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国东
一
他死了，死在那个仅有一个木桩的渡口上，他叫漂儿，我儿时的朋友，死那年只有十六岁。
那是一个七月的中午，人们都拿着各式的扇子在树荫下休息，空气的燥热使人根本无法午睡，手中的扇子在空钟摇晃不断，但脸上的汗水还是不断流淌，背心或汗衫紧紧的贴在身上，大量汗水的浸泡，很多人的衣服干了以后出现了一层白色的汗渍。年轻人便把自己长期泡在村前不远的小河里，让浑浊的河水来吸走身上的热量。漂儿找我也去洗澡，由于身体不佳的缘故，我是从来不敢下水洗冷水澡的，只是陪着，一起去的还有他爷爷的亲孙子。
那天，我们选了一个离村子较远河段的一个渡口。
边玩边走，很快就来到了那个只有一个木桩的野渡口，漂儿麻利的脱掉了仅有的裤衩，三下五下爬到岸边的一颗柳树上，一个猛劲跳入河里。我看着另一个孩子脱衣服，顺势坐在柳荫下歇凉，凉风顺着河面从上游刮过来，在浓茂的柳树下，一种特有的舒适感迅速传遍全身……
手里的抚弄着垂在眼前的柳枝，看着另外的孩子下水，混浊的河水水淹没他的脚面、踝骨、膝盖、在水面上飘荡的小鸡……我忽然想起漂儿来，跳进水里已经有三四分钟了，水性再好也该透透气了，我心想。
漂儿！我大声喊起来。
另一个男孩听到我叫声有些异样，似乎有点发怵，快步走上河岸，顾不得穿衣服也一起喊起来。
我忘记了火辣辣的太阳，顺着崎岖的河道呼喊着漂儿的名字，另一个孩子则回村子找大人。
人们听到这个消息迅速赶来，站满了渡口，随后又沿着渡口向下寻找漂儿，呼喊着他的名字。漂儿活了十六岁，在这十六年里他的名字也未必被人们叫这么多次。
其实，真正会水的人并不多，只是在岸边叫喊，一些妇女开始哭泣起来……
正好，一个南方的铁匠路过这里，沿着急急的河流游出几十里，才找到早已死去的漂儿。
那是一个七月的中午，人们都拿着各式的扇子在树荫下休息，空气的燥热使人根本无法午睡，手中的扇子在空钟摇晃不断，但脸上的汗水还是不断流淌，背心或汗衫紧紧的贴在身上，大量汗水的浸泡，很多人的衣服干了以后出现了一层白色的汗渍。年轻人便把自己长期泡在村前不远的小河里，让浑浊的河水来吸走身上的热量。漂儿找我也去洗澡，由于身体不佳的缘故，我是从来不敢下水洗冷水澡的，只是陪着，一起去的还有他爷爷的亲孙子。
那天，我们选了一个离村子较远河段的一个渡口。
边玩边走，很快就来到了那个只有一个木桩的野渡口，漂儿麻利的脱掉了仅有的裤衩，三下五下爬到岸边的一颗柳树上，一个猛劲跳入河里。我看着另一个孩子脱衣服，顺势坐在柳荫下歇凉，凉风顺着河面从上游刮过来，在浓茂的柳树下，一种特有的舒适感迅速传遍全身……
手里的抚弄着垂在眼前的柳枝，看着另外的孩子下水，混浊的河水水淹没他的脚面、踝骨、膝盖、在水面上飘荡的小鸡……我忽然想起漂儿来，跳进水里已经有三四分钟了，水性再好也该透透气了，我心想。
漂儿！我大声喊起来。
另一个男孩听到我叫声有些异样，似乎有点发怵，快步走上河岸，顾不得穿衣服也一起喊起来。
我忘记了火辣辣的太阳，顺着崎岖的河道呼喊着漂儿的名字，另一个孩子则回村子找大人。
人们听到这个消息迅速赶来，站满了渡口，随后又沿着渡口向下寻找漂儿，呼喊着他的名字。漂儿活了十六岁，在这十六年里他的名字也未必被人们叫这么多次。
其实，真正会水的人并不多，只是在岸边叫喊，一些妇女开始哭泣起来……
正好，一个南方的铁匠路过这里，沿着急急的河流游出几十里，才找到早已死去的漂儿。
二
不知道漂儿的亲生父母终究是谁，也不知道漂儿来自何方，也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他的养父在河边拉网打鱼，上游飘来一个红红的塑料盆，憨厚的渔人扯过来一看，襁褓中是一个酣睡的男婴，漂儿的养父母结婚几年没有孩子，自是喜欢的不得了，抱回去好好养着，取名漂儿。
