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博文
置顶: (2018-04-04 17:15)

2018年04月04日我怎么哭了

我是一个吝啬眼泪的人,性格刚强的嘎嘣嘎嘣响。受了委屈,眼泪千回百转也不肯决堤,怕别人洞穿内心的软弱。就这样憋着,憋着,直到出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女儿亦是如此。受人欺负,在我觉得是皮外伤,出点血不过如此。上小学时,班级里一群男孩欺负我,我一个人和他们战斗到底,直到把那个胖墩小子的衬衣撕坏,他方知我的厉害才肯败北,而我,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内心一兜子懦弱,一个眼泪疙瘩也没掉下来,自尊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眼泪从不出卖自己。

二十一岁那年,连绵几天的春雨后天突然响晴,那天是我出阁的日子。着一袭红色嫁妆,我不敢回头,坐上了迎娶我的那个吉普车。眼泪未经同意便,潸潸然泪落如雨。父亲扶在墙头,哭的稀里哗啦直至嗓哑。

有时候很向往耶路撒冷的哭墙,憋屈时和上帝倾诉,不用躲避世俗的目光。

独处,想起伤心的过往,眼泪自然控制不住 ,枕巾是泪水的沙滩。

哭,已成往事。

再一次人前哭,是母亲病重。去和领导请假,话语没出口,泪水便绝口。

母亲离世那一瞬,所有的泪水也洗刷不了悲哀,那晚,在昏暗的月光下,守着母亲的灵,一直在哭,任凭朋友安抚,怎么也停不下,哭了一个冬天,那个冬天雪特别大。直到看爱有来生,才仿如生命所有的能量都化成了水,那水咸咸的,把自己腌制成抽抽巴巴的萝卜条。

中年后,病了几次,等待医生的诊断就像等待宣判。肾,宫,脑,不停地作乱。怕啥来啥,病长在身上好难缠,须用一生去携带。

我的一生有多长?生命开始的射线注定会在某一时刻成一条线段。

想了好久,电话告知他,不自觉哭出声来。这可能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已经最好一切生的打算和死的准备。他对我的事半信半疑,不怪,因为他不是我,从此,自己用白色的药片填满夜的黑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不敢向往光明。

感情一直游离,只是不想面对现实。鸵鸟心态,日子过得没劲。

分开也许更好。经历了哭,泪水结晶,心灰意冷。

大事能露出一个人的本质。人的私心能毁灭自己。企图在战乱中威胁且想发洋财的人,是得不到同情的。连最后的一丝好感和希望也自毁了。哭,已无声,今夜,外面在滴雨,我的心在滴血。没人想到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没人考虑我的苟活人间,y我是一个坚强的人,活着不想别人看笑话,孔子言,未知生,焉知死!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如果哪天日月不容我,我不会惊怵抱怨,安然离开。

初中升学考试前一天,学校借一个大解放敞篷汽车,把这几个农村孩子依次借上,送到火车站。那是六月,正是多雨的季节,我穿一件破旧的天蓝色半袖就上车了,母亲在土锅台前烧火,想不起提醒我穿一件外套。天气有些阴冷,胳膊连冻带浇成青紫色。老师把我们带到通辽实验中学,伙伴们都住学生简易木铺。我姐姐闲环境不好,就把我安置在她同学丁莹家。

第二天醒来,浑身瘫软,发烧,流鼻涕,头昏昏胀胀的,被昨的雨天冻感冒了,就迷迷糊糊进了考场。

拿起数学考卷,第一题就不会填,其实很简单的一个开方题,就是开不出根号,开头就给了当头一棒,接下来答得也并非顺利。鼻涕像滴漏一样,一股接一股,我不停地处理鼻涕,没有卫生纸,悄悄摔在桌角的贴墙部分。考到最后,头晕脑胀加青鼻涕销毁了我的思维

眼睁睁一道应用题列出方程不会解。下了考场,姐姐在外等我,问我答的怎样,哭的一塌糊涂,心里想:完了!

中午去丁莹家休息,他哥哥是军医,给我配了点药,吃上下午去考试,第二场是化学

,考的相当好,自己估计能得满分,心情也好了。后来的几场没有失误。因数学的失败,。回到家里,急火攻心、嗓子哑得闭声。一只在痛苦和忐忑中等待结果,那个夏天

,一半忧愁一半喜。分数下来,我平生最得意的数学考了93.5,是五门学科中老末。尽管这样,我还是轻松进了师范学校。那一次哭后,我的嗓哑留下后遗症,以致以后只要感冒,必定闭声。

也许上天故意捉弄,把你最得意的东西,总要破坏,大概是最在意的最容易失去。

能让我掉下泪来,一定是损伤心里的伤筋动骨处。

父亲是爆裂脾气,不容别人说一个不!我虽脉管里留着一半的蒙古人血,但生来对这个民族叛逆。小时候父亲的远亲近邻来家,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而且觉得音调不好听,再加上土里土气的打扮,我都这样的人群没好感。和母亲背地里称他们老蒙古。有一天,我不经意当着父亲的面说了一句老蒙古如何如何,没想到父亲扔下手中活,像抓一只小鸡一样,拎起我就揍。母亲和姐姐拉也拉不住,就是不肯认错,他们就是老蒙古吗?为什么不能说,我倔强地坚持着,结果,我被揍的头起了好几个大包。心里恨父亲,什么民族自豪感,什么蒙古帝国,什么成吉思汗,都远走吧!不过是屠城的屠夫。挨打
了,一个泪花也没开。

曾养过一只小黄狗,是忠犬八公的翻版,那是我还不知道世上还有八公。我搂着它长大,它把我当不是一个物种的妈妈。寒冷的冬天,它贴在我脚面上给我取暖。每天放学,它必趴下我家门前,遥望拐角处我的出现,再向我狂奔,它是我童年唯一的伙伴。一天放学,它意外的没有出现,回到家,我看见它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我的世界当时崩塌了,对于一个熨贴自己心灵的伙伴,给你这样一个生离死别,让我情何以堪。我拼命掰开它的嘴,给它灌解毒的绿豆汤,一切都是那么的无能为力。我和它缘分就这样生生被斩断。我哭成了一个泪人
,从下午四点一直哭到深夜,我像一个无根的雪花
,在茫然的暗夜每个着落,心被抽空了,我接受不了它死的事实,半夜里,梦见小黄颠答跑回来了,抓到它被惊醒,是一场虚空。那年夏天,雨一直在下,我的心也从来没开晴。在我的心里,这世界上再没狗,因为我爱的那个它走了。

和某一个人分手,在校门口
,那是一个五月天,平静地走回家,像若无其事,虽然内心已经汪洋,但泪水还是退潮了,从此,一念之间,转身即是天涯
。该放下就得放!我不信感情有地老天荒,只信这世间一切太无常!根已腐烂,

爱情,是开在丘陵沟壑里那丛瑟缩的狼毒花。

没人懂我,犹如没人看见月亮背后的忧伤

心情像那簇小雏菊,慢慢透支了生命的精华。最后以干瘪的姿态零落成泥。

诊查肾,脑,判定子宫小的情景没有哭

告别三年的校园,三步一回头,想把它的模样刻在脑里,转身间,晾衣的窗口被林荫遮盖,丁香中的吉他绷紧了弦,曲再不是蝉声中那南风吹来,校园里凤凰花在开……。脑中萦绕的是凄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泪怎么也挤不出来。因为年少,同学情经营得薄的如一张纸,一捅即破。

情在刀痕中如飘逝的蒲公英碎落,家,在动荡中如童年的风筝成了遥远的记忆,魂,在梦魇中一次次招手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不属于我的花开,春天是个虚伪的幻像,幸福和快乐,对于我不敢觊觎。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8-03-03 09:15)
分类: 日积月累
民国名人墓(杨国庆编著)                   从晚清到民国(唐德刚)
美国简史  (罗伯特.瑞米尼)                世界通史(斯塔夫里阿诺斯)
红楼梦魇(张爱玲)                         中国建筑图解词典(王其钧主编)
在华五十年(司徒雷登)                     小团圆 (张爱玲)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8-01-30 16:58)
分类: 日积月累

1.今夜,月色在爱情的浓度里饱和。

2.在我的心旁,为你搭个帐篷,我们俩先做邻居。

3.我用一粒粒白色的药片,塞满了夜的黑暗。

4.爱情的忧伤是两颗心相撞后的余震。

5.那个曾经脏兮兮的小姑娘,鼻孔里像熟透的稻子,一撸,粘稠的东西掉的稀里哗啦。

6.你给我的感觉,让我似乎找到h年前曾丢失的东西。

7.生命是死亡唇边的笑,笑够了,牙齿就关门了。

8.进入康巴什收费站,觉得自己是半个异乡人的回归。

9.西洋乐为什么好听,因为它是民主的,是和而不同的。

10.任何一次痛苦决定,都是心口流血的书法。

11. 我生命的一半时间都是自己过的,有人会觉得这样很孤僻,但我觉得我在和所有人对话,那些人就是书中智者。

12.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是几何意义上的三维关系,而是三观的距离,有些人虽形影不离,但也是和而不同,有些人虽远隔千里,却惺惺相惜。

13.上帝让我们双脚落地,就是告诉我们在地球上精神要高于物质,人们追求平衡往往摔跟头。

14.我们为什么出不了思想家,是因为一直在倒行逆施。

15.在你的眉山目水里,我穿行了整个世界。

16. 雷电,把天空摔碎了。那一闪即逝的裂纹,转瞬又像缝合的线,天空又破镜重圆。

17.人家是母子,认识二十多年了,你俩是路人,才认识二十多天;人家是细胞分裂的结晶,你们是偶尔触电的吸引;人家母子是前世的情人,你俩不过是今生擦肩后的回望。

18.在母亲的眼里,儿子永远是枕在怀里的贴心肉,在恋人心中,他被当作是熨贴你心灵的熨斗。一个是给予,一个是吸收。儿子夹在母亲与恋人的空隙里,交织,迷糊,左顾,右盼,掂一掂,量一量,心里的仪表无法偏向,只能受命于婆媳之间,委身于危机之际,委屈求全,里外装人。

19.当感情脆弱到如沮洳的烂根,拔掉就死了伤和痛。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8-01-30 16:55)
分类: 生活随笔

   “和而不同,群而不党,”其实就是儒家的一个乌托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个领袖,一个政党,一个主义”反而成了常态。       

    猛然发现,西方的管弦乐队那才是“和而不同”呢。中国的民族乐队,则反其道而行之。前者纵然是一百件乐器,但每一件乐器是自由的,民主的,个性的,可以各拉各的调,各吹各的号,最后形成一个宏大的,立体的,多层次的,个性的交响曲,所以,“和声”只能产生于西方。民乐是一千把二胡,拉的是一个调,统一的谱子,雷同的节奏,形成一个众多的,单调的,无层次的曲子。

    曾记得,二百把二胡,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拉德斯基进行曲》,吱吱扭扭怎么卖力气也出不了管弦乐队的效果,还平添了少许荒诞而滑稽,看不到洋为中用,看到的是瓜皮帽子外加西服领带的嫁接,没有那根筷子比划也罢!          

    国人是反对差别欣赏同一的,当西方的重奏、重唱传入中国时,台下的听众不屑一顾地说:“俩人唱还唱不齐,“笨死了”!      

    整齐划一,成了我们这个民族生生不息,并引以为自豪的审美观和价值观。这些年开始欣赏波斯猫,真是一个伟大的、历史性进步啊!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11-27 16:31)
分类: 转载精粹
   
    曼珠沙华,出自法华经:本名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意思是,开在天界之红花。又叫做彼岸花、天涯花、舍子花,美丽而又忧伤的名字。是传说中的引魂之花,也是冥界唯一的花。相传此花只开于黄泉,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城市的边缘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也就是彼岸花,它的花香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想起自己前世的事情。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他们守侯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因为开花的时候,就没有叶子,有叶子的时候没有花。他们疯狂地想念着彼此,并被这种痛苦折磨着。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神的规定偷偷地见一次面。那一年的曼珠沙华红艳艳的花被惹眼的绿色衬托着,开得格外妖冶美丽。

    神怪罪下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曼珠和沙华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世间受到磨难。从那以后,蔓珠沙华又叫彼岸花,意思是开放在天国的花,它的花的形状像一只只在向天堂祈祷的手掌,可是再也没有在这个城市出现过。这种花是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和沙华的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的自己,然后发誓不分开,在下一世再次跌入诅咒的轮回。

    传说曼殊沙华轮回无数后,有一天佛来到这里,看见地上一株花气度非凡,妖红似火,佛便来到它前面仔细观看,只一看便看出了其中的奥秘。佛既不悲伤,也不愤怒,他突然仰天长笑三声,伸手把这花从地上给拔了出来。佛把花放在手里,感慨的说道:“前世你们相念不得相见,无数轮回后,相爱不得厮守,所谓分分合合不过是缘生缘灭,你身上有天庭的诅咒,让你们缘尽却不散,缘灭却不分,我不能帮你解开这狠毒的咒语,便带你去那彼岸,让你在那花开遍野吧。

    佛在去彼岸的途中,路过地府里的忘川河,不小心被河水打湿了衣服,而那里正放着佛带着的这株红花,等佛来到彼岸解开衣服包着的花再看时,发现火红的花朵已经变做纯白,佛沉思片刻,大笑云:大喜不若大悲,铭记不如忘记,是是非非,怎么能分得掉呢,好花,好花呀。佛将这花种在彼岸,叫它曼陀罗华,又因其在彼岸,叫它彼岸花。

    可是佛不知道,他在忘川河上,被河水褪色得花把所有得红色滴在了河水里,终日哀号不断,令人闻之哀伤,地藏菩萨神通非常,得知曼陀罗华已生,便来到河边,拿出一粒种子丢进河里,不一会,一朵红艳更胜之前的花朵从水中长出,地藏将它拿到手里,叹到:你脱身而去,得大自在,为何要把这无边的恨意留在本已苦海无边的地狱里呢?我便让你做个接引使者,指引他们走向轮回,就记住你这一个色彩吧,彼岸已有曼陀罗华,就叫你曼珠沙华吧。

    从此,天下间就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彼岸花,一个长在彼岸,一个生在忘川河边。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9-18 15:17)
分类: 旅行见闻


         我习惯收藏门票和登机牌,每次出门回来,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卡片搁在一个特定的夹子里,让它找到归宿才心安。否则,扔在垃圾箱或是成为风中的纸屑,总使我惴惴不安。

    那一日闲暇,突然想去那串串门,竟找不到五年前去青岛的往返登机牌。翻箱倒柜地搜寻,希望那个纸片翩然落地,可是它像风一样飞走了,我怎么也没能抓到它。

    自语:我不是乱扔东西的人呀,它怎么会不翼而飞呢?它应该静静地躺在我的抽屉里呀,怎么会不辞而别呢?是我的疏忽把它丢弃还是放在一个隐蔽之处?挖空心思回想那年夏天的记忆,却怎么也没有这两张登机牌的片段。    

    一个人倚在靠枕上,怅然。

    那个夏天的回忆,如莫奈的印象画,朦胧、温馨,手心里的温柔潺潺流走,幻想如飘散的青烟,在那个夕阳舔舐的窗口慢慢走远。多少次梦醒之间,偷偷钻空去回味,枕上残留的微笑,一如当年。如今,心情像打碎的瓷瓶,散落一地的怅惘。

    儿时,躺在柴垛旁,仰望苍穹,看喷气式飞机划过长长白线,狂喊:飞机拉线,飞机拉线……它不理会我就像没人理会一只蚂蚁的叹息。长大后,家乡有了飞机场,最美的郊游就是去飞机场,看候机楼波浪线的造型,等待一架飞机降落,虽不能至,也望梅止渴。看着别人拉着箱子旁若无我而过,那种羡慕竟带着忧伤。
    那年和朋友出游,回程我们选择坐飞机。飞行时间很短暂,没美够就着陆了。那个登机牌,像存折一样压在箱底,作为永久纪念。
    以后出门回来,总习惯把登机牌放好,如寄存一段人生里程。薄薄的纸片,承接着时光接力,任你回望哪一段,都风光无限。
    时光的屏幕切换到二零一三年夏天。
    目的地是青岛
    取上登机牌,我们美滋滋地候在登机口,等那架飞机飞来。广播突然传来抱歉的通知,飞机晚点,而且不停地传来抱歉。一直在登机口候到晚上也没启程,那晚,暂住在机场旅店。半夜一点,电话告知我们说飞机三点起飞。揉着惺忪睡眼,我们被拉到机场候机厅。一些旅客早已怒不可遏,和机场人员争吵起来,要求赔付延误损失,最后给每个旅客五百元飞机延误费。凌晨四点,飞机终于在白塔机场起飞。
    坐上飞机,心像被浇过凉水,热情倍减。用打盹来晾干潮湿的心情。早上七点,飞机在青岛流亭机场降落。取出行李,装好登机牌,旅程结束。曾让我兴奋、失望、愤怒、无奈的旅程,恋恋不可忘!
    青岛的天气,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霎时。一会雨,一会风,一会晴。花草在雨中沉寂,行人在雨中狂奔,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雨后,太阳都不用加温就灼烧起来,令你来不及打开遮阳扇就汗流浃背,青岛天气如青岛人性格,急!
    遮天蔽日的梧桐树使我印象深刻。夏日的鸣蝉,是大型乐队,蝉声如弦,在最急促处,如裂帛戛然而止,而后又万马奔腾般滚滚而来。
    海边,深情又浪漫,沿着长长的海岸线徜徉,一览黄海风情。海湾,是船的家,是心的岸。那么我的心该在哪里靠岸?
    在海边靠岸。
    朋友展示漂亮的泳姿,我在沙滩艳羡。我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扔在海里,让朋友在前面引领,对水有些恐惧而手忙脚乱,失去平衡后像一条翻背的鱼,怎么也漂浮不起来。百般锤炼,抗拒恐惧,终于学会漂浮。感受漂在海上的感觉,真是痛快淋漓。这次去青岛,最大的收获自己也变成了“两栖动物”。
    旅行的意义,不光是以看到什么美景为目的,更重要的是和谁去看,就像钱钟书所说:“可以一起长途旅行的人,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人”。茫茫人海,能够和你同频互动,能够内心共振形成和声的人,真的是寥寥无几。
    一生中,舍不得扔掉的东西很多,比如旧书、剪报、照片、信笺、衣服……物质承载的是生命的精神气息,是生命历程中一个个精彩或暗淡的回放。
    凡是平淡的东西,很快就会淡忘,如饮白水,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解渴。曾让你心绪百转的往事,一定住在你的心里,丢了会痛会疼。
    那张登机牌,不过如此了!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8-19 13:53)
分类: 生活随笔

