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麦场上的夜空
夏忙时节,父母总是在天黑尽后,才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家。匆匆的吃完晚饭,就扛上工具,直奔麦场,要抓紧时间打场,把麦子晒干收仓,那才是真正的收获。这时的庄稼人是真正的抢收,分秒必争。
我们都是抽晚上的时间打场,那样不紧凉快,更重要的是白天可以多割些麦子,因为脱粒机不多,一家家的排下来,轮到我们时,常常是十点之后了。等候的时间里,父母一刻也不闲着,不是在收拾着麦场就是在帮邻居打场,而只有我们这些孩子挥霍着那些玩闹的快乐。
麦场上几根村里顺的电线杆上,挂着一百瓦的电灯,引来一大群寻找光明的飞蛾,飞舞、盘旋,那样明亮的光芒村民家里很少有人用,灯光将麦场照耀的亮如白昼,灯光下是一家家彼此分割却又密切相融的麦场,站满了打场、扬场的身影,调皮的孩子围着麦场不停地追赶、奔跑,欢乐的笑声伴着大人的训斥夹杂在机器的轰鸣声里,飞扬在夜空里。麦穰堆积的山脉围着麦场绕了一圈,跑累了,便爬到高高的麦穰山上翻跟头,麦穰有早打下的,已经干燥了,也有刚打下来的,还带着生命的湿润,和夏阳的温暖,不理父母麦穰里有好多小虫子的警告,也不管胳膊和腿上被划出了好多红痕,从这个麦垛跑到另一个,翻滚着,把自己用麦穰盖起来捉迷藏,有时也会不小心把未堆塌实的麦垛踏翻,散落一地,在大人的吆喝声里,一哄而散。
夜渐深,声音的交响消失于麦场上空的光雾中,人也渐渐地稀疏了,睡意伴着倦意一起袭来。找个温暖的麦垛,铺上几个准备装麦子的尼龙袋子,就是一个柔软的床了。山村夏日的夜很凉,特别是在空旷处,盖上母亲的棉袄,仰面躺下来,眼里便落满了星光。没有房屋和山影的遮挡,那星空更加浩瀚而明亮,镶嵌于遥远的深蓝的夜空。那几盏一百瓦的电灯所放出的光芒在超过电线杆不远处,便被夜色所侵蚀了。拿手电照向天空,明亮的光柱在发散光芒的时候也消失了,不知道那些星星的明亮是怎样艰难地穿越这宇宙的距离,到达我的眼底。把手捂在手电筒上,手指映成透明的红,很诱人的颜色,麦场边的石缝里、草丛中,有不知名的虫子吟唱着不知名的曲调,麦垛中的我已进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