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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二十五时》(The 25th Hour) 九 (2007-11-25 12:47:00)

文/李狐

 

一三四

那一天里,我同时认识了两个朋友,然后三个人一起对饮。

回到那个茶餐厅,我们的位置临近用来播放背景音乐的硕大音响。一首张雨生十年前的老歌《河》清晰无限地传来:

当你平躺下来我便成了河
回绕你的颈间在你唇边干涸
窃想你的眼神我恋恋不舍
聚为一泓泉水深邃清澈
当爱燎原成灾你徐徐侧身
堆积肥沃河床我是朝圣的人
我是客途的雁却一往情深
从此无意追逐新绿的春
任我流吧层层冰川
亿年换几吋我也宁愿这么盼
等到昏黄等到痴傻
等着公主吻青蛙……

丧彪一直觉得张雨生飙高音的时候颇有点VITAS的意思,可惜在彼此都没有耳闻的情况下前者死掉了。事实我们三人都喜欢这首歌,凭借这首个的煽情,从对饮发展到牛饮——

独眼作者酒后十分感伤,嘴里随之轻吟,他的一只眼睛像狼一样犀利。。

他说:“这歌词填多好?像一首诗。像一个梦。”

我发现,喝过酒的独眼文人是可以讲普通话的,不乏语出惊人。

丧彪说:“你是搞文学的嘛,这种梦不多得是?”

独眼作者说:“一个人才有梦,两个人以上都是现实。”

我接话:“现在全球化,基本物质需求提高,贫穷的文人是写不出好东西,就如今那点稿费,谁还拿文学当回事?”

独眼文人说:“正如谁还拿流行音乐当回事,MP3随意下载,可是没有几首像《河》那样诗意的歌。”

丧彪说:“盗版横行?我爸说尊重文化的国家才是强国。杂志上说德国的80后作者最幸福,有啤酒、有足球、有人生、有作品——真正的文学。我们不是文明古国吗?区区盗版都打不掉?”

我说:“根本在于并不是盗版的问题,凭你的智慧,我很难跟你解释。”

独眼文人说:“愚民的前端都是移民,我们的80后敢碰真正的问题吗?算了,现代的中国人已引不起我半点悲伤。”

丧彪说:“反正我不喜欢看书店里的小说。不过你的武侠我喜欢看,那时你一出剑便名动江湖。”

独眼文人说:“顺便说,网上写的东西是饭碗,那不是我想要的文学梦。其实中国人的消费都是围绕性进行的,所以我的稿费比不过那帮靠下半身写作的,可是你写的过A片吗?而美国的《玻璃城堡》写出一个人想强奸一个女孩,她就撩开衣服给对方看自己有多少疤。”

我说:“可惜我们的读者都只生在中国。没有强人思维。”

丧彪说:“可报纸上说,中文系的应届毕业生起薪是2300啊。”

独眼文人说:“吹吧吹吧不是罪。报纸上写的都不是真的,真的报纸上都没有写。”

丧彪说:“或者说,也许贫穷只是富有的偶然崩溃。”

独眼文人说:“没有偶然,只有崩溃。还有意淫。”

丧彪问:“为啥?”

独眼文人说:“你面对的很多人是这样,有用才打交道,没用三刀砍死。你要搞死我,我先搞死你。”

我说:“所以说,有时人生就是一句鲁迅。”

独眼文人说:“也可以说,有时人生不如一句陶渊明。”

丧彪说:“这都和文学有关。那编辑是啥?”

独眼文人说:“编辑就是瞎编呗。”

我说:“算了,一言而盖之,文学梦就是傻逼梦。”

独眼文人说:“纯文学就是纯文屎。”

“对,说的好!”丧彪附和着。“让我们为这些话干一杯。”

音响中的阿宝这时唱道:

当你平躺下来我便成了河
回绕你的颈间在你唇边干涸
窃想你的眼神我恋恋不舍
聚为一泓泉水深邃清澈
任我流吧层层冰川
亿年换几吋我也宁愿这么盼
等到昏黄等到痴傻
等着公主吻青蛙魔咒缓缓退尽
你笑的厉害天曾缺掉的角
无非此等神采我将残翼放下
从河中走来你正颔首告知这里有爱……

