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黄老师写的命题作文）

《父道杂谈》

如何做父亲，做好父亲，尤其是做好一个单身父亲，真的是没经验可谈。因为只有一个孩子，一次性的经验。严格地说，经验是需要验证的，一次性的经验也就不是经验，只能是体会或是感受。

1．为父与为师

古人有太多的“唯父”经验，不过那都是过去时代条件下的经验，今天未必真有意义。无条件的使用定理，往往是极端的荒谬。这道理人人都懂，但是人们还是用古训修理父亲这个角色，“养不教，父之过。”种种那般，使得为父之道在现实性和传统性之间困惑不已。其实不伦是宋元代时期的《三字经》，还是春秋战国时代的孔丘，都只说了个教字。如何去教，从无统一的经典而言，不像为师之道，给你斩钉截铁的两个字－尊严。

说道师道尊严，问题也就明了了许多。为师之道以尊为表，以严为本，这也合了宋元时代《三字经》中的，“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因此，可解析为：父亲的过失，只是不送孩子上学，不去从师。教的好不好，是先生的责任。至于，更早的春秋战国时代，孔子跟柳下季说的那番“养与教”的话，是指如何去修理他名字叫盗跖的弟弟。其实与父子之事，无关。

当把问题考证到这里，“父道”也就简单了。那就是坚定地送子求师啊！无论你的孩子有多顽皮，你都必须他去上学。无论学校怎么把他打发回来，你都要不屈不挠地在送他回去。师家拒你的孩子，那也许正是师之严的所在呢！？你真的要在所不惜的送，坚忍不拔的送。让儿子感受到求师不易，但儿子懂得求师之道时，你也就成功了。因为，他一生要学习的很多，能否得到明师的指点，全看他求师的本事了。往往明师难求，不像名师，使了银子就可得一弟子封号了，学问未必。

最不可为的就是，自认为自己学问大，走过天涯。中外弟子百余千，一个孩子还教不了吗？于是自己在家里当太子太辅。别忘了，你不是皇帝，他也不是太子。结果一定是你把他教成了社会不容的“奇才”，而自己成了个不伦不类的教书先生。其实，走到这步境地的往往是父亲在先生那里放不下架子，儿子把父亲看的万能了。要是真明事理，为子求学你跟师父跪下又如何呢？儿皇帝在太辅面前也难免一跪啊！何况你儿子顽皮惹祸，为父不代子“求”师，师家的尊表何在啊？！其实这也是身教，胜于言教。教子求学。

换回现代的话语来说：孩子需要学校，学校是社会的缩影。除了从课本上获取知识外，更重要的是孩子在校园的社会生活中，获得了对于生存与发展的初步认知。这是关系到孩子未来的基本能力的来源，你可以有千百种方法让孩子接受书本上的知识，但是获得群体生存与发展的能力，只有校园生活这一条路。送子求学，在校园的社会生活中成就，别无选择。

2．成长与竞争

关注孩子的成长不等于关注孩子的竞争，更不是只关心孩子的分数。其实分数是表象，竞争力也是表象，根本是孩子的身体健康和精神心理健康。如果身心健康，智力也没有问题，任何孩子在群体中肯定是积极向上的。学习是孩子自己的事情，孩子在群体中会早晚会体会到学习是他展现才华和魅力的主要途径。有了健康的身体加上坚定和自信的态度，还有什么是孩子所不能的呢？也许你会发现分数还是不如人，那剩下的只是时间的问题。当你过了不惑之年回头看去，早一年晚一年中学毕业，对你的成就有多大的影响呢。更多的影响是来自自己的心性的锤炼吧！？那么中学时代，用身心健康换来的分数有多大意义呢？

这种说法太极端化了也是不对的，但这个思维的方向无疑是有意义的。重要的是把握自己孩子的能力极限，今天不行的不等于明天就不行，今天就行的也可能明天就不行了。优秀的孩子的学习不是逼出来的，是他自己快乐的去从事的，因为那里有他真正的乐趣。什么时候才能有那种乐趣？这真是无法把握的。这跟家庭、学校、社会三者都有关系，有点可遇不可求的味道。当然父亲可以引导，但这引导还是外因，重要的还是孩子自己在他的社会生活中去感悟。过度的引导，会导致厌恶性的反射，甚至抑制了孩子的自我感悟。

