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经深夜12点多了,在我写作用的电脑右下方,是4个数字组成的时间,时针、分针、秒针以及闹钟、手表、怀表等在上个世纪走着、走着,都走掉了,不知走到哪里去了,这些无用的家伙,时间的告密者,躲在了历史的背后,但我清晰地听见了嘀嗒、嘀嗒的声音,这是时间在花言巧语,不厌其烦地在挽留我初恋的黄昏,人生的第一堂课,并咬着耳朵,呼唤着我的青春痘从树干里长出来,把花打扮成一个个不解风情的女学生……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这些女学生都是表妹,夹着两腿,走过了灾荒和战乱,每天晚上,我多半失眠,偶尔入睡就梦见女人。
现在已近暮春,我领悟到一个女人正是所有的女人,上了床就是妻子,撕破脸后就是一个可狰的怨妇。
1989年,我在做人时,不小心把自己做成了一个瘦弱的中学教师,一个月只有一份微薄的工资,唯一值得夸耀的是闲暇之中用燕子、流水、这些身外之物编写出诗歌,抹上一层过时的胭脂去勾引良家妇女、女机关干部、一个朝鲜族的舞蹈教师……她睁着哀怨的丹凤眼望着我,伸出了带着尖爪的手指……
但在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之前,我只有听任时间来算计自己,时间对于人的计算方式,只有加法,加到一定程度就用死亡作为句号。我试图将一些简单的数学原理用来反算计,把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除以我,那结果会是什么?把我作为岁月的分母,作为女人的分母,我能够承受吗?
首先,我必须搞清楚把所有的女人加起来会得到什么,但我担心把所有的女人加起来后,我的身体是一个充满女权主义、无政府主义者的国家,烦恼更是无休无止。
我本来生性孤僻,只有少数几个朋友;现在也不往来了。对于表妹的向往,以及厌倦向往之后,我担心将不得其所,这两层忧虑更使我反常,几乎不再上街。
在忧郁的初夏,我活着,在人中做人。现在我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像花一样开在清朝,在发育的时候,为什么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长喉结和胡子,不长腮,不长尾巴,也不长羽毛,不学老鲨鱼一样潜到中南海里去沉思,上天没有梯子,诗歌太短,韵脚无法跟上社会经济的步伐……我只有在人中做人了,忍受着人的两种饥饿。每天在餐桌上,等着从日本海底游上来的三文鱼、牡蛎、小绵羊,每年秋天从东三省收割上来的大豆、麦子和高粱米……只有它们最了解我的饥饿、是我最可靠的朋友,为我而生、为我而死,前赴后继。
现在,它们又一次从深圳、从中原穿过了改革开放后的市场经济大潮,进入了新世纪,来到四川,为我增添活下去的力量和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