追着这个丈夫被车压死的女人

女人终于跑不动，跌倒在地上 被雷打成碎片

雷像一棵树上的果子 集体坠落在大地上

我张开口 妄想吞下这所有成熟和不成熟的果子

仲夏十四行（之三）

炽白

枝头挂着果子 沉甸甸的

好像挂在你心房的汗滴 此时阳光打在衣裳的破口里

你突然一转身摘下那枚最青涩的果子

这枚跑出你心房许多年的果子 有些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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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地要读懂“时间”这个词

时间却在不知觉中开始抽走我的血液

时间却在不知觉中开始腐蚀我的脊梁

一刹那 我变的一无所有

仲夏十四行（之一）

炽白

你习惯每天在黄昏后 独自坐到果园里

成群的鸟飞过果园上空 打破

经年的寂静 为了丰盛的午餐

它们等待了整整一个夏天

雨水淅沥 敲打你病容的脸孔

你睁开眼睛

像一只将死的蝼蚁 一声叹息

在命运与肉体之间 夹的肢离破碎

阳光隐没 不忍照耀你的背

蛛网一样密布的伤痕

无法用言语轻松带过

就像土地裂开口子 却无法流出岁月的河水

在远离公路的村庄的边缘

羊群耐心地把仲夏的日光反衬的越发洁白

白鸟

炽白

那些白色的鸟

成群的从我的头顶掠过

我想喊出一句话留住它们片刻

当我喊出来时，我才发现那是多么微小而可笑的理由

那些是自由之鸟

我无法用人世间的言语打动它们

那些白色的鸟

成群的从我的头顶掠过

轻轻投下了一片白云

一片雪一样的白云

从无边的天际飘落在我的心头，羞愧刹那满上脸颊

那些是纯洁之鸟

我无法用人世间的言语形容它们

一片游移的白云

谁也无法撑握其方向

我只想静静地注视着

注视着，直至它消失于无边的天际

好像一只受伤的白鸟

无法计算再次启程的时间

甚至于无法再做一只鸟

水田与村庄

炽白

------有一片灯火点亮了夜色

      有一些灵魂远离了尘世

水田 在村庄的四周

平行的铺展

村庄 在水田的中央

安静的蛰伏

村庄 水中沉睡的莲花

悄然地 在绽放与凋谢间轮回

水田 一面裂开的硕大的镜子

鸟从水田上飞过 照见自己的身影

仿佛看见自己的今世伶俐地跨过了前生

村庄 我知道你是一棵安静的树

上面有许多鸟的巢

鸟来了 又飞走

巢破了 又筑

水田 我也晓得你是谁的心灵

飞舞着许多安逸的精灵

我从其中看见一些身影

我窥探他们的秘密

比如一些没有来的及做完的美梦

在黎明后无法继续

每天 我在晨光轻照中醒来

每天 我在夜色迷蒙中睡去

自古相传 我们安静地思想与谈笑人生

我们平和地活着与死去

我们有一些思想也曾跳跃过

却有许多 没有飞上高空

就坠落了

夏的悲语

炽白

蛙声陈陈

那些音符穿透耳膜 使我彻夜难眠

蛙声陈陈

那些年轻的女子赤裸裸 交媾是因为繁殖还是其它

蛙声陈陈

村庄已经熟睡 幸福的人已经荡漾在美梦中

而无法平静的 是一颗忧伤的心

多么庞大的演奏厅 天与地 交叠于无边的黑暗

多么优美的交响曲 抑或扬 仿佛演绎人生的悲欢离合

一个人倚窗 自然界的声音要将我醉了

在这个世界上 一些声音被隔离 一些声音却分外刺耳

在这个世界上 我想逃避一些声音 我想聆听一些声音

像今夜 蛙声陈陈 仿佛只为我而鸣

仿佛从遥远的年代归来

蛙声 带着我儿年的所有美好的想像

仿佛从罪恶之城归来

想到捕食青蛙的人 手底的微光照见罪恶

那种蛙声 穿越了一堵厚重的墙

让我聆听 让我诉说

关于夏的悲语

字字句句

把灵魂掏空 却把心灵擦亮

谁还记得那些时光呢

炽白

也许是1994年

也许是更久以前

白河两岸开满了花

金色的

像许多游在我梦中 金色的鱼

那些花儿 从天上的宫殿中跑出来

从我童年的梦中跑出来

还是 那原本就是一个金色的梦