小学时的漂儿是学习的尖子，聪明过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从来没有刻意学习过，但是无论考试还是提问，没有被难住的时候，因为我们两家距离很近，所以被分在一个小组里学习，漂儿对待学习是极其认真的，因为是组长，所以对我也是极其负责任的。
儿时的我学习一塌糊涂，好玩善逗的，极不用心，漂儿便很有领导风范的帮助我，许多时候我是不服气的，但因为有老师那“关”，明着不敢强顶，背地里常常叫他野崽子，后来被他知道，伤心了许多天，眼睛红红的，但是仍然没有放弃不管我的意思，一心一意的教我学习那些该死的“x”和“y”,还有我不喜欢的课文背诵。
骂归骂，其实内心还是满佩服他的。临近年关，寒假终于来了，返校取成绩的那天上午，漂儿没有上学。在漂儿的帮助下，我的成绩直线上升，也就在我拿着他的成绩单美滋滋的跑回家的时候，漂儿的命运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天，出奇的冷，呼呼的刮着北风，我到了家，甩下书包准备出门去找漂儿，看看他为什么没去上学。此时，父母在窃窃私语，没工夫听他们在说什么，头也没回就走出了家门。到了漂儿家门口，才发现院子里很多人，人们阴沉着脸，漂儿的爷爷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鼻涕流的老长，居然和花白的胡子冻在了一起，也没擦擦。这老头，老糊涂了！我心想。想往院子里走，才听见屋里传来了嗷嗷的哭声。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我心里想。
看见邻家的三丫站在墙根，我凑过去，揩了揩冻出来的鼻子（揩鼻子是我童年的一个毛病之一，漂儿帮助我改了很多次，都没有完全改掉。）问道“漂儿家怎么了？”
“漂儿他爹死了！”三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
“什么？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死的？”我还是很快从疑问中走了出来，因为我知道这种事是不会开玩笑的。
“炸死的……”三丫还每说完，她的跛腿妈就在院子里喊她了，她转身走了，嘴里还嘟囔这什么，我根本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看着出来进去的人们，根本没人打理我这个小孩，我便不知所措的向家里走去。
刚进屋就听见父母在对话。
“这三九隆冬的你们去炸石头干嘛？”
“明年村上不是打算盖房子嘛！”
“那怎么不小心，你说这老的老，小的小，可怎么活呀！”
“村上给生活费，将养着漂儿呗！”
“那么容易？好在你个死鬼没事！”
“吓的我都……”
我彻底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原来漂儿的爸爸和村里的几个人一起去山上为村里打石头，土制的火药炮点了导火线后，火药没有爆炸，漂儿的父亲去查看情况，就在他到了炮眼跟前的的时候，火炮突然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流和十几斤火药将漂儿爹炸得四分五裂，人们找遍了山坡，也没有把他的尸体找全，于是就在那个山坡上把那几块肉埋了。
