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晋的长安 订阅
相关博文
内容读取中…
推荐博文
内容读取中…
谁看过这篇博文
内容读取中…
字体大小: 正文
我的小说谁做主?(下) (2007-05-03 19:39:48)
        22
 
       红娘提到的塔上的男子,莺莺知道。有时候,在西厢院她的住处,可以看到塔上闪烁着的金属的反光。某一天她看见那个男子在弄他手上的管子,那管子金灿灿的,他用它朝天上了望。她明白他不是香客,她对他兴趣不大,能够让她想上一阵的只是他手里的管子。你看过那个东西吗,它真的能看清星星?她忍不住想,这个人为什么想要看清星星?红娘,你说的那个人,你觉得他卜的卦灵准吗,比我们求的签还具体?她有点儿奇怪红娘热衷于鼓动自己去找那个人卜卦。他是如此陌生,掌握着一种古怪的技法,他和他的管子与这里格格不入。他是女真奸细吗?
       她不太喜欢塔内的空间,上到一半儿时她依然在犹豫。快接近男子在的那一层时,她停下来擦了擦汗,顺便将早晨涂在唇上的胭脂抹淡了许多。她让红娘走在前面,结果小丫头三步两步便折转到她的头顶。她看见那么多的尘灰在半壁的明光中飞舞。她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在她们上来之前,张君瑞画好了天宫图。这个图域属于她。这样的念头令他的手稍稍发抖,致使图形封口的一划有了波浪的意味。他想了想,用法语的拼读方式把她的名字写进中心的框里。这时,他想起了玛丽亚娜。在他与她短暂的婚姻间,他甚至没有一丝儿为她作星占的念头,而她也从不提起。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他们的时间全交给了爱情,心灵,肉体,彼此的思念,没完没了的渴望。
       阴郁的时代一切都是疯狂的。或者,疯狂之后便是毁灭,喧嚣之后便是寂静。
      她把属于她的一点儿也不留下。
       张君瑞回忆起自己在去布列塔尼前的那个早晨,他与她的最后一次--他无数次地回忆起它。他出现了疲倦的征兆,他的额头隐隐作痛,神情略显恍惚。而玛丽亚娜在哭泣,一边流泪,一边用力摇动;他看见她的乳房和头发一同飞起来。不够,让,你做的不够。他已沉入最深处,而她越加感到虚空。她的双腿就像太阳的引力,他被强烈地拉近,然后失控地燃烧。
       一次回忆里他想:不是疯狂,是莫名其妙的畏惧。她想把我吸进她的子宫,带着我离开。
       她们来到他面前时,他的内心还没有返回。莺莺没有理会这个男子的失神,她注意到他的管子就放在那里,比在下面看到的更为粗长。管子是套起来的,靠近她的一端较细一些,端口嵌着玻璃。她猜测它一定是用黄金做成的,那颜色澄黄,隐约有暗紫色的流光。
       红娘推了他一把。她说:嗨!
       他闻到一阵香气。他不熟悉的香气,有些清凉。他看见她在打量望远镜。在近处,她们的区别明显起来,她没有她眼中的淡蓝色(那仿佛情欲之海,无风都会起浪),她的眼睛乌黑,瞳光锐利。她没有她颊上的酒涡,而是移到了腮底。但她们的嘴唇惊人地一样。(他想起她迷恋的表情。那粒多汁的浆果!)她比她娇小,脖颈雪白;她也比她琐碎,身上挂满了各种首饰。但她们的头发一样(黑亮的,柔软的,温暖的,就像星辰的光辉必须倚偎的幽远天幕。在她动情时,它们会扎进他的每一个毛细血孔)。
       她像她的画像,而她一旦复活就会涌流。她像她的早年,她比她有着更为悠久的呼吸。
       1629年11月7日夜晚,张君瑞在他借居的寺院东跨院的客房里罗列行星,为莺莺的命运潜心推算。他相信,其中有玛丽亚娜的影子。

