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帕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还好,伤得不深。又擦干净身上的血渍。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我不敢回学校。还有半个小时。这些时间我该干什么?打电话吧,很长时间没有向家里打电话了,也没给弟弟、晓雯姐打电话。原来这几周来,我一直在封闭着自已。
到公话亭旁。公话亭被破坏得很厉害,另一只电话已经伤残下岗了。玻璃窗已经碎了,但还极其危险地呆在框里。社会上总是有一些人闲着无事可做,专门破坏公共设施,无论是公话亭,路标,站牌,他都要破坏一番,甚至自动售套机也难逃厄运,三台售套机,一台残废,一台神秘失踪,只有一台还时常只吐不吞。
电话旁边贴满了广告,大部分是办证的,按上面所写,身份证,本科证,硕士证,等等都能办。偶尔也有其他广告,不是治淋病,就是治梅毒。还有卖壮阳补肾药的,并且都是祖传秘方。仿佛世界上的雌雄异体的动物都肾虚一般。
其中有一则求职广告,两个火柴盒般大的面积。
xx酒店旅馆欲招聘女服员数名,年龄在18-22周岁,文凭不限,思想开放,相貌佳者优先。酬金丰厚(工资方式:自身付出+工资)。联系人:xx小姐。电话:xxxxxx。手机:xxxxxxxxx传呼:xxxxxx
看完之后我就啄磨猜想“自身付出”是什么意思。高考可能不会考这种词语吧!世界的确很丰富多彩!
先给谁打呢?往家里不行,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爸妈会怀疑的。给弟弟吧。至少弟弟那儿好说话。我没带通迅录,只好想一下号码。其实,弟弟和晓雯姐的电话号码不难记住,因为号码中满是‘4’,这年头
电话接通了,但弟弟的同学说他上自习去了,还没回宿舍。我点燃一支烟,拔通了晓雯姐宿舍的电话。我听得出接电话的就是她,便说:“姐,我是雨凡。”
“小凡,你还好吗?我去的信收到了吗?”晓雯姐问。
“还好。”我撒谎,并且想着“信,晓雯姐的信”对了,今天下午刚拿到,还没看完。“收到了,今天收到的。”
“小凡,很长时间没和我通电话了,是不是很忙?”晓雯问。
“嗯,”我应着。
“学习忙,就不用给我写信了。晚上早睡,睡眠的时间别太少了。”她说。
“嗯。”我应着,手上的伤一阵阵地疼痛。我吸了一大口烟,但呛着了,咳嗽了几下。
“小凡,小凡。你吸烟了?”她问。
“没……,没有!只是有点咳嗽。外面风大。”我撒谎。不明白晓雯姐在电话的另一方怎会猜到的。也许她怕我学会吸烟。
“注意身体,别着凉了,穿得暖暖得。听见了吗?”晓雯姐说。
“知道了,姐!我……,我……。”我却不知说什么,诉苦吗?而我的眼泪却不停地流下,只一会儿就变得很凉很凉。
“怎么了,是不是你和淑靖的事?我也不给你讲大道理了,哪个轻哪个重你自己衡量吧。你不要太优柔寡断了,男子汉要有男子汉的气概,敢作敢为,不要拿不起放不下。但你必须清楚,有时你为她做的,也许会成为她的一个心理负担。”晓雯姐说。
“知道了,姐。我会好好去做的。”虽然她意会错了,但我仍很感激她,因为此时此刻我真的想听别人的安慰。
和晓雯姐说了再见后,我擦干眼泪,扔掉烟头,酝酿了一下情绪,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因为此时已放学了。我报了个平安,问了爷爷奶奶近来可好,便挂了电话。
把右手插入口袋,趁着放学时校门口乱嘈嘈的走进学校。教室里人还是挺多。我仍是笑着走进去,装作轻松的样子。
坐下之后,我的右手仍插在口袋里。左手展开晓雯姐的信。接着向下看。
“我仍是为你担心。因为你的乐观不是真正的乐观,你面对挫折和压力笑时,你的心底根本没有快乐的来源。你的内心是偏激的,你在无意识中会用另一种方式面对周围的事物。
不要太苛意地观察周围的人和事,不要只保留自己的个性。我们成长的过程应该是不断自我改变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应该学会怎样真正正确的面对周围的事,也就是怎样去生存!”