漂儿自从没了爹就蔫了，不说不笑，总低着头在路边走，默默地劳动，帮着母亲做一切力所能及的农活，照看身下的两个弟弟。那一年他十岁，辍学在家与母亲一道维持家里的生计。
小学时的漂儿是学习的尖子，聪明过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从来没有刻意学习过，但是无论考试还是提问，没有被难住的时候，因为我们两家距离很近，所以被分在一个小组里学习，漂儿对待学习是极其认真的，因为是组长，所以对我也是极其负责任的。
儿时的我学习一塌糊涂，好玩善逗的，极不用心，漂儿便很有领导风范的帮助我，许多时候我是不服气的，但因为有老师那“关”，明着不敢强顶，背地里常常叫他野崽子，后来被他知道，伤心了许多天，眼睛红红的，但是仍然没有放弃不管我的意思，一心一意的教我学习那些该死的“x”和“y”,还有我不喜欢的课文背诵。
骂归骂，其实内心还是满佩服他的。临近年关，寒假终于来了，返校取成绩的那天上午，漂儿没有上学。在漂儿的帮助下，我的成绩直线上升，也就在我拿着他的成绩单美滋滋的跑回家的时候，漂儿的命运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天，出奇的冷，呼呼的刮着北风，我到了家，甩下书包准备出门去找漂儿，看看他为什么没去上学。此时，父母在窃窃私语，没工夫听他们在说什么，头也没回就走出了家门。到了漂儿家门口，才发现院子里很多人，人们阴沉着脸，漂儿的爷爷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鼻涕流的老长，居然和花白的胡子冻在了一起，也没擦擦。这老头，老糊涂了！我心想。想往院子里走，才听见屋里传来了嗷嗷的哭声。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我心里想。
看见邻家的三丫站在墙根，我凑过去，揩了揩冻出来的鼻子（揩鼻子是我童年的一个毛病之一，漂儿帮助我改了很多次，都没有完全改掉。）问道“漂儿家怎么了？”
“漂儿他爹死了！”三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
“什么？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死的？”我还是很快从疑问中走了出来，因为我知道这种事是不会开玩笑的。
“炸死的……”三丫还每说完，她的跛腿妈就在院子里喊她了，她转身走了，嘴里还嘟囔这什么，我根本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看着出来进去的人们，根本没人打理我这个小孩，我便不知所措的向家里走去。
刚进屋就听见父母在对话。
“这三九隆冬的你们去炸石头干嘛？”
“明年村上不是打算盖房子嘛！”
“那怎么不小心，你说这老的老，小的小，可怎么活呀！”
“村上给生活费，将养着漂儿呗！”
“那么容易？好在你个死鬼没事！”
“吓的我都……”
我彻底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原来漂儿的爸爸和村里的几个人一起去山上为村里打石头，土制的火药炮点了导火线后，火药没有爆炸，漂儿的父亲去查看情况，就在他到了炮眼跟前的的时候，火炮突然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流和十几斤火药将漂儿爹炸得四分五裂，人们找遍了山坡，也没有把他的尸体找全，于是就在那个山坡上把那几块肉埋了。
