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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旅遊手記]雁回兮念故鄉 (2006-11-26 13:52:36)
 【番外篇、紐約.冰雨.感恩節】
 
 因為旅遊手記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寫完,所以決定時不時的加進一些四月當下在紐約的生活片段,來一點"同步"的分享。
 
 禮拜四,十一月二十二號是美國的感恩節,我和Mike理所當然回到Mike爸媽的家裡去過了一個道地且傳統的節日。
 
 雖然感恩節當天距離我回來紐約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但是,我還是很不習慣紐約的寒冷。在台灣的幾個禮拜,不論晴雨,我總能一身夏季或是初秋的打扮在外面晃至深夜而絲毫不覺冷。可回到紐約的第一天我就見識了真正的「秋末冬初」。
 
 說「冰天雪地」還不夠資格,畢竟紐約雪沒下、冰也沒結,只是白天總維持在攝氏五、六度,而夜晚就在零度左右徘徊的氣溫,讓人有被「冷藏」的感覺。更糟糕的是感恩節當天,是一個「刮風下雨」的壞天氣,就別提那帶著冷冰冰的雨水打在身上臉上的風,有多教人直打哆嗦了,光說出去倒個垃圾不過五分鐘不到的光景,只要沒穿襪子,回來腳趾頭已經全凍得麻木,雨水好似已經在腳上結上一層薄薄的冰,就讓人在出門前要「如臨大敵」般的「全副武裝」了。
 
 但冷歸冷,冰雨阻擋不了感恩節的傳統,我們照例享用了一頓豐盛的感恩節大餐。大家都知道感恩節是新大陸獨有的傳統,也因此,感恩節比其他的節日多了一些專屬的色彩。
 
 感恩節代表的是對分享秋天收穫的感謝,所以,感恩節的佈置與食物都帶有濃濃的「收穫」色彩--金:金色的南瓜、金色的甜薯、金色的玉蜀黍、金色的蘋果,反映對金色大地的虔誠。當然,感恩節大餐的菜色也圍繞著這個顏色鋪排,一隻烤得香嫩多汁的火雞就像中國新年的火鍋一樣,是家人圍聚的中心;而伴隨著火雞烘烤的「餡料」(Stuffing)、澆淋其上的醬汁(Gravy)、棉花糖烤甜薯(就是我們的地瓜)、綿密細滑的馬鈴薯泥與同樣的秋收代表的小紅莓醬都是不可或缺的菜餚,其意義等同於年夜飯桌上那一條不能少的魚與一盤飽滿的水餃。
 
 至於甜點,南瓜派、蘋果派是不能不嚐的,而巧克力奶油派、起司派等等也都是甜點桌上的常角。就像我們的年夜飯一樣,感恩節過後似乎一定要,也一定有許多剩餘的菜餚、甜點,即使家人分著帶回去,也還能吃上好幾天。
 
 不過和年夜飯不同的是,這些年節的大餐,雖說是「晚餐」,可是都是在日落以前開始的,冬天日落的早,也就是說,是在四點左右開始。在這之前,家人就圍在客廳或者廚房,就著各色點心、開胃菜,閒話家常,一頓飯連甜點在七點半左右告一段落。從某個角度看起來,這樣的時間安排其實是一個健康的傳統,從晚餐結束到就寢之前,身體可以有足夠的時間來消化一頓大餐,也就不容易囤積過多的脂肪。只是,在很多美國家庭,晚餐之後代表更多的「點心時間」,一整天吃下來,再直接帶著一肚子的食物上床睡覺,後果可想而知。
 
 這些傳統,當然我也又都親身經歷了一次,不過我得承認,我是絕對「樂在其中」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喜歡感恩節。雖然我也喜歡聖誕節,可是感恩節給我一種特別親切的感覺。沒有過多的宗教崇拜,沒有誇張的大小禮物,更沒有其他種種種種被商業化了的名目,就是單單純純的團圓與對「豐饒」的感恩,對我,那是一種讓人著迷的「金色」的氛圍、一種冷風冰雨都化不開的溫暖。
 

