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绝版爱情”《云水谣》在12月1日就上映了，囊中羞涩，只好买张DVD来支持国产电影。

 

　　我喜欢跨越几个年代具有厚重历史感的片子，结果却被片中的爱情感动了。当然，爱情也必须处在宏大的历史背景之下才刻骨铭心，就像片头的那一叶扁舟，在汹涌洪流中起伏方能惊心动魄。

 

　　开头的3分多钟（有人说6分钟，但我用秒表计算的结果是3分19秒左右）的长镜头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将40年代末台湾的风土人情全景的展现出来：操各地口音的国军士兵、布袋戏、号召全民学国语的宣传画……让人彷佛身为造物，穿堂入室，俯瞰众生。但遗憾的是，除此之外，影片呈现的台湾风情画是空乏的，因此这部分的历史背景被弱化了不少。据报道，因为影片的政治意图太明显，受到了台湾当局的阻挠，所以未能到台湾实地拍摄。也许就是这原因。同样是“二二八”的背景，侯孝闲的《悲情城市》中台湾的阴郁与悲悯，在《云水谣》中很难读到。陈秋水由于左翼分子的身份逃离台湾的情节，有被架空的感觉。

 

　　同时，陈秋水和王碧云的爱情在这部分并没有被强化到可以打下全片基础的程度。从楼梯上的擦肩，到共同唱英文歌，他们爱情深度的挖掘浅尝辄止了。我不能理解在陈秋水被辞退时王碧云滂沱的泪水，更不能理解王碧云风尘仆仆的逃家到西螺对陈秋水的追寻。除了一组剪影似的镜头，再难找到两人热恋的理由与痕迹。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自古以来，美好的爱情皆如此。如果爱情没有令人一唱三叹的婉转，就不会有夭折时的肝肠寸断。鲁迅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如果这爱情在当初就不够美好，那么它的毁灭就缺少了悲剧的力量。

 

　　而后半部分，陈秋水与王金娣的故事则精彩鲜活得多。在朝鲜战场上的相识相知，鲜血与眼泪，米饭与钢笔，他们的特殊情谊生动又立体。之后发生的一切，也就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王金娣追随陈秋水到西藏，改名为王碧云的情节更是神来之笔。没有这个情节，影片必定失色不少，沦为俗套。王金娣的两句台词“你要是爱她，就爱我吧！”“姐姐，他一直在等你，是我不让他等了。”是绝对的催泪弹，百炼钢也要化成绕指柔。

 

　　我所期待的宏大历史架构时空跨越在这部影片中都看到了，爱情的思念与守望也品味出来了，可惜的是，作者野心太大，并未能将这两者有机的杂糅。一方面想讲述唯美的爱情故事，一方面又想嫁接上渴望两岸统一的政治意图，强行以小我凸现大我，未免使得原本纯粹的爱情变得不纯粹。从上世纪40年代末到80年代，从台湾到朝鲜再到西藏，40年的时空跨越，这中间发生了多少动荡。而陈秋水却被抽离了这个历史背景。从朝鲜归来后就被安排去援藏，与浩劫的年代了无瓜葛，西藏就成了他和王金娣的世外桃源。连最后他们的离去都设计得崇高。片中的每个存在于这个爱情故事中的角色的人格都塑造得很完美，连陈秋水与王金娣结合产生的对王碧云的愧疚，也在婚夜那场戏中消解了。这种童话般纯美的爱情，能赚下多少人的眼泪？编导偏要将这种爱情纠缠于宏大的历史，“二二八”事件一笔带过，朝鲜战场上也没有见到多少炮火硝烟，导演本来想塑造《乱世佳人》式的经典爱情，偏偏又把诸多历史事件弱化。爱情和历史最终也无缘合为一体。

 

　　在影片结构上，回忆和追寻两条线索交替流畅。主线角色丰满，叙事完整，演员表演也都很到位。陈坤对陈秋水年少时的自信张扬和中年时的悲情深邃把握还算准确，两次对王碧云的寻找很是传神，只是一些抒情戏份略显做作呆板。徐若萱看得出来演得很卖力，的确被这个故事感动了，很想把王碧云演好，可能也正因为如此，有些用力过度。很多场戏情感流露缺乏内心依据，像表情夸张的舞台剧。李冰冰的表演最出色，成功的塑造了一个敢爱敢为、直爽真实、至情至性的王金娣。台湾的几个老戏骨秦汉归亚蕾杨贵媚更是没的说。作为追寻的副线则要弱很多，陈小芮的追寻很空洞，既不知道她在追寻什么，也没明白最后她追寻到了什么，有点不知所云。梁洛施的表演也平淡无奇，只是陈小芮与陈昆仑相遇时的自我介绍“英文名是Isabella”很有趣，伊莎贝拉，出演了《伊莎贝拉》之后，难道打算在影片中一直用自己的真实英文名了？

 

　　不过总的来说，《云水谣》还是相当值得一看的。抛开政治企图不论，作为一部纯粹的爱情片来看，这部电影绝对是一部经典。“当时间过去，我们忘记了我们曾经义无反顾地爱过一个人，忘记了他的温柔，忘记了他为我做的一切。我对他再没有感觉，我不再爱他了。为甚么会这样？原来我们的爱情败给了岁月。首先是爱情使你忘记时间，然后是时间使你忘记爱情。”张小娴对爱情的这个论调，可能被不少人奉为圭臬。但在《云水谣》中，我们看到一个女人的爱情战胜了岁月，哪怕她几十年的等待，换来的只是爱人死于雪崩的一纸讣告。让时下越来越多的持现实的、“速食”的爱情观的人们，落眼到爱情的相候相守上，这是影片除了呼唤两岸统一之外，更加现实的意义所在。虽然不能指望依靠一部电影扭转些什么，但至少我们还可以随着光影流转，随着主人公们的相遇别离，片刻游离现实，思绪留白，去追寻那些爱与被爱的美好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