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 4月23日 星期三
突然间得到了一个长假期
刚刚过的周末,令我印象深刻。去朋友家聚会,大家聊起了今日京城的流行话题--非典。朋友们互相开着玩笑,有人说:"以现在的得非典人数的几率来说,只有能中500万大奖的人才可能得上。"众人哈哈大笑,将头一起转向去年得了500万大奖的那位朋友,都说:"看来你在所难免了。"
谁知到了周一,突然报纸、电视里传来的关于非典的可怕消息,原来非典人数竟然有300多人了,隔离人数更多。一下子惊了。再看新闻,有又两位国家领导被免职,看来非典真的离我们很近。
周二去了杂志社,每日一次的消毒突然变为了两次,当消毒的人来到时,我突然感觉毛骨悚然:五六个高大男人,身穿蓝色隔离服,头上戴着蓝色的帽子,2层大口罩根本让你看不出来人长什么模样。他们人手拎一个如同医院用的小型氧气瓶似的东西匆匆走来。所有人被赶出了办公室,门窗紧闭,一阵阵喷射下,一股浓浓的酸味扑面而来。那一刻我像走进了那部著名的电影中,恐慌向我袭来。
社领导关心我们健康,提出从周三起大家可以在家做稿子了,并提出我们这期的主题要做"非典"。领命回家的时候很高兴,突然觉得非典可爱了,能在家办公不是我一直所期待的吗?
回到家里,朋友们纷纷打电话来交流,才知道原来周围的朋友也都回家办公了。
今天上午我在网上约了几个朋友为我写稿,大家都说不知道要写些什么。我也犯了愁,心知非典被报纸电视说得太多了,稿子如何能有新意呢? 下午接到社里领导的电话,原来社里所在的写字楼里出了非典确诊病人,消毒过后,卫生局来电指示要封楼15天!突然心里难受起来,原来我们一直处在非典的包围之下而不自知。这种恐怖的感觉前所未有。
社领导说要求每个编辑每日汇报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日必须量体温3次,等到楼解封才可上班,这期的杂志停刊了。 一直盼望有个长假期,可是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4月25日 星期五
我的体温39.5?
早上依领导吩咐,量体温,抄起一个塑料袋里的体温计就量。5分钟后拿出。
天,我的体温竟然39.5度!
我大叫:"老公,不得了了,我发烧了啊。"
老公急奔而来:"不会吧,怎么可能啊?"
"我是不是没甩表就试表了啊?怎么可能啊?我觉得哪都不难受啊??"
老公很疑惑:"可是咱们谁也没烧过39.5啊?没甩也不会那么高啊。"
"表坏了吧?我再试试!"我甩了表,站在原地,有点走不动的感觉。
我看了眼时间,等5分钟后好拿出体温表来看。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啊,我的天,怎么会!
"如果真的还是这么高,怎么办?要去医院吗?"我忐忑地问。
"不会的,不会的,没事的,你再等等再看。咱家还有没有体温计了?"老公使劲安慰我。
"没有了啊,那个体温计被小白给咬断了啊。"
"小白!啊,我知道了,是小白!!"
"怎么了,怎么了?"
"这个温度计是我从小白上次看病的时候拿出来的,这是它用过的!"
"一定是,小狗的体温才会那么高!!" 我心中一时狂喜!
但是还没敢把体温表拿出来。终于,漫长的5分钟过去了。我拿出表来一看:36.4度!
"啊,对了,咱们家还有一个上回我妈妈拿来的智能体温计!"老公说着就跑去拿来。
这时的我体力也恢复了,精神也有了。拿来那个智能的就试,时间过得也觉得快起来,一下子就5分钟过去了。36.4!
哈哈,没事。我的天,真是虚惊一场啊。这个倒霉的死非典,吓人嘛。
突然听见一阵小跑的声音,原来小白跑过来了。
"你个小白,吓人啊你!"
非典不一定会死人,但是人吓人,真会吓死人啊!