我又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用左手摸着额头,我要想一想。我拿起钢笔,要给晓雯姐写一封回信。但不知如何开头。我写下称呼,发觉钢笔没水了,灌完水。一不小心,滴了一滴在纸上。渍成一个小小的黑色圆形图案。
为什么是圆的呢?不经意的一滴就形成了一个圆。为什么不是三角的,四方的,五边的呢?……
也许圆是构成这世界的最基本状态吧?不是吗?一粒沙,它是趋于圆的,鹅卵石也是。一滴水在滴的时候不是正方体,不是三角体,却偏偏是圆的。水果有圆的、偏圆的、椭圆的、长圆的……都是圆。地球是圆的,九大行星也都是圆的,太阳系也是圆的……,那么宇宙呢?
人呢?头是圆形,眼口鼻孔是圆的,耳是半圆的。我们的四肢身体是圆柱的,甚至,我们身上任何一部分都没有明显棱角,都是以圆弧收尾。
这是为什么?
也许,圆是自然的选择。适者生存,这是定律。有棱角的石块从山洪中冲向河流,碰撞得遍体鳞伤,只在磨擦中成为鹅卵石的圆球形才保存住自己。人也如此,社会是河,人际是水,桀骜不驯的人是棱角分明的石块,经过数次的碰撞变得遍体鳞伤,最终会成为鹅卵石……圆滑世故起来,但有人说‘这是成熟!’
人是喜欢圆的,有圆则丰满,人们常说圆满,婚姻的圆满,生活的圆实,这是人们追求的目标。人又是讨厌圆的,圆则必滑,人们厌恶圆滑――别人的圆滑。
人是以一个圆的受精卵的形式开始生命,最后寿宫正寝叫圆寂。人的一生是无尽的圆点‘……’包含着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最后以一个干脆利索的圆圈‘。’以句号的形式结束。
圆被当作最完美的,是否是因为在圆上找不到起点寻不着终点?是否因为球体上没有棱,没有角?
人都在追求着圆,为人处世的圆滑,工作的圆满,生活的圆实。
也许只有孩子心中没有这些。记得一首儿童诗:假如地球是方的,我们就有躲藏的地方。但地球是圆的。我们不得不面对世界。
我仍不明白,因为地球是圆的,世界是圆的,周围的人是圆的,我也必须是圆的吗?我又把手插在口袋里。
“雨凡,”孔菲轻声地说,“今天下午实在是对不起。”
“哦,没关系。”我说,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我逃课不是完全因为她所说的话,于是改口说:“什么?什么‘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做错事的是我自己。”
“雨凡,”孔菲看着我,眼里很静,”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你在走弯路,或者说你已经把自己迷失了。你总结自己的成绩了吗?在下降啊!你看看!”她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有我近几次成绩的统计。看着那曲线,的确是在下降了。
我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这样做,难道真的把我当做朋友?
“谢谢!”我说,“我一定会改变的。”
我的右手还捏着烟盒,里面还剩下几支烟。我用力把烟盒捏变形,伤口有点隐隐作痛。我抽出手,把烟盒扔向垃圾桶。但没扔进去。
“你的手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不小心割的。”我说,差一点忘了现在是在冬天,说成割西瓜割的了。
“伤的深吗?”她抓住我的手,轻轻地解开手帕,那手帕已经被渍透了。
“还好,不流血了,明天我带一些消炎药和绷带来。”她说,并且拿出自己的手帕给我扎上。
“谢谢,”我没有阻止,接受了她的好意。”你怎么会包伤口?”
“跟我小姨学的。”她笑了笑。
我想起她在随笔中对‘缘份’一词的理解:
“就如天上的流星,在宇宙中相隔几万光年的距离和几万年的时差。我们却出现在同一段时间里,又有相同的轨迹,划过夜空,这就是缘份,缘份不仅仅只包括爱情,应该更多地包括着亲情和友情。”
第二天林凯和严子明听说我被打,十分恼火。拿出上次打架用的家伙,说要去算帐。我把他们劝住了,认为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