    吊兰,百合科,多年生宿根常绿草本植物。叶呈条形至条状披针形,狭长,因其柔韧似兰,可以吊养,故称吊兰。它喜半阴环境,生长繁殖能力较强,适合家庭盆养,常见的有金心吊兰和金边吊兰。

    吊兰是花中的草,没有袭人的暗香,没有缤纷的色彩,既不楚楚可怜又不哀婉动人,因此历来被文人骚客惜之笔墨。古代只在宋无名氏《腊梅》“忍犯冰霜欺竹柏,肯同雪月吊兰荪 ”句中有点影像,今人关注它的人也是凤毛麟角。从前它大概就是草,何时被移植亭台院落不得而知。

    初次遇见它是在多年前的单位走廊里。

    长长的狭廊,自带几分清冷,只有明晃晃的玻璃窗才给人点温度,几盆干瘪的花倚在窗前,吊死鬼擦胭脂般强打精神浪,以绝望的姿态凝固如塑像。其中一盆吊兰如非洲难民骨瘦如柴。同事生出怜悯之心,便把它搬进屋来,像收留流浪儿般给它洗脸,理发,不出几日,它便脱胎换骨了,从一个乡下柴禾妞变成小家碧玉。这回可吸引大家的注意了,从来对“草”样植物不屑一顾的我,也开始左右端详它:圆润的花冠呈放射状向外伸展,虽有蔓有枝,但恬静优雅,张扬而不招摇,婀娜而不妩媚。不仅对同事肃然起敬,同时也明白善待一个生命的重要性。从此,对“草”的叔伯兄弟貌似兰的绿色植物产生好感。

    斗转星移,青春斑驳的书页几尽沧桑,这盆吊兰,共同与我把时光煮的发黄。  

    此去经年,人走茶凉。

    在时光的另一边,被打捞出来的记忆清淡而温婉,那盆吊兰,在半梦半醒间,欲去又依依。

    还是自己养一盆吧。

    听说土命和水命的人适合养花草,顺应五行之说,那金命的人呢,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吗?我偏不服,决定自己试试看。

    屈原《九歌》里有“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在我的窄堂,一盆秋兰如今已在秋风中麋芜,令我胜利般的欢喜。

    那次,独自去花圃,左右搜寻,精挑细选,终于选定了一个目标------一盆水润的金边吊兰。那叶子边缘,像极了少女的蕾丝裙边,显得轻盈灵动,清新可人。那花形,俯看成环,侧看垂悬,既密匝俊俏又轻盈疏朗,虽无兰花高洁但也含烟泣露,新叶亭亭玉立,旧叶旁逸斜出,就是它了!

    可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好花还得好盆配。在如小山般的瓷器中,翻山越岭,终于尘埃落定,一个月白带麻点的瓷盆被解押出境。喊来老板,她是一个胖乎乎的东北女人,看我如此给花安家,连声夸我有眼力。

    我抱着它,像背自己的新娘,三步一喘,五步一歇,彳亍到家。

    慢慢地,欣赏啊!

    “何年一掬草,婆娑在盆中。叶瘦轻拖绿,花小不飞红” 心里默诵,寂静欢喜着。

    越看越爱。

    摆在窗前,它沐着月光,圣洁如凌波仙子,任凭丹青妙手也绘不出那韵;放在书桌,它浸着书香,文雅如谦谦君子,即便蒙尘纳垢也出污泥而不染。它承日月之朝晖,秉天地之灵气,寂若幽兰,静如处子。“芳与泽其杂糅兮,惟昭质其犹未兮”。我认为。

    初始,它依旧含羞,柳眉半掩。我不时调整它的位置,把细长的叶子靠在墙上,怕它累着,怕它迁就,任它自由伸展。朝朝频顾惜,夜夜不能忘。我看它,它看我,许多事早已心照不宣。它见证我生活的患得患失,心情的起起落落。夜半,听见它拔节的声响,如一声声劝慰,抚平我的心绪,月色下的绰影,笑容般滋味心田。无眠的夜晚,只有它陪着我。

    对它有“频唤小玉原无事,只叫檀郎认得声”的依恋。

    一个月后,它开始反常,叶子耷拉着,并有黄色预警。我剪掉,它又黄,我又剪掉,它更黄,像和我吵架般对抗。后来,整个叶片萎靡不振地瘫软,我托起它倒伏的叶子,没过几天就干枯了,只有几缕匍匐茎继续生长,像不足月的婴儿,细小羸弱,证实着生命的迹象。

    它散乱地堆在我的书架旁,恹恹地强打精神浪,像遭灾一样,叶片大面积枯萎,条条干叶,像老妪披散的枯发,弃世而独立!浇水,沐光,洗澡,填土,它还跟木头人似地,没有一丝改变。它越来越小,像一个重症病人耗损着体能。难道我这金命和它相克?我开始动摇。反正我已尽心了,由它自生自灭吧。我也再懒得研究它。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内心惨淡。

    放暑假回老家,我把它托付给朋友,没怎么交代如何侍弄就匆匆离开了。等我回来,它宛如耄耋老人,尘满面,鬓如霜。轮廓塌陷,发疏齿稀,形销骨立,奄奄一息。这些天,它难道是为我风露立中宵,消得人憔悴吗?反正它用这种毁灭的方式反抗我的离去。我不快,想一把扔掉它,突然想起那个茶壶的故事:一人一次失手将茶壶盖打翻到地上,甚恼,壶盖没了,留壶身何用?于是抓起壶扔到窗外。天明,发现壶盖掉在棉鞋上,无损。恨之,一脚把壶盖踩得粉碎。出门,见昨晚扔出窗外的茶壶,完好挂在树枝上……意识突然提醒自己:冲动是魔鬼,那是生命,要稍安勿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后悔。

    我把它扔在窗下,等待它彻底枯槁。十几天后,它像变魔术般旧貌换新颜,中间的部分长出好多新叶,如秃子换发般春色满园。盆的四周还伸出好多条匍匐茎,瓜瓞绵绵子满枝了。造型也有了层次,很立体,比当初还美。我重又把它当个宝,每天围着它看。转动花盆,摆弄枝叶,让它用最好的姿态回应我,简直是颠倒了整个世界,就为摆正它的倒影般怜惜。它也原谅了我似的,自然亲切丰满柔和。

    难道草木也知愁?那么美的韶华竟因负心的我白了头!它刺痛了我心底最柔软处。卿需怜我我怜卿呀!

    有了”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家好”的感触。

    自责,忏悔。

    吊兰,没有妖娆的姿色,踏实、朴素、大方、好养活、不矫情,怨而不恨,哀而不伤,虽有风霜侵蚀秋雨滴落,无忧亦无惧。像妻子。

    养花的过程很复杂,其间人与花经历了解、磨合、冲突、失望甚至厌弃,这经历如同经营婚姻爱情。初见,蓦然回首处的那个人,是你曾经沧海的寻找。彼此都有“恨不相逢待嫁时”的感慨。在漫长的岁月中,利害得失会消耗最初的热情。如果对方不懂得修补与完善,只能向负面的极端发展。

    佛说;“每个人所见所遇到的早有安排,一切都是缘。”如果不是单位那盆吊兰在我的宿命里,我大概就会和现在的吊兰失之交臂,也就不会从中学到什么。得到与失去,在一念之间。一念起,陌上花开,风光无限;一念灭,万水千山,沧海桑田。

    人一定要学会等待和善待,等待是一种希望,善待是一种修养。等待可以让你渐渐成熟,渐渐思考。花如此,人亦如此。不管等来什么结果,都要感谢和你一路同行那个人曾经的陪伴。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6-08 16:50)
分类: 心情天空

    我生来不吃羊肉,父亲戏谑说我是“假回子”。我非但不是回民,而且还是半个蒙古人,照理说,血管里都流着羊膻味,居然不吃羊肉,不喝牛奶,着实有点匪夷所思。我装?我各色?吾以为都不是!

    《华严经》有言:“一切诸果,皆从因起”。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时正是民不聊生的年月。出生前一天,两个哥哥在大队场院里发现一只死羊羔,哥俩不假思索便把它抬回家,半年闻不到荤腥的母亲,看到这意外所得便垂涎,剥了皮煮在锅里,一家人美餐一顿,却没和肚子里的我商量。

    那时正是二月天气,风肆虐得浑了天,那晚,我在娘胎里不呆了。父亲半夜里把一个八十来岁的小脚老太太背到家,她就在土炕上为我剪断脐带,使我成为独立的个体。因为家里没有钟表,父母不清楚我出生在何时,所以生辰八字一直多解(因其具有可塑性,每次算卦我都自己胡编一个,不好就换。),母亲说女孩生在初八犯忌,就把我的生日定在初七。

    我为何闻不得羊膻气?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解释。一次,一个熟悉我的朋友说:“是那只羊的魂灵催你出世吧?”我突然茅塞顿开,对呀,自己怎么半辈子没想到,怨自己蒙冥抵突,愚钝不开,真是当事者迷。冥冥之中,难道是那只羊的冤魂不允许我吃羊肉?还是死羊的滋味在娘胎就令我厌倦,使我躲之、避之、失之、厌之,终不能大快朵颐?我觉得应是非此即彼。

    不食羊肉,连牛也受牵连,对牛肉也是若即若离 。我这样的人,绝对进不得清真饭馆,更不能找个回民过日子。记得一次相亲,远远就看见他坐在茶座里,第一感觉还不错。但落座后,鬼使神差地第一句话竟问他:“你是回民吗”?他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希望顿时像打碎的瓷碗,散落一地。我说我不吃牛羊肉,他也非常知趣,没有再问什么。没坐几分钟我便找个理由告辞了,那场面尴尬极了。

    我的第六感真是绝了!

    第一次喝牛奶,没等尝到滋味,嗓眼就把它倒了出来,拒不接受带有羊膻气的东西。奶片、奶酪、奶油、奶茶也一律拒之门外,可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孔子听韶乐,三月不知肉味,那是音乐的魅力使其然。我半生不食羊肉者为何?我觉得跟信仰和怜悯没有关系。朋友告诉我,胃如同大脑有记忆,童年曾经吃过的东西,会有记忆密码,一旦出现会自动破译。小时候,我胃这张硬盘里储存的都是玉米和野菜的信息,没吃过羊肉,哪能获取记忆。我不是素食主义者,不食羊肉是穷困的后遗症罢了。

    历史从来没有在我的记忆过去,让我把那时的生活一片片切开。

    七十年代初,正是“文革”运动中期,作为“四类分子”的父亲被整得低声下气、鸢肩羔膝,姿态低到尘埃里。窗下,晚上总有人窥听(听夫妻私自谈话,以求意外发现,验证你会上检讨的是否全面,再罗织罪名),窥听者一般都是村上吃得开的红人。因少了一只羊羔,村里展开秘密调查,正好那天晚上窥听者在我家窗下听到父母议论这只死羊羔,他们才确认羊羔是死在场院外,不是被偷的。否则,偷生产队里的羊宰了吃,那还了得!如果不是窥声,这件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能否顺利来到人世都是未知数。这只死羊羔给在娘胎里的我贴上“禁食羊肉”的标签。

    我坚信!

    小时候,母亲总是耳提面命地嘱咐:“出去啥也别说呀,那可了不得呀”!那时人命如堆危卵,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她怕我们胡言乱语,遭灾惹祸。今天试想,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乳臭未干,知道个啥,能说出个啥!多么荒唐可笑!在那个极权主义时代,白纸黑字大字报铺天盖地,如设灵堂,“阶级斗争是纲,纲举目张”这醒目的标语在大队墙上咄咄逼人。广播喇叭里每天播“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大人被斗得战战兢兢,小孩子也诚惶诚恐学会了闭嘴。

    我觉得那时候中国特盛产童话。

    哥哥三岁的时候,把《毛主席语录》的“再版前言”抓掉了页,被村里人发现举报,爸爸因此遭到批斗,头发被活活拽掉一绺,而后他剃成光头,梳分头的时代也就此告终。两个哥哥上小学因成份高,经常遭到老师的谩骂和同学的围攻,被骂做“地主羔子”的哥俩,多次被堵在壕沟里遭到同学欺辱。那时候成份有问题的子女考学不被录入,所以,大哥十六岁时,父母一狠心把他送给远在西部的老叔家,剩下我们四兄妹相依为命。

    那时每家房顶以旗帜的颜色外示身份。“根红苗正”的贫下中农家插红旗,“地富反坏右”家插其他颜色旗,我们家是地主,插白旗。白旗插在房顶像极了给死人招魂的“灵幡”,母亲胆怵那白花花的颜色,所以趁天黑别人看不见就放得很低,天亮了再照常升起来。我家每天随日出日落升降白旗,真是荒唐至极!

    家,是两间土房,能遮风但避雨却有些勉强。连雨天,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炕上地下摆满了盆碗接雨,一家人被雨撵得逃荒一样四处乱窜,尤其是晚上,我们只能裹着被子等待雨过天晴。房檐用秫秆铺成,下面只一扇纸糊的窗透进几许朦胧的光。两个木头箱子、七个粗瓷大碗、四个铺盖卷,两口大锅、五个穿得破衣烂衫的孩子,是全部家当,用绳枢瓮牖、家徒四壁形容最贴切。我们睡在秫秆编织的炕席上,早上起来,身上印满了红红的炕席花,像长了一身鱼鳞。土炕里的泥坯还经常塌陷,一家人被柴火的股股浓烟呛得直流眼泪,父母却无能为力。

    因为穷,每户只能点15度灯泡,还经常停电,所以洋油灯是最常用的照明工具。我们趴在昏黄的洋油灯下写作业,瘦尽灯花,宵旰攻苦,鼻涕都是黑色的。尽管环境艰苦,但我们的精神没有萎靡,都一直朝着有光亮的方向努力。

    那时因缺粮,家家炒爆米花糊口。米袋子高度是每家人关注的焦点,全家的悲喜也在这二尺距离中起伏。尤其到青黄不接的时候,玉米舍不得磨碎那点糠皮,整个炒了爆米花,我们整天噼里啪啦嚼着干粮果腹。等到爆米花也没的吃了,父母半夜里潜踪蹑迹去偷几棒青玉米,半夜里偷偷煮熟藏在柴垛中。(我觉得那时候偷点吃的并不可耻,父母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女被饿死。)实在没指望就和猪吃一样的东西——水煮野菜,腹泻、肿脸、眩晕是常见病。

    据母亲回说她要去生产队挣几个工分,就把两岁的哥哥像牲口一样拴在房梁下,他整天吱吱呀呀喊着“饿呀,饿呀……”,等到母亲回家,幼小的他已哭成泪人,那场面我不忍心想象!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如果绳子缠住脖子后果会是什么。

    那时候野菜都快挖绝迹了。我们东北有一种野菜叫大碗花,它的根很甜。挨饿的孩子们整天在地里挖菜根,把它蒸熟当做主食,那味道,五味俱全。灰菜、苋菜、苣卖菜、马蛇菜是我们的常菜,尤其是苣卖菜,泡一大盖帘,一家人食之其味无穷,至今我都怀念那苦涩的滋味。如能吃上小葱蘸酱,就是好生活了,一大捆小葱,用母亲的话说,眨眼之时就没了。   

    没有葱酱吃的时候,母亲让我们捡别人扒掉的葱根,打点玉米面糊糊或是泡咸盐水当酱,仍然吃得有滋有味。妹妹小时候,眼馋邻居孩子吃水萝卜,竟爬在地上捡人吐掉的萝卜皮吃,母亲看得流了泪,这情景时常如蛆虫一样啮噬着我的心。我们过着“ 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带叶烧”的日子却没感觉到艰苦,是因为家家都是彼此彼此。宋代儒者汪信民说“人能咬住菜根,则百事可做”。长大后,我们虽没做成什么大事,但能吃苦耐劳,不像今天泡在蜜罐里的孩子,弱不禁风。

    “欲语去年今日事,能几个,去年人。”     

    谁家种园子就要割资本主义尾巴,吃菜要到生产队去领。记得有一年端午节分韭菜,母亲扔下三岁的我去排队等候。我一个人在屋后野地里挖车前草、玩屎壳郎,环顾左右盼妈妈出现。一直等到晌午,她却空手而归,菜被分完了,没轮上她,韭菜馅饺子成了泡沫。因为这事,母亲惆怅了好久,我们也伤心好久。那辣辣的韭菜味只能在梦中随着干瘪的日子越飘越远。

    童年爱吃的水果是冻秋梨。

    过年那天,每个孩子分几个黑不溜秋的冻梨,高兴地欢呼雀跃。我没见过桃子、橘子、香蕉、李子等常见水果,所以觉得冻秋梨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水果。至于橘子是十六岁上师范看见同学吃才拐弯抹角问出那是什么,香蕉见得更晚,大概连皮也吃掉了。桃子李子二十多岁才见过吃过,那都是九十年代的事了。小学四年级时,二叔从大兴安岭回来探亲带回几个苹果。姐姐偷了一个和我分享,她说:“经常吃苹果的人大脑聪明”,我把这句话视为箴言,至今一拿起苹果就想起这话。沙果没少吃,是家里自产,水也没少喝,家里有洋井,比起喝不上水的人家,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村里的苗圃栽种许多果树,等到果子成熟,要用现钱去买。一年见不到一分钱的家,想都不敢去想。果子罢园,才允许人们进园遛果,只能在树下捡几个皱巴或是发霉的苹果了。二哥小时候常伙同疯小子们去偷果。偷了青果不敢拿回家,晚上就睡在麦垛里,半夜被毒蚊子咬伤,得了脑膜炎因治疗不及时留了后遗症,最后成了残疾人。   

    我七岁的时候,母亲去赶集,跨兜里揣回几个西红柿,打算一个孩子分一个。我趁她不注意偷一个撒腿就跑。咬在嘴里,感觉好吃极了。没吃够,引出馋虫来,就天天想,天天盼,盼快点长大,长大了能去赶集,能吃到西红柿。现在西红柿吃都不想吃了,回想童年的境遇,怎能不五味杂陈?