也许你的孩子永远不会有自我学习的快乐，那么也就很难有大成就。所以要有接受底线的心理准备，告诉孩子做一个普通的劳动者也是能够获得尊重的。让孩子作为一个健康快乐的普通劳动者如果不能让你满意，孩子又没有主动学习的乐趣，那你逼他出来一个分数，打开了高等教育大门，让孩子脱离家长的管制后，去大学放纵，尽情地去糟蹋高等教育的资源。这对孩子和国家都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坦率地说，我在大学里见到的多数是这种孩子，本教授对待这种孩子的原则很简单，就是“不教”二字。大学不是中学，教授没责任去帮助你建立价值观和人生观，那是伟大的中学老师的事情。大学是做学问的地方，你没有思考，没有问题，那你就啥都学不到。这些孩子中学时代，受了太多的压抑，用身心健康代价换来的分数也很不容易，权且当作给他们一个疗养的机会，混毕业算了。相信这样的学生在未来的竞争中，不会大有成就的。

中学时代首先要关注的是孩子的身心健康，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形成。分数走在前面的孩子，未必能走太远，自己的孩子也许就不适合上大学。这种种可能都是你应该想到的，也准备接受的。至于孩子真正能走到哪里，那是孩子自己的事情，看他的基因，看他的悟性了。所以，孩子真的“出人头地”了，那是孩子自己的努力的结果，父亲不要太居功。

3．父亲不是天

如果父亲是榜样，那你给儿子的成长空间可太小了。尽管你当过市长、跨国企业的经理人、国策的研究和建议者、云游四海的旅行家，还是客坐过多所国际驰名的欧美大学的教授，这都还是你的有限空间，限制了你孩子的发展。

在孩子面前要勇于批判自己，孩子才会领悟天地又多大。父亲是天，这种传统的祭祀情感要靠父亲自己打破。

也许你养过一只狗，但你一定要鼓起勇气来告诉你的孩子，这是一种可悲的行为。因为狗不是自然动物，就像人工林和自然生态林一样，狗是人制造的一种动物。其实世界上没有狗这个物种，只有野生的豺。狗是人类为了自己的需要不断驯化其他动物生命的结果，狗比人类繁衍的周期短十倍，因此人类根据自己的喜好有选择地控制着这种生命的“进化”。这是一种生命奴役另外一种生命的典型现象，而你的父亲也参与这种行为，从自然主义的观点看，这是人类的耻辱。
当然，孩子会问：“那鸡和猪呢？”。你要正面的回答，那也是一样的道理。人类就是靠着奴役宰杀其他生命维系着的，我们把这还称为人类的进化。从生命伦理的角度来说，人类是可耻的。更悲惨的是人类刚刚发现，这些行为最终是导致物种灭绝和基因异化，而使人类丧失生存的可能。人类愚蠢，至今还没有对此的系统的解决方案，西方的一些学者们在研究中国的老子和道学，试图从这些最早的自然主义思维中找到人类的出路。

如果你觉得这些说法太先锋了，会把孩子教傻了。那可太低估孩子们对主流意识的适应性了，边缘和先锋派的思想往往是打开孩子们的思维，让他们能俯视主流的最好钥匙。让他们崇拜到迷信前人的“科学成就”，他们会被“知识”奴役的，那又如何去创造？。

