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十月,温暖的阳光一天天的向南离开北回归线,林子镇在清早的时候突然落下了很大的雾,它很厚,打开玻璃窗,把手伸到空气中,就像是触在凉水里。
森林的中绿叶的气息扑面而至,涌进房间,把房子里的温暖冲得很淡。树叶味中也有香味,我猜想附近可能曾种过栀子类的某种花。它们此时就随风在我的房间里飞舞,那些白色的花。
被的一角落到了地板上,我还恋恋不忘上面的柔软的温暖。传真机吱吱的响了起来,有两份传真。一份是班机的误点消息。一份来自我的朋友曼兰,是凌晨一点左右发过来的。
我妹妹曼小文,跟你提过。她们班同学今晚要去林子镇。我让她带了书给你。如果需要接机,她会打电话给你。替我照顾她。
BY 曼兰
清晨五点三十分,在这个季节与天气里,天还是暗的,我打开门走出旅店,整个林子镇的人依旧在梦中,走着山路,迎面而来的是松枝和青冈树的清香。
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边慢慢的走,边想着曼兰的那句话“替我照顾她”。曼兰只是论坛上认识的网友,素昧平生,而且天各一方,她对我的莫大信任,让我满足。
曼兰的文笔十分优秀,在江浙一带非常有名气,她是一个生意人,做着某件品牌的苏浙总代理。虽然不知道她别的信息,但从未觉得陌生,虽然我的一切生活以及规迹她都了解,我也觉得无所谓。我们经常聊天,通常是深更半夜,坐在窗子上一边看着生活的城市一街的灯火,聊一下作品以及生活。曼兰说的“替我照顾她”的确挺让我感动。
沿着山路慢慢的跑。绿色森林的空气里似乎浮满了绿色干净的花朵与树叶。林子镇在长江边,三峡一带,绕着山路走到高处,就可以看到江两岸星星点点的渔火,那些火点,挑在窄窄的慢慢在江里行走的小舟上,它们行走在高峭又黑暗的两岸,像是神话的开端。
我站在山路边一块巨大突起的石头上,迎着风,站在绿树草香里,看着水流过感受着风吹过的时候,一群人嘻嘻的跑了上来。
是一群女孩子。都是马尾辫,清清爽爽,充满了青春的味道。她们穿了白色的衣服,跑着走过,像是一群白色的鸟掠过我这个行人。。
一个女孩子落了队,她慢了下来,停下,弯腰,系着鞋带。我听到她一边系鞋带一边哼着歌,是……一首《采蘑菇的小姑娘》。
“采蘑菇的小姑娘,带着一个大竹筐……清早背着小竹篮。”当系好鞋带的她唱到这的时候,把手摆成小羊角的样子放在额头,又蹦又跳的转圈圈,马尾辫一抖一抖,可爱极了。
我在一边看着,忍俊不禁。
光线还不是很明,她跳舞上了瘾,在山路这一方之地,又蹦又跳,嘴巴里还哼着儿歌。她舞蹈的姿势多种多样,都是小学生六一儿童节时的姿势。
在清晨,在绿树的香味里,在这片偏僻的道路上,这个因系鞋带而落队的女孩子把这方角落当成了她自己的舞台。
某时某刻,某种心境,谁也有这样的时候,心底的童心毫无抵防的唤发。
她终于看到了站在路边突出那块岩石上的我。
脸突然就变得很红,她的手还摆成小羊角的姿势。我含着笑看着她,笑容里充满了欣赏和赞许。我极力的表达那种充满赞许的笑容。
然后我走下岩石,向山下走去,我慢慢的走,想着四个字—神定气闲。走了十几米,就听到背后一声惨叫~~。
我哈哈大笑。
还没走到山下,背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喂~,你给我站住~!”转身一看,是那个女孩。
相隔十几层台阶,她居高而下站着,怒气冲冲的样子,还把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腰间。
“原来你的脸红不是天生的。。?”我呵呵笑着说。
“该死的~!给我住嘴。”卡通片中蜡笔小新他妈妈发脾气了。
“怎么,还有更新的节目要推出?”我问。。
“……你真是……不可救药~~!!!”她。
“如果没节目,我得赶路了。。”我欲转身。
“站住!看了本姑娘的表演,这么简单就想走吗?”
“想怎么样?……我可没钱。”我指了指口袋。
“混蛋~!我不是卖艺的!”
“那你想怎么样?”我看着她。这个女孩还挺美丽的,抬头看去,站在台阶上的她像是一头美丽的小鹿。
“怎么样?哼~~!你得补偿我~!”