 
       25
 
       她们从花园上来时,地上已经起了清霜。她们在甬道延伸至塔基的端点站下来小声交谈,然后折向东边。
       他住的小屋里很温暖。红红的炭火跳跃着,墙壁上的阴影与明光不停地移动,它们重叠在一起,阴影中有明光,明光超出阴影。火炉前方是一长长的条案,看上去像是从殿的某处移过来的,现在,他的所有东西全部放在那里。条案两侧各有一把椅子,人坐在上面,稍稍一探脚就可以触到炉壁那略泛灰白的铸铁。在右侧不远,是他休息的窄床,挂着帐子,里面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
       莺莺坐在右边的椅子上,红娘就坐在空间里。
       他回忆起与玛丽亚娜初次交往时也有一段沉默时光,那时光不算短,静谧,并且浩瀚,如同身旁的罗讷河水。今天的沉默中却有浊重的呼吸,以及小腿不安分的踢踏声。她斜倚着椅背若有所思,她的视线落在火焰上。即使是火焰,也没能令她的脸涨红起来。
       他想到热芒先生凝视着他的坩锅。
       "既不在污秽中,也不在洁净中。既不在沸腾中,也不在漠然的固态中。既不在光明中,也不在角落的暗处。既不在火焰中,也不在没有任何火焰的地方。"
       1628年7月里,热芒先生被他的自语封闭在地下室。就在台级下方折角的玻璃中,一些光线把他女儿女婿半裸的身体扭曲了--不,是他们先扭曲了自己。在烧杯的弧度上,看不出他们是在漂浮抑或是解体。
       "他们这样把处女交付给她的丈夫。处女并不意味着完美。他脱去她的衣服,露出她几乎透明的肌肤,那里头流动着火焰的红色。在奥秘的目光中,这种红色并非真实。哈哈,一口大锅和各式各样的钳子,鼓风机,陶土坩锅和长柄勺,蒸馏与过滤之器,带柄的锅和研钵,短颈瓶,杯子,恒温之火与变化之火,延续之火与再生之火,不死之火······你是这样打开她的处女之门。你的身体一无是处。你不懂得它会早早消失。"
       在最大的圆弧上,他把她举到高处,他的头颅深深地埋进她的锁骨中。在长颈瓶的柱光内,他们焦灼地彼此抚摸。而在他们下方小小的半径里,在地下室半闭的房门映入的光线里,一些滴落的液体闪耀出黄金的色彩。
       他把视线投向她的嘴唇。他发现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火焰之光在床的帐幕里像心脏一样跳动。他看到她的目光垂向地面,两只手埋在棉帕里,一只暗绿色的水鸟在那凸起的手背上无声地游动。
       她站了起来。她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绕过去拦在门口。她并没有移动步子。她抬头看看他,说:天真的很晚了。
       他似乎很自然地去握她的手。她轻轻抽开了。
 
