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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林缀叶 (2007-03-21 23:05:52)
        书    林    缀  

 

 

  1.  

  2. ●   无逃无逸    莫拒莫迎
         余以此八字配偶以铭座右。上句若“遇”若“境”,下句似“处”似“随”,得之则无畏于人生,自适其乐。
    ●   沧浪之论诗,有“镜花水月”之喻,初遭纯吟之纠谬,复致渔洋之误解,严仪卿至曰:“镜花水月讥荒唐,一拳打蹶严沧浪”。仪卿此语甚快意,日间论艺每有痴人说梦,大言恸吓之徒,直宜如严夫子之饱以老拳耳。
    ●   余观《史记·货殖列传》,并学习邓小平经济理论等著作,遂不复以富贵为耻,因自拟斋号曰“祈富庐”,盖寓祈盼富裕之意,友人甲见而责余云“其文雅,其意太俗”。余以为其能直道胸臆,壮我行志,不为易。友人乙,友人丙如是言
    者再四,余乃割舍“富”字,乃曰“祈庐”。“祈”之意宽绰含蕴,耐寻味,忆及数年前读大仲马小说名言“世间一切希望都在等待和期盼中。”颇中余怀,余用之更不复易。
     ●  99年,上海徐正廉先生于《书法报》刊布招生启事,余久慕其名,甚喜其印,然终乏拜师入门之资,思之再三,按地址去一函,言倾慕之意云云,并言学费可否少减,另欲购其作品集等以备摩挲把玩,心下知其定不肯免除学资。少时,徐复一函,果如我料,然信中夹寄一纸精印之印作选,附其小照,上有其签名——继文先生惠正。先生当时必也因资乏而困,欲予接此函良心发现,奉上学资,余既得印屏,已足爱好之心,压在玻璃板下,便无下文。今日算起,盖余生平第一次外交胜利,正廉先生极聪明人,这番投网是利之使然也。
    ●  余以“祈庐”署斋,是不恭于世,自觉其尤有“汲汲”之态,思于中年以后改为“遇庐”,然又似平常,盖心中难禁不平之气,有望他日或能消尽。
    ●  平遥安多民创作屡入国展,为山西省苦撑局面多年,其为人有乡风,尚节俭,勤努力,每骑单车做远游,行程万里,随带修车用具及打气筒类,不烦外援,榆次李庶民(著名书法理论家)初见之,以其身色简陋,每多资助,饮食休憩竭力忙,后偶至平遥安宅一叙,竟见其家境实胜已多多,乃惊叹服。
    ●  画家王朝瑞初以书法闻名,隶法尤精,风格迥异时俗,虽略有习气而颇具装饰味,原省内工商证件或大部头著作等多见其题名。其姓名中“朝”字为多音字,未知何者为确切读音,介休市美术协会成立请其到会,或问其事,王云:“当读‘朝代’之‘朝’。盖余幼时,父亲尚具封建思想,颇望余能得一官半职,集瑞于朝。不得类陕西王朝闻(案为美术评论家、书法家),虽同属一字,而读‘朝暮’之‘朝’,盖取意‘朝闻道,夕死可也’”。李刚师言其语恐为狡黠之辞,盖以“朝暮”之“朝”解“朝瑞”亦可通故。王言时又露浅笑,真难寻究竟也。
    ●   李刚师颇具幽默本领,擅叙故事,绘声绘色,生动引人,左右常聚听众,张驰赠诗曰:“有才拱北斗,无禄长南亭(李刚为武乡南亭村人,曾刻南亭村长一印自用)。语罢城中笑,书成海外闻。”颇状其实,其论书多妙语,每言“书坛之争真不痛快,当如拳击,则能免领导、名人、富豪积极参与之烦恼”。此未见韩国奥运裁判前事。(注:奥运在韩国举行,得睹体坛之不平处未必输于书坛,拳击一项,韩国选手虽倒地而仍获大胜,为当日之丑闻。)
    ●   山西省书协秘书长田树苌2000年12月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人书展,国内轰动。余购得其作品集一册,所收作品却水准悬隔,参差不齐,尤以首页“淡然空水对斜晖”八条屏几近恶俗,李刚师赴省成开会当面质之,田乃释曰:“盖凑品种齐全耳”。