父亲不是天，所有的前人都不是天，孩子们学习过去是为了探索未来，突破过去人类已有的成就。

4．超越主流

人们总是拼命地给孩子灌输主流意识，怕孩子们不能适应时代的大潮。但是你一定要告诉孩子，当下人类文明的主流意识，仅仅是人类辉煌的精神财富的一部分，而且有着荒唐的、负面的致命缺陷。所有一切主流，不谓是以逻辑哲学为基础，发展出来的一种思维方式。这个线索下开始的数理思维，进而诱发了近代的英国工业革命，加上英国（盎格鲁萨克逊人）和美国人（自称为WASP：白色的盎格鲁萨克逊人）的功利主义下的重商精神，造就了现代的商业文明。这个文明没有能避免战争、杀戮和普遍的贫困，并且正在毁坏着人类生存的基本环境。因此，智慧的人们正在反思这一主流文明的意义和价值。并在形式逻辑、数理逻辑、功利主义、重商主义这些主流文明线索之外的更为广大的人类文明遗产中，思寻新的文明的支点。
如果你追随主流，你可能很容易生存，也许富有。如果你思考和批判主流，那你能够进入绝大的精神空间，获得精神的自由和愉悦，但可能陷入经济上的贫困。你可以藐视眼前的主流的知识和财富，但这并不等于你更高明。只有你学会和懂得了这些东西，才能超越它。这些主流的东西，可以作为谋生的手段，同时也是你在主流社会中获得话语权的基本条件。如果主流文明所涵盖的这一小小部分的知识和技能都不能掌握，真的就说明了没有能力去掌握更博大的非主流的、过去和未来的知识及思想体系。那么面对主流，你只能是一个文化的流浪汉。

别以为孩子听不懂这些，如果你的生活给她做了贴切的演示，他也许比你更深刻。

你踩着油门冲过路口的时候，他会告诉你：“我们又烧掉了一只恐龙的大手”。是啊，我们用古生物的躯体形成的石油作为能源，支撑着我们的腐朽生活。而人类正是从那些古生物中进化来的，所以我们正在用“燃烧着自己宗族”来标榜自己有多么文明，还在道貌岸然地谈伦理。这种坐座在主流文明的产物（汽车）上，批判主流文明的状况，其实传达了上述所有的意思，甚至更多。
另外，你带着他参与美国使馆商务官员的招待会，让他去帮你去陪法国总统特使度过工作后的闲暇。让他看着你如何修理那些人的主流意识，批判那些他们崇尚的文明。他自然会懂得，只有进入主流才有真正的话语权，才能超越主流，批判主流。因为主流是功利的，话语权将来自你比他博学、富有或者具有精深的道德魅力。那么，赶快掌握面前的这些构成主流文明的“知识”，不是他最想做的事情吗？掌握主流、进入主流，才能超越主流，也就会成为他的自觉意识。
由此他们所看到的各种文化现象，也就成了早期社会观察的储备，而不是盲目的追风模仿。你可以彻底打开“屏蔽”，让他们自己去体验，不必担心社会存在会给他们各种负面影响。因为他们已经初步感受到了继承、批判与超越的乐趣，以及话语、权威和道德魅力的来源。

5．现实和乐观

人们往往曲解现实主义，把它引向功利主义的解释，其实这是悲观主义在作祟。

接受现实不等于行为从众，接受现实仅仅是指理性地面对现实，不以抱怨做无意义的宣泄。只有客观冷静地面对现实，才能作出合理的行为选择，当然从众的行为方式是最简单和安全的，同时也是最缺乏创造性的，这种行为选择也昭示了你没有能力创造，只能悲观的从众。当然，悲观也不等于消极，能够面对现实作出反映就都算是积极的行为了。
另外生活中不都是温情戏和浪漫喜剧，要智慧就需要让自己先快乐起来。所以懂得和学会其他审美型式是必要的，特别是对悲剧和荒诞剧的审美。往往这要比温情和浪漫剧的美和快乐更深刻，给你智慧的愉悦。现实的乐观主义态度是这一切的基础。

这样说有点晦涩难懂，简单的说吧：你的亲人过世了，你一定要哭吗？大多数人都哭，你哭也没什么不对，从众行为。但是我儿子最爱的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俩就没有哭。我们三个男人拉着手，送爷爷一点点的离去远行，直到爷爷的心跳完全停止，祝福他一路平安。爷爷的离去是一个不可抗拒的事实，我们以乐观的态度去面对。