 

一三五

这一晚,夜空倍加晴朗透澈,星与云尽力混搭出轻浮,全宇宙三点全露。

丧彪问我:“怎么样,苟人民这个朋友特别吧。”

我说:“比较靠谱。”

独眼文人的学名叫苟人民,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我的心里默默祝他好过。

日后,独眼文人的武侠作品江郎才尽稿费无以维继。但,人都是逼出来的。在临摹了几本新书后,又写了本书叫《梦回大庆》,摇身一变又成了一个穿越派作家。


一三六

我在时尚杂志社工作了数日,还客串了一段记者生涯。由于话说得太多,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物极必反,这段记者生涯使我不可救药地结,巴了。后来发现情形更不对,同僚们都在压力下物种变异,已经退化到男人女人化女人野人化。诸多荒诞看起来如同炸弹:比如某男喜欢蹲着小便,却被流氓给偷看了。某女三分钟前有说有笑,三分钟后突发神经质掀翻了自己的办公桌。

现在看来,我的发展路线与这个地方很不协调。巧的是,第二天我被通知要调到杂志社下面的一个分公司去做策划。我巴不得离开这里,心想去哪儿不是去,正所谓纽约有钞票,巴黎有蛋糕。临行前与丧彪草草告别。

那个分公司是一个叫王窗窗的知名模特开的,此模美得惊动了党,嗲得甜过了糖,长久被一个大款包养着,看《梦里花落知多少》时会哭得梨花带雨。她在去年得了一个什么环球小姐模特大赛的冠军,所以曾在媒体上热门过几天。一了解,竟然还小我几岁。由于王窗窗的几任冠军前辈们都在功成名就后开了公司,她也一步后尘,几个冠军的公司都很奇怪,说它奇怪,是因为那些公司从来都未曾盈利,甚至都不知去靠什么盈利。这好比富商书架里的礼品书只象征品味却从不翻阅,开公司也成了模特们的面子工程。

鱼小默说,如果她在马路上一见这类高头大马的女人,只能用奇怪的眼神而并不是标准美来看,相反她的可餐秀色、玲珑身段稍一打扮就会赢得足以满足她虚荣心的回头率。由此得知模特不是中国女人的常态,而是变态。

王窗窗以前为时尚杂志社做过代言人,大婶主编因袭给她做时尚杂志的念头,无奈财力所限,省却诸多费用,只打造了一本电子杂志,好歹也算沾染了杂志二字,苍蝇再小也是一道荤菜不是?我在这边的工作,主要是负责给这个半红不黑的模特及杂志打杂。还是那个大婶主编,很喜欢把一些无可救药的人安排在这个无可救药的公司,顺便换个人情为日后做铺垫。而事实是一个人表面有多红背后就有多黑,王窗窗来公司上班的日子并不太多,外事活动却很多,可交际才算她的生存根本,内容就是会见一些官员和商人,并陪同他们进行吃饭聊天洗浴郊游高尔夫等一系列休闲项目。然后看看能不能伺机拉来一些广告放到由自己制作与其说宣传不如说用来意淫自己的电子杂志上。

十分幽默的是,公司成立5个月来,作为核心业务的电子杂志还没有上过一个广告。而比广告更精彩的是王窗窗的手机短信,里面经常收到客户的调情段子。她的私人小助理有一次手欠,趁机主不在八卦地偷看了一条,像忽然丢了贞操似的险些把手机摔到地上,愣是几天回不过神,嘴里不停地说:我顶你个肺,简直太流氓了……

 

一三七

春节临近,鹏城好像又回到了夏天,今天中午最热的时候,我亲眼见到街上有的姑娘边走边脱……

公司有电视,午休时看国际新闻。美国官方发表了本·拉登的最新动态,一个隶属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发言人所陈述的外交辞令险些让我昏倒,老外是这样说的:没有证据表明拉登还活着,可这并不意味他已经死了。

追溯到实际情况,我们发现王窗窗几天也未在公司露面了,同样生死未卜。因此这几天的工作无比轻松,迟到早退现象层出不穷。

不幸的是,第二天正当我们目中无人时,王窗窗忽然上班了。

 

一三八

她花了将近一上午的时间在MSN上,又花了将近一下午的时间在自己办公室里化了妆,直到下班临近通知我到她办公室去一趟。

王窗窗说:“我们这期杂志要做一个帕里斯·希尔顿的专题,你知道,她虽然是个话题女王,但我却很欣赏她的个性与生活方式哦……”

然而我说了一句让王窗窗极其失望的话:“帕里斯·希尔顿是谁?”

