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女孩的眼泪让我心疼

 

文：武汉七七

 

    我现在要写的这个女孩，三年前我就认得她，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她的故事。整整三年来，我一直都在关注着她，虽然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但我却突然发现，原来我是如此地了解她，理解她。

 

    她22岁，湖北麻城人，刚刚参加工作，仅仅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了两个月的文案就辞职去了汉口一家酒吧做服务员，这两份工作行业跨度非常大，很多人都问过她为什么？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多的书不就是为了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吗？可为什么还要辞职去酒吧做服务员？对于这个问题，我也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后来我还是明白了，理解了她的苦衷。。。。。

 

    有一次，我和我的那个麻城同学还有几个好友去汉口青岛路的玛格丽特酒吧喝酒，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家酒吧，酒吧里的服务员及吧台女孩清一色170厘米的身高，而且个个身材都很标准。她们统一穿牛仔裤，上面套一个裹胸，一律披肩发。这里的生意非常的火暴，我们在二楼找了一个可以俯视一楼的地方坐下来，我凭栏而坐，刚好对着一楼正中央的椭圆形吧台，吧台中间有一根柱子，是专门领舞或者跳钢管舞的。我们点好了红酒和啤酒之后，我的麻城同学指着一楼吧台里一个正和一位中年男人喝酒划拳的吧台女孩说：“你看，这就是低咱们三届的那个校友啊，我的老乡，上次在新天天迪吧见过她的。”我看了看，突然回想起来，有一次我们的确是在桥口的新天天看见过她，那时她在那里做百威啤酒的酒推。没过多久，她陪那个中年男人喝完酒后便上来和我同学打了个招呼，便又径直去二楼我们对面的一个包房了。

 

    其实，她一直活跃在武汉市的大小酒吧，以前一直做酒推。虽然明里说是酒推，其实是服务员，但是我又没有看见她端过一杯茶，朋友告诉我说：“她其实就是陪酒。”我才真正明白过来。

 

    她的家庭本来应该是很幸福的，有一对双胞胎的弟弟已经读中学了，很懂事，学习成绩也很优秀。他们的目标都是国家名牌大学。可是，她的父母都是麻城市的普通工人，每人一个月最多不到一千块钱的收入，主要是因为当初超生了这一对双胞胎弟弟，导致她的父母在单位里不仅仅职位降级，而且工资也降级，这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就是这样异常吃力地将她送往武汉来求学。从那一年开始，两个弟弟不断给她写信来诉苦：“姐姐，爸爸妈妈现在越来越爱吵架了，经常吵到半夜，我们每次做作业都不得安宁，真是烦透了。。。。。。”面对苦恼的家庭矛盾，她明白了，随着两个弟弟的日渐长大，父母的压力也是成倍增长，培养自己一个人已经让他们浇头烂额，更何况两个弟弟还在读中学呢！他们一定是在为弟弟们的前途和那巨额学费担忧！这个当时只有18岁的女孩，很懂事地做了一个决定：回家劝说父母，让他们放心，自己在武汉能够自力更生，而且还能帮弟弟们挣学费。

 

    那天，当她满怀希望地回到麻城老家时，看见家里一片冷清，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了，父母居然都还没有回家。她打爸爸的电话，爸爸说是在加班，确实她的爸爸是在做兼职，给一家工厂晚上看厂，相当于看门。她问爸爸：“妈妈呢？”她爸爸说：“出去打工了。”出去打工？妈妈出去能打什么工？为什么一直都没听说妈妈出去打工的消息？可是，她的爸爸一直都没有告诉她妈妈打工的地址。因此，她根本就不知道，其实她的妈妈是在广州跟着一个香港人私奔了，从此没在回来过。因此，这个本来幸福的家庭从此暗淡无光。一个18岁的女孩，也就是因为母亲的出走开始了她既当姐姐又当妈的艰难岁月。。。。。

 

    每每提到钱字，她就特别的敏感。尤其是在放寒暑假的时候，她的心情异常沉重。怎么办？假期结束后，家里三个学生要开学报名，那可都是要钱的呀！那一年临近放暑假的时候，本来一边读书一边做家教的她养活自己还算绰绰有余。可一想到弟弟们的前途，她咬咬牙坚持留在武汉打工。那天，有个要好的朋友告诉她说：“街道口有一家茶楼里有一项服务特别来钱。”“不会是三陪吧？”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同学摇摇头说：“大学生陪聊，不过要出示学生证。”当时，在她心底里根本就不知道陪聊的概念，她不知道陪聊和坐台的区别，更不明白陪聊，该跟别人聊些什么？可尽管如此，她还是硬着头皮侥幸地去应聘了陪聊小姐，一小时50块钱，这对她来说已经非常满足了，因为这已经相当于给别人做两个半小时的家教，因为有了这样一份赚钱的工作，她感到非常兴奋。

 