    母亲过了半辈子穷日子,沾染了一身病,六十多岁就散手人寰。两个哥哥,一个走了,一个残了。我们三姊妹,赶上了好时候,读书走出乡村,但因营养不良身体孱弱。只有我的爸爸,已过耄耋之龄,身体仍然硬朗,没有被时代击垮。

    长大后,胃口保留了记忆,它只认得曾经吃过的食物。像面包、牛奶、羊肉、海鲜、小食品等一直被拒之门外,因为不习惯那种味道,就觉得不好吃。在别人看来,吃饭如此挑剔的我,是出身于侯门绣户吗?其实是粗粮野菜做成了我的骨头肉,身躯卑贱,享受不了美味珍馐。就像石评梅所说:“枯萎的花篮,承受不了那鲜红的叶儿”。龙应台说:“太疼的伤口,你不敢去触碰;太深的忧伤,你不敢去安慰;太残酷的残酷,有时候,你不敢去注视。”

    一只死羊羔,牵出我不食羊肉的缘由,也牵出我的家族史甚至整个民族的苦难史。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5-17 16:29)
标签:

看风景

分类: 日积月累

                      瓜果的自叙(一)

1.木瓜:鱼绝对超生,竟把孩子藏在我的肚子里。
2.火龙果:黑芝麻掺和在肉里或许更好销售
3.榴莲:闻着臭,吃着香,是你们人类口是心非的写照
4.核桃:我表面上似乎有脑子,实际上没脑子;
5.菇娘:来这世界我自带包装纸。
6.芒果:我的心大,但皮薄肉细补充了“果生”的不足
7.香蕉:剥下我的衣服,裸体更诱人
8.椰子:装了一肚子委屈的水向谁吐?
9.相思豆:我的心是被你的心染红的
10.释迦:长了个佛祖外形,却装着世俗的心

11.草莓:满脸麻子,却是戴绿草帽的美人

12.山竹:蒜瓣长在肚子里,却变了味。

13.莲雾:妙龄少女的脸色;八旬老妪的肌理

14.牛油果:人问:你的牛油怎么是黑的?答曰:非洲的牛油

15.鸡蛋果:缘木不可求鱼,但鸡蛋可以上树

16.菠萝蜜:棘手的东西心眼多多

17.猕猴桃:你们没有见过翡翠用猴皮包装的

18.槟榔:谁敢咬我我就血口喷他 

19.葡萄:龙的眼睛装在胃口袋里,什么世道呀?

20.西瓜:圆大头长在大,也是被凌迟的脑袋。

21.香瓜:不掏空我的心,谁敢下口?

22.橘子:剥了皮,才能看见什么是抱成一团。

23.荔枝:三变之后,再无荔枝。

24.菠萝:癞蛤蟆长了天鹅肉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5-04 16:32)
分类: 生活随笔

                         一、孕育

     二十四年前的那个冬天,东北冷得嘎巴嘎巴响。我租住在邱姐家的门房,一个小生命悄无声息地孕育在母体,我却浑然不觉。当医生说有喜时,我不知自己是怎么骑单车回家的,兴奋得每个细胞都膨胀着,灵魂将要出窍。因为我已匍匐在祈祷的路上许久了,这胎芽无非是上帝寄给我的一个包裹。意念中一直觉得怀的是男孩,而且时常如捏泥人一样,一点一点地塑造他的模样:面容像我,身材像他,虎头虎脑,聪明可人。六个月检查时,医生悄悄告知我是个女孩,猛然颠覆了我的想象,失望郁闷了好一阵子。我重又开始塑造女儿的形象:大眼睛,白皮肤,高挑身材,聪明伶俐。

    女儿租住在我的小房子里,温暖潮湿,没有窗子只有一扇门。我给她构筑的屋宇实在太小了,每天担心不是她被房子窒息就是她拆了这房子,所以每天在忐忑中煎熬。六个月后,她很有自知之明,感觉到这房子没什么施展的空间,难以承受生命之疯长,就乖乖地蜷缩在那里,一点也不贪心,心想:外面的宇宙大得很,我还是出去长吧。有时候她静如止水,懒懒地酣睡,一天一动不动。我则惶恐不安,下意识地思忖着所有不良的后果。

 

                              二、出生

     七月下旬,房屋的租期已到,女儿要搬家。那天早晨肚子阵痛且见红,产门虚掩,一直到中午也没有打开。下午,婆婆把退休老妇产科医生接到家里,为我接生。检查我的房屋状况:房门只裂开个口就拉倒了,于是,晚上八点开始给我打催产素清理门户。在催产素的紧逼下,肚子疼痛加剧,我已承受不了。待到十点左右,疼得我声嘶力竭,下腹像千斤重物只吊个细线上下荡秋千,摇摇欲坠又飘忽不定地折磨着我,只想钻到地缝里了结。婆婆按着我的肩膀安慰说“当妈哪能那容易呢”。生的痛苦无以名状的,什么精微的词语这这时都辞不达意。剧痛持续到十一点五十五分,我已油尽灯枯,只听“嘎”的一声,她终于着陆了。几个月,她把里面装修一新,房子竟然大了。我虚脱得连看这个装修工的力气也没有,倒头便昏睡。

    第二天清晨,睁开疲惫的双眼,观察躺在身边的作品。妈呀,这哪里是我想像的模样,精瘦细长,皮肤暗黄,头上还长三根白毛……真是播下龙种,生出跳蚤,心,黯然了许久。

    女儿月子里还算省事,不怎么哭闹,身体非常硬朗,七天就能自己“咕噜”地翻身,我戏称她是鸡蛋滚子。我一边伺候,一边玩她,越来越爱,越来越亲,口中自言自语:妈妈那宝宝呀,妈那肉呀的,我老姑娘和我是一个心呀……母女的情,真是剪断脐带连着筋骨。从来不喜欢小孩子的我,那柔情和爱怜突然从每个毛孔渗出,一发不可阻挡。总想这块肉是第二个我,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母爱亲情丝丝缠绕,越织越密,越缠越紧。听不得她哭,看不得她难过,深刻体会到“捧在手里怕溜,含在嘴里怕化”的老话并不夸张。

 

                             三、幼年

     初为人母,无一点育儿经验。满月后,我就搬回租住的小屋。面对这几斤活肉,我开始发愁:她病了有什么反应?饿了有什么表现?哭闹有什么要求?我一无所知。我把这个小东西放在垫子上包在红布褯子里,再立起来拂一拂这摩挲摩挲那,头左转转,右转转,很像“东西南北”蛹,囟门随呼吸忽闪忽闪地翕张。抱在怀里,她紧紧贴着你,尤其是吃奶的时候,那迫不及待的贪婪劲,能让你感到这生命和你的互动。

    三个月的产期过后,家里请来一个韩姓保姆,一直由这个保姆看到一周岁。这一年内,奶水稀稀拉拉的只能垫个底,一天要喂四次奶粉。喝奶时嘴唇含着奶瓶,咕嘟咕嘟咽下去,一股淡淡的奶膻味从奶瓶窜出来,熏得满兜兜都是。情绪好时自己能玩一小时,尤其是打粑粑腻,她绝不发出一点信号,等到你发现,孩子已经要不得了,弄得年轻的娘无处下手。情绪坏时,任凭你怎么哄都无济于事,搅扰得你寝食难安、心烦意乱。

      第二年九月,她学会走路了,每天举着笤帚上下做“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状”,很像拔节生长的竹笋,那样子逗乐极了。十一月狠心给她断奶,送到乡下姥姥家。每个周末我去看她,五天不见,她竟不认识我,要熟悉好一会才能恢复记忆。我问她哪想妈了,她边吃东西边指着肚脐说:“这想了”,那小声能共鸣到我心底的最柔软处。抱着她,亲小脸和小耳朵,尤其是那小耳朵的样子让我的心痒痒,亲了还想亲。

    乡下多的就是土,她在土里摸爬滚打,小脸常常像成熟的土豆,麻麻涩涩。看她脏兮兮的样子,心里觉得愧疚,但又不能埋怨母亲。收拾干净后领她出去看世界,告诉她那是大树,那是小草,那是马车,那是小鸟,她漫不经心地答应着,眼睛一闪一闪,黑豆似地纯净明亮。缠磨了两天,她恋我寸步不离,哪怕出去方便时都步步紧跟,到了分别更是一种难舍难分。姥姥抱着她弱小的身躯,头裹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站在房檐下,目送我的背影远去。她伸出无力的小手,在风中一上一下晃动:再见,再见……一直把我的身影晃成一个小点。所谓母女的缘分,就是互相望着彼此的影子渐行渐远。

    父母举家西迁,她彻底回到我身边。回来后,变本加厉地磨我,一滩泥一样赖在我身上谁也不找,连我洗脚的空也不容。做饭时把她绑在身上,但又怕炉子把她烫了,给她一个黄瓜尾巴或西红柿自己能唆一会,我就利用这间歇干活。玩的没声音了我就隔着墙喊:嘉琦呀,又给妈祸祸啥呢?她扯着脖子回应:啥呀没祸祸,我吃洋柿子呢。晚上就没这乖了,我用自己的双腿当摇篮,她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等到我稍一停,她立马感知大哭不止。有时候我用胳膊支撑着把她举在半空,机械地左右摇摆,她发现不对劲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玩我呢吧”。心情好的时候,把家里的枕头、玩具、笤帚全部搬来摆家家,谁都不能加入干涉,自己玩的满头大汗、热火朝天。我困了也不让动枕头,结果一家人睡得横七竖八、东倒西歪。 

    她和我仿佛前世的冤家,整天气急败坏地伸手喊“啊来”(拿来),家里四处指个便,也不知她要拿啥。有时候持之以恒地从晚上七点一直哭到十二点,任凭我怎么哄都不睁眼看你。晚上我都是和衣而睡,休息不好,头发一把一把脱落。无奈之下,电线杆上贴了: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情形居然略有好转。一天,半夜醒来竟然没哭,只说:“渴了,妈妈”。我猛然从梦中惊喜,庆幸这次没哭,赶紧倒水。说:“啊呀,今天我老丫头没哭,太好了。”不料她却接着说:“喝完再哭。”……   

    我家院子西墙角有一堆青石。那年春天,她四岁了,能在院子里挖土玩球了。有一次,她胆战心惊地跑到我跟前努着嘴唇说:“妈妈,那有一个洋蛾子”。“洋蛾子”这三个字拉得很长。啥是“洋蛾子”?后来猜想,她一定是看见当地人成为“马蛇子”的蜥蜴了。我惊讶她在慌乱之中,是如何创造出“洋蛾子”这个词汇的,如果读过蒙台梭利《童年的秘密》或许能找到答案。

 

                           四、童年

     她的童年被一分两半,一半东北,一半西北。东北的童年,高墙、小院、阳光、青苔。菜畦成行,丁香郁郁。她会专注于蚂蚁搬家,流连于掌心泥巴,抠抓于花根草芽,爬卧于墙头石下。每一粒土都划过她的指缝,每一块砖都印着她的屐痕。童蒙开启!“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这童声永远地冻结在记忆的尽头。

    那年秋天,关上银色的大门,美丽与哀愁都留存于房前屋后。几千个梦萦里的纠结,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成了她和我的共同界牌。

    她说,她的童年从那时开始惨淡。

    那时我被剥得身无分文,女儿成为唯一的家产。向母亲借了两千元作为旅费,甩甩袖子就登上了西去的列车,永远告别了这个所谓的故乡。列车开动,意味着身体连根拔走,那么情呢,是化作缠绵的云絮跟随,还是横刀切割的断面,于我,于她,什么都说不清。

    来到一个并不喜欢的西部城市,每天被烟霾重重包裹。生活于其中就如同一条鱼游弋于污水中。

    母亲给我们腾出一间房子,里面光线有些晦暗,但可以作为我们母女遮风避雨的驿站。两张铁床绑在一起,她睡里面,我睡外面。谁有个动静,都会像走浮桥一样让人心不安稳。从那个明亮的家转换到这个屋子,有寄人篱下之感,但对六岁的她而言,有母亲的地方就是家。

    父母骨子里就携带着重男轻女的劣根,于是,父亲唯一孙子就成了我们家的天。横行霸道的小侄子成了这家的王爷,女儿则成了不受待见的多余。我父亲给孙子买雪糕总想不起他的外孙女——她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弟弟吃面我喝汤,端起碗来泪汪汪”,在我家有了翻版。

    我家大院凉房旁有一沙堆,院里的小孩子们都来这聚会。上小学的她,把在沙堆上玩当作风光无限的唯一乐园。瓶子在这里低唱,铁盆在这里弹琴,煤铲在这里跳舞,泥人在这里复活,沙堡在这里坍塌……刚洗干净的衣服穿出去,一顿饭的工夫就污突突地成了油抹布,刚洗干净的人,一袋烟时间就成了驴打滚。

    小学六年,她一直猪油蒙心,玩性不减,语文学得吊儿郎当,算术算得人仰马翻,让我这个教算术的妈妈无地自容。我一直心忧:她能考上大学吗?她能找上工作自食其力吗?……一连串的烦忧久久地笼罩着我。她的没心没肺使我的心破碎得稀里哗啦,跌入怅惘幽深的谷底。我母亲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用这俚语安慰精神伤口。2003年“非典”后,在感情的沙漠跋涉出后,我已经心如死灰。

    对她的希望,一次次跌倒又爬起。后来一次美术课上,老师说她有画画天赋,尤其是手画的与众不同。这无意中为我种下一个新的希望,我义无反顾地把她送到少年宫,以求从美术上重新找到突破口。

    让她学一门特长,就像安上一只翅膀,纵然没有翱翔的壮志,但有了飞翔的资本。一个个红皮证书印证着她的成绩。“东方不亮西方亮”,算术算不明白,却用美术补偿。

    月明星稀的晚上,我握着她的手,这贴在心口的肉,是我唯一的舍不得,放不下。我用冷酷的面孔将爱盛得满满的,用残缺的伞盖佑护着她的天空,希望这块云彩能下雨。给她讲往事,讲妈妈在寒冬抱着半岁的她看病回家,讲见不到姥姥,她起了满嘴溃疡,讲上幼儿园哭得嗓音嘶哑……伤情动感之处她也呜咽,不知道是心酸的回忆令她伤痛,还是妈妈的悲情把她融化。

    她姥姥对她近乎苛刻。

    她玩饿了,去锅里拿吃的,我都会听见那声嘶力竭的呵斥:干啥呢?把饭都倒腾没了,一会吃饭吃啥!这声音像铁铲刮锅一样刺痛我的心。只见她抓锅盖的手停在半空,又无力地蜷缩回去,如被吆喝的狗悻悻而出。我心里觉得愧对孩子,生气地领孩子到外面吃饭,更加重了母亲对我的成见。曾有两次,我的父母联合起来赶我们娘俩走。记得那是个漫天刮着黄沙的春天,我一手扯着孩子,一手提着箱子满大街地租房,泪水串成的怨恨已无以复加,至今都不能完全释怀。我们在娘家的屋檐下居然需要苟且偷生,居然呼吸不到舒畅的空气,人微言轻,姿态低到尘埃里。   

    我妈家楼道上有人写了“姥姥王八蛋”几个字,我爸一口断定是我孩子所写,而且不容我做任何辩解和袒护。他操起鞭子在孩子身上边抽边吼,孩子疼得撕心裂肺地哭叫。那鞭子抽在孩子身,落在我的心,父女情从那时开始变凉。时隔多年,我都不能原谅父亲的鲁莽。孩子长大后,提起这件事每每哽咽难言,其实那根本就不是她写的,她成了冤死的窦娥!