 
 【二、陌生與熟悉】
 
 踏出中正機場的那一刻,我像是踏出了一場夢境。
 
 我說不出我的感覺,那一瞬間是微妙、奇異、不真實的。我沒有讓任何人來接機,我自信二十二個月的睽違隔絕不開二十二年的熟悉,那熟悉本該早就化成了像血肉般的本能。
 
 拖著兩大箱的行李走出機場大門,迎面一陣溫暖濕潤的微風柔柔密密地往我身上撲,教人直覺地想躲。我不確定那綿密的濕潤是夜來的水露,還是預示的雨的氣息,抑或純粹只是我久沒溫習的空氣成分,可那一剎那,我明白感受到一種飽和的溼度充盈在我的呼吸之間。我一直以為紐約臨海,空氣溼度與台灣相距無幾,可就這一呼一吸之間,我已經知道那是多大的誤解。這是我第一個陌生的熟悉的具象。
 
 上了巴士,車子慢慢駛進夜色中,高速公路兩旁燈海交織出的夜景依稀彷彿是記憶中的光影,路牌上用斗大的字標出的地名有些突兀地敲著我記憶深層的門,連經過的車子後頭車牌上描得粗黑的車號,都讓我有一種在拉扯似的怔忡。這一切都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熟悉得像是夢中的場景,又陌生到我沒有辦法裝做若無其事般的瞥過就算。
 
 車子越接近台北市區,那份時近時遠的疏離感就越強。這擁擠的街道、林立的招牌、四處的建築工地,還有穿梭的摩托車,我說不出哪裡不同,可我記憶的拼圖卻排不回它的框架。即使我已經站在巷子中,即使我已經面對著家門,那種幾乎是「後現代」的奇幻感,仍像空氣中看不見的水氣,盪漾在我四肢百骸中。
 

 
 隔天我起得很早,長途的遠征與一路的疲倦讓我睡的很好,七點不到我就起床了,媽媽趕著去上班,我開始整理我的行李。那兩大箱、一百磅的行李,裝的都是給親朋好友的禮物:善存、鈣片、維骨利、餅乾、香水、巧克力、咖啡、T-Shirt、乳液...十足像是個「跑單幫」的。
 
 除了整理,一整個早上我待在家裡,和新養的貓咪Maggie建立感情。Maggie溫馴友善,很有些人性,只要我坐在沙發上,牠就安安靜靜地或坐或躺的待在我身邊,要是我下樓去,牠就喵嗚喵嗚地喚著,黏人的不得了,可愛的不得了。
 
 
 
 除了Maggie,我也和豆豆重新建立友誼。豆豆是我媽的博美狗,說是我媽的愛犬一點兒也不為過,我上次回來的時候,牠大概正值「年輕氣盛」,我媽有一次把牠留在家裡,牠竟然毫不客氣地持續「哭叫」直到我媽回家,不論我怎麼哄都無效。這次回來,牠也許因為年歲漸長,驕縱之氣頗有收斂,倒願意和我交起朋友來了,後來的三個禮拜,幾乎每天晚上睡前,我都會和Maggie與豆豆相處些時光。
 
 
 黃昏時分,我走出家門,昨天那揮之不去的陌生感又爬了上來,計程車的霸道、摩托車的瘋狂與街邊車輛的凌亂讓我好不習慣,連過一條小小的馬路都讓我驚疑猶豫了許久。我站在公車站牌下,複習著那些曾經能夠倒背如流的路線;望著對街的商店,回憶著從前的日子,奇怪這明明是我最熟悉的城市,為何我卻像是一個闖入者,又像是一個旁觀者,竟沒有自然地問一聲:「別來無恙乎」的身分與立場?
 
 人們從我身邊如常的走過,待我像是其中一份子般的自然,捨棄了研究出公車路線的想法,還是坐計程車吧,卻連去乾媽家的路都報錯了路名,我不得不開始認真思考著我的問題。
 
 兩年,這個城市的變化不大,變的是我。兩年之中,我離開住了兩年的馬里蘭,搬到紐澤西,又從紐澤西搬到紐約市。東遷西徙,還曾經在半年之中搬過四次家。每一次的遷徙都是一種心情的轉換,每一次的離開都是一種心境的切割,每一次的適應更是一種心理的挑戰,日子像是山路一般地彎曲著、起伏著前行,心神裡容納得了的只有腳下的這一步與眼前的下一步,即使回頭望也看不見上一個轉彎,於是避免錯亂的方法就只能是遺忘。
 
 只是,曾經習慣的生活可以忘卻,已經在生命中刻下的痕跡卻抹不去,我一路尋去,望著窗外馳過的街景,在心裡默念著一條又一條的路名,暗認著一棟又一棟的建築,想著,明天,該去新光三越那兒剪個頭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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