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云南小吃系列——烧饵块
(2007-03-30 22:57:21)
我的云南小吃系列——烧饵块

少时上学在曲靖,早上早点大多吃的是烧饵块.
饵块是米制品,不是糯米,就是一般的大米。先泡,然后煮蒸熟了,热气腾腾的倒在一个青石凿的大碓窝里,一至二人手肘匐在一根横杠上,踩木槌的长柄——动作与踩水车相仿——木槌就一下一下舂碓窝里的米饭,最后舂成粘粘的米面,放到一块光滑的石板上,再做成一张张直径二十公分,两毫米左右厚的薄饼,就可以出厂了。饵块在米线厂里做,一般米线厂都是街道或者集体企业,一群50岁以上的中老年妇女戴着袖套和大围裙做。
小时候路过米线厂总要到门口看,怯怯的,不敢靠近。导致如今那些热气腾腾的米面和中年妇女总是远远的在记忆里。再有一个深刻的印象就是厂房黑暗,袅袅升腾的热气总是在一只昏黄的白炽灯泡周围萦绕。
那时候每天早上大人给两毛钱二两粮票,理论上是早上一碗米线或面条,花一毛五,二两粮票,剩五分中午上学的路上买一根冰棍.烧饵块二两粮票八分钱一个,如果早上吃烧饵块下午就可以买一毛二分钱的一只鸡蛋冰淇淋。而且吃烧饵块省时间,这在没有手表而且生怕迟到的学生时期很重要。
有一家冷饮店,在我们家那条街的对面,冷饮店的烧饵块是最好吃的,每天早晨都有一条二三十人的长队排着等,当然大多都是学生。
曲靖处滇东北,比昆明冷,冬天的早晨出家门一般天还不亮。出门拐个弯,就看到冷饮店烧饵块的那个大炉子彤红的火焰,在黎明前的寒夜里无疑具有无穷的诱惑力。
大炉子的直径一般在一米左右,烧焦炭,炉子上架着一个与炉面大小一致的钢筋架子,按三公分宽等距离焊上一根根的钢筋,饵块就是放在这个架子上烧。
烧饵块一般两个人卖,也都是中年以上的妇女,系一个套在脖子上的蓝色围裙,戴着蓝色袖套,头上一定要戴一顶蓝色士林布的无檐工作帽,头发塞到里面。云南昆明附近地区的老太太一般都戴这种帽子,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老年妇女的头发究竟是长是短。
大妈甲捧一摞粘在一起的饵块,一张一张揭开抛到钢筋架子上,顿时就有火舌舔着饵块,发出欢快的滋啦滋啦的声音。大妈甲手持一把铁铸的火钳,不停的夹着饵块翻面,手很快,稍微慢点饵块就要烧焦的。红红的火把大妈甲的脸映照得温暖而慈祥。
大炉子的旁边是一张带抽屉的桌子,抽屉用来装钱和粮票。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的大盘子,旁边是一盆调制好的酱油,放味精,糖,可能还有胡椒面什么的,舀上几大瓢香油,用芝麻、八角、草果、少许花椒,把菜油烧热了炝出来的香油,油辣椒面,统统在盆里一搅,白芝麻红辣椒八角草果就飘浮在了面上,油油的荡漾。我们习惯把这盆调制好的酱油叫佐料,烧饵块佐料。
大妈甲把烧好的饵块用火钳夹着抛在搪瓷盘子里,白白软软的饵块这时候已经布满了不规则的烧得金黄或者黑了的痕迹。大妈乙手持一把斑驳的铝勺,只在酱油盆里轻轻一抄,然后在展开的烧饵块上划两圈,佐料就均匀的涂抹在烧饵块上,再抄起烧饵块,一折,再一折,一个三角形的饵块就热热的递在手里。于是一边吃一边走,到学校烧饵块也刚好吃完,一般进教室的时候还“唏唏呼呼”的吸气,辣的。饵块糯糯软软的,但皮儿是脆的,再配上佐料,那是真香不是假香。尤其吃到最后,佐料都聚集到角上,味道就很浓,于是很满足。小时候觉得饵块好大,我记得好多情况下我是吃不完一个的。
卖烧饵块的大妈甲和大妈乙也是我童年比较敬畏的人之一。
昆明的烧饵块比曲靖的小一倍,是一两粮票四分钱。而且不烧焦烧脆,只烧热。佐料是用甜酱油(昆明特有的用糖稀调制的酱油)和芝麻酱调佐料,比起曲靖的烧饵块口感差很多。
后来去大理,饵块是现场做,而且不烧。一大团蒸好的米面搁在大理石的案板上,也是一个大妈,你要几两大妈就揪多大的一块米面下来,在石板上揉揉抻抻,然后问你要什么馅儿,有韭菜、豆芽、胡萝卜三丝馅的,还有酸菜炒肉,还有一些别的我记不起来了,总之有那么四、五种,然后包在米面里,再抻成饼,就成了。
其他的有抹酱的,也有抹腐乳的,甚至昆明现在还有包油条在里面的,而且佐料口味多达七、八种,总之想抹什么就抹什么,想包什么就包什么。
在云南,米面做的冠以“饵”的品种很多,烧饵块的“烧”除了表示烧,还特指这种形状的饵块。其他还有饵块(片状的饵块),出名的有昆明端仕楼的小锅卤饵块(片),大理的扒肉(著烂的猪腿肉)饵丝,腾冲的“大救驾”炒饵块。傣族景颇族的饵丝也好吃,他们叫饵干,稀豆粉(黄豆面熬的糊糊)饵干,豆浆饵干等。
后来吃过江浙一带的小年糕,我觉得就是一样的。其他地方把这种米饼叫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我们都爱吃烧饵块,直到现在,妈妈的冰箱里永远都储备着烧饵块。妈妈调的饵块佐料也极好吃,几乎成了我们家的特色,好多吃过的朋友都念念不忘。
明天又是周六,雷打不动回妈妈家的日子,妈妈肯定要问:“想不想吃烧饵块?”——无论饭前还是饭后,这句话与饿不饿没关系——我一定朗声回答:“吃。”

大理的饵块是在大理石板上现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