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不要僵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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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字 --我多半是鬼变的(3)
走走:有没有不那么惨的故事?
贾平凹:那多得很,每天都是……都忘了具体说啥,谁能记得住?往往是好一点的事情人记忆不住。你比方说,说他明天有个好事情,他得了以后他不承认那个事情,他就把那忘了。灾难的事他能记住,好事他就不言传。你比方说一会儿谁来,老不来,啥时能来,就常在一块儿测。北京有个大画家,他老婆说是你给算算我儿子啥情况,我说你给说个字,画家把字一写,我说这个儿子反正肯定出去,估计还要出很远门的,要么就可能是出国。出远门地方?咋还很远门?我正说着的时候谁上来一坐,可能先前上厕所了。后来我说但不要紧,一出国,没多长时间就得回来。那人说那现在儿子呢?我说儿子现在还是想离开你,但现在应该是离你不远。他实在没办法,就说儿子就在跟前坐着。那屋原来坐了一大片人,十几个人,我又不认得,里头就有他娃。娃果然是出国去,出国以后学,学了以后又不想学,完了又转回来,现在正在闹矛盾,就是要出去,不想在他跟前呆,现在还在他跟前。
●中国的传统文化有一个毛病,爱吹,爱夸大其辞,那也是一种中国式的广告,像卖狗皮膏药。
走走:那你测字有什么讲究没,比方说下雨不测、体虚不测等等?
贾平凹:啥都可以测。哪天没休息好不算卦、有啥人不算卦、身体不好了不算卦、算卦以后给神消耗了啥、不能泄露天机啥呀,这都是故意弄玄乎,一种包装自己的东西。天机不可泄露,它那个意思我理解是你不能把那个天底下有些秘密东西……你比如说,你活多少岁啊、你将来有啥灾难啊说出来,你老给人产生一种恐惧感,他害怕泄露这种东西给人一种心理暗示,给人一种不好的东西,他要求你尽量不要给人说这回事情,尽量给人家说一些好话,我估计是从这个角度来谈这些问题的。中国的传统文化有一个毛病,爱吹,爱夸大其辞,那也是一种中国式的广告,像卖狗皮膏药。你看下棋,谁都说自己的棋好。这传统文化,中医,它都是胡吹,大包大揽,西医是推,中医是吹。过去人信息不通,它也是一种广告嘛。但是这种习气一直流传下来,中国的传统文化里边它都在胡吹。没有那玄乎的事情,其实特别简单。像民间的说法,只有瞎子才能算命啊,其实是自己的宣传和保护。你比如说陕北的说书人,它规定是盲人才能说书,为啥?盲人再没有吃饭的饭碗了,你这个明眼睛的人你还在这儿说书,你叫我这些早就看不见的人咋吃?所以它慢慢形成,大家都能理解,就把这个行当交给盲人来做,就这样来的。韩起祥(见注)当年,好多人为了学说书,宁愿把自己弄瞎来学这个东西,这回事我了解,好多都是这样的,一般不是说是上天赋给你啥东西了,你就只能弄这个。因为当时也有好多人要吃那个饭嘛,大家就协商,不能吃这个饭,这只能是这些残疾人用来求生的办法。
●什么人上当?就是那个社会经验少的人上当,像咱这种人社会经验都少。
走走:那我冒昧问你一句,别人和你打交道,你是不是能根据面相或是其他什么感觉到,对方对你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
贾平凹:那看不来,往往对自己时候就不灵了。像我这一生,吃过好多亏。有人一算说,哎呀我以后都不敢到你跟前来了,我变成玻璃人了,实际上不是那回事,就像X光一样,它不开看不见,它开了才能看见。我开始跟你算我才能知道,我不看我看不来你,是不是?要不就永远不会上当了,其实我上当的最多。什么人上当?就是那个社会经验少的人上当,像咱这种人社会经验都少。为啥说领导干部的女孩、教授的女孩容易骗,就是她社会跑得少,她对世事了解少,皇帝女子最好骗了嘛,是不是?她啥事都不知道。所以有时咱也……咱社会经验少,经常上当受骗,按你说我不应该上当受骗,见谁就知道那孩儿好坏,但是好坏只是感觉,觉得这个人面还善着,但具体……有些人就把你蒙蔽了。
测字--我多半是鬼变的(4)
你比如说那一年吧,我刚离婚不长时间,不是纷纷扬扬的?因为这个离婚吧,它本来对一个人来说,婚姻失败它本身就是个不幸的事情。再一个当时人太多,对方还有一些亲戚啊朋友啊同事啊,牵扯事情……那个时候我坚决反对有人来报道这个事情,他一写不是伤害我,伤害我一个人无所谓,伤害的人就多了,大家就把怨恨都记在我这儿,好像我是在透露一些东西的。所以我坚决反对,当时武汉就来了个女的,来了以后,起码说我很真诚地跟她说事情,她跟我保证说坚决不写不写,她一转身,回去给我写得一塌糊涂。她毕竟不了解一些
情况,她是道听途说,或者我是跟她说那但她不知道前因后果,她就拿出来,还伤害了一堆人。所以有时自己看不来一个东西。
走走:那给自己算过吗?