4月27日 星期日
停水与郊游的一天
今天早上一起来,哇,天真好啊,那么蓝那么晴,远处的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心情大悦。 带小白出去遛弯,天,人怎么那么多,每栋楼前都停满了车,这是我们小区吗?要知道我们小区,离市区很远,平时入住率不到一半的。
满院子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但是仍然有花香飘来,原来花园中的丁香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开放了,静静的,好香好美。
都是非典闹的,这一季的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还没有注意的时候就已经快败了。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一只京吧面前,那京吧因为激动,不停地打喷嚏,我诧异地以为它是得了非典了吧。虽然我知道每个京吧都有打喷嚏的习惯,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往非典上想。 回家后,
老公还在大睡,我叫了几遍不醒,决定不吵醒他誓不罢休。打开录音机,放上阿杜的歌,声音放到最大。快乐如小鸟,开始劳动。
先把所有毛巾泡到消毒液中,再拿消毒肥皂洗口罩,然后一一拿到外面晒太阳。洗到最后时想起没吃早餐,于是去煮粥,洗米时发现水怎么越来越小了,但没大注意。煮上粥后开始上网。
在阿杜一声声"坚持到底"的吵闹声中老公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
"怎么没水啊?"厕所里发出老公的大叫。
"啊?" 不会吧,这么夸张?都不出门了,再停了水,这日子怎么过啊。 我扳了水龙头,又检查水表,就是没水。 打电话,问物业!狂占线! 终于打通,一问,答曰:"小区的水塔没水了!回来的人太多了,供不上了,正想办法。"
颓然坐在椅子上,眼睛看到桶装水,哇,夸张啊,竟然也没水了。 打电话叫送水,得到的答案是:"对不起,我们的送水人就剩一人,他还病了,去买药了。"--不会是非典吧。
"哦,哦,那他别来了。" 这回坏了,没水,眼看中午了,连饭都没得吃,还好我明智地煮了粥,先喝个水饱算了。
勉强吃饱,开始上网,论坛里的帖子都回复得差不多了,满屏都是飘雪,飘雪的,我看着都烦。瞟一眼老公,看他还在坚持玩暗黑。网速奇慢,大概人人都在家上网,所以就听老公不断的骂,因为他不断地被暗黑里的牛打死。
我终于忍受不了了。我要出去!!!
"非典啊,你还出去?"
"对,我要出去,我、我、我,受不了了。"(这才放假几天啊,我竟然就受不了了!)
老公被我不情不愿地拉起来。 开上车出发。
去哪?哪人少去哪啊,还用问! 往山里开吧。 开到一条没走过的路。
北京的山好怪,走进去就没完没了都是山似的,仿佛出不去,可没开到时,觉得那山没多深似的。 进了山,空气更好了。 满眼见到的都是北京牌子的车,看来非典也关不住人们渴望出去的心。 遇到有水的地方就有很多车停下来,最夸张的是开到有人在河边搭了帐篷!
"老公,多好。有帐篷不就可以出来住了么?咱们怎么没想到?" 有看到无数人在河边一家家吃着自带的东西,没有人在农家饭处停留,看来北京人真的是非常自觉地被非典管制着。 走到山的深处,很远地方有一条小溪,我和老公及小白下了车。
小白兴奋得跑来跑去,只有他才不知道非典的可怕。 离开时天色已晚,小白在水边玩得一身脏,想想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水,犯了愁。
到家的时候一院子的人,都是散步和溜狗的人,除了保安戴着口罩,没人戴。大概这郊区的环境让大家放心吧。 水来了。开始做饭。奇怪小时工怎么还没来。 电话响了,小时工打来电话说不来了,封村了,他们村发现一个非典病人! 天,非典又朝我们走近一步。
老公在那边说:"你知道吗?今天都900多例了。" 突然想起了曾和网友们讨论过说北京人的承受能力是5000人,我想知道老公是多少?
"多少有能怎么样,所有的家人都在北京,多少也没有办法,只能坚持到底!"
