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晚，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三点半的时候了。很久没有熬过夜，但那日也没觉得困倦。
《范进中举》在长安大戏院演完后，一直等谢涛照相、卸妆。和观众合影、签名，无一不耐心，全是笑脸相迎，一个劲地说自己的字不好。在后台等她卸妆的一段时间，看衣箱师傅叠行头，特别想伸一手，学学，又怕后台规矩多，搞错了让人讨厌，就只在一边看。即使是最后一场穿的红官衣，也都湿了，演一出戏，不容易，尤其是《范进》。湿衣服不敢叠起来，否则在箱子里会放坏。
最后和一群越剧小戏迷来到国际俱乐部旁侧的一家茶餐厅坐下。这一坐就到了将近三点的时候，送谢涛回到宾馆，然后各自回家。
从来没想过与谢涛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一是因为我不大可能去太原，即使去也不一定就能碰到她演出；二是从来没想过谢涛会带戏来京公演。所以要想看到她的现场，对我来说只有一条路——直奔她的老家山西，专为看戏。但我已经没有这么大的动力了，无论晋剧还是京剧。
难以得来的机会就会令我加倍兴奋，更让我激动的是，可以让妈妈在长安看到晋剧，而且是她喜欢的谢涛。如果有一场青衣的大戏，那她会更满足的，比如刘建萍来唱《乾坤带》的话，是最满足的。当然，再由金小毅演秦英，谢涛演老王的话，那我完全就可以兴奋过去了。
谢涛进京带来她的两出新戏：《傅山进京》和《范进中举》。《范进》曾让谢涛得了白玉兰奖，让六十多年未在上海露面的晋剧得到重新认识。此前的谢涛已经凭《丁果仙》一剧获梅花和文华两奖了。
就在《傅》《范》演出前，中央11刚好播出了谢涛的《戏苑百家》（虽然对白做节目不敢恭维，但他对真得唱好戏的人还是不错的，比如火丁，又比如谢涛。后来才知道他在07年戏曲晚会之前根本不知道谢涛是谁，居然让谢上了晚会），感觉是看过的这个节目中做得最好的一次。
谢说到了丰富的细节，说到了现在的困惑，对艺术的思考，也说到了家庭、生活，许多重要的细节都说到了，是白访谈过的嘉宾谈得最丰富的一次。录的时候很想去现场，可惜找不到突破口。节目透露了谢的朴实，如果能看到现场，把没剪掉的都看了，会更强烈吧。
谢说到旦角被冻忘词的时候哽咽了。据直接接触过她的人说，“她不能说这段，一说准哭。”
我是见过那些在台上冻得发抖的演出的，实在是可怜。从另一方面说，冬天唱戏就卖力得多，原因就是不用力的话，更容易冷。戏曲界有这么一句话，“热不死的黑头，冻不死的青衫”，说的是两个不同行当要练就两门奇特的功夫，因为多热的天，净行都要穿胖袄，多冷的天旦角也不能穿棉裤。好在现在有保暖的羊绒，但那也抵不住北方的寒风，真要是大冬天在现搭的台子上唱戏，那是啥功夫的人都禁不住的。
谢说冬天唱戏能看到台下边的观众来回地晃，其实是在跺脚，身体在来回摇动，否则冻得受不了。我小时候也那么晃过。
其实除了晃还有挤，挤在一起就是为了取暖嘛～～不怕丢东西，没人装着钱去看戏，更何况穷人们没几个票子可以装在身上的。但有丢孩子的，挤得太厉害会倒的，力量很大，身体不好的人，会被挤倒。我是差点被挤死的，我妈妈说，若不是被人家抢过去给抱上，有挤死的可能。
我们那里是戏台，以前觉得很大，现在看上去寒碜得要命，俺难道这么快就忘了本了？算一算，还是在那戏台下看过的戏是最多的吧。呵呵，其实不是忘本啊，一是因为有了比较，长安大戏院之后再看土戏台，不可能不寒碜；二是因为我看的时候它是新的，现在都几十年过去了，不可能不衰败；三是因为那时候的剧团阵容和舞台都还很新很强大，现在的剧团都简陋得很。
