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日记(三)
(2006-07-07 18:00:32)
2005年12月30日阴星期五
父亲来了
今天,昏睡了几天的母亲醒了,母亲终于醒了,神志也开始清楚一些。我对着母亲笑了,这是我回到母亲身边第一次笑出来。同时我看见医生笑了,还有护士,护士们也都笑了。母亲呢,我当然看见母亲也笑了,虽然笑得那么有气无力,可是她真是笑了。我对母亲说,妈妈,知道吗?您好了不起,您好棒!您战胜它了!您打赢了!医生和护士小姐也都兴奋地看着母亲,使劲地点头。
是的,母亲这些天一直在和死神打架。但是,从母亲睁开眼睛那一刻,我就坚信母亲已经战胜了死亡,母亲闯过了鬼门关!母亲胜利了!
父亲要来,谁也劝不住,父亲就来了,自从母亲住进了同济医院,父亲就一直想来,因为家在武昌,同济医院在汉口,父亲身体不好,腿脚也不方便,所以我们一直对他隐瞒着母亲的病情,不让他来医院。可父亲今天死活坚持要来,拦不住,没办法。不想,运气真好,母亲醒了,母亲今天竟奇迹一般好起来了。这样,父亲看到母亲的样子总不至于太难受,我们对父亲的谎言也不会一下子被识破了。父亲终于走进了病房,看到父亲,母亲竟然能朝他伸出那只没有打针的手来,这不能不让我惊讶,我看见父亲赶紧把手伸过去接住母亲的手握在了手心。我还看见母亲在啜泣,那样子,好像有很多话想要对父亲言说似的。我心里突然一阵酸楚,我含着眼泪悄悄从病房退了出来。
我回到母亲身边几天了,还没有听到母亲说一句话,我不知道母亲会不会用语言对父亲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让父亲回家,怕父亲累了,万一腰椎病发作,那家里便是雪中添霜,可就麻烦大了,但父亲坚持不走,只好随他,中午给父亲端了一碗粉面。喂母亲喝了几口稀饭,看来今天母亲的状况真是好多了,可父亲不能不走,时间长了,身体熬不住。吃过午饭一会儿,就让父亲回家休息了,我们对父亲说,放心吧,母亲没事,治疗一段时间就回家。父亲相信我们的话,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医院回家了。
虽然我们隐瞒了母亲的病情,虽然父亲在我们和母亲面前表现的轻松和安然,但我知道,父亲对母亲的这份牵挂和担心是最深最重的。父亲大半辈子离家在外面,退休之后才和母亲有了一个正常的家庭生活。这些年来父亲对母亲可谓无微不至,那是父亲在弥补他作为丈夫这么多年来对母亲的歉疚,那是父亲对母亲几十年来亏欠的感情补偿。人都说,最美夕阳红。作为父亲母亲这对老人,他们正在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最后美好时光;作为儿女的我们,也同时沉醉在他们幸福的晚年里。可是人世的磨难却也总是追随着有幸与不幸的人们,让你去接纳和战胜它。
母亲很多天没有排泄大便了,集结在肠道里的大便非常干燥,根本无法排出,看着母亲很痛苦,我和小妹最后只好用手把母亲的大便掏了出来,我想母亲一下子会轻松很多。
傍晚,母亲病情又出现新的危机,突然出现了缺氧,胸闷、呼吸急促。接着就持续出现间断性胸闷、气喘现象。医生为母亲继续插上了氧气管,并再次做心电图监视。
我把头贴着母亲的脸,我听见了母亲喉管里发出的口哨一般的声音。这个声音让我有些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