是啊,坚持到底,坚持到底,像阿杜说的那样,四个字--坚持到底。
可是我心里犯虚,到底这到底是多久,多久才算到底啊?
4月29日 星期二
我一定会再见你
这两天手机接到过几次她的短信:"你还好吗?"我很奇怪,不是刚刚前天通过电话吗?我很好啊!我没有回电话,想着大概也没什么事情,说什么呢?无外乎又是我们对非典的猜疑。
昨晚看了一夜录相,早上7点才睡。下午5点才起。手机里无数的信息,除了那些问候的短信留言,就是她的。
10点钟:"你还好吗?" 下午4点:"你还好吗?为什么总不见你回复我?"
呵呵,干嘛,这么紧张!没必要吧。拿起电话,对方占线中。呵呵。
这家伙和谁在聊呢? 过了几分钟,通了。
"哈哈,你干嘛啊?这么紧张,你发短消息给我,我在睡呢。"我笑着。
"没事,就是想知道你怎么样,没事我就放心了。"
她的声音里怎么带着哭腔?
"哦,我挺好啊。……我们都在家呢。你在哪?"
"我在医院,我中招了!"她轻轻笑道。
"你怎么了?身上哪不好?干嘛要去医院!"我好惊讶。没有反映过来。
"我老公已经被确诊了。我来医院3天了,3天没有睡觉,到现在还没有发烧。这里10多平方的地方,20多人住着,他到现在还没有住上床位,人太多了,没有床位,我在这里和所有的非典病人在一起,我只是还没有发作。"
"……你说什么?!怎么会?你在哪个医院?"
"我在三院"
"不会的,我……"我反映不过来,她在说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我没事的,我没想让你回电话的,我想知道你是否平安,知道了就放心了。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就这样好吗?"
"好!"我的意识还在麻木中。
她突然地就挂断了电话。 "夸哒!"一声,我的眼泪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她在说什么?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这一定一定不是真的!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我心爱的姐姐,她曾经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无私地帮助过我。她的存在始终让我觉得人性终有善良的一面。她总是替我担心,她总是无偿地为我做这做那,只要她能帮上忙,不管那多麻烦,她总是义无返顾。 很久没和她联系了,连电话都少,因为彼此的工作太忙了。
前天电话中她说:"我觉得要是得非典,我一定是全家第一个。我们保险公司,那么封闭的楼里,天天开会,开始还不让戴口罩,最近让戴了,但例会不许不开。这样的环境,太容易被感染了。"我和她在电话奋力讨伐他们公司。还彼此开着玩笑,那还是在前天的事。 两天过去,她已经在医院了。
我大哭不止,我不会见不到她了吧?连告别都没有吗? 我要给她发短信!她说她不想我打电话过去,我却有点控制不住。我不相信那是真的,它真的这样发生了么?我总说那是命,谁得了非典是命运的安排!我不信命运会这样安排,这样的好人,她为什么会遭遇这些!原来命运是这样安排的吗?!
我能做什么?我除了会哭,我能做什么?我只能去为她祈祷:老天!你保佑她吧,保佑她一定能度过难关,一定,一定。老天,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吗?希望你能保佑所有好人都能远离非典!
我盼望着能再见到她,那时她说:这只是你做的一场噩梦,我没事,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很怕,很怕有一天给她打电话,电话中说:对不起,电话已停机! 不会有那么一天,对吗?我一定会再见你,对吗?
5月1日 星期四
谁家的车这么烦人?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但是我还有任何过节的感觉。日子仍然是在家度过,吃饭睡觉上网打电话,如此无聊,如此单一。
唯一搞笑的是上午10点钟我正在阳台晾衣服,突然听见120急救车发出的警报声响起,而且声音就在楼下。老公从屋里奔到阳台,我们对望一眼:不会我们楼出了非典病人?
