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仍在持续。微暖春潮令人昏昏欲睡。周遭一切浸在迟缓的日子里，一点一点消磨干净。逐渐开始依赖白开水，在任何寂寞的时候一杯一杯无休止的喝。纯净的凉开水顺着喉咙缓慢流下，丝丝凉意使人满足并舒适起来。

    习风迷醉的夜晚，踩着马路牙子，一路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如果穿高跟鞋便不会有这样的趣味。街边光秃的树枝在盎然季节的显得突兀。桃小染想起她的指甲们，她已经很久没有涂过光鲜的甲油。她对于细节丧失了近乎偏执的坚持。

    几日前的一个阳光饱满的下午，动手收拾了一些旧物。有成叠的信件、两本日记、毕业照以及各种证书。陆续又翻出了自制的素色花朵书签，一套塔罗牌以及一盒透明水果状橡皮。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堆了一地。桃小染看着过去日子从字里行间一点点蒸腾起来，在眼前重组成熟悉影像。

　　她在离他大约100米外的地方，偷偷举起相机。将画面放大了三倍。周围是沸腾兴奋的人群，而他们的热闹与她无关。她只是透过镜头看着他，非常专注。她看着他低头告诉旁边的人该准备了。她看着他微笑地跟选手击掌。她看着他做这做那，看的着了迷。

    着了迷。这是个多么令人沉醉的词语，仿若新鲜蜜糖一样浓稠地粘住了她的目光。周围倏然安静下来，然而已经有人在她心里唱起一首柔软的主题歌。她甚至忘记拍一张照片。

    是秋末傍晚。那些细碎的、萌动而又无可捕捉的茸茸感情和涩橙色夕阳一起坠到了山的那边去了。

　　重新翻看《水仙已乘鲤鱼去》。已经很久没有再读过张悦然的文字了。

　　关于璟的，或者说是你我的脆弱年华里面，都想着要变好起来。可是即便得以摆脱旧日不堪的影子，又能算做是真正变好了么。

　　在很多年以后，小染也终于和以前不一样了。然而她所得到的一切仍不能抚平潜在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时刻驱逐着和强迫着她向前走。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要什么不要什么明了于心。

　　但这样的日子并不能攒得多一分的安心。

    写至一半的文字有时会忽然觉得无法继续，仿佛这个故事早已发生千遍万遍，再多述也是重复无益。一切在变，可终究谁也没有变出这个圈。

    比如说。每转进一个新的学校，总是由老师带进教室介绍给全班同学。会被要求把名字写在黑板上。于是背过身一笔一划开始写。束束陌生目光凝结在细脆粉笔上，而四周安静的可怕。年幼的时候不懂表达，只是觉得害怕，想要扔下粉笔迅速跑回家。后来才明白，于众目睽睽下写名字多少有了曝光的含义，因此令人缺乏安全感。

    后再换至新环境，即便已经不必再书写姓名，并懂得温和的笑和问好，但面对熙攘的陌生人群，脑海里浮现的仍是握着细白粉笔写名字的情景。也许是那些字和挥之不去的恐惧感，早已一笔一划地写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