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朝圣者

你看我，像一块石头

不停地坐着

抽烟

碎裂

不停地自我分化

还有时间吗？

别问这样无聊的问题

兄弟，我们都已经死去多年了

看这漫山遍野的花

漫山遍野的，遗失的骨骼啊

兄弟，坐下来

抽烟

碎裂

不停地死亡吧

再写千佛塔

炽白

鸟雀归来

我不曾离去，黄昏的光

扫过山峦，与目光相撞

千佛塔上，铃声响叮当

仿如一千尊佛同时唱起了梵音

那样空灵，而安逸

一瞬间，隔断了人世间

塔边有花，池塘中有鱼

花在春风中摇曳，鱼在池水中游弋

我不是这花，不是这鱼

我愿花去三分之一的时间

化做这花，这鱼———

安居在这个角落

渐渐地忘却，熟悉的、陌生的人们

独自沉醉

飞檐上停着的那只鸟啊

我始终没有看清你的模样

你是佛的化身吗？

目光那样安详、智慧、释然

仿佛已将一切看透

又仿佛有关乎人间的大慈大悲

那样留恋，无数次徘徊

但我不是这里的住客

但我无法离开人间的色相

山寺中的风

炽白

风从何处吹来

风又吹向何处

山寺的门开着，山寺的窗开着

我的心灵开着

我愿跪向菩萨，向他吐露我的爱恨

我的持着，和那些无谓的色相

风从远处吹来

风在这里停留

白天那样长，黑夜已经短的不能再短

我们在这一天中的某一刻相遇

那时，我正在山寺中散步

遇见了一只松鼠

我向它问出了一个问题

风正好从耳边吹边

我们突然笑了

我无法握住这些风

我无法追逐这些风

山寺像一座远古的钟，安放着世人的灵魂

我在钟里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是佛檐下的一只铃铛

千百年来，唯有风

这些安详的风，这些空旷的风

轻轻地抚慰，灵魂中那一丝疼痛

蓦然回首，风已过山峦

与一只松鼠相遇

炽白

独自在山寺中漫步

山寺静卧，山峦匍匐

风将树木拥向我，我已沉醉

我曾经有一千个愿望

有九百九十九个都关乎树木

有时我是树上的一颗果实，有时我是一朵绽放的花

但更多的时候，我是一只松鼠

山寺中的一只松鼠啊

它看不见人间的繁华

它绝不留恋人间的繁华

它只是静静地聆听梵音

三百六十五天，任其时光如梭

与一只松鼠相遇的刹那

我仿佛突然地发现，很久很久以前

我也是这山寺中一只松鼠

我们曾相伴相嬉

我们曾一起度过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们曾有过理想

那些理想都跟果实，跟冬天的温暖

跟寺里的僧人们有关

而绝不谈到人间

2011．4．22

于福泉寺

子夜时分

人们都已散去，桥就睡了

河水泛着微微的涟漪

当人们散去，我独自走到这里

寂静，像一堵墙，隔开世界的另一半

我想就这样，依着栏杆

不停的抽着烟，想着你

路灯反复地拉长着暗影

河水荡开灯火

你的内心，隐秘的那些故事里

我始终无法扮演一个合适的角色

让你微笑时，想到云朵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

接近你，灵魂中极灿烂的那一道光———

多年后，一瞬间，在河水中搁浅

而我已在灯光中搁浅多年

对面黝黑的群山里

野兽是否都已睡去

潜伏在人类心底的欲望

大约唯有此刻才得以安静

我反复地从街头走到街尾

在一座桥与一座桥之间

顺着河水的的波纹

燃烧着内心里最后一点不熄的寂寞

此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我一个

而我想到了《传奇》

难觅踪迹

哦，香气呵香气

我一路追着你

却突然将你遗失了

我追过了整整一个冬天

因为在梦中梦见了你

我急切地去打开门，打开窗

院中的那棵白玉兰树

还像去年一样

在春风中，寂寞成一个飘渺的音符

我停下了脚步

我必须精心打扮自己

我必须小心翼翼

我必须怀着一颗朝圣的心

在你的影子中，我匍匐成一粒尘埃

等到怒放的那一刻

我就放下一切，寻着香气

追着你，无任天崖海角

河边，草木孑立。有风

从河面吹过。小船悠悠

我无数次地回忆———无数个

你，转身离去，空中飘着的雪花

汹涌的翻滚

掩盖着，脸上的泪痕

我仿佛看见，玉兰呵，玉兰呵

你来不及盛开，就已凋谢———

雪做的白玉兰，多么美呵

那些红色的、绿色的、金黄的鱼，跃出河面时

有风从河面吹过

我仿佛听到悠远的笛音

将我的灵魂蓦然安置

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冬天向远处延伸

所有的人，向远处奔跑

我已停下脚步，目光掠过