从北阳台跑到南阳台,什么有没看见。没有什么120嘛!可这声音从哪里来? 瞬间,楼上楼下一片跑步声,人们纷纷从楼里跑出来。 突然见一片大笑声传来。我把头伸到窗户外。五楼的大哥正好抬头看见我。
"什么声音?"我问。 "没事,没事!"他大笑,"是一辆汽车的警报器响了,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哈哈!真是好笑! 一辆车的警报器能引起如此轰动,真是少见!
"这什么人啊,没事吧,搞什么啊,把自家车的警报器弄得跟120似的,什么毛病!"人群中有人咒骂。大家纷纷附和。人群慢慢散开,真是虚惊一场。
突然了解到了什么叫草木皆兵!
5月3日 星期六
公园里的编辑会
昨天早上接到社里通知:今天在莲花公园开编辑会。 一大早,进了公园,发现公园中全是风筝,哇,这么多人这么好的心情。我天天在家呆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春光。
公园里基本没人戴口罩,孩子的笑声很响亮,大喇叭里放着流行歌曲,心情大快。 看来这个编辑会开得也蛮有意思。就是最好,等非典过去,我们也室外办公好啦。
因为我来晚了,老远就看到同事们向我挥手。我因为好几天没出门,没想到天那么热,还穿着很厚的鞋,热得我直出汗。
大家找了片草地,围坐着开会。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还是那句--这期我们做"非典"。 开到中午,散会,我老公已经在后山上睡了一觉了。
突然觉得不能辜负了好时光。于是我们杀到我家院门口,爬到树上去采洋槐花,浓浓的香气传来,好陶醉。
这个会开得好啊,不开,我都不出门,今天出了门,看来晚上可以做一做农家饭了。
回家的路上,我不停地哀求老公:"咱明天出去玩吧,好不好啊,我心里真的长毛啦。" 老公被我缠不过,终于答应。
5月5日 星期一
面对孩子的直白
朋友早上来电话,话题自然而然说到非典。
她说,她的孩子让她好伤心,虽然那样的反映很正常。
朋友的老公于头一天开窗着睡了一晚,第2天早起有点发烧。朋友给她老公量了体温,37.2度,还不错。拿着体温表出来,女儿在外面等着她,见她面就问:"爸爸发烧了吗?"
"37.2……"朋友还没说完,女儿一溜烟跑了出去,再进来时,已经戴着口罩!
朋友错厄地看着女儿,突然想起头几天她上班时,她女儿说:"妈,你还去上班啊,你们那种推销的职业,太可怕了,要不你别回家了,省得传染我们!"朋友本来也有这样想过,可是这话出自女儿口中,她的心别提多难过了。
听了朋友的话,我一时无话。
这女孩子的行为我可以理解,真的,作为外人,我太可以理解。但是作为她的妈妈,一定无法坦然。 人们常说:孩子是最纯洁的,他们不会拐弯抹角。是啊,这样直白的语言,大人一定不会说。即便说也一定会说得冠冕堂皇,可惜,孩子不会,她怎么想她就怎么说。 可是即便我们这样解释,心中仍然失落。
这小女孩子的话,只能告诉我们:面对死亡,人情受到了最大的考验!
我们这代人没有经历过大灾大难,从小生活在平稳的生活中,即便文化大革命,我们也还小,印象不深刻,也没有过多的冲击。平稳幸福的生活了这么多年,老一代人说的那些人情的话,我们往往认为那是别人身上的故事,无我们无关。进入商品经济社会的今天,我们更多地注意钱,如何挣钱,如何花钱,如何让生命更享受。 突然非典到来,钱一时不再是思想的主题,人情便裸露出来。 非典很可怕,但是它让我们认清了彼此,谁能说经历非典,就全无好处?
明天很多单位开始上班,老公也要开始轮休似上班,就是过上一天休一天的生活。我的假期还有好几天呢,即便非典横行,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其实这么多天下来,我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麻木,今天上街购物,发现街上的车和人多了起来。我想人们一定和我一样,足不出户的日子总是难熬的,整天关在家里与失去自由有什么两样?
有时我想,管他非典不非典呢,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