    ●  李刚师尚有一喻妙能鲜颐,可息世人索字索书之举,略谓“书画家字画如商家之置货,富人之金钱,未尝见有向商家索物、富人索财者,有之,则如抢掠、乞讨等。”
     ●  2004年将尽,拟于乙酉春作书画小品展,余往郭大顺老处索稿,恰逢李焰、韩中明在,郭老出日间所作字,多四尺纸对开,字则大小未等,大如拳,小如趾甲,众人旋评甲乙。郭老兴起遂捡佳者题款赠李、韩二客,坐小圆桌前,李焰为抻纸,郭老无画毡,仅于纸下垫一报纸防污桌面;无砚,仅以一磁碗盛墨,择一小号笔,回腕秉气而书,每一字则舒气有声,书毕,再三曰不佳。余所索稿未就,乃出扇纸,三人代为郭老谋篇,复作二扇,其一为“万水地间皆是一,诸山天外自为群”,盖其壁间所张四尺联语,取老人熟络耳。书竟,郭老言“未尝学碑,作何体,如何能似?何绍基,成何烧鸭子了(偕音)。”郭老字学何绍基,于拙筋暴力处得纤浓之意,周纳方圆,功力深湛,壁间一联尤佳,然索而不与,知其自许。
    ●  甲申夏兴到,以白芙蓉做一闲章曰:“守株”,出示郭大顺老,郭老细审忽会其意,言“继文要吃等食食了”。盖与我“祈庐”之意一而二,二而一也。
    ●  甲申夏,郭老约余往其居赏其新作小楷,余偕吕春生先生并往,及至见壁悬一四尺对开纸,疏疏密密间透出清雅之气。待近前细审之,盖录陶彭泽《饮酒》诗二十首,捺脚处有微微散开墨影大约因用生宣的原因。郭老指其中“……前途渐就窄”说:“我现在就是这样了”,而露微笑,其豁达如此。
    ●   书画同源,故善书者多善画,善画者亦善书,然特指写意一系,工笔则未必。明四家文、唐、祝兼书画家,仇英则未能书。赵贵明先生多年研习画艺,擅工笔重彩,刻画细致入微,有意境,写意亦能,然书法未佳。李刚师与我多荐其学书,余赠其宋徽宗瘦金书、王圣教帖,谓能与其画风相一致。赵君一念存画,竟学不能入,故其作画未敢题字,穷款亦不能掩饰,后竟以盖章了事,每言及书不胜唏嘘。
    ● “向新杯”全国中国画大赛,介休赵贵明先生入选,得睹其所赠作品集,起首一幅为刘大为先生大作:一骆驼、一背篓少女。细审则此少女绘制有误,其面向前,而脚向后,质之贵明,不能辨其非,是知虽大家不免于错,审阅者盖粗疏未查耳。
    ●  为艺者每囿于时风俗见,不得解缚。“独立不惧”四字真谈何易哉!即已有高格远韵之能,或仍持浅近俯就之实,愿执二揣中,作蝙蝠派。故书家者流,虽能卷烟云,而仍写一二工楷以见功,篆刻者则持三五铁线、玉箸之印以示巧。此一者尤为早期未名者所常操行。即大家少时亦未能免。
    ●  乙酉新正,俞韫杰寒假归介,有半日闲谈,持其甲申所作印数十方见示,拟投稿全国第五届篆刻展,请余拣择,风格博杂,其特点用刀较碎,善排布,而自言不喜精致,中有二印铁线细劲流畅,惜无个性,然仍为佳构,余指示之,俞释曰:“原为参加西泠印社展所刻,显显功夫。”余曰:“需要证明。”俞会心而笑。
    ●   篆刻家制印,于入印词语复多讲究,甚而列为禁例,赵之谦尺牍中每道及此。文不雅正则调动不起创作热情。到现代则如石开先生之“三不刻”。然又别有一例,非关文词,即所谓“篆不配不刻”,字样本各有天然形态,如人之面貌不齐,大匠之门,本无弃材,善因势而利导,正可因难见巧,展示艺术手段,奈何各有风格限定,遂使部分素材铜炉难冶,宁遭废置!李刚老师则别有一法:韩志鸿原名“志宏”,请李制印,刻毕而有此“鸿鹄”之志;邑中画家赵贵明,印出李刚之手则成桂铭,二字全易;我书友梁利民兄复谈及此,亦言其名印已作“梁利明”,显是李刚老师误记。余知而未敢强求一印,因余名中有一“继”字,平遥安多民曾为一试,两易刻即未能中鹄,知其变化之难。余近年来亦多酬应,见姓名中字有难下手处,或一时急求未工,仍责其当时取舍不尚拣择,或命其改头换面再来。
    ●   趣味之求宜莫使本体淡化为限,浙江叶一苇,虽善论印而精刀法,每为此病,至浅俗。善用此者自可两全,海上徐庆华余所服颖。余作王小丫一印,丫字为说文所无,秦汉所未有,遂作平实安排,“秦玺”布字,以篆作楷,意在通变,然持印者未满意,复另起一稿,以鸟虫花饰书之,丫字无可凭借,遂旁增一饰,然不与文字相冲突纠缠,仅呼应,全印瑰奇。颊上三须,余亦能之。
