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驰已不仅仅是个现象。当孙宏斌再次站到台前，期待的目光肯定比幸灾乐祸的眼神要多。尽管他也是个非常善于利用媒体的地产人，但他又与潘石屹走着完全不同的戏路。关注顺驰发展，关注孙宏斌的归来，评论顺驰命运，评论孙宏斌的个性，这些也都不再为着吸引眼球的肤浅目的，更多的是因为房地产行业需要建设性和创造性。而顺驰正是一个可供载入的样本。

    顺驰终于“服了软”，孙宏斌终于“认了错”！喜欢让人吃惊的他，这一次也没有例外。他重掌顺驰帅印，带回旧日老友，全面改组领导层，全国扩张战略大幅回缩。

    顺驰已今非昔比。

    回想三年前，人们对这匹黑马发出阵阵惊呼的时候，质疑甚至贬斥之论何其多。笔者一篇质疑顺驰资金链的文章，也曾引起顺驰强烈反弹；但当顺驰真的遭遇资金困境的时候，笔者并没有幸而言中的感觉，相反只感到遗憾。

    不难想见，一定会有幸灾乐祸的声音。几年来言之凿凿顺驰必倒的人，一定以为自己未卜先知；而对顺驰寄予厚望的，则可能抱怨自己看走了眼。但在笔者看来，市场莫测，一切皆有可能。顺驰的成功有运气的成份，顺驰的挫折也未必事出必然。

    一个结论与三个事实

    顺驰走到今天，虽然没有盖棺论定，但眼前的结论却是清楚的：顺驰大规模的全国扩张，至少阶段性失误。这个结论，同时告诉了我们三个事实。

    第一个事实，顺驰不动产网络（前顺驰置业）、顺驰中国与融创集团三家企业之间，不仅高度关联，而且财务上也互为支持。孙现在公开承认这一点，等于否定了自己过去的说法：上述三家企业独立运作，相互之间没有资金上的直接往来。

    第二个事实，资金链吃紧是顺驰的最大麻烦，尽管对此孙一直否认。不过至少在宏观调控之前，孙的逻辑仍是对的。他曾对笔者解释说：“顺驰最大的风险不是资金，而是市场。只要市场好，资金不是问题。我们手里有地、有项目，只要愿意，随时能够换到现金。”

    可惜此一时的正确，却为彼一时的错误埋下了隐患。“5.11”房产新政的突然袭击，打乱了顺驰原有步调。虽然表面看来，顺驰自去年4月份启动的调整，恰好为应对宏观调控打了提前量，但事实上这更可能只是一个时间上的巧合。接下来长三角销售不畅，使顺驰的资金链面临严峻考验，加上那时房地产行业前景莫测，项目和企业估价俱跌，终于使顺驰陷入了“屋漏偏逢连阴雨”的窘境。

    仍存疑问的是，去年顺驰香港上市悬搁，到底是孙宏斌的放弃，还是投资者的舍弃？孙表示市场环境不好，短时间内不上市，是否出于无奈？

    第三个事实，就是顺驰今日的困境其根源不在宏观调控，而是过快扩张造成的管理滑坡。宏观调控并不只针对顺驰，遭遇销售困难的开发商还有很多，何以其他大型开发商都能应付甚至取得增长，顺驰却一路滑落至此？

    2004年，顺驰正在风头之巅，其超过90亿元的年度销售额直逼业内老大万科，来年200亿元的目标更令对手气短。然而仅过了一年，2005年顺驰的销售额就急剧滑落，根据孙宏斌的说法，今年还有下滑的可能。

    仅仅用宏观调控的影响并不能解释这种滑坡，看来宏观调控只是导火索，管理瓶颈才是火药桶。

    在一次专访中，笔者曾一再追问，企业管理中坚的培养绝非一朝一夕，顺驰如何面对快速扩张的管理瓶颈？如何保证大批速成的“封疆大吏”的人品和能力不出问题？孙闪烁其词没有正面回答。

    之后的事实证明，虽然那批二十七八岁的地方老总中不乏人才，但出问题的也不在少数。房地产开发需要巨量资金，一次头脑发热的举牌竞价，就可能使整个公司陷入资金困境。最终，一批年轻的经理人黯然下课，而一些创业元老的离去也与此不无关系。

   

 一个人的顺驰

 

    说顺驰是孙宏斌的企业，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股权归属，而是孙的性格已深深浸透了公司。这个规模近万人的大企业，从上到下无不浸染着孙的性格和气质。连顺驰员工说话的惯用语，都与孙宏斌如出一辙。

    虽然成功的企业总是难免打上创始人的深深烙印，而创业领袖的个人魅力几乎是一切成功企业不可或缺的竞争要素。但顺驰将这种特质推到了极致。整个顺驰就像一个放大了的孙宏斌，每个顺驰的员工则都像一个小号的孙宏斌。孙宏斌的模样，就是整个顺驰的模样。

    在内心深处，孙宏斌是一个笃信“人定胜天”、“精神胜物质”的人，靠自己的激情和才干，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创业奇迹，他有理由相信甚至迷信自己。但他忘记了企业毕竟不同于个人，个人的激情可以持久，企业的激情却注定昙花一现。当激情退却，问题就会浮出水面。

    房地产开发是高风险行业，孙说商业的本质就是冒险；盖房子看似简单，实则技术含量很高，孙的快速回款战术被迫止步于此。顺驰遭遇销售困难原因是多方面的。

    三年前的顺驰，携天津之威横扫全国；今天的顺驰，又不得不收缩全国战线，死保天津。进退之间，顺驰雄心受挫后的无奈已是昭然若揭。

   

 一个人的命运

 

    孙宏斌是六十年代生人。言者有云，这个时代的人都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英雄情结，他们更喜欢做大事，而不是赚大钱，更愿意指挥千军万马，而不是躲在家里数钱。孙就是一个典型的六十年代人。

    孙宏斌的性格就是他的命运。早在联想之时，孙就带领手下狂飙突进，并因此获罪（后被法院改判无罪）。但孙的过人之处在于，他没有从此意志消沉反而还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什么都想得开了，对失败的承受能力更强了。”刑满出狱后孙宏斌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柳传志吃饭，化解当年的误会和怨恨；第二件事就是去天津做二手房中介，从头再来。孙宏斌甚至没有因冤狱而变得世故，他依然口无遮拦，依然毫不妥协，依然凡事搏到尽。

    孙的性格中有豪赌的一面。他有押上所有筹码的勇气，也有面对楚歌的心理承受能力。与当年面对柳传志的最后通牒拒不让步一样，他绝不认为自己的疯狂扩张是失败的。天津是根据地，回家疗伤是暂时的，他不会放过下一次押注的机会。

    不论顺驰最终命运如何，孙宏斌都将在中国地产史和企业史上留下一笔。他既是典型的创业家，又在某些方面与时代格格不入；他的表现很另类，但骨子里很正统；他很宿命，却又在不断地挑战命运；他总是说些自相矛盾的话，但又在始终如一地做事。

    在中国地产界这个热热闹闹的江湖，有了孙宏斌，的确多了一份精彩。无论结局如何，这是个值得脱帽致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