河面上，小船悠悠

我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过着一些不痛不痒的日子

而冬天，匆匆一眼

就已消失

渐渐远去

背对着村庄，像一些隐去的符号

在王摩诘的一角水墨中

轻轻一笔泼墨

那些红的、绿的、紫的，人间的繁华

淡成一缕青烟———

大雪纷飞中，我已独自走到这里

再也听不到欢笑，或者暗泣

远方已没有点点消息

远方刹那间浮现，你的身影

像一朵飘渺的兰花，不断地和着雪花，干杯

路人已身不由己的醉了

独坐幽篁，我已听不到声声呼唤

雪已染白了丝发

一瞬间，时光老去了容颜

徘徊，徘徊

我曾爱过的人们，已将我的名字刻上墓碑

我感到饥渴

感到心的痉挛

冬日的鱼，在溪水中安逸

而我已游上岸多年

我已找不到回去的路

雪花飘飘

渺渺人间

当我一个人，在这里

落下了酸楚的泪

落下幸福的泪

从没有人来告诉我

关于生老病死的真相

2012-1-25

宁波，怯云阁

雪中，一个人

我是一个人，离开城市的

我是怎么走的，朋友们始终不知道

这是一个人的秘密

当时，外面下着雪

外面很热

爆竹炸碎的纸屑

红的，绿的，紫的，满空舞着

他们是怎么掠过天空的

我始终不知道

过去的我，和过去的朋友们

像雪一样飞着

最后淡成一个朦胧的影子

他们没有叫住我，酒杯里还有酒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们

一瞬间腐烂

我就这样走了，决绝的

在所有惊愕的眼神中

像一个无所顾及的疯子，被雪抽离了灵魂

在路上，我不断地痛恨

红的，绿的，紫的，酒、烟甚至于女人

我不是想做一个苦行僧

我只是试图把心里膨胀那一部分

压缩成一朵雪花

我想腑下身子，捡起古人遗失的半部诗稿

一陈汹涌的咆哮中

我就被雪埋葬了

变成了整个冬季中，最真实的那一部分———

在一个晶莹的冰球里

躺着人类的祖先们

关于一只鸟的爱情传说

我如此固执地，孤独地栖息在寒枝上

接受一陈又一陈，一陈比一陈猛烈的寒风的吹打

只因为，只因为那一颗向阳的心

还在赶来见你的路上

那些蓝色的，紫色的花朵

一次一次，出现在我年轻的梦中

只要越过了这个寒冬

我就带你去看他们

一年一年，风雪侵蚀着容颜

当所有的风雪贴着我的羽翼坠落

只要让我呼吸，我就用臂膀温暖着你

正像落叶对土地的热爱

如此不顾一切

如此纷纷扬扬

鸟的自由世界

当我需要一份浩大的自由

而你需要的则是食物，温暖，以及你那歇斯底里的爱

我必须在大雪来临前，向你表白

让你洁白的手指，为我轻轻地打开

那扇红色的门

我将带着半部诗歌走近你

“亲爱的，让我们偎在火炉边————

把诗歌扔到炉火里吧！”

在你温暖的胸膛里

我们做同样的梦，做同样的爱

然后，你拿起刺刀，或是扫帚

在大雪来临前

将我驱赶到马路上，办公室里，或是高山上

当我需要一份微小的自由

你用冷漠的眼神

将我杀死在雪线以下，尘土以上

而在你视线的角落里

另一个我，伸了个懒腰

从另一个女人的被子里

或是层层的白云里苏醒

麻雀，或者还是麻雀

年轻的麻雀，苍老的麻雀

喝醉了的麻雀

一只一只，在城市的角落里，觅食，嬉戏

或者在高楼的窗户外，观赏人类

它们瘦小的眼睛里

装得下河流，山川，或者十仓金黄的稻谷

这些从宋朝飞来，从宋徽宗的画纸里，或者苏东坡的诗页里

飞来的麻雀，它们羽毛凌乱，

嘴角衍着传说，或是世事沧桑的警句

吃饱的时候，它们也会等待一场大雪

然后，坐在枝头，看人类度日如年的生活

看蝼蚁终日奔波忙碌

又或者，把人类给他们下的陷阱

当做取笑的作料

一不小心，我就这样，轻易被一只麻雀同化了

在去天堂的路上，我试图，在我和麻雀之间

画下等号

它们却一飞冲天，消失在了云层里

留下我，嘴唇呢喃着苦涩

两只鸟

我一定会在你的安眠的梦里，点满烛火

在通向寒冬的深渊里

我们同时伸出左翅，和右翅

抱紧彼此

用一口一口哈出的暖气，融化羽尖的白霜

那一束一束的阳光，一定会在我们苏醒之后

出现在我们的左边，或者右边

又或者留在我们的羽毛上

我将带着它们，化做另一个太阳

紧贴着你

溶化春天来临前，最后一丝寒意

让我身体上绽放的那些光芒

化做一枚穿过你发丝的金黄的发钗

当你从梦中醒来

就让你看见我嘴角的最甜蜜的微笑

就让你看见云层后，射出的浓烈的阳光

在风雪吹灭所有的烛火之前

我用心地给地编织着这个最美的梦

在梦中，你是白雪公主，你是冰雪女王

而我，只想做那一瓣，装点

这个寒冷世界的紫色的，或蓝色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