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驿站（八）
(2006-04-19 08:22:03)
八
除草的季节似乎是荒原戈壁一年中最好的时候，这里的大自然真正有了莺飞草长生机勃勃的景象。我们头顶着象水洗过一样的蓝天，脚踩着绿油油的麦田。在天与地之间，我们轻轻挥动着锄头，不时地把笑声与歌声抛向半空，回荡在绵绵的山峦……我们的劳动变得很有诗情画意。我想，难怪舞蹈产生于劳动。足见有些劳动是可以愉悦身心的，恐怕除草就属于这种劳动。
在这美好的时节，场部领导要来我们知青队视察工作。队部让我们排和三排主办这期的黑板报。我是主办人之一。黑板共有四块，分别嵌在我们所住宿舍的屋山头上。半月一期，办得很红火。因为上级领导要来视察，队部交代，这一期要办得更好。
三排长吴爱军将从男生排收上来的一摞充满革命战斗豪情的诗稿交于我，让我再筛选一次。除了选登知青自己写的诗稿外，还必须有一、两篇与当前形势相关的重头文章，这也是黑板报的重点部分。当时广播报纸天天批邓，批党内最大的走资派，批得让人无所适从，我便和三排长吴爱军一块去找到杜斌，请示他到底批谁。他考虑了一下，将一本厚厚的《批判“三项指示为纲”文件汇编》交给我们，说：“全国都在轰轰烈烈地批，我们也批它一批吧，你们参考着选出两篇或比着葫芦画瓢，再炮制一、两篇抄上就行了。”
四块黑板报差不多办了三天，我负责抄写，吴爱军负责图画，图文并茂，倒也生动活泼。黑板报完工时，吴爱军将《汇编》递给我还特别拍了拍说：“这书，你拿好。”一双眼里装了些特别的内容。
我发现《汇编》里夹着一封信，信里写道：汪云你好，在知青队这片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里，在我们并肩战斗共炼红心的岁月中，我越来越佩服你，越来越被你吸引。假如你是天上的白云我愿做一片蓝天；假如你是河里的小鱼，我愿做河里的流水；假如你是美丽的花朵，我愿做一枝绿叶。我想和你交个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你愿意吗？请在三天内一定给我答复。信的署名是吴爱军。
上高中时，也有男同学给我献过殷情，可这样直截了当接触爱情主题在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我真有点不知所措。坦率地说，吴爱军不错，也挺会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讨好于我，写字画画也挺帅。可是我感觉我的心无法属于他，再说，这云呀鱼呀草呀的海陆空全占齐的表达方式，我打心眼里不喜欢。
但使我为难的是三天内回话。我想来想去，为不为难自己，也不伤害吴爱军，我将他的信上有署名的下半截撕了去，然后重新夹在书里，我把书还给了杜斌。我这样做，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我希望杜斌能看到这封信，让他知道已经有人在向我示爱。我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自己也说不清。我已听到老知青私下里多次议论，杜斌的对象是王芸，他们快订婚了。我不知道他们的议论确切与否，但无论站在什么角度，我都觉得王芸不应成为杜斌的选择。
等了几天，见我没动静，吴爱军急了。一次在饭堂门口他等到了我去买饭，悄声问我：“看到我的信了吗？”
我装作不解：“信？什么信？在哪？”
他一听慌了：“那，那本《汇编》呢？”
“我还给了杜队长。”
他说了一声“坏了”，便端起饭碗往杜斌的住处走去。
吃饭时间，杜斌的屋内总是聚着一群男女青年边吃饭边笑闹，但我从未加入过。今天我很想看看那封信的结果，便约李淑贞也上杜斌屋里去吃饭。吃到人员散去一大半时，吴爱军才若无其事地说：“杜队长，你那本《汇编》再借给我看看，里面有几篇批判文章写得很不错。”
杜斌眨巴着不大的眼：“哎，你们还给我了吗？对了，好象是还了，可我怎么没见？”说着，他东翻西找了一阵子说：“嗨，在这呢，你拿去吧。”
杜斌的言行表情，使我隐隐地感到失望。
只剩下我和李淑贞时，杜斌突然问：“哎李淑贞，你说你们女孩是不是都很聪明？”
李淑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讲明白点。”
杜斌看了我一眼说：“没什么没什么，随便说说。”他边笑边摇头。
我的心中顿时充满了喜悦。
李淑贞用询问的目光看我。我不动声色地将最后一口馍填到嘴里说：“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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