“补偿……嗯。好。好。”我做出口水直流的样子。
“吻左边还是吹右边……?”装着很害羞的样子问她。
“去死吧~~!臭流氓~!”她的脸又红了。
“不给亲还说这么多费话~~”我极不情愿的转身准备走。
“给我站住~!看看我手里是什么。”我转身一看,呵,她手中居然多了一根树枝。
“给我老实点,小流氓。快点补偿吧。”
“怎么补偿?”我问。
“你跳给我看,咱俩扯平。”她晃着树枝得意的说。
我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了她气急败坏的声音。
走到山下,天已经亮了,阳光开始覆盖大地,并晒到了我的身上。早上的一幕让我心情变得极为轻松。
回了旅店,曼兰的传真还在桌角,曼小文应该到了,还没打电话给我。远处三峡江边传来了客船的声音。
洗完澡,吃完早饭,打开笔记本收发了一下邮件,报社发来消息说昨天的稿子已经签发,另有一个三峡官方新划定旅游区的访题安排我做一下,另外还需要拍一些风土人情的图片。
我快速列了一份采访提纲,传真给了当地市委。然后坐到了靠江的窗边,坐在藤编的椅上看着这儿的风景。
远处的山一道一道,连绵起伏。两岸之间,是连绵不断的江水。这伫立了千年的山,流动了千年而不一样的水,就是历史。几千年前,那爬山峭壁寻找草药的李自珍,就曾在这儿出现过。
在山风里睡着了。直到被电话惊醒。
电话那端的声音很热情,是当时旅游局的,他说市委派他安排采访事宜,然后问我下午有没有时间,他们来接。
我说好。
下午车到达旅游新区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同行扛着摄像机在那儿说笑着。里面居然也有北京的媒体,他们是电视的。他们显然已经完成了采访任务,悠闲的谈笑抽烟。
接我的是谭局长,五十多岁,脸被风吹得很燥,像是个能干的人,他的手粗大有力,把我的手握的生疼。他的笑声很爽朗,对每个记者都说着欢迎指导欢迎指导。
我说老谭,是从基层调上来的吧。
老谭哈哈笑了,说是阿,在基层呆了二十多年。
调上来多久了,我问。
两个多月了,这个旅游区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来了才弄的。老谭说。
刚起步,欢迎记者指导。老谭很谦虚。
老谭憨直的笑容把我打动了。就从老谭入手吧我想。我觉得这个角度还是可以的,就希望其它媒体的不要与我雷同了。
在老谭的陪同下,仔细看了看居民的生活,和他们深入的聊了聊。主要是聊对老谭的看法。
聊中感觉自己真的没看错,老谭是个好同志。在我与一个老人聊天的时候,我注意到老谭随手就把老人家的水缸给倒满了,一点也不做作。忙完这些,已经用去了两个多小时,又给市里打了个电话,了解了一下经费拨用情况。老谭也大体讲了一下经费的使用情况。
最后我得知,老谭是在乡下当了多年校长的人。
这儿的孩子们不用担心了,我想。
老谭很热情,非要留下来吃饭。说刚刚从江里打上来的鱼,一定要尝尝。
一桌子的鱼,还有红蓍。鱼有鱼汤,清做的鱼,还有用泥土包起来后放火里烤熟的。红蓍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初中的时候学过一篇文章叫《猎户》,在山涯的院落里吃着这样的饭,江风过耳,猎户的一幕一幕就在眼前出现了。
老谭还一定要喝白酒,我喝多了点,走路显得有些踉呛,回来的山路感觉到了崎岖,像是李白的《蜀道难》。
“噫吁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总是感觉耳边有人用秦腔念这句,唱腔很重。像是令狐冲与任盈盈相拥于高崖之上时,那一声长长的调子。
就这样在梦与非梦,古代与现代之间徘徊着。醉了的我被送回了旅店。
睡了大约有一个多小时,醒过来,洗了洗脸,清醒了一下,打开电脑,四十多分钟后,一篇《老谭,三峡校长》人物素描发了出去。这篇文章我很满意,写出了感情。关键是老谭这人给人感觉真的很不错,我感觉他肯定能当好三峡的校长,不管是对于居民还是孩子们,几年后,在他的领导下,这儿肯定会更好。不管怎么说吧,对人民好的人,才是真正不错的官,先不提他的业绩。评点他们的时候,在良心与业绩之间,我拿捏的很得当。
稿子写出去了,自己还未从写作的激情里走出来,抬手看了看表,才十点,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