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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活着,不容易》--颠沛流离的少年时代(七) (2007-03-04 23:56:28)

    只见小火轮上的人正在抽跳板,父亲急中生智,便跑边喊:“等一下!我是长官部的,还有伤员要来!”抽跳板的人一迟疑,父亲刚好跑到船边,一纵身跳上小火轮,忙说:“没人了!没人了!赶快开!赶快开!”船开动了,父亲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南京沦陷。城内,失去指挥被打散不能突围的军人们,还未逃走也无处可逃的市民们,遭受到了日军残暴的大屠杀,死亡三十余万人!血案震惊世界!这是我们的国耻!永远永远,世世代代都不能忘记!

    父亲站在船舷边,时时观望天空,生怕敌机来袭击。果然,正当小火轮快靠浦口码头时,敌机来了。小火轮慌乱地往岸上冲,还在摇晃间,父亲跳上趸船,拼命往岸上跑。只见敌机尾巴一翘,炸弹落到船上,“轰轰”几声船上起火,船身立即侧斜下沉。紧接着,第二架敌机又俯冲过来,朝船上一顿机关枪扫射,弹壳落在了父亲身上,父亲什么也顾不上了,拼命往浦口火车站跑。

    在火车站丢弃的空火车皮下,躲过敌机的轰炸扫射,父亲算是逃过了被困南京遭敌屠杀的劫难。在以后的日子,父亲每每谈起这件事,总是唉声叹气,只说是自己的命大。是啊,我们全家的命都大,如果那天我们赶不上停在江心的那班客轮,如果我们再晚一天逃命,我们全家也会遭遇日寇在南京的大屠杀。真是命大!

    我们乘的船向汉口驶去。父亲拜托的那位上校军医住在高级船舱里,还带有两位年轻漂亮的女眷。他把我们带到舱房门一旁的甲板上说:“你们就睡这里吧”。随后,他就不再理会我们了。

    母亲打开行李铺在甲板上,让我们挤坐在一起。十二月的天气,很冷。江上风浪很大,寒风刺骨。我们只有一床被子,大家冻得睡不着,小弟一个劲的哭闹,母亲没办法,便让我们往锅炉房边挤,那里暖和些。锅炉房边早已挤满了人,但他们看到我母亲有身孕,又拖着四个小孩,很同情,直说:“靠这边,大家挤一挤。”挤在人群里,靠着人气,我们惊惶地度过了船上的第一夜。

    天亮了,人们忙着洗漱吃东西。我们什么干粮也没来得及带,到船上餐厅打听了一下,那里的饭菜贵的吓人,母亲没敢买。因为,唯一的一点钱要留着等查票时补票用。小弟熬不住饿,吵着要吃的,有好心人看不下去,给了小弟几块饼干。我和哥哥忍着肚子饿,走到船边,扶着栏杆假装看江水,不敢看别人吃东西。

    刚到上午十点,查票的就来了。大家挤上船时,码头卖票的早就逃了,根本没有地方买票。现在查票,也是亡羊补牢,查一个就补一张。

    母亲没有那么多的钱给我们每个人补票,就叫我和哥哥及妹妹走开一点,到别处去玩。她不是个想占便宜的人,而是她实在没有什么钱。最终,母亲只补了一张票。待我们回来时,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母亲让哥哥买来三碗白饭,又叫我和哥哥去厨房讨要点别人吃剩下的菜。我和哥哥每人拿个搪瓷杯,挤站在轮船厨房门口讨饭菜,厨师们还真往我们的杯子里拨了一些,我和哥哥高兴得很,飞快跑回来,大家就分吃讨来的剩饭菜。尽管只是些五香豆腐乳的皮子,但对于饥肠咕咕的我们,还是觉得蛮有味道的。

    这种凄凉的境况是谁给我们造成的,没有日本人的侵略,我们能这样吗?我幼小的心灵充满了对日本侵略军的仇恨,以至今天一看见日本的国旗,就条件反射般的感到十分的厌恶。

    客轮沿路都不停靠码头直开汉口。但开得很慢,有时为了防敌人飞机的轰炸,还要在江中能隐蔽的地方躲避一下,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在一个黄昏停靠在汉口江边码头。当轮船发出长长鸣笛声时,我看见了汉口的灯光闪烁,看见了人们的忙碌,看见了江汉关巍峨庞大的身影,听见了江汉关钟声的依旧,望蛇山,也看见了奥略楼伫立在蛇山黑黝黝的身影,我喜极了,高声大喊:“我回来了!”

    我们在外婆租住的武昌八卦井安顿了下来。在焦急期盼的日子里,我们忐忑不安的过了十天的样子,父亲终于赶回来了。父亲回来后直说自己命大逃过了一劫,还自我安慰的调侃说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其实,哪里有什么后福哟,由于蒋介石的不抵抗和攘外先安内,颠沛流离的苦难生活早在那里等着我们,等着许多不愿做亡国奴,不愿当顺民的人家,只是我们当时还不知道而已。

    知道南京沦陷军民惨遭日军大屠杀的情况后,大家心里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父亲忙着去报到,去联系工作。有工作就有薪水,就可以养活我们一家人。他几乎每天都到汉口去,但工作一直没有分配。大家很着急。一天,父亲兴冲冲回来说有工作了,说是碰见了李院长,李院长要父亲到他那里去工作,他正奉命组建第八陆军医院,并提升父亲为少校军医。

    有工作自然是好事,我们都很高兴。可父亲说,医院组建后要开拔到湖南衡阳去,准备在那里接治保卫大武汉的伤员,家属暂时不能带去,等衡阳安顿好了,再回来接我们。

    这时,母亲已快临产了,跟着去也不方便,这里还有外婆照顾,母亲说,等生下孩子再去也可以,并嘱咐父亲快点回来,说她一人带这些孩子逃难实在是逃怕了。就这样,我们和父亲又分开了。日子过的紧巴巴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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