         28
 
       他看着她略显慌张地离去,她的丫头从黑暗里闪出来,两人在甬道折转处倏然消失。他感觉出一丝无措。
       他感觉事情不应该这样发生,而是另一个样子。现在,炉火暗了下来,黑暗也随着降到最低。
       她不是玛丽亚娜。她与她毫不相干。玛丽亚娜不会安排这一切的,她早已经把我忘掉了。他站在屋中,被不时落出膛中的炉渣映出。她的冷静令他困惑--她有没有过快乐?她的表情隐藏着,她的身体也在暗处,她是在说,有人来自遥远的黑暗吗?她知道,她的声音,她的所有迹像会在我的脑海复现,她计算出了她的轨道--但她不想获得(重温?)一场真实的高潮吗?她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她是说,上帝取走她的灵魂,她用肉体来作我的补偿?不,不是,她俩毫不相干。他看见床的空间变得模糊不清,他慢慢走过去,闻到了一阵残余的香气。
       让,我是不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就像但丁指的,淫荡的女人漂浮在污浊的气流中?
       玛丽亚娜从不掩饰自己从他那里取来的快乐。她说,我的感受就像哥白尼的感受,让,那么你的呢?
       他躺在不久前躺下的地方。她肌体的温暖继续从他腰腿间上升,她的骨骼纤细,像是隔着一些······栅栏?他回忆着部分情景,它们不时和从前的情景连接起来,他突然发现了她们各自隐匿不现的那一面:难道她不是在一次次的狂爱中保持着清醒?而她又何尝没有燃烧的渴望?他接着想,这是那障碍吗,致使在我与她们之间从来不曾产生一次完美的爱情?这种心绪一直影响到他在这个圣诞节前夕写给热芒先生和艾蒙先生的信件中。
       在那封给热芒先生的信里,他说:亲爱的先生,我无法得知您的神秘感由何而来,但我确信,您很有可能是对的。我回想起您的和谐法则,我终于明白您对于帕拉塞尔苏斯有关炼丹术学说所表示出的愤怒并非产生于私心。那不是您所了解的物质。您还能记起那"高高的障碍"吗?我同样无法得知"自身的混沌"所包含的力,在各自的微小宇宙里,最先净化的是精神还是物质?也就是说,如何从"混沌"那里确定"自身"?爱有绝对的纯净吗,我指活生生的两性之爱,像我和您的女儿那样?比如说,她需要我,她一直需要我,她纯净吗?一个多月前,我知道她回来了,是的,我知道。她仍然与我做爱,但现在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需要我。她展示了她的另一面,我所陌生的那一面。我忽然想,这是否就是源自她的纯净?我所以这样想,是因为罪的心理--您知道我并不是天主教徒,不属于胡格诺,也不属于加尔文。我的罪与玛丽亚娜有关,是我引诱着她的欲望,不过,我也体验了冷漠的、程式化的、寂静的性爱--这令我的内心矛盾重重。如果说认识这种羞耻是迈向纯净的第一步,为什么会有看不见的驱逐呢?在上帝安排的婚姻内,上帝会忽略她的需要吗?我记着她的哭泣,正是哭泣使她保持着灵魂的清醒。她既要加深对我的爱,也丝毫不忘对上帝的爱。
       在给老师的信中,他说:请原谅我,尊敬的先生,这封信连同前面的两封恐怕还要过很长的时间才能到达您的手里。这里的驿递中止了,驿卒们被减员,然后暴动。同样,我仍然无法了解欧洲天文科学的最新成果,我想知道,球面像差与色差的问题是否得到改进,对于我来说,即使在最高的塔上,太阳的图像仍难获得清晰。不过,相比我们内心的清晰,技术一向不吝它的翅膀。我想提及我的妻子,玛丽亚娜去世一年多了,我观测天空时总会望见她的面孔,那种真实的、并非星际射线勾勒的面孔。我想说的是,您如何看待丈夫与妻子之间的爱,他们必须消除肉体的距离吗,还是被一只望远镜来扩大?
       他想到艾蒙和碧姬在天堡里的快乐。"······行星们都在好位置";这怎么不会是上帝的意旨呢?在下半夜的梦里,他再次来到塔的高处,举起金色的望远镜。他一下子就看见了玛丽亚娜。他呼唤她,请求她还像从前那样。于是很快他们就拥抱在一起,在狭小的地方,在众多的玻璃瓶中间,在熹微之光里合为一体。她瘦小的身体不再平静。他感到极大的满足。
 