    在我妈家寄生了整整五年,那五年是我的炼狱,也是孩子灰色童年的集中营。当我终于买了新家,搬出去半个月我都没去看我父母。到了新的居所,新家具,新铺盖,新心情,她嗅到了新鲜的空气,渐渐由灰姑娘向白雪公主蜕变。

    她小学毕业那年,我和姐姐组织个家庭旅游。我们一起去了北京,在游人如织的天安门前看升旗,在蜿蜒崎岖的万里长城下怀古,想让她听一听宇宙梵音,见一见世界大观。

 

                             五、少年

     童年的心智陷在懵懂的泥淖之中,到了少年时才混沌初开。十三岁那年,成了一名中学生,能自己骑着单车去二中上学了。混乱的心绪开始梳理成线,为自己编织生命之锦,不再窝在课桌空发呆等待下课,等待放学、等待游戏的悠闲。这缘于遇到王老师,是他为她的理想开启了一扇窗。王老师是班主任且教数学,教学经验丰富,知识教得扎扎实实、明明白白,使她摆脱数学梦魇的困扰,图形函数能在手掌游刃有余了。因勤奋努力,从一个差生摇身一变成重点中学的培养目标。

    初中阶段,她的智商和情商同时发展。结交几个要好的朋友,不至于因紧张的学习而感到无助孤独。学习比较自觉,早上起得很早,等到我起来,她早已无影无踪。她的学习方式是靠大声朗读,虽不是好的学习方法,但习惯这种方式,我也就没有干预。每天午饭餐桌上是我们交流的最佳的场所,她会给我讲班级里的八卦,如:哪个男生挑逗女生,王老师用圆规打谁的手心,同学迟到怎么罚站的琐碎事情。

    在她强烈的要求下,我参加过一次家长会。大约她觉得妈妈像物品一样能拿出手。都初二的学生了,还分不清大于和小于号,一道题一连串把符号弄反扣了五分,总分排名第十二。因成绩一直在班级不错,这三年我没怎么操心。

初中毕业,轻松地考上当地重点高中。

    那个暑假,我带她到东北老家,后又到大连旅行。在大连,她惊叹这个城市的整洁干净,说要向大连进军。

    上高中,她分在普班,班主任是没经验的新教师,管理班级除了抓迟到,别的就捉襟见肘了。高一上半年,她连续被抓三次迟到,我因之被老师叫到学校。她站在班级门前,背着书包,低着头,一副小学生被罚站的模样。看到此景,我心里是很不舒服的,毕竟都上高中了,时间有多么宝贵,哪怕让她站到教师里听课,也是有效的惩罚。迟到一次罚款九十,家长交了钱,孩子才能进教室听课。心想:这种强性的非人性化管理也太落伍了吧。无奈孩子在人家班里,不能和老师闹僵,忍者吧。

    第三次迟到,老师要求孩子看学校的心理医生。她在心理咨询室,是如何被疏导、被教育的我已经模糊不清。我总结她迟到的原因有两个,一是睡眠不充足,二是上厕所时间长,早上那点时间就这样磨蹭没了,是身体问题而不是心理问题。她鄙视班主任的管理方法,希望能离开这个班主任。

    终于盼到高一下半年,这个笨老师被换掉了,她遇上了充满人情味的徐老师。她如获重负,每天轻松走进教室。徐老师课讲得好,对学生比较宽容,是她喜欢的那类型,经常听见她回来说老于如何如何,但都是褒扬。遇到一个好老师如遇到重生父母,是一种幸运。

    读完高二,把她送到北京传媒大学新校区集训专业课。那年暑假,领着她在各个补习学校爬罗剔抉,最后选定一个吃住都不错的画室。这是她第一次独立生活,要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八个月。我虽有些不舍,但还是一转身就狠心把她留下了。离开传媒大学门口,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有难以言状的滋味。对于孩子,放下,才能独立,放开,才能自由,否则她会像小鸡一样蜷缩在你的翅膀之下,成为一个见不得风的脆花弱柳。那年春节,她一个人在北京的画室度过,把孤寂与难耐,都散落在素描的线条中。

    报了十一个外省学校专业,一个也没过,最后本地的过了,分数也很勉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学的,这八个月的集训似乎等于零。理想被现实击得粉碎,大连的梦成了泡沫,最看不起的内师大成了进军的目标。没长学识长了不少见识也不算白花钱。

    北京回来,在呼市树人集训班培训三个月文化课,住在师大本部,我一个月看她一次,其中也有朋友像监护人一样每天替我照看。高考分数线下来,差强人意地上了师大的美院分数线,虽比别人学费高出一筹,但还算正经本科生。她大姨夫说:“那脑袋能考上内师大不是最好的结果吗”!我也觉得。

 

                         六、青年

     一个稀里糊涂的人,考上本科院校了,从此以后不必再学棘手的算术了,在她身上,算术太坑爹了,以致把其它的灵气和智慧遮掩了。

    进入大学校门,青春之门开启,她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表了,穿上合适的衣服,少女的风华显露。一头如瀑的长发,一身优雅的风姿,和先前判若两人,是沉重书包和臃肿的校服遮住了少女的风韵,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我家有女初长成,出落得亭亭玉立,大大方方。

    选择专业时,我征求我的班主任意见,给她选择了版画。在大学四年里,功课紧,任务重,没有挂科,成绩还算不错,她遇见了专业好、要求严格的苏和老师、张鹏老师,她视他们为偶像,佩服得五体投地。受这些老师的影响,她感觉到一个人有文化有多么重要,她开始鄙视粗俗与浅薄。

    闲暇时,能自觉去图书馆借书,能在喜马拉雅里听名著,在哲人圣贤的思想里体会人生真谛,在红楼梦纷繁的人际关系中感受人性善恶。她自豪地说:“我们班知道《红楼梦》中人物的只有我,其他同学啥也不知道,好浅薄啊”。她成了小团体中有文化的人了。

    宿舍中几头人也是人以群分。其中一个漂亮女生,开始和她关系很近,后来受别人挑唆,两人疏远以致打起架来。待渐渐看清事态,俩人又重归于好。她有两个挚友:樊悦和剑男,小伙伴在一起谈学习,谈爱情,谈交友,谈未来,有滋有味,使四年的大学生活不至于孤独寂寞。在彼此的身上学习优点:剑男爱学习,比较成熟,常常能给她出一些点子;樊悦心底善良,关心朋友,能得到她兄长般的呵护。她们伴随四年大学生活一路走来。

    大一那年暑假,带她去青岛看海。在海里她很快就学会了游泳,我猛然发现她学技能很快,决定教她学技能,先从弹琴练起。每个假期,我都分步教她练琴,弹琴比算术学得容易多了,能在短期内完成我布置的任务,使我眼前一亮。我的教育观也慢慢被颠覆,开始相信多元智能理论,孩子在这方面差,一定会在另一方面有补充,“你失去的任何东西,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来”。

    大二时,我被她们学校基础教育学院聘为客座,每个星期都和她见面。她因有一个当“教授”的妈妈而感到自豪,她因自己出生在城市见多识广而感到自豪,她因自己会和伙伴和睦相处而感到自豪,她因自己是美院的学生而感到自豪。在班级里,她是地地道道的城市仔,比起那些牧区娃,她有很多优势,如家长能为她规划未来,能为她提供方便,能做精神引领。         

    去青岛写生,没画几张画玩得挺满足。去深圳,也同样没学什么东西,玩好了。我觉得母女除了骨肉更是一种赤裸裸的金钱关系。每当她想要钱时,都提前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待唠得到了火候,她该直入主题,妈妈我快没钱了!没钱就得给呗,哪能让她难着呢,再说我还有一个坚强的后盾,我这揭不开锅时,总会有人鼎力相助。

    大三那年寒假,带她去了台湾,见识了民主法治社会。她被阿里山的云和日月潭的水所折服。在魂牵梦系的台湾岛,看见了木棉花,椰子树,体会了海风的轻抚,海水的温润。站在太平洋边远望大海,滚滚海潮,壮阔无边。把思想的种子撒在这里,在梦里开花发芽。凡是美丽的地方都是一种诱惑,不是诱惑于美丽就是诱惑于传说。太平洋的风,吹得我们醉醺醺,仿佛前世曾来到过这里,何分他乡与故乡?

    每次回家,她都会关注我最新动态,开箱倒柜地检查。买了一块丝巾、购了一枚胸针,多了一个皮包,小小的物什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喜欢哪件衣服就会穿在身上,自己对镜欣赏,自我感觉良好,那副身材即使麻袋片披在身上也是仪态万方。那小蛮腰,那细长腿,那气质,那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五年下学期认识一个艺术男生,她专注于那男生的长相开始恋爱,对于未来的未来,没什么设想。半年后,那男生突然发一个短信:我们分手吧!感情无疾而终。这突然袭击严重影响她的情绪,非要向对方问个为什么,可对方关掉手机像消失了一样。那天正值教师节,她给我发来信息:我失恋了!这几个字像锥子一样扎着我的心,我百般哄劝都无济于事,她说接受不了这残酷的事实,还扬言自己人格不健全,激动时威胁我要跳楼!我打发朋友去盛乐看她,慢慢疏导,才风平浪静。

    时隔一个月,有一天给我打来电话,第一句话说:“妈妈,我认识一个像xx哥哥一样的男生”,欢喜和激动溢于言表。和那男孩开始相处得很融洽,进展速度也很快。相识不到两个月,男孩要求见我,第一感觉很好。放寒假我们回家过年,她俩天天电话联系。开学时,他的态度明显转变,感情缺少了温度,这另她很难接受,电话告诉我:要做分手的准备。我说感情不能强求,不合适就分手。她给那男孩发个信息,俩人分手,哭了。我身上的肉,出现问题,尤其是感情,做母亲的既心疼又不安,但又无能为力。

    家里生活逐渐改善,衣食住行都有了很大的改观。女儿的居所布置得简单大气,她在优雅的环境里受到良好的熏陶,尤其是书香浸润,虽没喝多少墨水,但看上去超凡脱俗秀外慧中。

    大四第一学期末,吵着我给他割双眼皮,在当地的美容医院,刷掉我五千元为她整容。半个月后出现效果,眼毛翻卷,眼型轮廓改变。年轻就是好,不用化妆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眼睛的改观,更增添了几分自信,爱照相臭美了,经常看见朋友圈里的自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睛这扇窗,开启得正是时候。

    我用钱把她堆成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很会关心自己,注重生活细节,还经常嘲笑我太粗糙不爱自己。出门时,总把自己描画得人模鬼样的,含辞未吐就已经气若幽兰了。走起路来凌波微步,摇曳生姿。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说话唠嗑恰到好处游刃有余。

    今年四月,收到了本地招考幼教的消息,半个月后就笔试。她这下可知道着急了,每天早早起床去图书馆临阵磨枪备考。笔试那天,我把她送到考点,目送她走进考场大门。她心里没什么底,尤其是看到成群的考生如蚁附膻般奔赴考场,心中不免有一丝胆怯。考试结束后,她一脸茫然地出来,和我说考题太偏了,多数都是懵的。我听到后心凉了半截,每天心惊肉跳地熬着,做梦都是在忐忑,但还是期待好的结果出现。

    成绩公布那天,她兴奋地给我打电话,说妈妈你猜,我考了多少分?我说七十?她说五十七,但成绩靠前,考了第六!妈呀,这怎么会呢,但这确实是事实。复审后,排在她前面的两个被取消面试资格,她又排在第四。这结果,我连做梦也没敢想,高兴地失眠,对她说:“老丫头,你第一次让妈妈扬眉吐气,这比你考上大学都令我振奋”。

    笔试靠前,面试的压力就小了。面试前正值五一期间,她在家自学舞蹈。新疆舞、傣族舞、藏族舞跳得韵味十足,美轮美奂。朋友看见连连翘起大拇指,说这孩子学啥像啥,他要重新审视教育,从她身上彻底颠覆了教育观。

    面试出来,成绩不高但比较均匀。她说自己没发挥好,有几分失落。我说老姑娘,不用担心,你必上,而且还要排在前二十。等到综合分出来,果不出我所料,排在第二十二,好样的!还没出校门,工作轻而易举地拿下了,我争气的好丫头!

    她一直崇尚仰脖掉馅饼,在接馅饼的过程中,她不知家长是如何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她说:接馅饼也得作好准备,要不砸在脑门上又溜跑了。其实,哪里有馅饼?不还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了社会选拔的成功?从而令旁人刮目相看,彻底摘掉了“差生”的帽子。且不管过程是否灿烂,但结果圆满。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耗子需要耗资!耗资就耗资了。

    她摘掉了差生的帽子。微信中自嘲:对于我考工作,又刷新了我妈的教育观,开始信奉多元智能理论,我一直都是被数学拉下水的好吗。真是心疼我自己。我回帖道:是数学蒙蔽了老师的眼,是数学害了我姑娘二十多年的清明。是呀,我要彻底为孩子平反昭雪,为她喊冤叫屈。对于一些人来说,数学是老寒腿,数学书是心绞痛。数学,可恨的数学!

    生活中除了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她不满足与在本地上班,她想留在首府。这次考试给她莫大的自信,她说:呼市的笔试也差不多,如果再努力,也许能留在自治区,咱们家这几个姑娘,还就属我最有出息了!我说是呀,就像你大姨说的:“别看嘉琦数学不好,也许她以后比谁都强”,大姨这先知先觉已验证了一半。这二十多年来,她一直是我的未知数,不料,瞎猫碰个死耗子,老天爷碰着个瞎家雀,这未知在关键处碰出个已知解。  

    作为数学老师的我,从女儿身上也警醒自己,不要因数学学不好就否认了一个人,不要因数学考不好就定义了一个差生,不要因数学学不明白就藐视一个人的未来。对于任何一个孩子,教育应该永不言弃。“东方不亮西方亮”,只要不违背教育规律,孩子都能顺利成长。是做适应孩子的教育还是让教育适应孩子,其结果明显是后者。

    我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渐识。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分类: 旅行见闻
    闺蜜喜欢爬山,她说一登上小西山心情无比的爽,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主题无非是观山有感。从春到冬,又从冬到春,乐此不疲,相册里储存着季节的更迭和西山的日历。

    春天的桃花在她的镜头下咧嘴,夏天的树林在她的笔下生辉,秋天的野果在她的眼中泛滥,冬天的白云在她的手机里吐蕊。

    单是那弯弯曲曲的山路,就给人无暇遐想,使你总想步入其中,去摘一枚落叶,去捞一把东风,去踏一下曲径,去奔一次凉亭。

    每每看见你和朋友相邀爬山的照片,心里就刺痒,总有加入的冲动。因为我一直想和你走上那条山路,有柔风,有白云,有你在我身旁,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

    今年四月,应邵老师之邀,我们在林西重逢。感谢花开的季节,能够再次相遇。感谢邵老师,再一次把我们拉到一起。

    我们居于一室,有时虽默默相对,心灵早已跨过千山万水。躺下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谈生活,读书,事业,家庭,孩子,感情,甚至失眠……毫无防备,也不需要防备,因为我们都是能为彼此守住秘密的人。唠着聊着,指针又转过一圈,直到我们都发出微弱的应答,睡着为止。

    睡梦中,被轻轻的敲门声唤醒,是隔壁的陈先生唤我们起床爬山。你问我:“还爬山去吗”?我睡意朦胧含糊答应,你以为我不想去了,几秒后,我终于睁开眼睛说爬山去!

    这春天的早晨很冷,套上邵老师的护膝,顿觉温暖好多。我们五个人一起奔向那个有亭子的方向。天色刚开始是鱼肚白,渐渐变得开朗,且随着我们的脚步渐明渐亮。你们仨健朗的脚步铿锵有力,把我和杨老师甩出一段距离,你们的背影,像一丛会移动的蘑菇,欲追寻,难觅其踪。行过一个慢坡,小西山展现眼前。

    长长的台阶,一直伸向山顶。杨老师走了一段已经气喘吁吁,让我不要等她。我一个人,朝着亭子的方向追去。路两旁的桃花开得正浓,有淡粉、绿白,淡粉的远望像一片薄霞,淡绿的像老人满头白发。树整齐地排列,好熟悉的场景,有“这个妹妹我见过”的意蕴,因为我见过你拍的照片。哦,原来它在这里!

    爬到第一座亭,林西尽收眼底。这里虽没有高楼林立,但静谧与祥和会包围你。我顺着去往第二座亭的路线去追你们。远远地,见你们在朝阳那端,如三株小蘑菇,慢慢向前移动。在你拍一朵小花之际,掉队的我就追上了你,我们四人前行。

    我说:“我一直想要和你走上那条山路,有柔风,有白云,有你在我身旁,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你说:“一看到桃花就想到一棵开花树”。我们一起吟: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走着,吟着,我们仿佛走到了青葱年少,走到那个含苞待放的多梦季节。一首诗就是一段过往,一曲歌就是一段回忆,在这春天的季节,我们共同感受着,欢喜着,欣慰着,温暖着。

    你说:“单位有和你能说上话的吗”?我说:“没有,对面都是熟悉的陌生人”。其实,天天见面的人,未必熟悉,天涯海角的人,也未必陌生。所谓的合群,并不是用肢体的距离来衡量,而是用心灵的尺子去验证。

    这山路,曾有过年幼母亲的足迹,我无法想象七十年前她因为饥饿,破衣烂衫地跑出家门,如何用她的小脚丈量这一道道坡,最终迷路投宿到一户人家的情景了。这里仿佛埋着我的一条根,总想痛苦地发芽,但这根已被黄沙掩埋,冻结在时光的尽头。是母亲的魂在萦绕吗?为什么我对这地方如此牵肠挂肚?

    距离山路尽头,前路还很远,我们必须调头才能在规定时间赶回,走回头路,去找杨老师。杨老师追不上我们就下山了,想返回宾馆又没记住宾馆名字,慌乱间去问一个刚下车的人,那人随口喊:杨老师!杨老师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他说我就是昨天汇报工作的那个徐校长!与茫茫人海间,正好遇见熟悉人问路,真是机缘巧合。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竟能碰上!杨老师感慨万千!是呀,与几亿分之一,我们能够相遇,能够在彼此的生命里光照,这不是上天的恩赐吗?

    今天,在熹微的晨光中,共同度过我们生命的一小段历程,还有比这更难忘的吗?