贾平凹:也测,那是用另外办法来测。我一般给自己测咋测啊?我跟你说。比如说,我今天看电视,打开电视,我说这个事情能成,我就按上一圈,里边有火,这个事情能成。我先定一个结果,然后看一圈,有时突然间莫名其妙那个镜头里火大得很,这跟撂钱币来预测一样道理。我爱用火测,比如说我经常坐火车,我说在哪儿出现火,一看突然间,莫名其妙就发生好多,路边山火大得很,有时它就没有,就拿这个来测,别的啥没办法测,自己弄不来,因为自己老不相信自己。自己在决定一些重大事情时就犹豫不决的,用那一套判断就没办法判断。你自己来判断时,只能用正反、是不是来判断,而不能分析那东西。这就像抽签,一次不行再抽一次,那就不灵验了。
●如果说有天地的话,天地是好多规律性的东西,道的东西,人能理会到,但是说不出来。
走走:会认命吗?
贾平凹:我觉得命运它无法抗争一些东西,因为身边发生好多事情,同样都是一个人,都是兄弟俩,或者同样在一个环境长大,各人命运都不一样,结局都不一样,为啥呢?说明人的命运不是说是你怎么怎么就能把它弄得……就像健康和寿命它是两回事情一样,拿两个杯子来打比方,一般的情况下,我做一个木杯子,它一生下来,木杯子肯定比玻璃杯子要寿命长,这是已经决定的。当然现在换一下子说法,就是基因的区别。木杯子和玻璃杯子一做出来,就决定了一个人命长一个人命短。但是它这是一般性的,因为这个杯子,我一直不用你,我一直放在架子上,你是个艺术品,代代还能传下来,它就命特别长。这个木杯子,或者相对一般玻璃杯子它命长一点,但是它毕竟不如我放进橱当个珍品保存下来命那么长吧,是吧?不可能那么长,所以它有时情况不一样。你生下来就是个木头杯子,他生下来就是个玻璃杯子,它不光决定你寿命长,也决定你用场。木杯子我可能用你装水,装脏水,或者做便盆也可以;这玻璃杯子不可能做便盆,就决定它是装茶的或是装咖啡的,这总体大致上它应该是这样的。你比如说烧一个地砖或烧一个瓷砖,这种砖生下来它肯定是铺地的,它不可能铺到灶台上。但是白瓷片,很可能是铺这个锅台上的,它决不可能铺到地面上,但也有可能把它砌到厕所里去了,但它绝对不是铺地面的。所以你生下来就把你决定了,当然这是唯心的。所以你为啥能进杂志社去?你为啥能写作?为什么?你讲讲。为什么你同学啊一个老师教的,为啥他们不行你就行呢。这没办法讲,但是你细究吧它肯定是有原因的。因为好多有关人类生存,它不让你知道。如果说有天地的话,天地是好多规律性的东西,道的东西,人能理会到,但是说不出来。
走走:既然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天注定,而你作为一个旁观者,可以轻易看明一些东西,会不会觉得很沉重?
贾平凹:因为一般弄这个东西,都是朋友之间,有时半开玩笑的过程中娱乐性地进行,而不是正儿八经在这儿设坛、收人钱财,排队来弄的,那样弄就有更多的责任感了。这都是朋友之间来问一些事情,大家一般都是很轻松的,玩的这种背景下吧来进行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它不在乎我是否要窥伺你。
注:韩起祥(1915~1989) 民间说书艺人,出生于陕西横山。3岁失明,10岁丧父,13岁开始学说书。从此走村串乡,为农民群众演出。他具有惊人的记忆力,30岁时即能说很多长篇大书。他继承民间艺术传统,富于即兴编唱和创造才能。还能弹奏大量民歌小调。1940年赴延安,参加陕甘宁边区文学艺术工作者协会说书组。从此开始说新书。他亲自创编演出了500多个新书段,著名作品有《四岔捎书》、《刘巧团圆》、《张玉兰参加选举会》、《宜川大胜利》、《王丕勤走南路》、《翻身记》等。他编唱新书,采取民间口头创作方式,用脑子想好故事,在心中“搭好架子”,然后哼出唱句,坐在板凳上,弹起三弦,自演自听,边听边改。最后熟记于心中。他的作品,生活气息十分浓厚、语汇丰富、情节生动,富有鲜明时代感和明显的民间艺术特色。他的唱腔质朴、自然、流畅,富有韵味,以陕北说书腔为主,同时创造性地把陕北民歌“信天游”以及道情、碗碗腔、秦腔、眉户等曲调融化于其中。韩起祥的演唱感情充沛、形象生动、极富感染力,善于运用嗓音,变化各种腔韵,表达复杂的感情。他多年来一直以民间说书艺术为广大农民服务,不失劳动本色,在民间产生深远影响。
测字 --我多半是鬼变的(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