       33
 
       在慧明禅师和白杩的保媒下,崔氏勉强应允了张君瑞与莺莺的亲事。崔氏并不在意张君瑞的家族在泉州是如何富有,在她看来,他这样一个年龄没有功名,让人难以相信。她并不知道法兰西是什么样子的国度,布尔日大学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她瞧不上天文学,那是术士的作为。何况天意只可感知,又岂能随便洞察。更重要的是,她从莺莺的暧昧里明白了一切。她感到这十年灰飞烟灭。
       莺莺对张君瑞说:母亲虽然答应了,但我却不能快乐起来。我知道她。
       她说:你要去京师参加科考。必须要去。不然的话,我和你的婚事她还会取消的。
       要知道,她说:母亲说取消就一定会取消。
       他表示不解。他说:我在布尔日大学修完了全部课程,我的数学和拉丁文是最好的,为什么还要科考?另外,你的母亲既然答应了,在神垂注之处她讲出她的许诺,她怎么可以反悔?再说,你自己不能嫁给我吗?
       她咬了咬嘴唇。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为什么?他的心忽然很痛。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是为了你母亲的感受和脸面吗?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她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在他给艾蒙的信里,他说:亲爱的先生,或者上帝,我不知道错在哪里。我是中国人,但我不太适应他们的想法。我深深爱着她,我的灵魂--我痛苦的灵魂,我却不明白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周围的人,我亲近的人,他们不理解天文学的奥秘,他们愿意用神话和传说来表达自己的认知。亲爱的先生,在这里,我一无是处。我的才华没有用处。在她的眼里,她认为他们一点儿没错。她是那么容易就屈服了,而几天前,她还想到死······
       他去拜访慧明禅师。他说,禅师,今天我们不谈宇宙,我想跟您谈谈俗世。
       禅师说,俗世有好姻缘呐。
       但是,他说,这里面有许多看不清的东西啊!
       禅师说,那么,你看清的又是什么?
 
       35
 
       张君瑞此次北行的目的并不是像崔氏一家所想所盼的那样。他推测莺莺心中的情结无非功名二字。从普救寺离开之前,白杩曾告诉他一件事情。朝廷诏令礼部左侍郎徐光启主持修改历法,有不少西方传教士参与其中。白杩认为这是西法受到重视的迹像。这个消息给了处在两难之中的张君瑞一个惊喜。1630年1月初,张君瑞在钦天监拜见了徐光启。他把自己在法兰西所作的太阳黑子观测研究笔记拿给他看。虽然大部分文字是陌生不识的,徐光启的内心仍然被震动了。张君瑞尽可能详细地为徐光启介绍了西方天文学三十年里取得的成果,特别是托马斯·哈里奥特、大卫·法布里修斯和伽利略对太阳黑子的相关发现。徐光启向他提起开普勒的《宇宙和谐》,询问行星绕日旋转以及行星与行星之间的轨道关系。他似乎对托勒密很感兴趣,他询问他托勒密行星模型里偏心轮的实体可能,与他谈及《至大论》中恒星表的岁差,甚至说到阿拉伯的优努斯。这个人张君瑞从未听说过。徐光启简略讲述了优努斯在《哈基姆积尺》一书里的观点。当张君瑞介绍了第谷的学说,徐光启立刻便陷入深深的思索中。在此之前,徐光启从德国来华的耶稣会传教士汤若望那里曾经听到过第谷的宇宙模型,现在从张君瑞的介绍内容上,他弄明白了一些当时疑惑之事。他并不知道张君瑞的老师艾蒙师从第谷,他把这些归结于眼前这位年轻人出众的理解力。
       徐光启离开了座位。他说:
       地球居于中央,太阳、月球、恒星,都在以地球为中心的同心天球轨道上运行。以太阳为中心,作两个小圆为金星天和水星天。又有一个大圆稍稍与太阳本天之圆相交截,这是火星天。在火星天圈以外又有木星天、土星天两个大圆。五大行星天以太阳为中心绕之旋转,又被太阳携带,围绕地球运行。我明白了。
       他们进一步谈论各个本天运行轨迹的相入相通,从几何角度分析第谷模型、托勒密模型和亚里士多德模型的优劣不同。在张君瑞看来,三种模型自有其各自的依据。而对于徐光启,他必须要为历书寻找一个更适合中国习惯的理论基调。1月8日,张君瑞被徐光启推荐参与《崇祯历书》的编撰工作,并负责为钦天监在局习学官生讲授西方天文。10日,诏封张君瑞学士,五品。
 