    我把你视为精神引领者,作为自己学习的方向和楷模。敬佩你的学识和才华,欣赏你的敬业和独立。一个腹有诗书的女子,一个与世无争的女子,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子,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在那个边陲小城,绝世而独立。

    终于和你走上那条山路,有柔风,有白云,有我们心灵相契的朋友。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博文
置顶: (2018-04-04 17:15)

2018年04月04日我怎么哭了

我是一个吝啬眼泪的人,性格刚强的嘎嘣嘎嘣响。受了委屈,眼泪千回百转也不肯决堤,怕别人洞穿内心的软弱。就这样憋着,憋着,直到出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女儿亦是如此。受人欺负,在我觉得是皮外伤,出点血不过如此。上小学时,班级里一群男孩欺负我,我一个人和他们战斗到底,直到把那个胖墩小子的衬衣撕坏,他方知我的厉害才肯败北,而我,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内心一兜子懦弱,一个眼泪疙瘩也没掉下来,自尊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眼泪从不出卖自己。

二十一岁那年,连绵几天的春雨后天突然响晴,那天是我出阁的日子。着一袭红色嫁妆,我不敢回头,坐上了迎娶我的那个吉普车。眼泪未经同意便,潸潸然泪落如雨。父亲扶在墙头,哭的稀里哗啦直至嗓哑。

有时候很向往耶路撒冷的哭墙,憋屈时和上帝倾诉,不用躲避世俗的目光。

独处,想起伤心的过往,眼泪自然控制不住 ,枕巾是泪水的沙滩。

哭,已成往事。

再一次人前哭,是母亲病重。去和领导请假,话语没出口,泪水便绝口。

母亲离世那一瞬,所有的泪水也洗刷不了悲哀,那晚,在昏暗的月光下,守着母亲的灵,一直在哭,任凭朋友安抚,怎么也停不下,哭了一个冬天,那个冬天雪特别大。直到看爱有来生,才仿如生命所有的能量都化成了水,那水咸咸的,把自己腌制成抽抽巴巴的萝卜条。

中年后,病了几次,等待医生的诊断就像等待宣判。肾,宫,脑,不停地作乱。怕啥来啥,病长在身上好难缠,须用一生去携带。

我的一生有多长?生命开始的射线注定会在某一时刻成一条线段。

想了好久,电话告知他,不自觉哭出声来。这可能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已经最好一切生的打算和死的准备。他对我的事半信半疑,不怪,因为他不是我,从此,自己用白色的药片填满夜的黑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不敢向往光明。

感情一直游离,只是不想面对现实。鸵鸟心态,日子过得没劲。

分开也许更好。经历了哭,泪水结晶,心灰意冷。

大事能露出一个人的本质。人的私心能毁灭自己。企图在战乱中威胁且想发洋财的人,是得不到同情的。连最后的一丝好感和希望也自毁了。哭,已无声,今夜,外面在滴雨,我的心在滴血。没人想到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没人考虑我的苟活人间,y我是一个坚强的人,活着不想别人看笑话,孔子言,未知生,焉知死!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如果哪天日月不容我,我不会惊怵抱怨,安然离开。

初中升学考试前一天,学校借一个大解放敞篷汽车,把这几个农村孩子依次借上,送到火车站。那是六月,正是多雨的季节,我穿一件破旧的天蓝色半袖就上车了,母亲在土锅台前烧火,想不起提醒我穿一件外套。天气有些阴冷,胳膊连冻带浇成青紫色。老师把我们带到通辽实验中学,伙伴们都住学生简易木铺。我姐姐闲环境不好,就把我安置在她同学丁莹家。

第二天醒来,浑身瘫软,发烧,流鼻涕,头昏昏胀胀的,被昨的雨天冻感冒了,就迷迷糊糊进了考场。

拿起数学考卷,第一题就不会填,其实很简单的一个开方题,就是开不出根号,开头就给了当头一棒,接下来答得也并非顺利。鼻涕像滴漏一样,一股接一股,我不停地处理鼻涕,没有卫生纸,悄悄摔在桌角的贴墙部分。考到最后,头晕脑胀加青鼻涕销毁了我的思维

眼睁睁一道应用题列出方程不会解。下了考场,姐姐在外等我,问我答的怎样,哭的一塌糊涂,心里想:完了!

中午去丁莹家休息,他哥哥是军医,给我配了点药,吃上下午去考试,第二场是化学

,考的相当好,自己估计能得满分,心情也好了。后来的几场没有失误。因数学的失败,。回到家里,急火攻心、嗓子哑得闭声。一只在痛苦和忐忑中等待结果,那个夏天

,一半忧愁一半喜。分数下来,我平生最得意的数学考了93.5,是五门学科中老末。尽管这样,我还是轻松进了师范学校。那一次哭后,我的嗓哑留下后遗症,以致以后只要感冒,必定闭声。

也许上天故意捉弄,把你最得意的东西,总要破坏,大概是最在意的最容易失去。

能让我掉下泪来,一定是损伤心里的伤筋动骨处。

父亲是爆裂脾气,不容别人说一个不!我虽脉管里留着一半的蒙古人血,但生来对这个民族叛逆。小时候父亲的远亲近邻来家,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而且觉得音调不好听,再加上土里土气的打扮,我都这样的人群没好感。和母亲背地里称他们老蒙古。有一天,我不经意当着父亲的面说了一句老蒙古如何如何,没想到父亲扔下手中活,像抓一只小鸡一样,拎起我就揍。母亲和姐姐拉也拉不住,就是不肯认错,他们就是老蒙古吗?为什么不能说,我倔强地坚持着,结果,我被揍的头起了好几个大包。心里恨父亲,什么民族自豪感,什么蒙古帝国,什么成吉思汗,都远走吧!不过是屠城的屠夫。挨打
了,一个泪花也没开。

曾养过一只小黄狗,是忠犬八公的翻版,那是我还不知道世上还有八公。我搂着它长大,它把我当不是一个物种的妈妈。寒冷的冬天,它贴在我脚面上给我取暖。每天放学,它必趴下我家门前,遥望拐角处我的出现,再向我狂奔,它是我童年唯一的伙伴。一天放学,它意外的没有出现,回到家,我看见它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我的世界当时崩塌了,对于一个熨贴自己心灵的伙伴,给你这样一个生离死别,让我情何以堪。我拼命掰开它的嘴,给它灌解毒的绿豆汤,一切都是那么的无能为力。我和它缘分就这样生生被斩断。我哭成了一个泪人
,从下午四点一直哭到深夜,我像一个无根的雪花
,在茫然的暗夜每个着落,心被抽空了,我接受不了它死的事实,半夜里,梦见小黄颠答跑回来了,抓到它被惊醒,是一场虚空。那年夏天,雨一直在下,我的心也从来没开晴。在我的心里,这世界上再没狗,因为我爱的那个它走了。

和某一个人分手,在校门口
,那是一个五月天,平静地走回家,像若无其事,虽然内心已经汪洋,但泪水还是退潮了,从此,一念之间,转身即是天涯
。该放下就得放!我不信感情有地老天荒,只信这世间一切太无常!根已腐烂,

爱情,是开在丘陵沟壑里那丛瑟缩的狼毒花。

没人懂我,犹如没人看见月亮背后的忧伤

心情像那簇小雏菊,慢慢透支了生命的精华。最后以干瘪的姿态零落成泥。

诊查肾,脑,判定子宫小的情景没有哭

告别三年的校园,三步一回头,想把它的模样刻在脑里,转身间,晾衣的窗口被林荫遮盖,丁香中的吉他绷紧了弦,曲再不是蝉声中那南风吹来,校园里凤凰花在开……。脑中萦绕的是凄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泪怎么也挤不出来。因为年少,同学情经营得薄的如一张纸,一捅即破。

情在刀痕中如飘逝的蒲公英碎落,家,在动荡中如童年的风筝成了遥远的记忆,魂,在梦魇中一次次招手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不属于我的花开,春天是个虚伪的幻像,幸福和快乐,对于我不敢觊觎。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8-03-03 09:15)
分类: 日积月累
民国名人墓(杨国庆编著)                   从晚清到民国(唐德刚)
美国简史  (罗伯特.瑞米尼)                世界通史(斯塔夫里阿诺斯)
红楼梦魇(张爱玲)                         中国建筑图解词典(王其钧主编)
在华五十年(司徒雷登)                     小团圆 (张爱玲)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8-01-30 16:58)
分类: 日积月累

1.今夜,月色在爱情的浓度里饱和。

2.在我的心旁,为你搭个帐篷,我们俩先做邻居。

3.我用一粒粒白色的药片,塞满了夜的黑暗。

4.爱情的忧伤是两颗心相撞后的余震。

5.那个曾经脏兮兮的小姑娘,鼻孔里像熟透的稻子,一撸,粘稠的东西掉的稀里哗啦。

6.你给我的感觉,让我似乎找到h年前曾丢失的东西。

7.生命是死亡唇边的笑,笑够了,牙齿就关门了。

8.进入康巴什收费站,觉得自己是半个异乡人的回归。

9.西洋乐为什么好听,因为它是民主的,是和而不同的。

10.任何一次痛苦决定,都是心口流血的书法。

11. 我生命的一半时间都是自己过的,有人会觉得这样很孤僻,但我觉得我在和所有人对话,那些人就是书中智者。

12.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是几何意义上的三维关系,而是三观的距离,有些人虽形影不离,但也是和而不同,有些人虽远隔千里,却惺惺相惜。

13.上帝让我们双脚落地,就是告诉我们在地球上精神要高于物质,人们追求平衡往往摔跟头。

14.我们为什么出不了思想家,是因为一直在倒行逆施。

15.在你的眉山目水里,我穿行了整个世界。

16. 雷电,把天空摔碎了。那一闪即逝的裂纹,转瞬又像缝合的线,天空又破镜重圆。

17.人家是母子,认识二十多年了,你俩是路人,才认识二十多天;人家是细胞分裂的结晶,你们是偶尔触电的吸引;人家母子是前世的情人,你俩不过是今生擦肩后的回望。

18.在母亲的眼里,儿子永远是枕在怀里的贴心肉,在恋人心中,他被当作是熨贴你心灵的熨斗。一个是给予,一个是吸收。儿子夹在母亲与恋人的空隙里,交织,迷糊,左顾,右盼,掂一掂,量一量,心里的仪表无法偏向,只能受命于婆媳之间,委身于危机之际,委屈求全,里外装人。

19.当感情脆弱到如沮洳的烂根,拔掉就死了伤和痛。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8-01-30 16:55)
分类: 生活随笔

   “和而不同,群而不党,”其实就是儒家的一个乌托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个领袖,一个政党,一个主义”反而成了常态。       

    猛然发现,西方的管弦乐队那才是“和而不同”呢。中国的民族乐队,则反其道而行之。前者纵然是一百件乐器,但每一件乐器是自由的,民主的,个性的,可以各拉各的调,各吹各的号,最后形成一个宏大的,立体的,多层次的,个性的交响曲,所以,“和声”只能产生于西方。民乐是一千把二胡,拉的是一个调,统一的谱子,雷同的节奏,形成一个众多的,单调的,无层次的曲子。

    曾记得,二百把二胡,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拉德斯基进行曲》,吱吱扭扭怎么卖力气也出不了管弦乐队的效果,还平添了少许荒诞而滑稽,看不到洋为中用,看到的是瓜皮帽子外加西服领带的嫁接,没有那根筷子比划也罢!          

    国人是反对差别欣赏同一的,当西方的重奏、重唱传入中国时,台下的听众不屑一顾地说:“俩人唱还唱不齐,“笨死了”!      

    整齐划一,成了我们这个民族生生不息,并引以为自豪的审美观和价值观。这些年开始欣赏波斯猫,真是一个伟大的、历史性进步啊!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11-27 16:31)
分类: 转载精粹
   
    曼珠沙华,出自法华经:本名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意思是,开在天界之红花。又叫做彼岸花、天涯花、舍子花,美丽而又忧伤的名字。是传说中的引魂之花,也是冥界唯一的花。相传此花只开于黄泉,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城市的边缘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也就是彼岸花,它的花香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想起自己前世的事情。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他们守侯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因为开花的时候,就没有叶子,有叶子的时候没有花。他们疯狂地想念着彼此,并被这种痛苦折磨着。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神的规定偷偷地见一次面。那一年的曼珠沙华红艳艳的花被惹眼的绿色衬托着,开得格外妖冶美丽。

    神怪罪下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曼珠和沙华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世间受到磨难。从那以后,蔓珠沙华又叫彼岸花,意思是开放在天国的花,它的花的形状像一只只在向天堂祈祷的手掌,可是再也没有在这个城市出现过。这种花是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和沙华的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的自己,然后发誓不分开,在下一世再次跌入诅咒的轮回。

    传说曼殊沙华轮回无数后,有一天佛来到这里,看见地上一株花气度非凡,妖红似火,佛便来到它前面仔细观看,只一看便看出了其中的奥秘。佛既不悲伤,也不愤怒,他突然仰天长笑三声,伸手把这花从地上给拔了出来。佛把花放在手里,感慨的说道:“前世你们相念不得相见,无数轮回后,相爱不得厮守,所谓分分合合不过是缘生缘灭,你身上有天庭的诅咒,让你们缘尽却不散,缘灭却不分,我不能帮你解开这狠毒的咒语,便带你去那彼岸,让你在那花开遍野吧。

    佛在去彼岸的途中,路过地府里的忘川河,不小心被河水打湿了衣服,而那里正放着佛带着的这株红花,等佛来到彼岸解开衣服包着的花再看时,发现火红的花朵已经变做纯白,佛沉思片刻,大笑云:大喜不若大悲,铭记不如忘记,是是非非,怎么能分得掉呢,好花,好花呀。佛将这花种在彼岸,叫它曼陀罗华,又因其在彼岸,叫它彼岸花。

    可是佛不知道,他在忘川河上,被河水褪色得花把所有得红色滴在了河水里,终日哀号不断,令人闻之哀伤,地藏菩萨神通非常,得知曼陀罗华已生,便来到河边,拿出一粒种子丢进河里,不一会,一朵红艳更胜之前的花朵从水中长出,地藏将它拿到手里,叹到:你脱身而去,得大自在,为何要把这无边的恨意留在本已苦海无边的地狱里呢?我便让你做个接引使者,指引他们走向轮回,就记住你这一个色彩吧,彼岸已有曼陀罗华,就叫你曼珠沙华吧。

    从此,天下间就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彼岸花,一个长在彼岸,一个生在忘川河边。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9-18 15:17)
分类: 旅行见闻


         我习惯收藏门票和登机牌,每次出门回来,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卡片搁在一个特定的夹子里,让它找到归宿才心安。否则,扔在垃圾箱或是成为风中的纸屑,总使我惴惴不安。

    那一日闲暇,突然想去那串串门,竟找不到五年前去青岛的往返登机牌。翻箱倒柜地搜寻,希望那个纸片翩然落地,可是它像风一样飞走了,我怎么也没能抓到它。

    自语:我不是乱扔东西的人呀,它怎么会不翼而飞呢?它应该静静地躺在我的抽屉里呀,怎么会不辞而别呢?是我的疏忽把它丢弃还是放在一个隐蔽之处?挖空心思回想那年夏天的记忆,却怎么也没有这两张登机牌的片段。    

    一个人倚在靠枕上,怅然。

    那个夏天的回忆,如莫奈的印象画,朦胧、温馨,手心里的温柔潺潺流走,幻想如飘散的青烟,在那个夕阳舔舐的窗口慢慢走远。多少次梦醒之间,偷偷钻空去回味,枕上残留的微笑,一如当年。如今,心情像打碎的瓷瓶,散落一地的怅惘。

    儿时,躺在柴垛旁,仰望苍穹,看喷气式飞机划过长长白线,狂喊:飞机拉线,飞机拉线……它不理会我就像没人理会一只蚂蚁的叹息。长大后,家乡有了飞机场,最美的郊游就是去飞机场,看候机楼波浪线的造型,等待一架飞机降落,虽不能至,也望梅止渴。看着别人拉着箱子旁若无我而过,那种羡慕竟带着忧伤。
    那年和朋友出游,回程我们选择坐飞机。飞行时间很短暂,没美够就着陆了。那个登机牌,像存折一样压在箱底,作为永久纪念。
    以后出门回来,总习惯把登机牌放好,如寄存一段人生里程。薄薄的纸片,承接着时光接力,任你回望哪一段,都风光无限。
    时光的屏幕切换到二零一三年夏天。
    目的地是青岛
    取上登机牌,我们美滋滋地候在登机口,等那架飞机飞来。广播突然传来抱歉的通知,飞机晚点,而且不停地传来抱歉。一直在登机口候到晚上也没启程,那晚,暂住在机场旅店。半夜一点,电话告知我们说飞机三点起飞。揉着惺忪睡眼,我们被拉到机场候机厅。一些旅客早已怒不可遏,和机场人员争吵起来,要求赔付延误损失,最后给每个旅客五百元飞机延误费。凌晨四点,飞机终于在白塔机场起飞。
    坐上飞机,心像被浇过凉水,热情倍减。用打盹来晾干潮湿的心情。早上七点,飞机在青岛流亭机场降落。取出行李,装好登机牌,旅程结束。曾让我兴奋、失望、愤怒、无奈的旅程,恋恋不可忘!
    青岛的天气,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霎时。一会雨,一会风,一会晴。花草在雨中沉寂,行人在雨中狂奔,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雨后,太阳都不用加温就灼烧起来,令你来不及打开遮阳扇就汗流浃背,青岛天气如青岛人性格,急!
    遮天蔽日的梧桐树使我印象深刻。夏日的鸣蝉,是大型乐队,蝉声如弦,在最急促处,如裂帛戛然而止,而后又万马奔腾般滚滚而来。
    海边,深情又浪漫,沿着长长的海岸线徜徉,一览黄海风情。海湾,是船的家,是心的岸。那么我的心该在哪里靠岸?
    在海边靠岸。
    朋友展示漂亮的泳姿,我在沙滩艳羡。我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扔在海里,让朋友在前面引领,对水有些恐惧而手忙脚乱,失去平衡后像一条翻背的鱼,怎么也漂浮不起来。百般锤炼,抗拒恐惧,终于学会漂浮。感受漂在海上的感觉,真是痛快淋漓。这次去青岛,最大的收获自己也变成了“两栖动物”。
    旅行的意义,不光是以看到什么美景为目的,更重要的是和谁去看,就像钱钟书所说:“可以一起长途旅行的人,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人”。茫茫人海,能够和你同频互动,能够内心共振形成和声的人,真的是寥寥无几。
    一生中,舍不得扔掉的东西很多,比如旧书、剪报、照片、信笺、衣服……物质承载的是生命的精神气息,是生命历程中一个个精彩或暗淡的回放。
    凡是平淡的东西,很快就会淡忘,如饮白水,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解渴。曾让你心绪百转的往事,一定住在你的心里,丢了会痛会疼。
    那张登机牌,不过如此了!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8-19 13:53)
分类: 生活随笔