    ●   艺术多依赖于感觉,故理论家横说竖说,未能一试身手,感觉之精度上甚准确,大约多年之历练只为此,而感觉对周边氛围的要求也很苟刻,我有一个时段,刻印最喜欢2.8厘米这样一个尺寸,没有任何合适理由,因为我并不曾在这个尺寸上多刻而养成习惯,只是碰到这个尺寸,心与手的发挥特别舒畅,我首次发表于《中国篆刻》的“宋增平印”就是这个大小,没怎么苦思冥想,随便一勾一刻,只觉得好就投了出去,那可是中国最有权威的印学刊物啊。
    ●   贵明初用印亦未佳,尘俗间物耳。余为其数易之,乙酉春之小品展,钤扇之章尤宜小,复为其刻“赵(押)”印,仿元押印,“赵贵明印”仿汉白文,灯下漫与,不慎走刀,食指血注,遂于款中题曰:“贵明兄又欠予血债也,他日定当索还。”盖欲其以画作偿之。一笑。
    ●  山西省青年书协成立,省委党校武垒实任其事,全国公务员大赛余赴太原受训,曾一唔面,细审其谈吐,与其作品印证,觉其悟性高而定性差,有气焰慑人之欲,其风格之未立或由于此。谈及与日本搞交流,说日本无青年书协,操作困难。余近日复思,日本称为书道,而国人曰“书法”,道胜理,理胜法,而国人以法居之,何哉?盖国人视书为艺,于近代为炙,是观念居前,立于竞争,势同技击,日人多妇女老人为之,乃为修养,虽上层轨合,而普及万途也。
    ●   余撰《书法作品中的错字问题》一文发表于《书法》2003年9期,行文所至,言及张颔先生以字之谬讹,论书之优劣,颇为不经。王未平先生以同邑人不合操矛相向责余,余释之曰“余之观物盖以美丑,所谓艺人;张之观物在于是非,是谓学人”。
    ●   钱钟书先生论治学,屡言及通人之蔽。余初未晓其意,后自佛经中见八字曰:“有照有觉,俱名障碍”,始悟。邑中前辈学者张颔,以考订《侯马盟书》著名于世,学识超越前贤,古代之典章器物无不通,山西书法界也每以耆宿相尊,有《诅楚文》临本等行世。邑中被其泽,介休中学、洪山源神池、铁四处门楣均可见其题刻,先生本擅金文,因记忆多,能融众形而化,奇丽醇雅,而迩来金文之作竟不一见,应酬一例以小篆,据言因惧金文歧义百出,恐有错处,而其笔意也渐颓废,不复当年精劲之风神也。其言文字规范又尝援引西汉马援之说印:“愿废异形,书同文,是居家而持庙堂之礼者,不知事有急缓、忙闲,其自缚手足亦因噎而废食也,是一憾事。
    ●  学习之法,各行其事而取舍不同,余笃信“十分抛三”之说,于资料之收集为剪弃二法,每将一年之刊物裁剩数页而已,榆次青年书家陈明元则用加法,书法报要一页页按顺序装订成册,精细整洁不亚专家。余择取原则大致以佳者留而劣者弃。平遥安多民先生则不然,余翻阅其所集,有卑芜不堪入目者,因问其故,乃云某处或可化用,某处略具新奇,始信棋高一着,乃能化自腐为神奇者也。其之原则为可用者皆留,真大匠之门。余自觉读书不过利已,内容掌握,则登岸舍筏,书已无用,故不甚爱护,每污损放弃者有之。90年借观同乡书家宋力青先生刊物,灿烂如新。力青先生每蓬头垢面,形容俱污,不意如此,始悟人之精神贯注处,必异于常,如吴昌硕“芜园”之题所谓“芜于外而不芜于内”者。

  3.     鸟虫篆入印章,以装饰意蕴辅以书写性质,颇能错综盘节,得繁富之美,海上诸家皆擅之,韩天衡尤显于时,为一时风尚,然末流见花不见家,沦为图案,余性不喜细为排布,此艺不精,马淑美女士代学生求刻名章。笔画太少——“王小丫”(非电视台主持人)余以秦印式刻之,加以界格以简应简,求者以过简不喜,于是改刻如下,得意处为“丫”字左饰,如颊上三须,为灵光忽见,神来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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