    第一次陪聊的经历，她应该是终生难忘的吧。那天傍晚，她挂着写明有学校名称，自己姓名，年龄，照片的工作牌上班了。点她陪聊的是一位30多岁的生意人。那个男人点了一间包房，坐下来之后问她喝什么。茶楼有规定：要善待客人，顾客是上帝，不允许对顾客说不！她很有礼貌地说：“您是客人，您点吧。”于是那个男人就点了一打啤酒，因为是活动期间还送了半打啤酒。因此，那九瓶啤酒很快便被服务员浩浩荡荡送进了包房。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陪客人东南西北胡乱瞎扯一通，两瓶啤酒下肚之后，那个男人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试图要亲吻她。她挣扎了几次，很想喊人又不敢喊。因为这是在工作，工作之中是不允许出现错误或者意外的。因此，紧要关头，她用牙齿拼命地咬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那个男人再三用力推都没有将她推开，她一直咬到自己的嘴巴里感觉到了血腥味才松了口。那个男人胳膊上的一块肉硬是被她生生咬变了形，从此肯定会留下两排弧形的牙齿印。

 

 

    第一次陪聊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被老板炒了鱿鱼。她自己后来在学校里成天提心吊胆，她害怕那张工作牌暴露身份之后那个被她咬伤的男人来报复她。因此，她每次在学校里走路都会喊两三个同学一起同行。。。。。。

 

    两个弟弟打电话来说月考的名次出来了，两人的成绩都在年级的前十名。她在高兴的同时不无热泪盈眶。这么优异的成绩，说什么也不能让弟弟们给纳下了。此时此刻，责怪父母责怪任何人都没有挣钱供弟弟读书来得及时和重要。于是，让她彻底徘徊于武汉市大小酒吧的真正原因，此时此刻已经在她的心底里定格，他们（指客人）要亲就亲吧，只要给我钱我就给他们亲，反正迟早也是要给人亲的。

 

 

    生活竟是如此的残酷，一个女孩拼命咬伤客人保护来的纯洁还是在这一念之中给豁了出去。生活里的细节是偶然的，但是生活中的过程是必然的，从偶然到必然的跳跃，她只用了一念之间。。。。。。

 

    于是，她去应聘酒推，在新天天迪吧的时候，的确是在做酒推，可后来渐渐熟悉了酒吧行情之后，她名义上做着酒推，其实是在酒吧陪客人喝酒。陪酒的报酬不等，50到100块钱都有人给。啤酒，红酒，白酒，鸡尾酒，洋酒等等她都能应付。这份工作也是正式从这时展示并扩展开来，这个过程中，她认识了很多人，很多行业的朋友，也了解了各个酒吧的行情，也辗转于各个酒吧之间。她不断跳槽，不断给家里寄钱，经常在凌晨醉醺醺地回到学校外租的住处时，她就会在热水器喷洒的热水中一边淋浴一边哭，嘶心裂肺地哭，妈妈，你在那里啊？

 

 

    可以肯定的说，这个女孩，她对妈妈是没有丝毫怨恨的。如果说母亲的悄然离去曾在她年轻的心里撒下了一把盐，那么这把盐已经被那些风花雪夜中的浓酒所溶化。在经历了那些逢场作戏地挣扎，经历了世态的浮华与沧桑之后，握着一把把花花绿绿的钞票，伴随着那漫无边际的眼泪，一个孤单的女子，她并不是赚钱的机器，她是妈妈的女儿，不管妈妈走多远，就象妈妈不论女儿走多远一样，她始终是思念妈妈的温暖的。男人的丑陋与虚伪在她端起酒杯的那一刻尽收眼底，她体会得淋漓尽致。妈妈，难道她有什么苦衷吗？因此，一个孤单的女子，心灵真正的归宿应该是妈妈。。。。。。

 

    可是，想归想，生活还是得继续。她毕业之后在汉口一家大型广告公司找到了一份文案的工作。她很喜欢这份工作，不仅专业对口了，而且是她的爱好，还能发挥她的特长。可是她仅仅做了两个月就辞职了，原因是薪水太低，供应不了两个正在读高中的弟弟。这份沉重的家庭负担时时刻刻束缚着她，逼迫着她眼睁睁和自己喜爱的工作挥手告别。 

 

    我们在玛格丽特酒吧碰到她之后不久，她又辞职了，去了汉口另一家酒吧，这家酒吧在武汉市非常有名气，但是我的麻城同学不让我将这家酒吧名字写出来。我和同学去这家酒吧玩过，也看见过她。那天，我和麻城同学都喝多了酒，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刚好碰到她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一边擦眼泪一边补妆。我很识趣地退了出来，让同学和她交谈。可后来同学告诉我说，那天她是因为陪一个武汉市的中年男人喝酒，被那男人的老婆赶过来打了她两巴掌，还在包房里骂了起来。我问同学她的小费拿到没有？同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也许，这就是一种生活吧。生活是最最真实的，真实得让你无法去相信它。很多时候我都在思索，如果有一天，让我来重复她的道路，不知道我是否能够真实地体会到她的艰辛与苦涩？回过头想一想，突然觉得自己一阵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