再就是，当孩子跟老师发生剧烈的冲突后，把你你从百公里外立即“召回”，带着被赶出校门并将被开除的儿子，在高速路的雨中塞车。那会儿，你怎么感受？抱怨、责骂、捉狂？都没用！你要面对现实。现实是先生手中已经没有私塾的戒尺，孩子也从来没背诵过古训。一个敏感且又不知如何建立自尊的年龄，加上多年没有跟孩子在一起给孩子带来的心理缺陷，等等昨天的故事，造成的今天的结果，你如何接受吧？！这是父亲的命题。
孩子知道自己错了，失控了。并知道今天是昨天的结果，今天不能改变，今天只能为明天做事情。那你还需要说什么呢？让孩子睡吧，也别用电话去骚扰老师。你在雨中车海里去行那几十公里的拥堵路，需要的是让自己平静，当剧烈的事件暂时平息时，最容易失控的是你自己。高度的疲劳和心力憔悴中，你必须为自己找出一些词语来让自己脱离状况，不然自己会失去理性。
“男人难，为父更难，单身父亲难上难！”不行，这话太俗气，大有怨愤的味道，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抱怨，很无聊。
于是自我解嘲：“难是好事，白佛阿难就是从中修得的般若（梵文音译，智慧的意思）。”感谢大难当头，这是你获得智慧的机会。……。
掰过后视镜来照照无奈父亲的自我，再看看熟睡的孩子，听听车窗外的细雨低吟。不由得出现了一个绝妙的中国词－凄美！
这词汇太妙了，尽管用来描述自己的状况，有些自怜自恋的嫌疑，但真的从你所知道的各种语言中再也找不出比这更贴切词汇来描述状况了。感谢中文的伟大，感谢自己现实主义和乐观主义的修炼，能让我如此感受，如此解脱。
审美是快乐的、动人的，好在审美带来的感动有泪无声。
孩子睡了，路还很长。

……。

也许你已经能够理解，现实主义下的乐观精神多么有意义。孩子学会了这些，你还担心他一生会不快乐吗？还担心有什么大小难难，不能面对吗？

6．真谛无常

人们总是期待有永不失色的真理，来指引自己处理现实的问题。其实没有不变的真理，因为“真谛无常”。
经验本来就是一个过去的东西，现实的问题永远不会与经验所遇到的条件完全一致。所以冷静地面对现实，以乐观的态度去寻求结果，大概是最有用的一句话了。这句话也是佛经中“无挂碍故无有恐惧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捏盘”的意译。不过，佛连这句话都不承认。释加摩尼讲经49年，最后一句是：“凡以声色见我者，均属谤佛”。这话被翻译为：“凡引述我的话的人，都是在诽谤我，我啥也没说过。”其实正确的译法是：“引述我的话是辱没你的觉悟”。因为佛是觉悟的意思，释加摩尼从来不称自己为佛。如果你觉悟了，那你不需要经典，你就是佛。捧着经典的人，一定是没有觉悟。

其实我不信佛。作为中华文化的一个支柱之一，你不能用轻于儒教态度去看佛学思想的意义。至少佛学能告诉了你别拘泥于追求父道的真谛。谛都无常，那道更是无常了。还会让你明白，我的故事如果真的让你有所收益，那是我的话语诱发了你对自己生活的感悟，我的故事的本身并不重要。
其实我的故事可以简化为两个字：陪伴。
我对孩子，既不教训，也不预期，只是陪伴。孩子真正需要父亲的时间并不多，只是一个短短的少年时代。此前，他更多的是需要母亲，此后你只能望着他的背影。
错过这短短的几年，你失去的不仅是儿子，还有你感悟生灵的机会，永不成佛（此处不成佛的意思是：愚昧一生）。其实陪伴之中，你也在学习，感悟着生命快乐。

几天前，我陪儿子兴致勃勃地骑车钻了两天的胡同。当我们大汗淋漓地骑行到紫禁城下，看着灯光勾勒的故宫角楼在河水与晚霞中辉映时，他感慨惊呼：“这比做大奔，游车河。要牛死一千倍”。
这时我知道了，陪伴之中，我已经不知不觉地传授了价值观、世界观，还给他强烈的审美意识。这已经蕴涵了自然、现实、乐观和浪漫、以及生命平等等多种精神实质。那我用还担心他未来的胸怀和意志吗？
由此，你还会觉得人类未来诸多问题还是有希望的，这不够你获得一种更为深刻的快乐吗！？。

至于人生观，我不想给他太多的影响。
时代变迁，父已不纲。他应该向社会和生活学习法则，他们的时代中，还是要他彻底自由地选择人生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