终于弄清楚其人其事,我在最短的时间整理,然后打印了一些资料给王窗窗送去。看得出,王窗窗对这些资料很不满意。

事情的结果是,我还没等到下班就被当场炒了鱿鱼。

王窗窗的小助理私下安慰我,别在意,离开更好,我也想走了,她就是一三八。

这让我想起了这节小说的标题。

当晚我请小助理吃了一顿海鲜火锅。

网上我对鱼小默述说了失业的经过,换来她的鄙视:你可真蠢,帕里斯·希尔顿不就是个很会花钱的美国女人吗?她的购物态度是,不是舍不得买而是舍不得不买,这真让人羡慕。

我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竟能为这样一个,几乎无法在我生命里冒尖儿的美国女人丢了工作。我决心今后自己也要树立的购物态度,那就是——不见鬼子不挂弦,血汗钱不能当汗抹掉了。

 

一三九

当我再次失业的时候,坊间突发通货膨胀,猪肉贵得一塌糊涂,估计沙悟戒见到孙猴子都会说:大师兄,听说二师兄的肉已经比师父的都还贵了。很多乡下人报复性地说,猪肉贵只怪很多人当初把农民当成猪一样卑贱的东西。而粮猪安天下,猪肉一涨,其他商品纷纷上扬。鹏城开始大肆地恐慌性投资,炒股票的炒股票,买房的买房,所有能涨价的东西都涨了一遍。穷人都也变得十分歹毒,买根鸭脖子都要缺斤少两,治安问题一落千丈,所有人的价值观都单一到只认识钱……

在这几个月里,经丧彪介绍,我还为马来西亚《吡叻日报》做了一阵兼职记者。他所要的报酬是——接走鱼小默,我欣欣然。鱼小默现在对男人也不海选了,也不PK了,是个公的就行,所以俩人关系发展神速,由于丧彪恐慌意识强烈,提早就拿出所有积蓄买房,一个月后房价暴涨到能让他大小便失禁的程度,丧彪趁机把共筑爱巢的方案提上日程,装修也要趁早啊。可直到俩人入住,仍然一边装,一边修。看来爱巢和罗马都不是一日建成的。丧彪事业未竟,继续做二房东,同鱼小默吃穿不愁,每天高兴得像王八蛋。

吡叻是马来语“银”的意思,这让我很怀念此时已银装素裹的北方。

我决定暂时离开。

 

一四零

四月,我自费去了一趟日本京都,被京都的樱花和景致所迷醉,唐朝时的长安城仿佛逆回历史,像从没有拆封一样安置于此。又一个京都的傍晚,黄昏看似明朗,夕阳氤氲。可一霎时间忽地阴云密布,紧接着,刺目的闪电一个劈叉——雨水纷纷抖落……

我躲在一个居酒屋避雨,居酒屋里的小神龛,离铺满鹅卵石玄关差不多一米的信仰我坐着喝味噌汤。眼见窗外——这个我人生里所到过的最美丽的地方,心里关于电幻青春的最后印记却被闪电灼伤而致幻。由于心绪壮怀激烈,于是把味噌汤换成酒,在啜饮几杯大吟酿之后,半醒半醉做饮兵卫状,这时的京都像一只巨大而古典的飞行船,把我带远……

 

一四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去上坟。回到鹏城以后,作别丧彪和鱼小默,我返回北方,先去拜祭了佳奈,然后暂时隐居于乡下,隐居也等同于瘾居,时间久了不想见任何人。想到佳奈,本该和我“青春结伴好还乡”,可斯人已去,直让人眼前幻象种种,似乎此地和一个不知具名的千里之外瞬间成了一片废墟……

写到这儿,这个故事怎么收场呢?不如让所有的事情化为一个“操”字,才是最完美的结局。还有后来,无数的、不可预见的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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