谢说的把旦角冻忘词的那出戏是《舍饭》，就是京剧的《朱痕记》里《席篷》一折。晋剧这出戏传统上叫《牧羊圈》，更通俗的叫《牧羊圈打碗》。晋剧的这出戏本来也是青衣挂头牌的戏，和京剧一样，但谢在前些年进行了剧本修改，突出了朱春登的心理描述，也算合理。而且舞台调度和舞台设计都进行了创新，算是她改传统戏中改得还不错的。
看这出戏是在电视上，已经忘记了我那时候住在哪里，反正是一个早晨，我一边洗脸，一边把电视打开，居然就是这出。所以上午就没去上班，一直看，但没等看完，就接到了哥哥的电话……人生就是折磨，再折磨啊。所以，对这出戏的记忆相当深。
之后又看了谢的《打金枝》《齐王拉马》《深宫情魂》《芦花河》《斩子交印》《卧虎令》《卖画劈门》《算粮登殿》很多戏，但全是VCD。
就像第一次看到张火丁一样，第一次看到谢涛就豪不犹豫地确定了她的位置。仅是把晋剧的字咬正而不失晋剧原有的味道这一点，谢就足可以称得上是“当今晋剧须生第一人”了。
山西虽然是个梅花大省，但那么多的获奖者到底有几个是有质量的，真是很难说，至少在晋剧能够像丁果仙、王爱爱、马玉楼等响全国的，再没出现过。而从《傅》《范》两剧的成功来看，谢涛可以成为在全国戏剧界推广晋剧的人物了。
前些年每次回家，家里会多出几盘晋剧的VCD或DVD来，而且大舅也会借一些我没看过的戏来家里放。有的戏是看过的，但是不同的演员演的还是要再看，生书熟戏嘛~~所以，即使再不能土戏台下看现场了，但这几年还是没断了看晋剧，晋剧的大多数好演员还是能够看到的。
那时候谢涛已经在我家开始流传了，不过在VCD上流传更广泛的还是孙红丽。不过，孙红丽只适合在农村观众，这没有贬低的意思，从孙个人的条件以及演唱的风格来说，她不可能走得更远。其实与谢涛比，在嗓子条件上孙更有优势，但她在唱腔上没有创新，甚至很土，在表演上也很难找到适合人物气质的发挥，始终在戏剧的程式中而不在人物感情上转。包括她排的《赵氏孤儿》，在表演和唱腔上都无可圈可点之处，虽然没坏了一出好戏，但也没因为好戏而成就了她的进步。孙录制了许多VCD，有的质量很差，但在农村流传很广。
谢涛的VCD不多，但我手头大都有了，被人灌输了多次“好，好，好”的《烂柯山》，好不容易得来，但因为转刻，经常卡，看不下去。
实在不够八卦，虽然喜欢谢涛，但一点她的咨询都没有看过，和喜欢火丁的时候一样。第一次知道她最早居然唱的是青衣，哈哈，想象她年轻的时候脸型肯定也没现在这规模，估计扮相也还可以，如果是现在去扮的话，估计不能看。她在《深宫情魂》里前小生后须生，小生的扮相就有点不够秀气，但唱得没挑。
她还唱过老旦。其实在晋剧的传统中，最早是和京剧一样，也是须生老旦两门抱的，老旦不是个单独的行当。所以她由老旦再须生，仅从唱上来说，是很正常的轨迹。晋剧老旦的唱突出的是老年妇女的高亢，但没啥独特性，没有太讲究的。之前看过一个版本的《杨门女将》（好象是苗洁的），里边的老旦非常好，好就好在她居然体现了老旦的“一口气”，实在不容易。如果没记错的话，叫李建清，看上去年龄还不大，谢涛《打金枝》中的老旦好象也是她。曾希望有最好的演员给谢配戏，但那天谢说那老旦也是个须生，老旦只是临时顶上去的，大汗~~~
说到配戏，长期与谢涛配戏的青衣都不是晋剧界最有名的，确实是有差距。王春梅、孙丽芳、梁美玲、闫凤琴、陈转英都和谢涛搭档过，前几个是她们团的演员。我记得《卧虎令》是王春梅，《算粮登殿》是闫凤琴，《打金枝》是陈转英。没看过谢的《芦花》，很遗憾也没问她是和谁唱的。那天晚上，她说她还想再改改这个戏。
陈转英是王爱爱弟子里，唱得最像王的，水音甚至比王还好，但没有王那么瓷实的感觉。她和刘建萍是目前晋剧青衣里听起来非常舒服，唱得最放松的两个人。虽然有好几个梅花奖的，但唱得实在不敢恭维，嗓子较那么大的劲，听着累。
说到她的戏，谢那天说，快别提那时候的《算粮》了……我一说这出，她都往后靠，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