漂儿自从没了爹就蔫了，不说不笑，总低着头在路边走，默默地劳动，帮着母亲做一切力所能及的农活，照看身下的两个弟弟。那一年他十岁，辍学在家与母亲一道维持家里的生计。
三
漂儿的母亲是一年以后改嫁的，没有领着漂儿，只是带着她亲生的两个孩子坐上了马拉的嫁车走了，漂儿从此成了孤儿，起初住在养父的父亲家，他的养爷爷是非常固执的老人，养奶奶也不是个善良的人，二人对漂儿从来就没有当孙子看待，因为一点点小事，老头都会狠狠的打他，往死里打。
在我的记忆里，如此没有人性的殴打别人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过。
记得有一次我去他家，他被绳子吊在门框上，身子悬空在门槛上。
漂儿长期瘫痪在炕上的奶奶骂骂咧咧地对漂儿的爷爷说：“野杂种！总不是正经的种，打死算了，你就打吧，打死也不用你偿命……”
一个抽牛的，用三角带制成的鞭子没头没脑的在他身上乱飞，漂儿不哭泣，不喊叫，只是用参差不齐的牙齿咬着下嘴唇，那牙分明是把下嘴唇咬出了血，红红的流满了下颌，每一鞭子下去，漂儿的身子都会猛地颤抖一下，在啪啪的响声里整个上身已经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淋了。
我跪在地下为漂儿求情，固执的老头置之不理，手里的牛鞭比原来落下的更凶，我吓的不行，跑回家里，找来大人，一顿说，漂儿才算得救。这样没有轻重的打，漂儿不知挨了多少次。经历了这么多，漂儿开始懒散放荡了，许多事背着大人随意起来。后来，邻里们看这孩子实在受罪，就给他找了一个放羊的活，管吃住，只是工钱少些，起初老头不干，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漂儿算是脱离了苦海。
开始的那阵子，漂儿放得羊是很出色的，别的牧人的羊膘总是赶不上漂儿的羊的膘肥，因为他总是把羊群赶到水草肥美的地方去，有时中午也不回来休息。漂儿对付羊是有一套的，他从来不像别的牧人自己去动手或用长长的牧鞭驱赶羊群，而是训练头羊，只要他一个口哨，领头的大公羊就会四处里咩咩生叫，随后羊群就像听到命令一样自动合拢到一起，跟着大公羊悠哉悠哉的回家去，伴着夕阳，羊群在前面晃着横起的肚子，十二岁的漂儿也背着手拿着羊鞭回牧主家去了。
也就是这年，爷爷奶奶先后去世，其实对于漂儿来讲，他们去世与不去世的概念是一样的，十二年以来，他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祖辈的关爱，恰恰受到了来自长者无穷的伤害。
冬季里漂儿总是穿着过膝的羊皮袄，斜背着一个黑黑的袋子，里面放着水壶等应用之物，戴着大狗皮帽子，当然这些都是大人们已经退役下来的“杂货”，但是漂儿每次都会把自己打扮整整齐齐，颇有牧民之风，就像战士上战场前一样精神抖擞，没有半点的含糊。
那时我放了学便常常到山上去找他玩，他给我唱京剧，唱“包龙图打坐开封府”那段，音正腔圆，底气十足，时而扮上表情和动作，活脱就是一个“少年包青天”。更多的则是给我摆龙门阵，讲其他牧人给他讲的故事，什么山狐野兔嫁给牧羊人了，什么神怪妖魔都怕木匠的斧头和他的牧羊鞭了，什么羊能变成美女做牧羊人的媳妇了……很多很多，对于同龄的我来讲，这一切都是我无所知的，于是崇拜的不得了。有一个阶段还专门跟父母“请愿”提出：坚决辍学买羊去放的要求，好在老爸的巴掌厉害，抡圆了，一声巨响，念头才算彻底消失。
那是一个暴雨的下午，瓢泼般的大雨冲走了两只样，牧主要求漂儿赔偿，漂儿把那两只羊钱凑够后，就不在牧羊，跟随别人打工，在外面混了两三年，没有赚到什么钱，于是又回来放羊，此时的漂儿已经不是过去的漂儿，懒散，拖沓，凡事以自我为中心，想做什么就去做，根本不考虑任何后果。放了几个月羊见钱赚的太少，就又出去打工。其实，他是在淹死那天的上午九点才坐火车回来的。