确切的说，我已记不得什么时候了

仿佛那时母亲还很年轻

头上总戴着一朵金花

那时有一只猫静静地躺在花海中

像五月中沉睡的莲花

再也没有人记得那种花儿了

白河已经不白

我已经不认得她了

我也喊不出那种金色的花名 喊不出那种金色的鱼名

也许是1994年

也许是更久以前

也许-----谁还记得那些时光呢！

清晨醒来，一尾鱼

清晨醒来

我开始怀疑起我的人生

我看见刚开放的花朵，想到他要在午后枯萎

清晨醒来

我记得昨夜梦中 一尾鱼

努力游上瀑布

一次一次 那尾傻的可爱的鱼

那是一尾暮光中的鱼

金色的

但是我确信 他不是一尾金鱼

这让我想到儿年时的白河

那时整条白河都是这种鱼

金色的

那是一尾晨光中的鱼

在离开我的那一年

学会了把哭泣的泪水藏在海水里

并且告诉他的母亲：这个孩子疯了

来生的献诗

 -----------“那一天，闲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黄土

我喜欢黄土

它覆没在我身体上

像是我的肌肤

我喜欢黄土

我平躺在它身体上

像是它的食物

其实他是被子，我是婴儿

我以黄土为生

种植食粮

或养育子孙

我以黄土为生

收割食粮

或埋葬身躯

我站在黄土上

站成雕像，岁月吹来四季轮回的风

我俯下身体，亲吻黄土

黄土没上我的胫脖

多么柔软的黄土啊 亲人

盯着苍穹，慢慢闭上眼睛

四周一片死寂

多么生硬的黄土啊 仇人

带着锁链，来世互不相识

记忆一片空白

那时，我仍然紧紧揣着一把黄土

黄色的握在手里像手帕

来生的献诗

 -----------“那一天，闲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在地球上

从生到死，我都在地球上

我的房子是小家，地球是我的大家

天为被，地为床

而我像白河里一艘小航船，从晨光荡漾到夜幕

我无法脱离他

二十七年来，我像拴在树桩上的牛，围着短短的绳茫然打转

我从不曾脱离他

二十七年来，我去过最高的地方是一座海拔1000米的山峰，而它仍然属于地球

我想坐一次飞机，那种轻易穿过云层的战斗机

有时候，我早晨醒来，狠狠地跺几脚地面

因为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我飞到了天上，看见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当我睁开眼，我依然看见的是地球

那时我的真的很愤怒，我想骂它：混蛋地球

---------像骂一只咬了我的畜生

但是晨光轻照时，我看见昨夜开放的鲜花那样娇艳

我忍

来生的献诗

-----------“那一天，闲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炽白

前记

我想我应该写到这里了，或者说终于要写到这里了

我已没法控制我的感情，有时候她真的像凶猛的野兽

那么在这匹野兽将我吞噬前，我将以温和的心献上这首关于来生的诗

有一段时间，这个问题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徘徊

我不知道，真正面对那一刻，我将有怎样的心情

这没法形容，这要看我会怎样的形态活着

是的，像蝼蚁或者像水底的鱼，天上的鸟，又或者是安居的蜘蛛

有时候，在睡梦中，我仿佛看见那一刻

那一刻，如此华美

那一刻，如此凄美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要鼓足勇气写下这些羞涩的文字

在我的二十七年的生命中，从没有一样东西使我如此决然地坚持到底

如今，我已深信我有我的来生

已然犹似出色的猎人之于枪口瞄准的猎物

你或许会嘲笑我，那就嘲笑吧，笑的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