    吊兰,百合科,多年生宿根常绿草本植物。叶呈条形至条状披针形,狭长,因其柔韧似兰,可以吊养,故称吊兰。它喜半阴环境,生长繁殖能力较强,适合家庭盆养,常见的有金心吊兰和金边吊兰。

    吊兰是花中的草,没有袭人的暗香,没有缤纷的色彩,既不楚楚可怜又不哀婉动人,因此历来被文人骚客惜之笔墨。古代只在宋无名氏《腊梅》“忍犯冰霜欺竹柏,肯同雪月吊兰荪 ”句中有点影像,今人关注它的人也是凤毛麟角。从前它大概就是草,何时被移植亭台院落不得而知。

    初次遇见它是在多年前的单位走廊里。

    长长的狭廊,自带几分清冷,只有明晃晃的玻璃窗才给人点温度,几盆干瘪的花倚在窗前,吊死鬼擦胭脂般强打精神浪,以绝望的姿态凝固如塑像。其中一盆吊兰如非洲难民骨瘦如柴。同事生出怜悯之心,便把它搬进屋来,像收留流浪儿般给它洗脸,理发,不出几日,它便脱胎换骨了,从一个乡下柴禾妞变成小家碧玉。这回可吸引大家的注意了,从来对“草”样植物不屑一顾的我,也开始左右端详它:圆润的花冠呈放射状向外伸展,虽有蔓有枝,但恬静优雅,张扬而不招摇,婀娜而不妩媚。不仅对同事肃然起敬,同时也明白善待一个生命的重要性。从此,对“草”的叔伯兄弟貌似兰的绿色植物产生好感。

    斗转星移,青春斑驳的书页几尽沧桑,这盆吊兰,共同与我把时光煮的发黄。  

    此去经年,人走茶凉。

    在时光的另一边,被打捞出来的记忆清淡而温婉,那盆吊兰,在半梦半醒间,欲去又依依。

    还是自己养一盆吧。

    听说土命和水命的人适合养花草,顺应五行之说,那金命的人呢,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吗?我偏不服,决定自己试试看。

    屈原《九歌》里有“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在我的窄堂,一盆秋兰如今已在秋风中麋芜,令我胜利般的欢喜。

    那次,独自去花圃,左右搜寻,精挑细选,终于选定了一个目标------一盆水润的金边吊兰。那叶子边缘,像极了少女的蕾丝裙边,显得轻盈灵动,清新可人。那花形,俯看成环,侧看垂悬,既密匝俊俏又轻盈疏朗,虽无兰花高洁但也含烟泣露,新叶亭亭玉立,旧叶旁逸斜出,就是它了!

    可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好花还得好盆配。在如小山般的瓷器中,翻山越岭,终于尘埃落定,一个月白带麻点的瓷盆被解押出境。喊来老板,她是一个胖乎乎的东北女人,看我如此给花安家,连声夸我有眼力。

    我抱着它,像背自己的新娘,三步一喘,五步一歇,彳亍到家。

    慢慢地,欣赏啊!

    “何年一掬草,婆娑在盆中。叶瘦轻拖绿,花小不飞红” 心里默诵,寂静欢喜着。

    越看越爱。

    摆在窗前,它沐着月光,圣洁如凌波仙子,任凭丹青妙手也绘不出那韵;放在书桌,它浸着书香,文雅如谦谦君子,即便蒙尘纳垢也出污泥而不染。它承日月之朝晖,秉天地之灵气,寂若幽兰,静如处子。“芳与泽其杂糅兮,惟昭质其犹未兮”。我认为。

    初始,它依旧含羞,柳眉半掩。我不时调整它的位置,把细长的叶子靠在墙上,怕它累着,怕它迁就,任它自由伸展。朝朝频顾惜,夜夜不能忘。我看它,它看我,许多事早已心照不宣。它见证我生活的患得患失,心情的起起落落。夜半,听见它拔节的声响,如一声声劝慰,抚平我的心绪,月色下的绰影,笑容般滋味心田。无眠的夜晚,只有它陪着我。

    对它有“频唤小玉原无事,只叫檀郎认得声”的依恋。

    一个月后,它开始反常,叶子耷拉着,并有黄色预警。我剪掉,它又黄,我又剪掉,它更黄,像和我吵架般对抗。后来,整个叶片萎靡不振地瘫软,我托起它倒伏的叶子,没过几天就干枯了,只有几缕匍匐茎继续生长,像不足月的婴儿,细小羸弱,证实着生命的迹象。

    它散乱地堆在我的书架旁,恹恹地强打精神浪,像遭灾一样,叶片大面积枯萎,条条干叶,像老妪披散的枯发,弃世而独立!浇水,沐光,洗澡,填土,它还跟木头人似地,没有一丝改变。它越来越小,像一个重症病人耗损着体能。难道我这金命和它相克?我开始动摇。反正我已尽心了,由它自生自灭吧。我也再懒得研究它。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内心惨淡。

    放暑假回老家,我把它托付给朋友,没怎么交代如何侍弄就匆匆离开了。等我回来,它宛如耄耋老人,尘满面,鬓如霜。轮廓塌陷,发疏齿稀,形销骨立,奄奄一息。这些天,它难道是为我风露立中宵,消得人憔悴吗?反正它用这种毁灭的方式反抗我的离去。我不快,想一把扔掉它,突然想起那个茶壶的故事:一人一次失手将茶壶盖打翻到地上,甚恼,壶盖没了,留壶身何用?于是抓起壶扔到窗外。天明,发现壶盖掉在棉鞋上,无损。恨之,一脚把壶盖踩得粉碎。出门,见昨晚扔出窗外的茶壶,完好挂在树枝上……意识突然提醒自己:冲动是魔鬼,那是生命,要稍安勿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后悔。

    我把它扔在窗下,等待它彻底枯槁。十几天后,它像变魔术般旧貌换新颜,中间的部分长出好多新叶,如秃子换发般春色满园。盆的四周还伸出好多条匍匐茎,瓜瓞绵绵子满枝了。造型也有了层次,很立体,比当初还美。我重又把它当个宝,每天围着它看。转动花盆,摆弄枝叶,让它用最好的姿态回应我,简直是颠倒了整个世界,就为摆正它的倒影般怜惜。它也原谅了我似的,自然亲切丰满柔和。

    难道草木也知愁?那么美的韶华竟因负心的我白了头!它刺痛了我心底最柔软处。卿需怜我我怜卿呀!

    有了”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家好”的感触。

    自责,忏悔。

    吊兰,没有妖娆的姿色,踏实、朴素、大方、好养活、不矫情,怨而不恨,哀而不伤,虽有风霜侵蚀秋雨滴落,无忧亦无惧。像妻子。

    养花的过程很复杂,其间人与花经历了解、磨合、冲突、失望甚至厌弃,这经历如同经营婚姻爱情。初见,蓦然回首处的那个人,是你曾经沧海的寻找。彼此都有“恨不相逢待嫁时”的感慨。在漫长的岁月中,利害得失会消耗最初的热情。如果对方不懂得修补与完善,只能向负面的极端发展。

    佛说;“每个人所见所遇到的早有安排,一切都是缘。”如果不是单位那盆吊兰在我的宿命里,我大概就会和现在的吊兰失之交臂,也就不会从中学到什么。得到与失去,在一念之间。一念起,陌上花开,风光无限;一念灭,万水千山,沧海桑田。

    人一定要学会等待和善待,等待是一种希望,善待是一种修养。等待可以让你渐渐成熟,渐渐思考。花如此,人亦如此。不管等来什么结果,都要感谢和你一路同行那个人曾经的陪伴。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6-08 16:50)
分类: 心情天空

    我生来不吃羊肉,父亲戏谑说我是“假回子”。我非但不是回民,而且还是半个蒙古人,照理说,血管里都流着羊膻味,居然不吃羊肉,不喝牛奶,着实有点匪夷所思。我装?我各色?吾以为都不是!

    《华严经》有言:“一切诸果,皆从因起”。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时正是民不聊生的年月。出生前一天,两个哥哥在大队场院里发现一只死羊羔,哥俩不假思索便把它抬回家,半年闻不到荤腥的母亲,看到这意外所得便垂涎,剥了皮煮在锅里,一家人美餐一顿,却没和肚子里的我商量。

    那时正是二月天气,风肆虐得浑了天,那晚,我在娘胎里不呆了。父亲半夜里把一个八十来岁的小脚老太太背到家,她就在土炕上为我剪断脐带,使我成为独立的个体。因为家里没有钟表,父母不清楚我出生在何时,所以生辰八字一直多解(因其具有可塑性,每次算卦我都自己胡编一个,不好就换。),母亲说女孩生在初八犯忌,就把我的生日定在初七。

    我为何闻不得羊膻气?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解释。一次,一个熟悉我的朋友说:“是那只羊的魂灵催你出世吧?”我突然茅塞顿开,对呀,自己怎么半辈子没想到,怨自己蒙冥抵突,愚钝不开,真是当事者迷。冥冥之中,难道是那只羊的冤魂不允许我吃羊肉?还是死羊的滋味在娘胎就令我厌倦,使我躲之、避之、失之、厌之,终不能大快朵颐?我觉得应是非此即彼。

    不食羊肉,连牛也受牵连,对牛肉也是若即若离 。我这样的人,绝对进不得清真饭馆,更不能找个回民过日子。记得一次相亲,远远就看见他坐在茶座里,第一感觉还不错。但落座后,鬼使神差地第一句话竟问他:“你是回民吗”?他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希望顿时像打碎的瓷碗,散落一地。我说我不吃牛羊肉,他也非常知趣,没有再问什么。没坐几分钟我便找个理由告辞了,那场面尴尬极了。

    我的第六感真是绝了!

    第一次喝牛奶,没等尝到滋味,嗓眼就把它倒了出来,拒不接受带有羊膻气的东西。奶片、奶酪、奶油、奶茶也一律拒之门外,可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孔子听韶乐,三月不知肉味,那是音乐的魅力使其然。我半生不食羊肉者为何?我觉得跟信仰和怜悯没有关系。朋友告诉我,胃如同大脑有记忆,童年曾经吃过的东西,会有记忆密码,一旦出现会自动破译。小时候,我胃这张硬盘里储存的都是玉米和野菜的信息,没吃过羊肉,哪能获取记忆。我不是素食主义者,不食羊肉是穷困的后遗症罢了。

    历史从来没有在我的记忆过去,让我把那时的生活一片片切开。

    七十年代初,正是“文革”运动中期,作为“四类分子”的父亲被整得低声下气、鸢肩羔膝,姿态低到尘埃里。窗下,晚上总有人窥听(听夫妻私自谈话,以求意外发现,验证你会上检讨的是否全面,再罗织罪名),窥听者一般都是村上吃得开的红人。因少了一只羊羔,村里展开秘密调查,正好那天晚上窥听者在我家窗下听到父母议论这只死羊羔,他们才确认羊羔是死在场院外,不是被偷的。否则,偷生产队里的羊宰了吃,那还了得!如果不是窥声,这件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能否顺利来到人世都是未知数。这只死羊羔给在娘胎里的我贴上“禁食羊肉”的标签。

    我坚信!

    小时候,母亲总是耳提面命地嘱咐:“出去啥也别说呀,那可了不得呀”!那时人命如堆危卵,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她怕我们胡言乱语,遭灾惹祸。今天试想,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乳臭未干,知道个啥,能说出个啥!多么荒唐可笑!在那个极权主义时代,白纸黑字大字报铺天盖地,如设灵堂,“阶级斗争是纲,纲举目张”这醒目的标语在大队墙上咄咄逼人。广播喇叭里每天播“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大人被斗得战战兢兢,小孩子也诚惶诚恐学会了闭嘴。

    我觉得那时候中国特盛产童话。

    哥哥三岁的时候,把《毛主席语录》的“再版前言”抓掉了页,被村里人发现举报,爸爸因此遭到批斗,头发被活活拽掉一绺,而后他剃成光头,梳分头的时代也就此告终。两个哥哥上小学因成份高,经常遭到老师的谩骂和同学的围攻,被骂做“地主羔子”的哥俩,多次被堵在壕沟里遭到同学欺辱。那时候成份有问题的子女考学不被录入,所以,大哥十六岁时,父母一狠心把他送给远在西部的老叔家,剩下我们四兄妹相依为命。

    那时每家房顶以旗帜的颜色外示身份。“根红苗正”的贫下中农家插红旗,“地富反坏右”家插其他颜色旗,我们家是地主,插白旗。白旗插在房顶像极了给死人招魂的“灵幡”,母亲胆怵那白花花的颜色,所以趁天黑别人看不见就放得很低,天亮了再照常升起来。我家每天随日出日落升降白旗,真是荒唐至极!

    家,是两间土房,能遮风但避雨却有些勉强。连雨天,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炕上地下摆满了盆碗接雨,一家人被雨撵得逃荒一样四处乱窜,尤其是晚上,我们只能裹着被子等待雨过天晴。房檐用秫秆铺成,下面只一扇纸糊的窗透进几许朦胧的光。两个木头箱子、七个粗瓷大碗、四个铺盖卷,两口大锅、五个穿得破衣烂衫的孩子,是全部家当,用绳枢瓮牖、家徒四壁形容最贴切。我们睡在秫秆编织的炕席上,早上起来,身上印满了红红的炕席花,像长了一身鱼鳞。土炕里的泥坯还经常塌陷,一家人被柴火的股股浓烟呛得直流眼泪,父母却无能为力。

    因为穷,每户只能点15度灯泡,还经常停电,所以洋油灯是最常用的照明工具。我们趴在昏黄的洋油灯下写作业,瘦尽灯花,宵旰攻苦,鼻涕都是黑色的。尽管环境艰苦,但我们的精神没有萎靡,都一直朝着有光亮的方向努力。

    那时因缺粮,家家炒爆米花糊口。米袋子高度是每家人关注的焦点,全家的悲喜也在这二尺距离中起伏。尤其到青黄不接的时候,玉米舍不得磨碎那点糠皮,整个炒了爆米花,我们整天噼里啪啦嚼着干粮果腹。等到爆米花也没的吃了,父母半夜里潜踪蹑迹去偷几棒青玉米,半夜里偷偷煮熟藏在柴垛中。(我觉得那时候偷点吃的并不可耻,父母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女被饿死。)实在没指望就和猪吃一样的东西——水煮野菜,腹泻、肿脸、眩晕是常见病。

    据母亲回说她要去生产队挣几个工分,就把两岁的哥哥像牲口一样拴在房梁下,他整天吱吱呀呀喊着“饿呀,饿呀……”,等到母亲回家,幼小的他已哭成泪人,那场面我不忍心想象!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如果绳子缠住脖子后果会是什么。

    那时候野菜都快挖绝迹了。我们东北有一种野菜叫大碗花,它的根很甜。挨饿的孩子们整天在地里挖菜根,把它蒸熟当做主食,那味道,五味俱全。灰菜、苋菜、苣卖菜、马蛇菜是我们的常菜,尤其是苣卖菜,泡一大盖帘,一家人食之其味无穷,至今我都怀念那苦涩的滋味。如能吃上小葱蘸酱,就是好生活了,一大捆小葱,用母亲的话说,眨眼之时就没了。   

    没有葱酱吃的时候,母亲让我们捡别人扒掉的葱根,打点玉米面糊糊或是泡咸盐水当酱,仍然吃得有滋有味。妹妹小时候,眼馋邻居孩子吃水萝卜,竟爬在地上捡人吐掉的萝卜皮吃,母亲看得流了泪,这情景时常如蛆虫一样啮噬着我的心。我们过着“ 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带叶烧”的日子却没感觉到艰苦,是因为家家都是彼此彼此。宋代儒者汪信民说“人能咬住菜根,则百事可做”。长大后,我们虽没做成什么大事,但能吃苦耐劳,不像今天泡在蜜罐里的孩子,弱不禁风。

    “欲语去年今日事,能几个,去年人。”     

    谁家种园子就要割资本主义尾巴,吃菜要到生产队去领。记得有一年端午节分韭菜,母亲扔下三岁的我去排队等候。我一个人在屋后野地里挖车前草、玩屎壳郎,环顾左右盼妈妈出现。一直等到晌午,她却空手而归,菜被分完了,没轮上她,韭菜馅饺子成了泡沫。因为这事,母亲惆怅了好久,我们也伤心好久。那辣辣的韭菜味只能在梦中随着干瘪的日子越飘越远。

    童年爱吃的水果是冻秋梨。

    过年那天,每个孩子分几个黑不溜秋的冻梨,高兴地欢呼雀跃。我没见过桃子、橘子、香蕉、李子等常见水果,所以觉得冻秋梨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水果。至于橘子是十六岁上师范看见同学吃才拐弯抹角问出那是什么,香蕉见得更晚,大概连皮也吃掉了。桃子李子二十多岁才见过吃过,那都是九十年代的事了。小学四年级时,二叔从大兴安岭回来探亲带回几个苹果。姐姐偷了一个和我分享,她说:“经常吃苹果的人大脑聪明”,我把这句话视为箴言,至今一拿起苹果就想起这话。沙果没少吃,是家里自产,水也没少喝,家里有洋井,比起喝不上水的人家,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村里的苗圃栽种许多果树,等到果子成熟,要用现钱去买。一年见不到一分钱的家,想都不敢去想。果子罢园,才允许人们进园遛果,只能在树下捡几个皱巴或是发霉的苹果了。二哥小时候常伙同疯小子们去偷果。偷了青果不敢拿回家,晚上就睡在麦垛里,半夜被毒蚊子咬伤,得了脑膜炎因治疗不及时留了后遗症,最后成了残疾人。   

    我七岁的时候,母亲去赶集,跨兜里揣回几个西红柿,打算一个孩子分一个。我趁她不注意偷一个撒腿就跑。咬在嘴里,感觉好吃极了。没吃够,引出馋虫来,就天天想,天天盼,盼快点长大,长大了能去赶集,能吃到西红柿。现在西红柿吃都不想吃了,回想童年的境遇,怎能不五味杂陈?