在我的记忆里，如此没有人性的殴打别人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过。
记得有一次我去他家，他被绳子吊在门框上，身子悬空在门槛上。
漂儿长期瘫痪在炕上的奶奶骂骂咧咧地对漂儿的爷爷说：“野杂种！总不是正经的种，打死算了，你就打吧，打死也不用你偿命……”
一个抽牛的，用三角带制成的鞭子没头没脑的在他身上乱飞，漂儿不哭泣，不喊叫，只是用参差不齐的牙齿咬着下嘴唇，那牙分明是把下嘴唇咬出了血，红红的流满了下颌，每一鞭子下去，漂儿的身子都会猛地颤抖一下，在啪啪的响声里整个上身已经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淋了。
我跪在地下为漂儿求情，固执的老头置之不理，手里的牛鞭比原来落下的更凶，我吓的不行，跑回家里，找来大人，一顿说，漂儿才算得救。这样没有轻重的打，漂儿不知挨了多少次。经历了这么多，漂儿开始懒散放荡了，许多事背着大人随意起来。后来，邻里们看这孩子实在受罪，就给他找了一个放羊的活，管吃住，只是工钱少些，起初老头不干，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漂儿算是脱离了苦海。
开始的那阵子，漂儿放得羊是很出色的，别的牧人的羊膘总是赶不上漂儿的羊的膘肥，因为他总是把羊群赶到水草肥美的地方去，有时中午也不回来休息。漂儿对付羊是有一套的，他从来不像别的牧人自己去动手或用长长的牧鞭驱赶羊群，而是训练头羊，只要他一个口哨，领头的大公羊就会四处里咩咩生叫，随后羊群就像听到命令一样自动合拢到一起，跟着大公羊悠哉悠哉的回家去，伴着夕阳，羊群在前面晃着横起的肚子，十二岁的漂儿也背着手拿着羊鞭回牧主家去了。
也就是这年，爷爷奶奶先后去世，其实对于漂儿来讲，他们去世与不去世的概念是一样的，十二年以来，他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祖辈的关爱，恰恰受到了来自长者无穷的伤害。
冬季里漂儿总是穿着过膝的羊皮袄，斜背着一个黑黑的袋子，里面放着水壶等应用之物，戴着大狗皮帽子，当然这些都是大人们已经退役下来的“杂货”，但是漂儿每次都会把自己打扮整整齐齐，颇有牧民之风，就像战士上战场前一样精神抖擞，没有半点的含糊。
那时我放了学便常常到山上去找他玩，他给我唱京剧，唱“包龙图打坐开封府”那段，音正腔圆，底气十足，时而扮上表情和动作，活脱就是一个“少年包青天”。更多的则是给我摆龙门阵，讲其他牧人给他讲的故事，什么山狐野兔嫁给牧羊人了，什么神怪妖魔都怕木匠的斧头和他的牧羊鞭了，什么羊能变成美女做牧羊人的媳妇了……很多很多，对于同龄的我来讲，这一切都是我无所知的，于是崇拜的不得了。有一个阶段还专门跟父母“请愿”提出：坚决辍学买羊去放的要求，好在老爸的巴掌厉害，抡圆了，一声巨响，念头才算彻底消失。
那是一个暴雨的下午，瓢泼般的大雨冲走了两只样，牧主要求漂儿赔偿，漂儿把那两只羊钱凑够后，就不在牧羊，跟随别人打工，在外面混了两三年，没有赚到什么钱，于是又回来放羊，此时的漂儿已经不是过去的漂儿，懒散，拖沓，凡事以自我为中心，想做什么就去做，根本不考虑任何后果。放了几个月羊见钱赚的太少，就又出去打工。其实，他是在淹死那天的上午九点才坐火车回来的。
四
