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病人》(连载之四)
(2007-03-28 20:56:10)
《粉色病人》
(四)
我梳着头发,看着镜子中的人儿,她为什么不说话呢,她呼吸急促,脸颊绯红,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我盯着她,她就越发不自在,用头发半遮着脸庞,躲避着我的眼神。镜子上浮起一片水雾,她变得有些模糊,且遥不可及。
我擦了擦镜子,镜面恢复了平静。伟民的惊慌,妈妈红肿的眼睛,哀痛的呼唤,油菜花的土地,流淌的河流,瑞特,养蜂人皆不见了踪影。原来只是一个梦!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放下梳子,站了起来,向客厅走去。
此时,伟民应该还在看电视。今晚上这两集,是讲汉武帝与卫子夫的苟合,为什么是苟合,而不是结合呢?在我认为,汉武帝已有皇后阿娇,就不应该滥用情了。金屋藏娇之所以成为典故,正缘于二人甜蜜浓烈的爱情,哪知随着时间的推移,黄金屋却成了埋藏阿娇青春的一幢死房子了。古人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此话真正是说中了要害了。时间多么可怕,它可以改变很多很多!
来到客厅,不见伟民,电视开着,声音非常刺耳。我看到汉武帝正搂着卫子夫,情意绵绵,脸上充盈着极度的情欲,卫子夫娇羞无限,欲拒还迎,轻解罗裳,巫山云雨之事自是成年人再明白不过得了。唉,卫子夫后来也可怜,此时甚得龙颜欢心,以为尝到爱情滋润的幸福,哪曾想,彼时却倍受冷落,比那阿娇也好不到哪儿去。卫子夫怎么就没有看汉武帝那张脸呢,多么虚假,脸上除了情欲还是情欲。我一边为卫子夫的未来命运做杞人之忧,一边找寻伟民。
伟民上哪儿了呢?我是不打算理他的。转念一想,毕竟引起争吵,也不能全怪他,我也有一份责任。没有看到他人,心里多多少少也涌出一股歉意来。我相信他在屋里,通常情况下,他上哪儿都会跟我说一声。尽管我们发生了一场争吵。我来到书房,没有人。我到副卧室里去看,没有人。我到厨房,没有。我到阳台,没有。我往厕所走去,厕所的灯开着,我笑了,他在厕所呢。我蹑手蹑脚走到厕所门口,厕所里一片哗哗水声,他在洗澡?今晚不是洗过了吗?我有些好奇,从门缝里往里看。
伟民没有洗澡,他穿着白睡衣背对着我站着。他的身形有些奇怪,一条腿搭放在马桶盖上,另一条靠墙而站。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旁,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裆部,手在他那里不断抽动,嘴里在说着什么,还发出呻吟,这呻吟是强压抑着的,哗哗的水声遮盖了声音的真实性。他的身体在不断颤动。我只觉得一股恶血液猛往上翻腾,点燃了心中的怒火。原来,他是故意放大电视声音,躲在这里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在和谁做?他那么投入,那么愉悦的享受着这种快乐,已经全然忘了他身处在怎样的一个环境里了,那个人到底是谁,是谁?我很想冲进去,可腿却是软的,我很想大喊,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不争气的泪水瞬息间模糊了我的眼睛。哗哗的水声再也掩盖不住他的呻吟了,他大叫了起来,身体猛烈地抽动着,恍惚间,我看见一股白色的汁液喷了出来,白得发亮,白得让我直发冷。再也不能在这里站着了,我挪动双腿,脑袋空白,如同储藏了大块大块的雪花。
此时,我置身于一个雪茫茫的世界,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我,只有我。
斯佳丽呢,瑞特呢,他们在哪里?我要找到他们,要找到他们。这么大的雪,他们能上哪里呢?我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没有灯光,可雪是多么的白,闪耀着冷光,我的脸也可以成为一盏灯了。
一棵树,就在前面耸立着。我想起妈妈的鬼故事来,那个薄命的女子是上吊死的,为了一个负心汉。就是在这棵树上吗?它多么衰老,我听见了它衰老的呼吸,以及衰老的血液凝滞的声音。
来吧,来吧,它召唤我。我一步一步向它走去。我看见那个女鬼了,她披散着长发,穿着黑衣裙,伸着红舌头,眼睛呆滞,面上挂着一个僵冷的笑,“呵呵,欢迎你来到这里。”呵呵,我是受欢迎的人物,我笑了,雪花将覆盖住我的面容,将填满我空洞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