       44
 
       张君瑞见到公主十三的时候,她已完全成为了一名修女。她素净的面庞在修女服的遮映下显示出圣洁与高贵。她从容地安排着莺莺和两个孩子的住处,而在她们走过他身边时,他注意到莺莺的眼神里有一些哀伤。
       在汤若望的卧室,德国人向他展示了新近的仪器研究成果。在众多的纸笺上面,一具新型地平日晷的结构被完整呈现,另外,汤若望用一方花梨木板材初步描绘出了晷盘的面貌。这是一个狭长的矩形,被划分为三个部分。左右两部分是二十四节气,环着晷面标注着不等分的时刻线以及时刻文字。中间较大的部分绘着弧形节气线,不同以往的是把十二时辰初正改为度刻。图纸说明,在晷面正中,卯初与戌初之间应镶有一个可折放的三角形表架,汤若望说,测用时表架垂直于晷面,以日光投影,晷表的全影指时刻,晷表中的锐影指节气。表架之下附置指南针。张君瑞认为,与1636年他送给自己的那件地平日晷相比,这一次看到的确实更加完备和精准。然而他的心中很快浮现了阴影。他想起钦天监的空荡和夜里的掩埋。
       他对汤若望问道:约翰,你了解农民吗?
       汤若望说:不,张,你应该说,我们了解我们的未来吗?我们了解新政权对于天文的态度吗?
       在光线暗的地方,汤若望不停地摇着头。他的胡须有如雕塑,在他嘴唇抖动的时候并不抖动。
       张,进入京师的农民是我在陕西时见过的农民,他们一贫如洗,相信奇迹却不相信朝廷。这不是闵采尔的农民。在德国,农民发动战争的目的是施加更多的压力给领主,他们要求自治权利、教区权利和公共权利,要求恢复领主与农民之间兄弟般的友爱,而不是一碗粗陋的粥食,或者是更多的粥食、金银珠宝。张,这里的农民心中只有仇恨,杀戮是他们改变自身、打破僵局的惟一手段。他们战争的目的是富裕,然后他们的子孙再被农民杀戮。你们缺乏友爱,所以这样的战争并不崇高。但是,张,中国的农民有其善良的本性,一个农民的世界必定有一个完善良好的秩序。战争结束了,每个人都会陷入思考,内心的尊严会慢慢苏醒,他们会忏悔,会祈求,会有伟大的信仰。他们会从上帝那里获得救赎。生活将在救赎里重新开始。张,你知道吗,这里保存着历书的全部刻版,对于今后的中国具有十分清晰的意义。而这正是徐,你,我,更多的人的神圣职责。张,这是我对你的信任和依赖。
       晚餐的时候,他们坐在暗淡的烛光下,坐在圣像巨大的侧影里。一些男人,一些女人和儿童,静悄悄地咀嚼或啜泣。十三公主坐在餐床的远角,那里有一团深重的阴影,与她的衣服连在一起。她的面目在阴影中渐渐融化,只有右手不时地起落。张君瑞注视她的同时,另一双眼睛也在望着她。在这双眼睛里,十三公主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仪器,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非正常的。
       汤若望轻轻用德语说:看看你的妻子。
       张君瑞转过头去,看到莺莺呆滞的目光。
       你应该告诉你的妻子,她的身心已经完全交给了上帝,她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她与俗世不再有关。
       约翰,你错了,她只是在害怕。
       那么,我有什么错?难道她不是在害怕吗?
       约翰,她害怕农民军,她一直陷在自己的遭遇里。
       不不,张,她一直陷在她对你的爱中。


    我作了编辑多年,也编过很长时间的副刊。我知道,删除文字是需要慎重下手的。我写小说也有多年,我自有自己的行文规范,风格,等等。我惟独没有的,可能就是获得应有的尊重,那种编辑对作者的尊重。我未敢说自己的作品没有丝毫的多余之笔,然而如此大的删除是不是应该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事实上,对于删除的结果好坏,就现在变成印刷体的文本来说,见仁见智。但是,它已经不是我的小说。或者,它不像是我的。是啊,也许是版面原因需要压缩;也许是情节推进时,编辑略嫌拖沓;也许有另外的考虑或忌讳,等等。不过,内中现场的、文化的、深沉的、逻辑的东西,少了。
   

阅读 (0) | 收藏 (0) | 分享 | 打印 | 举报
前一篇:我的小说谁做主?(上)
后一篇:黄山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95105670 提示音后按2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