我到打捞出他的地方的时候，他平静的躺在岸上的水草里，水草不是很高，绿绿的，水灵灵的，掩住了他被水泡的发白而裸露的身体。他躺在那里一点表情也没有，看上去一点也没有死的恐惧，一脸的平和，眼睛微微的闭着，湿漉漉的头发，手里攥着一把水草，紧紧的，紧紧的，像睡着了一样……
人们围着他，叫喊着他的名字。
“没用了！我吊控了半天，一点反映没有！准备后世吧！”铁匠冷冷地说，就像他用大锤狠命捶打钢锻一样无情。
漂儿就这样死了，死在了一个没有人管理的野渡口。
野渡口的后面是一座矮矮的土丘，乱石林立，杂草丛生，在石缝里钻出的草是没有规则的，或高或低，或黄或绿，或稀疏或茂密，父亲和邻里们就在这个荒凉的小土丘上为漂儿选择了他最后的归宿地，斩草刨土，挖坑做墓，漂儿静静的躺在醇香的泥土里，赤裸着身子，没有发育健全的肌肉和条条肋骨是如此的清晰，我泪眼婆娑，静守着与自己共同生活了十年的伙伴，无语凝噎。
我不想让他这么惨，我不想让他这么可怜，我不想让他……
唰……一锨黄土扔向漂儿。
“慢着！”我大叫起来。随后想都没想就跳下了土坑，把裤带解开，顺势坐在坑沿上，把裤子脱下来，搬起已经僵直的漂儿，给他穿好，然后又脱下自己最喜欢的白衬衣给漂儿穿上，他的肉体已经冰凉，胳膊已经僵直的不行，费了很大劲给他穿好，我摸摸他冰冷的脸，泪水落在了他的嘴上、鼻子上、眼窝里……我用那顶充满我体温的帽子，遮住了洒满我眼泪的熟悉的脸庞。
“傻孩子，漂儿走了！快上来吧！”父亲在上面满是哭腔的叫我。
我站在属于漂儿的家的土坑旁边，望着穿着我衣服躺在坟墓里漂儿，心情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
一锨锨黄土，掩埋了一个幼小的灵魂；一滴滴眼泪，送走了熟悉的故人；一声声呼唤，惊动了多少行人……
抬头的瞬间发现，远处弯弯的河面上有一叶扁舟拴在渡口的木桩上。夕阳下，河面泛着红灿灿的光，那叶扁舟横在窄窄的如血的河面上。
——野渡无人舟自横。
人们围着他，叫喊着他的名字。
“没用了！我吊控了半天，一点反映没有！准备后世吧！”铁匠冷冷地说，就像他用大锤狠命捶打钢锻一样无情。
漂儿就这样死了，死在了一个没有人管理的野渡口。
野渡口的后面是一座矮矮的土丘，乱石林立，杂草丛生，在石缝里钻出的草是没有规则的，或高或低，或黄或绿，或稀疏或茂密，父亲和邻里们就在这个荒凉的小土丘上为漂儿选择了他最后的归宿地，斩草刨土，挖坑做墓，漂儿静静的躺在醇香的泥土里，赤裸着身子，没有发育健全的肌肉和条条肋骨是如此的清晰，我泪眼婆娑，静守着与自己共同生活了十年的伙伴，无语凝噎。
我不想让他这么惨，我不想让他这么可怜，我不想让他……
唰……一锨黄土扔向漂儿。
“慢着！”我大叫起来。随后想都没想就跳下了土坑，把裤带解开，顺势坐在坑沿上，把裤子脱下来，搬起已经僵直的漂儿，给他穿好，然后又脱下自己最喜欢的白衬衣给漂儿穿上，他的肉体已经冰凉，胳膊已经僵直的不行，费了很大劲给他穿好，我摸摸他冰冷的脸，泪水落在了他的嘴上、鼻子上、眼窝里……我用那顶充满我体温的帽子，遮住了洒满我眼泪的熟悉的脸庞。
“傻孩子，漂儿走了！快上来吧！”父亲在上面满是哭腔的叫我。
我站在属于漂儿的家的土坑旁边，望着穿着我衣服躺在坟墓里漂儿，心情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
一锨锨黄土，掩埋了一个幼小的灵魂；一滴滴眼泪，送走了熟悉的故人；一声声呼唤，惊动了多少行人……
抬头的瞬间发现，远处弯弯的河面上有一叶扁舟拴在渡口的木桩上。夕阳下，河面泛着红灿灿的光，那叶扁舟横在窄窄的如血的河面上。
——野渡无人舟自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