    母亲过了半辈子穷日子,沾染了一身病,六十多岁就散手人寰。两个哥哥,一个走了,一个残了。我们三姊妹,赶上了好时候,读书走出乡村,但因营养不良身体孱弱。只有我的爸爸,已过耄耋之龄,身体仍然硬朗,没有被时代击垮。

    长大后,胃口保留了记忆,它只认得曾经吃过的食物。像面包、牛奶、羊肉、海鲜、小食品等一直被拒之门外,因为不习惯那种味道,就觉得不好吃。在别人看来,吃饭如此挑剔的我,是出身于侯门绣户吗?其实是粗粮野菜做成了我的骨头肉,身躯卑贱,享受不了美味珍馐。就像石评梅所说:“枯萎的花篮,承受不了那鲜红的叶儿”。龙应台说:“太疼的伤口,你不敢去触碰;太深的忧伤,你不敢去安慰;太残酷的残酷,有时候,你不敢去注视。”

    一只死羊羔,牵出我不食羊肉的缘由,也牵出我的家族史甚至整个民族的苦难史。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5-17 16:29)
标签:

看风景

分类: 日积月累

                      瓜果的自叙(一)

1.木瓜:鱼绝对超生,竟把孩子藏在我的肚子里。
2.火龙果:黑芝麻掺和在肉里或许更好销售
3.榴莲:闻着臭,吃着香,是你们人类口是心非的写照
4.核桃:我表面上似乎有脑子,实际上没脑子;
5.菇娘:来这世界我自带包装纸。
6.芒果:我的心大,但皮薄肉细补充了“果生”的不足
7.香蕉:剥下我的衣服,裸体更诱人
8.椰子:装了一肚子委屈的水向谁吐?
9.相思豆:我的心是被你的心染红的
10.释迦:长了个佛祖外形,却装着世俗的心

11.草莓:满脸麻子,却是戴绿草帽的美人

12.山竹:蒜瓣长在肚子里,却变了味。

13.莲雾:妙龄少女的脸色;八旬老妪的肌理

14.牛油果:人问:你的牛油怎么是黑的?答曰:非洲的牛油

15.鸡蛋果:缘木不可求鱼,但鸡蛋可以上树

16.菠萝蜜:棘手的东西心眼多多

17.猕猴桃:你们没有见过翡翠用猴皮包装的

18.槟榔:谁敢咬我我就血口喷他 

19.葡萄:龙的眼睛装在胃口袋里,什么世道呀?

20.西瓜:圆大头长在大,也是被凌迟的脑袋。

21.香瓜:不掏空我的心,谁敢下口?

22.橘子:剥了皮,才能看见什么是抱成一团。

23.荔枝:三变之后,再无荔枝。

24.菠萝:癞蛤蟆长了天鹅肉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7-05-04 16:32)
分类: 生活随笔

                         一、孕育

     二十四年前的那个冬天,东北冷得嘎巴嘎巴响。我租住在邱姐家的门房,一个小生命悄无声息地孕育在母体,我却浑然不觉。当医生说有喜时,我不知自己是怎么骑单车回家的,兴奋得每个细胞都膨胀着,灵魂将要出窍。因为我已匍匐在祈祷的路上许久了,这胎芽无非是上帝寄给我的一个包裹。意念中一直觉得怀的是男孩,而且时常如捏泥人一样,一点一点地塑造他的模样:面容像我,身材像他,虎头虎脑,聪明可人。六个月检查时,医生悄悄告知我是个女孩,猛然颠覆了我的想象,失望郁闷了好一阵子。我重又开始塑造女儿的形象:大眼睛,白皮肤,高挑身材,聪明伶俐。

    女儿租住在我的小房子里,温暖潮湿,没有窗子只有一扇门。我给她构筑的屋宇实在太小了,每天担心不是她被房子窒息就是她拆了这房子,所以每天在忐忑中煎熬。六个月后,她很有自知之明,感觉到这房子没什么施展的空间,难以承受生命之疯长,就乖乖地蜷缩在那里,一点也不贪心,心想:外面的宇宙大得很,我还是出去长吧。有时候她静如止水,懒懒地酣睡,一天一动不动。我则惶恐不安,下意识地思忖着所有不良的后果。

 

                              二、出生

     七月下旬,房屋的租期已到,女儿要搬家。那天早晨肚子阵痛且见红,产门虚掩,一直到中午也没有打开。下午,婆婆把退休老妇产科医生接到家里,为我接生。检查我的房屋状况:房门只裂开个口就拉倒了,于是,晚上八点开始给我打催产素清理门户。在催产素的紧逼下,肚子疼痛加剧,我已承受不了。待到十点左右,疼得我声嘶力竭,下腹像千斤重物只吊个细线上下荡秋千,摇摇欲坠又飘忽不定地折磨着我,只想钻到地缝里了结。婆婆按着我的肩膀安慰说“当妈哪能那容易呢”。生的痛苦无以名状的,什么精微的词语这这时都辞不达意。剧痛持续到十一点五十五分,我已油尽灯枯,只听“嘎”的一声,她终于着陆了。几个月,她把里面装修一新,房子竟然大了。我虚脱得连看这个装修工的力气也没有,倒头便昏睡。

    第二天清晨,睁开疲惫的双眼,观察躺在身边的作品。妈呀,这哪里是我想像的模样,精瘦细长,皮肤暗黄,头上还长三根白毛……真是播下龙种,生出跳蚤,心,黯然了许久。

    女儿月子里还算省事,不怎么哭闹,身体非常硬朗,七天就能自己“咕噜”地翻身,我戏称她是鸡蛋滚子。我一边伺候,一边玩她,越来越爱,越来越亲,口中自言自语:妈妈那宝宝呀,妈那肉呀的,我老姑娘和我是一个心呀……母女的情,真是剪断脐带连着筋骨。从来不喜欢小孩子的我,那柔情和爱怜突然从每个毛孔渗出,一发不可阻挡。总想这块肉是第二个我,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母爱亲情丝丝缠绕,越织越密,越缠越紧。听不得她哭,看不得她难过,深刻体会到“捧在手里怕溜,含在嘴里怕化”的老话并不夸张。

 

                             三、幼年

     初为人母,无一点育儿经验。满月后,我就搬回租住的小屋。面对这几斤活肉,我开始发愁:她病了有什么反应?饿了有什么表现?哭闹有什么要求?我一无所知。我把这个小东西放在垫子上包在红布褯子里,再立起来拂一拂这摩挲摩挲那,头左转转,右转转,很像“东西南北”蛹,囟门随呼吸忽闪忽闪地翕张。抱在怀里,她紧紧贴着你,尤其是吃奶的时候,那迫不及待的贪婪劲,能让你感到这生命和你的互动。

    三个月的产期过后,家里请来一个韩姓保姆,一直由这个保姆看到一周岁。这一年内,奶水稀稀拉拉的只能垫个底,一天要喂四次奶粉。喝奶时嘴唇含着奶瓶,咕嘟咕嘟咽下去,一股淡淡的奶膻味从奶瓶窜出来,熏得满兜兜都是。情绪好时自己能玩一小时,尤其是打粑粑腻,她绝不发出一点信号,等到你发现,孩子已经要不得了,弄得年轻的娘无处下手。情绪坏时,任凭你怎么哄都无济于事,搅扰得你寝食难安、心烦意乱。

      第二年九月,她学会走路了,每天举着笤帚上下做“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状”,很像拔节生长的竹笋,那样子逗乐极了。十一月狠心给她断奶,送到乡下姥姥家。每个周末我去看她,五天不见,她竟不认识我,要熟悉好一会才能恢复记忆。我问她哪想妈了,她边吃东西边指着肚脐说:“这想了”,那小声能共鸣到我心底的最柔软处。抱着她,亲小脸和小耳朵,尤其是那小耳朵的样子让我的心痒痒,亲了还想亲。

    乡下多的就是土,她在土里摸爬滚打,小脸常常像成熟的土豆,麻麻涩涩。看她脏兮兮的样子,心里觉得愧疚,但又不能埋怨母亲。收拾干净后领她出去看世界,告诉她那是大树,那是小草,那是马车,那是小鸟,她漫不经心地答应着,眼睛一闪一闪,黑豆似地纯净明亮。缠磨了两天,她恋我寸步不离,哪怕出去方便时都步步紧跟,到了分别更是一种难舍难分。姥姥抱着她弱小的身躯,头裹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站在房檐下,目送我的背影远去。她伸出无力的小手,在风中一上一下晃动:再见,再见……一直把我的身影晃成一个小点。所谓母女的缘分,就是互相望着彼此的影子渐行渐远。

    父母举家西迁,她彻底回到我身边。回来后,变本加厉地磨我,一滩泥一样赖在我身上谁也不找,连我洗脚的空也不容。做饭时把她绑在身上,但又怕炉子把她烫了,给她一个黄瓜尾巴或西红柿自己能唆一会,我就利用这间歇干活。玩的没声音了我就隔着墙喊:嘉琦呀,又给妈祸祸啥呢?她扯着脖子回应:啥呀没祸祸,我吃洋柿子呢。晚上就没这乖了,我用自己的双腿当摇篮,她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等到我稍一停,她立马感知大哭不止。有时候我用胳膊支撑着把她举在半空,机械地左右摇摆,她发现不对劲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玩我呢吧”。心情好的时候,把家里的枕头、玩具、笤帚全部搬来摆家家,谁都不能加入干涉,自己玩的满头大汗、热火朝天。我困了也不让动枕头,结果一家人睡得横七竖八、东倒西歪。 

    她和我仿佛前世的冤家,整天气急败坏地伸手喊“啊来”(拿来),家里四处指个便,也不知她要拿啥。有时候持之以恒地从晚上七点一直哭到十二点,任凭我怎么哄都不睁眼看你。晚上我都是和衣而睡,休息不好,头发一把一把脱落。无奈之下,电线杆上贴了: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情形居然略有好转。一天,半夜醒来竟然没哭,只说:“渴了,妈妈”。我猛然从梦中惊喜,庆幸这次没哭,赶紧倒水。说:“啊呀,今天我老丫头没哭,太好了。”不料她却接着说:“喝完再哭。”……   

    我家院子西墙角有一堆青石。那年春天,她四岁了,能在院子里挖土玩球了。有一次,她胆战心惊地跑到我跟前努着嘴唇说:“妈妈,那有一个洋蛾子”。“洋蛾子”这三个字拉得很长。啥是“洋蛾子”?后来猜想,她一定是看见当地人成为“马蛇子”的蜥蜴了。我惊讶她在慌乱之中,是如何创造出“洋蛾子”这个词汇的,如果读过蒙台梭利《童年的秘密》或许能找到答案。

 

                           四、童年

     她的童年被一分两半,一半东北,一半西北。东北的童年,高墙、小院、阳光、青苔。菜畦成行,丁香郁郁。她会专注于蚂蚁搬家,流连于掌心泥巴,抠抓于花根草芽,爬卧于墙头石下。每一粒土都划过她的指缝,每一块砖都印着她的屐痕。童蒙开启!“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这童声永远地冻结在记忆的尽头。

    那年秋天,关上银色的大门,美丽与哀愁都留存于房前屋后。几千个梦萦里的纠结,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成了她和我的共同界牌。

    她说,她的童年从那时开始惨淡。

    那时我被剥得身无分文,女儿成为唯一的家产。向母亲借了两千元作为旅费,甩甩袖子就登上了西去的列车,永远告别了这个所谓的故乡。列车开动,意味着身体连根拔走,那么情呢,是化作缠绵的云絮跟随,还是横刀切割的断面,于我,于她,什么都说不清。

    来到一个并不喜欢的西部城市,每天被烟霾重重包裹。生活于其中就如同一条鱼游弋于污水中。

    母亲给我们腾出一间房子,里面光线有些晦暗,但可以作为我们母女遮风避雨的驿站。两张铁床绑在一起,她睡里面,我睡外面。谁有个动静,都会像走浮桥一样让人心不安稳。从那个明亮的家转换到这个屋子,有寄人篱下之感,但对六岁的她而言,有母亲的地方就是家。

    父母骨子里就携带着重男轻女的劣根,于是,父亲唯一孙子就成了我们家的天。横行霸道的小侄子成了这家的王爷,女儿则成了不受待见的多余。我父亲给孙子买雪糕总想不起他的外孙女——她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弟弟吃面我喝汤,端起碗来泪汪汪”,在我家有了翻版。

    我家大院凉房旁有一沙堆,院里的小孩子们都来这聚会。上小学的她,把在沙堆上玩当作风光无限的唯一乐园。瓶子在这里低唱,铁盆在这里弹琴,煤铲在这里跳舞,泥人在这里复活,沙堡在这里坍塌……刚洗干净的衣服穿出去,一顿饭的工夫就污突突地成了油抹布,刚洗干净的人,一袋烟时间就成了驴打滚。

    小学六年,她一直猪油蒙心,玩性不减,语文学得吊儿郎当,算术算得人仰马翻,让我这个教算术的妈妈无地自容。我一直心忧:她能考上大学吗?她能找上工作自食其力吗?……一连串的烦忧久久地笼罩着我。她的没心没肺使我的心破碎得稀里哗啦,跌入怅惘幽深的谷底。我母亲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用这俚语安慰精神伤口。2003年“非典”后,在感情的沙漠跋涉出后,我已经心如死灰。

    对她的希望,一次次跌倒又爬起。后来一次美术课上,老师说她有画画天赋,尤其是手画的与众不同。这无意中为我种下一个新的希望,我义无反顾地把她送到少年宫,以求从美术上重新找到突破口。

    让她学一门特长,就像安上一只翅膀,纵然没有翱翔的壮志,但有了飞翔的资本。一个个红皮证书印证着她的成绩。“东方不亮西方亮”,算术算不明白,却用美术补偿。

    月明星稀的晚上,我握着她的手,这贴在心口的肉,是我唯一的舍不得,放不下。我用冷酷的面孔将爱盛得满满的,用残缺的伞盖佑护着她的天空,希望这块云彩能下雨。给她讲往事,讲妈妈在寒冬抱着半岁的她看病回家,讲见不到姥姥,她起了满嘴溃疡,讲上幼儿园哭得嗓音嘶哑……伤情动感之处她也呜咽,不知道是心酸的回忆令她伤痛,还是妈妈的悲情把她融化。

    她姥姥对她近乎苛刻。

    她玩饿了,去锅里拿吃的,我都会听见那声嘶力竭的呵斥:干啥呢?把饭都倒腾没了,一会吃饭吃啥!这声音像铁铲刮锅一样刺痛我的心。只见她抓锅盖的手停在半空,又无力地蜷缩回去,如被吆喝的狗悻悻而出。我心里觉得愧对孩子,生气地领孩子到外面吃饭,更加重了母亲对我的成见。曾有两次,我的父母联合起来赶我们娘俩走。记得那是个漫天刮着黄沙的春天,我一手扯着孩子,一手提着箱子满大街地租房,泪水串成的怨恨已无以复加,至今都不能完全释怀。我们在娘家的屋檐下居然需要苟且偷生,居然呼吸不到舒畅的空气,人微言轻,姿态低到尘埃里。   

    我妈家楼道上有人写了“姥姥王八蛋”几个字,我爸一口断定是我孩子所写,而且不容我做任何辩解和袒护。他操起鞭子在孩子身上边抽边吼,孩子疼得撕心裂肺地哭叫。那鞭子抽在孩子身,落在我的心,父女情从那时开始变凉。时隔多年,我都不能原谅父亲的鲁莽。孩子长大后,提起这件事每每哽咽难言,其实那根本就不是她写的,她成了冤死的窦娥!

