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而弥坚,战斗不止的吴敬琏教授最近又被唾沫星子给包围了,一句“春运火车票价不上浮不符合市场经济原理”招来了网上不少的谩骂,骂的人都以代表民工的民意自居,昨天收到海峰的一个邮件,里面骂他的话难听的很。我不是民工,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今年春节倒是受湖北老乡之托买几张从上海到宜昌的火车票,费了老大的劲,结果开卖的第一天早上八点就一张没有了,只好让他们汽车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不涨价的原因。“价格由供求关系决定,政府定价没有效率”,这些道理谁都明白,为什么出自吴教授之口就这么遭人骂呢?
今天我想不就经济问题和什么人论战,只是想聊一聊我眼中的吴敬琏,但一提吴敬琏,不由得想起了许小年,这两个都是经济学界明星级的人物,都以观点鲜明、语言犀利并且不怕得罪人著称,两人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同在2000年左右看空股市,一个“赌场论”,一个“千点论”,使他们成为了上一波熊市最成功的“大股评家”!对我来说,他们另一个共同点是在我读中欧的两年期间两人都是该校的专职教授,我和他们两位多多少少有点亲密接触,和吴教授少一点,只能说我认识他而他不认识我,和许教授就多一些,可以说是我有时记起来他而他有时候记不起来我吧。
先说吴教授,他一直在中欧开一门叫“中国经济”的课程,在我读书的前几年该课程大获好评,吴老也多次被评为年度最佳教授。他以一个政策制定参与者的角度来讲述那些政策出台背后的故事,中国改革的长篇述事在他的口中娓娓道来,脉络清晰可辩,从学长们的口碑中我们是对他的课是早有期盼的,但正好轮到我们这一届上课的方式有所改动,由于他老人家年老体弱,不能承受分五次上六十人的小课,于是改成了在演讲厅上一次三百多人的大课。大大的讲台上放一个小桌子,吴老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的讲,由于他是典型的中式教学法,语句十分平淡,再加上人多没办法互动,一到下午时分,上课的那些老总们纷纷扛不住了,不少人打起了呼撸,有些还特别响,搞得旁边的人不得不时时提醒。反正这一次的教学效果不太好,当年最佳教授也没了他的份。
人们眼中的经济家泰斗,离近了看就是一慈眉善目的邻家老头。给我们上课的那一次他正在赶一本书的出版(就是后来那来有名的“当代中国经济改革”),他好像连个秘书也没有,事事亲力亲为。有一天中午我和他坐在一桌吃饭,看他吃得很急,问为什么,原来是要为了赶书稿要抓紧中午的时间和编辑碰头。那几年房产热,每个人都在谈房子的事,一个学校的老师告诉我说吴倒是在上海买了房子,也就是在世纪公园附近的比较一般的小区,以他这样的身份和资历,著作都等身了,住得却远比不上那些商人老板们,就冲这一点说明他老人家还是一个很清廉的人。毕业的那年我也搬到世纪公园附近,一天晚上在大拇指的家乐福里正好碰到推着车的吴老,忍不住上去打了招呼,说我曾是他的学生,搞得他先是一愣,一脸的茫然,然后才缓和下来,倒是我自己激动地涨红了脸。后来又在家乐福里碰到过他好几次,每次我都远远的躲开,看着他总是表情茫然若有所思的样子,可能是在想什么国家大事,就实在不忍心再去打扰他了。
再来说说许小年吧,他教的那门课是微观经济学,和吴老的中式教学法正相反,许是完全是和哈佛教学接轨的一套方法,上课基本不讲课,完全是一幅老师同学间的辩论赛,他特别看中的是学生提问题的水平,据说这种挑战式教学能充分激发潜能。考试题目很少但特别难,多亏我本科学的是经济,所以还应付得过去,成绩出来才知道他给了我一个很高的分。
有一个趣事是他上课在讲“供给”的时候一直读供gei,而不是我们以前在本科时老师读的供gi,有一次下课我向他提起此事,他哈哈大笑,说我说的对,是应该读供gi(应该为ji,打错了),主要是他读书的时候是文化大革命,他跟着教他的老师读错了。没想到在后面的课上他真的改为了供ji,有时候不顺,还朝着我相视一笑。
我那一阵子正好在事业转换期,被华夏的董事长派出来搞一个实体公司,有大把属于自已的时间,所以开始学打高尔夫。有一次在金桥练球正好碰到他,原来他也是个超级球迷,而且着迷的段位很高。第一次请他去太阳岛打球,我还犹豫半天,没想到一打电话给他他就应了。那时候他没有车,我就接他去球场,一路上是高谈阔论,还好他不嫌我提的那些问题初级。球场上一出手,居然和他是伯仲之间,你追我赶打得甚爽。我当时正好在滨海办了张年卡,于是就叫上他,他可是有球必打,有时安排很紧也要和我去。他是那种打球十分认真的人,一个球要瞄个半天,打出一个好球也是兴奋的要命,记得有一次遇上大风,我打得烂透了,而他却在狂风中打出了几场中的最好水平。看来他还是见过一些风浪的,不会被外界的环境变化影响自己的心境了。后来他从中欧辞了职,去了高华当董事总经理,我们就打得越来越少,我到了新公司更是和高尔夫断绝了关系,所以联系更少了。
披着光环、背着骂名的吴敬琏和许小年,在我的眼中其实都是那么的真实、鲜活、随和而可亲,虽然我只是他们俩精采人生中的一个匆匆过客,但却会永远把他们当成良师和益友,吸吮他们的智慧和才华,学习他们的无畏、正直和理性,祝福两位教授老当益壮、老而弥坚,继续在经济学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让那些辱骂和恐吓见鬼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