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稿时：200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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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天下无贼”

（散文）

徐仁方

2006-03-15

一、“盗贼”辨义

汉字的演变，有很多有趣现象。比如盗贼二字的意思，人人皆知：“盗”者，强盗也，拦路抢劫的干活；“贼”者，偷儿也，偷鸡摸狗之勾当。然而，古时候，盗贼二字的意思，和今天的词义却恰好调了个头——贼，是杀人越货的强人，而盗，才是梁上君子之谓也。

汉字的构造，有独体为文，合体为字之说。独体中，有象形、指事之分。前者如日、月、山、水，都是实物，是画出来的符号；后者如一、二、上、下、都是概念，表示抽象的意义。合体的字，则有形声与会意之分。形声字是最多的，约占汉字总数的90%。表意的部首为形旁，加上表音的声旁，就成为一个形声字。而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会意字，是由两个或多个独体的象形或指事的“文”拼起来，表示一个新的意义。比如，人依木而息，就是休字，可见这就是休字的本义。又如双手在器皿中掬水，就是盥字。以手执禾，是秉字，所以，秉笔直书，用的就是本义，只是将禾换成了笔；而手执双禾，就是兼字了，等等。

盗、贼二字，都是会意字。先来看盗字。右上角是一个欠，这是个张着大嘴的人，我们只要看“歌”、“欢”等形声字就可以知道，形旁都是要张大嘴的。那么，左上角的两点，就是这人流出来的口水了，下面则是盛东西的器皿。且看，望着别人的盘子而垂涎三尺，就忍不住要伸出第三只手来，可不是个小偷吗？再看贼字，由“贝”、 “戈” 与略作变形的“人”三个象形字组成，拿着武器谋财害命，岂不是明火执仗的强盗吗？

所以，成语“掩耳盗铃”是捂着耳朵“偷”铃，如果是“抢”铃，就用不着捂上耳朵了。而“三国演义”中曹操败走赤壁，张飞横矛立马，大叫“操贼走哪里去！”是叫“曹操你这强盗走哪里去！”若把堂堂大汉丞相称为“小偷”，就太离谱了。

二、贼有贼“德”

大凡职业，都有它的职业道德。比如医生有医德，教师有师德。如果小偷也算是一种职业的话——当然是个大不光彩的职业，那就也应该有它的职业道德。只是不知何以名之，我们姑且称之为“贼德”吧。

我这大半辈子被小偷光顾，总有七八次了，记忆最深的有两次，可以说都与这贼德有关。

一次应该是在1973年，我们全家去杭州。那时小女儿尚在襁褓之中，在为她买荷花糕的时候，钱包被偷了。数量虽不太多，也是我们全月收入的1/3，可谓损失惨重。更可恶的，是将我身上的钱一扫而空，一时间，是彻底的囊空如洗了。那时场里还没有开通客车，有道是“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金钱确实是万万不能的”，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有家难回了！这该死的小偷，哪怕只给我留下一块钱呢，就够我们全家坐车到长命桥了！后来只得去亲戚家借了点钱，才回了家。这小偷真是缺德透顶，贼德太差了！

另一次是1996年，我、封建华和葛金辉去广东湛江追赃。一天，他俩先从宾馆出发办事，我随后拿着三个人的包赶去与他们会合。我上了一辆中巴，靠窗坐着，因为包里有办案用的万元巨款，我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几个包上。不久，身旁坐了一位乘客，过了两站，先我下车而去。我顺手往后一摸，不好，裤子被划破了！急忙检查，连口袋也割开了，里面的东西全没了！我心里一沉：糟了，身份证！再回身一看，空座位的缝里塞着一张卡片和几张纸，拿了出来，正是我的身份证和几张单据，如获至宝般检点一番，居然完好无损。事后，我实在叹服这位神偷。一是佩服他的贼艺高超，当时正值南国盛夏，我外面是一条薄薄的长裤，里面就是贴身的衬裤了。他竟然能够在颠簸的汽车上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庖丁解牛般的手法准确无误地割开三层布料而丝毫未伤及我的衬裤和皮肉，又居然能在我毫无觉察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掏空了我的口袋，还公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不迫地检阅他的战利品取走他所需要的东西，然后飘然离去。——高，实在是高！二是佩服他的贼德可风，我口袋里只有一些零钱，大约仅十几二十元吧，他不因斩获太微而加怒于我，而将身份证和几张单据都完璧归赵如数奉还。单据我回场可以报销，有了身份证能够上飞机，回去也不用补办证件，割破的裤子，补一下照样能穿，只不过屁股上添了一个别致的标记而已。事实上，那条裤子我还穿了数月之久，后来，又和其它衣物一起捐了出去。也许，现在还在西部某位农民兄弟身上发挥着余热呢！可以说，他以宰相度量和侠盗风范对我高抬贼手，轻松自如游刃有余地将我这受害者的损失降到了最低限度。有生之年能遇到这样德艺双全的高手，也算是三生有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