    在我妈家寄生了整整五年,那五年是我的炼狱,也是孩子灰色童年的集中营。当我终于买了新家,搬出去半个月我都没去看我父母。到了新的居所,新家具,新铺盖,新心情,她嗅到了新鲜的空气,渐渐由灰姑娘向白雪公主蜕变。

    她小学毕业那年,我和姐姐组织个家庭旅游。我们一起去了北京,在游人如织的天安门前看升旗,在蜿蜒崎岖的万里长城下怀古,想让她听一听宇宙梵音,见一见世界大观。

 

                             五、少年

     童年的心智陷在懵懂的泥淖之中,到了少年时才混沌初开。十三岁那年,成了一名中学生,能自己骑着单车去二中上学了。混乱的心绪开始梳理成线,为自己编织生命之锦,不再窝在课桌空发呆等待下课,等待放学、等待游戏的悠闲。这缘于遇到王老师,是他为她的理想开启了一扇窗。王老师是班主任且教数学,教学经验丰富,知识教得扎扎实实、明明白白,使她摆脱数学梦魇的困扰,图形函数能在手掌游刃有余了。因勤奋努力,从一个差生摇身一变成重点中学的培养目标。

    初中阶段,她的智商和情商同时发展。结交几个要好的朋友,不至于因紧张的学习而感到无助孤独。学习比较自觉,早上起得很早,等到我起来,她早已无影无踪。她的学习方式是靠大声朗读,虽不是好的学习方法,但习惯这种方式,我也就没有干预。每天午饭餐桌上是我们交流的最佳的场所,她会给我讲班级里的八卦,如:哪个男生挑逗女生,王老师用圆规打谁的手心,同学迟到怎么罚站的琐碎事情。

    在她强烈的要求下,我参加过一次家长会。大约她觉得妈妈像物品一样能拿出手。都初二的学生了,还分不清大于和小于号,一道题一连串把符号弄反扣了五分,总分排名第十二。因成绩一直在班级不错,这三年我没怎么操心。

初中毕业,轻松地考上当地重点高中。

    那个暑假,我带她到东北老家,后又到大连旅行。在大连,她惊叹这个城市的整洁干净,说要向大连进军。

    上高中,她分在普班,班主任是没经验的新教师,管理班级除了抓迟到,别的就捉襟见肘了。高一上半年,她连续被抓三次迟到,我因之被老师叫到学校。她站在班级门前,背着书包,低着头,一副小学生被罚站的模样。看到此景,我心里是很不舒服的,毕竟都上高中了,时间有多么宝贵,哪怕让她站到教师里听课,也是有效的惩罚。迟到一次罚款九十,家长交了钱,孩子才能进教室听课。心想:这种强性的非人性化管理也太落伍了吧。无奈孩子在人家班里,不能和老师闹僵,忍者吧。

    第三次迟到,老师要求孩子看学校的心理医生。她在心理咨询室,是如何被疏导、被教育的我已经模糊不清。我总结她迟到的原因有两个,一是睡眠不充足,二是上厕所时间长,早上那点时间就这样磨蹭没了,是身体问题而不是心理问题。她鄙视班主任的管理方法,希望能离开这个班主任。

    终于盼到高一下半年,这个笨老师被换掉了,她遇上了充满人情味的徐老师。她如获重负,每天轻松走进教室。徐老师课讲得好,对学生比较宽容,是她喜欢的那类型,经常听见她回来说老于如何如何,但都是褒扬。遇到一个好老师如遇到重生父母,是一种幸运。

    读完高二,把她送到北京传媒大学新校区集训专业课。那年暑假,领着她在各个补习学校爬罗剔抉,最后选定一个吃住都不错的画室。这是她第一次独立生活,要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八个月。我虽有些不舍,但还是一转身就狠心把她留下了。离开传媒大学门口,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有难以言状的滋味。对于孩子,放下,才能独立,放开,才能自由,否则她会像小鸡一样蜷缩在你的翅膀之下,成为一个见不得风的脆花弱柳。那年春节,她一个人在北京的画室度过,把孤寂与难耐,都散落在素描的线条中。

    报了十一个外省学校专业,一个也没过,最后本地的过了,分数也很勉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学的,这八个月的集训似乎等于零。理想被现实击得粉碎,大连的梦成了泡沫,最看不起的内师大成了进军的目标。没长学识长了不少见识也不算白花钱。

    北京回来,在呼市树人集训班培训三个月文化课,住在师大本部,我一个月看她一次,其中也有朋友像监护人一样每天替我照看。高考分数线下来,差强人意地上了师大的美院分数线,虽比别人学费高出一筹,但还算正经本科生。她大姨夫说:“那脑袋能考上内师大不是最好的结果吗”!我也觉得。

 

                         六、青年

     一个稀里糊涂的人,考上本科院校了,从此以后不必再学棘手的算术了,在她身上,算术太坑爹了,以致把其它的灵气和智慧遮掩了。

    进入大学校门,青春之门开启,她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表了,穿上合适的衣服,少女的风华显露。一头如瀑的长发,一身优雅的风姿,和先前判若两人,是沉重书包和臃肿的校服遮住了少女的风韵,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我家有女初长成,出落得亭亭玉立,大大方方。

    选择专业时,我征求我的班主任意见,给她选择了版画。在大学四年里,功课紧,任务重,没有挂科,成绩还算不错,她遇见了专业好、要求严格的苏和老师、张鹏老师,她视他们为偶像,佩服得五体投地。受这些老师的影响,她感觉到一个人有文化有多么重要,她开始鄙视粗俗与浅薄。

    闲暇时,能自觉去图书馆借书,能在喜马拉雅里听名著,在哲人圣贤的思想里体会人生真谛,在红楼梦纷繁的人际关系中感受人性善恶。她自豪地说:“我们班知道《红楼梦》中人物的只有我,其他同学啥也不知道,好浅薄啊”。她成了小团体中有文化的人了。

    宿舍中几头人也是人以群分。其中一个漂亮女生,开始和她关系很近,后来受别人挑唆,两人疏远以致打起架来。待渐渐看清事态,俩人又重归于好。她有两个挚友:樊悦和剑男,小伙伴在一起谈学习,谈爱情,谈交友,谈未来,有滋有味,使四年的大学生活不至于孤独寂寞。在彼此的身上学习优点:剑男爱学习,比较成熟,常常能给她出一些点子;樊悦心底善良,关心朋友,能得到她兄长般的呵护。她们伴随四年大学生活一路走来。

    大一那年暑假,带她去青岛看海。在海里她很快就学会了游泳,我猛然发现她学技能很快,决定教她学技能,先从弹琴练起。每个假期,我都分步教她练琴,弹琴比算术学得容易多了,能在短期内完成我布置的任务,使我眼前一亮。我的教育观也慢慢被颠覆,开始相信多元智能理论,孩子在这方面差,一定会在另一方面有补充,“你失去的任何东西,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来”。

    大二时,我被她们学校基础教育学院聘为客座,每个星期都和她见面。她因有一个当“教授”的妈妈而感到自豪,她因自己出生在城市见多识广而感到自豪,她因自己会和伙伴和睦相处而感到自豪,她因自己是美院的学生而感到自豪。在班级里,她是地地道道的城市仔,比起那些牧区娃,她有很多优势,如家长能为她规划未来,能为她提供方便,能做精神引领。         

    去青岛写生,没画几张画玩得挺满足。去深圳,也同样没学什么东西,玩好了。我觉得母女除了骨肉更是一种赤裸裸的金钱关系。每当她想要钱时,都提前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待唠得到了火候,她该直入主题,妈妈我快没钱了!没钱就得给呗,哪能让她难着呢,再说我还有一个坚强的后盾,我这揭不开锅时,总会有人鼎力相助。

    大三那年寒假,带她去了台湾,见识了民主法治社会。她被阿里山的云和日月潭的水所折服。在魂牵梦系的台湾岛,看见了木棉花,椰子树,体会了海风的轻抚,海水的温润。站在太平洋边远望大海,滚滚海潮,壮阔无边。把思想的种子撒在这里,在梦里开花发芽。凡是美丽的地方都是一种诱惑,不是诱惑于美丽就是诱惑于传说。太平洋的风,吹得我们醉醺醺,仿佛前世曾来到过这里,何分他乡与故乡?

    每次回家,她都会关注我最新动态,开箱倒柜地检查。买了一块丝巾、购了一枚胸针,多了一个皮包,小小的物什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喜欢哪件衣服就会穿在身上,自己对镜欣赏,自我感觉良好,那副身材即使麻袋片披在身上也是仪态万方。那小蛮腰,那细长腿,那气质,那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五年下学期认识一个艺术男生,她专注于那男生的长相开始恋爱,对于未来的未来,没什么设想。半年后,那男生突然发一个短信:我们分手吧!感情无疾而终。这突然袭击严重影响她的情绪,非要向对方问个为什么,可对方关掉手机像消失了一样。那天正值教师节,她给我发来信息:我失恋了!这几个字像锥子一样扎着我的心,我百般哄劝都无济于事,她说接受不了这残酷的事实,还扬言自己人格不健全,激动时威胁我要跳楼!我打发朋友去盛乐看她,慢慢疏导,才风平浪静。

    时隔一个月,有一天给我打来电话,第一句话说:“妈妈,我认识一个像xx哥哥一样的男生”,欢喜和激动溢于言表。和那男孩开始相处得很融洽,进展速度也很快。相识不到两个月,男孩要求见我,第一感觉很好。放寒假我们回家过年,她俩天天电话联系。开学时,他的态度明显转变,感情缺少了温度,这另她很难接受,电话告诉我:要做分手的准备。我说感情不能强求,不合适就分手。她给那男孩发个信息,俩人分手,哭了。我身上的肉,出现问题,尤其是感情,做母亲的既心疼又不安,但又无能为力。

    家里生活逐渐改善,衣食住行都有了很大的改观。女儿的居所布置得简单大气,她在优雅的环境里受到良好的熏陶,尤其是书香浸润,虽没喝多少墨水,但看上去超凡脱俗秀外慧中。

    大四第一学期末,吵着我给他割双眼皮,在当地的美容医院,刷掉我五千元为她整容。半个月后出现效果,眼毛翻卷,眼型轮廓改变。年轻就是好,不用化妆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眼睛的改观,更增添了几分自信,爱照相臭美了,经常看见朋友圈里的自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睛这扇窗,开启得正是时候。

    我用钱把她堆成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很会关心自己,注重生活细节,还经常嘲笑我太粗糙不爱自己。出门时,总把自己描画得人模鬼样的,含辞未吐就已经气若幽兰了。走起路来凌波微步,摇曳生姿。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说话唠嗑恰到好处游刃有余。

    今年四月,收到了本地招考幼教的消息,半个月后就笔试。她这下可知道着急了,每天早早起床去图书馆临阵磨枪备考。笔试那天,我把她送到考点,目送她走进考场大门。她心里没什么底,尤其是看到成群的考生如蚁附膻般奔赴考场,心中不免有一丝胆怯。考试结束后,她一脸茫然地出来,和我说考题太偏了,多数都是懵的。我听到后心凉了半截,每天心惊肉跳地熬着,做梦都是在忐忑,但还是期待好的结果出现。

    成绩公布那天,她兴奋地给我打电话,说妈妈你猜,我考了多少分?我说七十?她说五十七,但成绩靠前,考了第六!妈呀,这怎么会呢,但这确实是事实。复审后,排在她前面的两个被取消面试资格,她又排在第四。这结果,我连做梦也没敢想,高兴地失眠,对她说:“老丫头,你第一次让妈妈扬眉吐气,这比你考上大学都令我振奋”。

    笔试靠前,面试的压力就小了。面试前正值五一期间,她在家自学舞蹈。新疆舞、傣族舞、藏族舞跳得韵味十足,美轮美奂。朋友看见连连翘起大拇指,说这孩子学啥像啥,他要重新审视教育,从她身上彻底颠覆了教育观。

    面试出来,成绩不高但比较均匀。她说自己没发挥好,有几分失落。我说老姑娘,不用担心,你必上,而且还要排在前二十。等到综合分出来,果不出我所料,排在第二十二,好样的!还没出校门,工作轻而易举地拿下了,我争气的好丫头!

    她一直崇尚仰脖掉馅饼,在接馅饼的过程中,她不知家长是如何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她说:接馅饼也得作好准备,要不砸在脑门上又溜跑了。其实,哪里有馅饼?不还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了社会选拔的成功?从而令旁人刮目相看,彻底摘掉了“差生”的帽子。且不管过程是否灿烂,但结果圆满。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耗子需要耗资!耗资就耗资了。

    她摘掉了差生的帽子。微信中自嘲:对于我考工作,又刷新了我妈的教育观,开始信奉多元智能理论,我一直都是被数学拉下水的好吗。真是心疼我自己。我回帖道:是数学蒙蔽了老师的眼,是数学害了我姑娘二十多年的清明。是呀,我要彻底为孩子平反昭雪,为她喊冤叫屈。对于一些人来说,数学是老寒腿,数学书是心绞痛。数学,可恨的数学!

    生活中除了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她不满足与在本地上班,她想留在首府。这次考试给她莫大的自信,她说:呼市的笔试也差不多,如果再努力,也许能留在自治区,咱们家这几个姑娘,还就属我最有出息了!我说是呀,就像你大姨说的:“别看嘉琦数学不好,也许她以后比谁都强”,大姨这先知先觉已验证了一半。这二十多年来,她一直是我的未知数,不料,瞎猫碰个死耗子,老天爷碰着个瞎家雀,这未知在关键处碰出个已知解。  

    作为数学老师的我,从女儿身上也警醒自己,不要因数学学不好就否认了一个人,不要因数学考不好就定义了一个差生,不要因数学学不明白就藐视一个人的未来。对于任何一个孩子,教育应该永不言弃。“东方不亮西方亮”,只要不违背教育规律,孩子都能顺利成长。是做适应孩子的教育还是让教育适应孩子,其结果明显是后者。

    我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渐识。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分类: 旅行见闻
    闺蜜喜欢爬山,她说一登上小西山心情无比的爽,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主题无非是观山有感。从春到冬,又从冬到春,乐此不疲,相册里储存着季节的更迭和西山的日历。

    春天的桃花在她的镜头下咧嘴,夏天的树林在她的笔下生辉,秋天的野果在她的眼中泛滥,冬天的白云在她的手机里吐蕊。

    单是那弯弯曲曲的山路,就给人无暇遐想,使你总想步入其中,去摘一枚落叶,去捞一把东风,去踏一下曲径,去奔一次凉亭。

    每每看见你和朋友相邀爬山的照片,心里就刺痒,总有加入的冲动。因为我一直想和你走上那条山路,有柔风,有白云,有你在我身旁,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

    今年四月,应邵老师之邀,我们在林西重逢。感谢花开的季节,能够再次相遇。感谢邵老师,再一次把我们拉到一起。

    我们居于一室,有时虽默默相对,心灵早已跨过千山万水。躺下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谈生活,读书,事业,家庭,孩子,感情,甚至失眠……毫无防备,也不需要防备,因为我们都是能为彼此守住秘密的人。唠着聊着,指针又转过一圈,直到我们都发出微弱的应答,睡着为止。

    睡梦中,被轻轻的敲门声唤醒,是隔壁的陈先生唤我们起床爬山。你问我:“还爬山去吗”?我睡意朦胧含糊答应,你以为我不想去了,几秒后,我终于睁开眼睛说爬山去!

    这春天的早晨很冷,套上邵老师的护膝,顿觉温暖好多。我们五个人一起奔向那个有亭子的方向。天色刚开始是鱼肚白,渐渐变得开朗,且随着我们的脚步渐明渐亮。你们仨健朗的脚步铿锵有力,把我和杨老师甩出一段距离,你们的背影,像一丛会移动的蘑菇,欲追寻,难觅其踪。行过一个慢坡,小西山展现眼前。

    长长的台阶,一直伸向山顶。杨老师走了一段已经气喘吁吁,让我不要等她。我一个人,朝着亭子的方向追去。路两旁的桃花开得正浓,有淡粉、绿白,淡粉的远望像一片薄霞,淡绿的像老人满头白发。树整齐地排列,好熟悉的场景,有“这个妹妹我见过”的意蕴,因为我见过你拍的照片。哦,原来它在这里!

    爬到第一座亭,林西尽收眼底。这里虽没有高楼林立,但静谧与祥和会包围你。我顺着去往第二座亭的路线去追你们。远远地,见你们在朝阳那端,如三株小蘑菇,慢慢向前移动。在你拍一朵小花之际,掉队的我就追上了你,我们四人前行。

    我说:“我一直想要和你走上那条山路,有柔风,有白云,有你在我身旁,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你说:“一看到桃花就想到一棵开花树”。我们一起吟: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走着,吟着,我们仿佛走到了青葱年少,走到那个含苞待放的多梦季节。一首诗就是一段过往,一曲歌就是一段回忆,在这春天的季节,我们共同感受着,欢喜着,欣慰着,温暖着。

    你说:“单位有和你能说上话的吗”?我说:“没有,对面都是熟悉的陌生人”。其实,天天见面的人,未必熟悉,天涯海角的人,也未必陌生。所谓的合群,并不是用肢体的距离来衡量,而是用心灵的尺子去验证。

    这山路,曾有过年幼母亲的足迹,我无法想象七十年前她因为饥饿,破衣烂衫地跑出家门,如何用她的小脚丈量这一道道坡,最终迷路投宿到一户人家的情景了。这里仿佛埋着我的一条根,总想痛苦地发芽,但这根已被黄沙掩埋,冻结在时光的尽头。是母亲的魂在萦绕吗?为什么我对这地方如此牵肠挂肚?

    距离山路尽头,前路还很远,我们必须调头才能在规定时间赶回,走回头路,去找杨老师。杨老师追不上我们就下山了,想返回宾馆又没记住宾馆名字,慌乱间去问一个刚下车的人,那人随口喊:杨老师!杨老师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他说我就是昨天汇报工作的那个徐校长!与茫茫人海间,正好遇见熟悉人问路,真是机缘巧合。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竟能碰上!杨老师感慨万千!是呀,与几亿分之一,我们能够相遇,能够在彼此的生命里光照,这不是上天的恩赐吗?

    今天,在熹微的晨光中,共同度过我们生命的一小段历程,还有比这更难忘的吗?

    我把你视为精神引领者,作为自己学习的方向和楷模。敬佩你的学识和才华,欣赏你的敬业和独立。一个腹有诗书的女子,一个与世无争的女子,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子,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在那个边陲小城,绝世而独立。

    终于和你走上那条山路,有柔风,有白云,有我们心灵相契的朋友。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