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读了我的诗歌,谁就是我的亲人
——兼谈莫非《尾巴后面抽打》
我在一个论坛看到一个斑竹的话,说是话不如说是座右铭,放在每一层楼上的下部——“谁读了我的诗歌,谁就是我的亲人!”我心头一震!对诗歌,对诗人,我都读出了辛酸。
但是我日益觉得这话不止于辛酸,还大有诗意。诗意何在?这得从头说一说。
关于诗歌的定义,有很多,不同时代对诗歌的概念有不同的诠释,甚至每一个诗人对诗歌的理解也是有差异的。我更倾向于理解诗歌是一种基本的存在。诗人的工作就是负责发现和表达出来。特朗斯特朗姆说,诗歌是一种感受。更具体。因为是感受,所以必须先是个人的,触及到个人的灵魂的。一个诗人的能力应该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感知世界的方式,一个感受世界的能力。切入世界的方式因人而异。卡夫卡的方式是荒诞的,却使我们以最短的距离看到了存在的真相。寓言往往比经验走的更远。感受世界的能力是一个诗人内心的灯的明亮度,是由多方面的因素决定的。就根本而言,我觉得诗歌的好坏处决于这两个方面。
诗歌不能离开想象。就是最客观的诗歌也有想象的成分,它是在想象里把感受还原为客观。正是想象,使诗歌达到了经验以外的领域。好的诗歌,它巨大的魅力也源于此。
由于这些,诗歌取舍的标准就见仁见智了。不久前在论坛看到臧棣关于诗歌标准的一个说法:诗的好坏只需要经受大诗人或大批评家的检验。时间并不能带来对诗的认知。这个说法是有趣的,也很深刻。诗歌的确不需要时间认知——它不是经验的更不是理论的,而是一种以独特的方式呈现的存在。时间并不能改变它。但是问题在于,在一个没有大师的时代,谁去指认大师是令人信服的呢?许多大师是后来才被指认的,比如狄金森和本雅明。
昨天在群里看到对莫非诗歌的讨论。我感觉到审美趣味和诗歌认知的巨大差异。最要命的是,对于诗歌,有很多先入为主的现象,说话难免武断。说到底,我们处在一个自我膨胀的时代,很难低下头,竖起耳朵。在我看来,诗歌的写作和阅读,都需要一种基本的品质——那就是谦卑。一个谦卑的诗人在诗歌的深海不言不语,犹如智者。因此我说过,好的诗歌一定是安静的,内敛的。这体现一个诗人的品质。不是说诗歌内在不需要张扬,而是把诗人的声音尽量地隐去。我们的时代总是争先恐后地发言,正是那么多“我”的声音,淹没了存在。其次是,尊重读者的存在,在词语里给了充分的、或尽可能的空间,给词语自由,给诗歌可能,也就是给读者审美和认知的最大的空间。在一首好诗里,诗人和读者的相遇,是比情人的拥抱还要令人激动的。因为他们共同完成了一次灵魂的共振和对世界的烛照!
诗歌是需要读者的。好比灵魂的颤动需要产生回声。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看到了“谁读了我的诗歌,谁就是我的亲人!”这一句话背后巨大的诗意。
有些人是亲人,亲戚,却一辈子也没有走到灵魂的深处;而在一首诗里,我们走一步就和诗人的灵魂拥抱了,尽管素不相识。
诗歌由此也就有效地消解了世界的陌生,尽管诗歌是无用的。
《苏拨》是明澈的,睿智的。在我看来,它具备了好诗的所有要素。它在时代或当下的位置,要让大师去说。我说的是自己的直觉。我愿意更多地去说《苏拨》本身。
《苏拨》在后期有两个更鲜明的特征,一是常态的语境,一是智慧的闪光。因为有苏拨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有多种可能的人物或词语,使诗人站在一个彻悟的高度有了合理的可能,诗歌由此变的深沉博大,浩淼无垠。
且看这一个——
这是一幅沧桑的,明澈的图画!我可以想象,只要洞悉了这一副图画的秘密,就能更深刻地认清人类存在的境遇。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境遇呢?
“尾巴后面抽打”,六个字画出了我们基本的生存状态。生活在抽打我们犹如我们在抽打马或骡子。夜晚已劈开的木料是劳动的见证。“把椅子搬到门口”更接近从窘境中短暂的游离。但是我们看不到更远,通常所见,就是“万家灯火一片嘈杂”。
时间总是诗歌离不开的一个主题。积雪摇晃和围绕苏拨的旋覆花都是带动季节的齿轮。在时间的长河里,是洞悉世界的秘密有了更多的可能。比如——卵石的年纪小于河床,泥沙的颗粒大于朝代,这是多么深刻的观照!生和死,开始和结束,不朽和腐烂,重大的问题在细微的事物上表现的多么简单而明了,对立又统一。由于简单,而清澈,而朝着无限进发。
朝代更替了!冬天正在喂马。有几个人如此深刻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和无情呢?苏拨站在我们一边,是关怀;没有祈祷更没有安慰,是无奈。在时间面前,我们能干什么呢?
这是一曲高妙的时间悲歌!我常常为如此透彻的洞见和清澈的表达击中。在这样的诗歌面前,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握住诗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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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后面抽打。夜晚已经劈开的木料
把椅子搬到门口。万家灯火一片嘈杂
积雪摇晃。围绕苏拨的旋覆花带动了
季节的齿轮。卵石的年纪小于河床
泥沙的颗粒大于朝代。出生的出生
然后摸索一块坟墓。恭敬者归来
世界在一根火柴上,能开始也能结束
成群的鸟儿背负多余的翅膀。要求
不朽的人已经腐烂。食物在田地上
必须埋藏。滚烫的泉水必须容纳
朝代更替了!冬天正在喂马。苏拨
站在我们一边,没有祈祷更没有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