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公告

本博为枞阳藉文友交流平台,欢迎诗歌、散文、小说等体裁的优秀作品。关注枞阳作者创作动态,追求作品档次和品位。

邮箱

zysg2011@sina.com

 

欢迎枞阳藉的,经常动笔的、有博客的文友加入:

 QQ群:181783714

个人资料
枞阳文学
枞阳文学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52,446
  • 关注人气:111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访客
加载中…
好友
加载中…
评论
加载中…
博文

                          我们在一起,就是春暖花开

 

各位枞阳藉文友:

     大家好!

     本博是展示枞阳文友优秀原创作品的地方,欢迎诗歌、散文、小说等体裁的优秀作品!

     为了共同的兴趣,为了共同的梦想,为了让我们的文学水平都有所提高,我们走到了一起,这是我们的缘分。我们要像兄弟姐妹一样在这里相处下去,拿出自己的热忱写出好的作品,并推荐到这个博客上来,大家共享。

   为了更快更好地选出优秀作品,我们建了一个QQ群:181783714,希望各位文友踊跃加入,并敢于毛遂自荐,把自己的优秀作品贴在那里,我们会从中择优选用的。在这里,文友之间也可以相互交谈,相互启发,相互温暖,相互照亮。写作是一个寂寞的事业,需要鼓励,需要引领,需要不断注入新鲜空气,我们才能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有力量,有恒心走下去。

   我们聚集在这里,它就是墙,可以阻挡风浪;它就是灯,可以照亮未来;它就是桥,可以连接你我;就是激情,可以燃烧;就是灵感,可以让诗情像雪片一样地飞……

    不敢说责任,只能说是一种兴趣,让我们相聚在这里,在打理这个博客过程中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敬请大家谅解,要相信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我们这样做的宗旨是:让枞阳文学有所发展,让我们都有所进步!

    相信我们在一起,就是春暖花开!

    大家的事情大家办!就以疏利民老师的话为小文结个尾吧: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枞川大地,人杰地灵!

 

                                                                        

                                                                            枞阳文学博客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转载


目 录

■ 封面人物
  批评家杨远宏
  重建知识分子的精神 —— 杨远宏
  关于新世纪诗歌的散点透视 —— 杨远宏
  留在大地深处的一面心镜 —— 杨远宏
  诗四首 —— 杨远宏

■ 特别报道
  南方周末访谈本网主编徐敬亚
  《诗日历》481-500期

■ 特别推荐
  诗六首 —— 云楼七狼
  主编荐语 —— 张无为

■ 国际诗讯
  土耳其:前土耳其小姐转发嘲讽总统诗被捕
  四川:90后彝族诗人获普利策诗歌奖外籍候选人提名
  东京:汉诗借助网络平台在日本升温

■ 流派诗选
  诗二首 —— 李桐
  路过金瓶梅 —— 空馨
  有的时候 —— 熊重阳
  夜语 —— 贾小梅
  立碑 —— 刘思承
  故乡的夜 —— 旭陞
  黑夜是一个虚词 —— 杨朝辉
  知青岁月(选二) —— 萧仲莲
  无语 —— 梦幻旅人
  有只蜘蛛已活了很久 —— 阿长
  海阔天空 —— 大妞子
  我画了一个女子 —— 倩儿宝贝
  了不起的菲莉斯 —— 阿煜
  餐桌上的鱼 —— 易心易意
  写给不曾谋面的爷爷 —— 柳鹤鸣
  母亲与我 —— 紫蝶
  一个诗写者何时考虑不再写诗 —— 黑光

■ 中国地方诗展•枞阳篇
  诗性还乡 —— 特约组稿:天露
  曹操地下运兵道(外三首) —— 谢思球
  寒流(外四首) —— 魔头贝贝
  荆棘鸟的歌唱(外四首) —— 吴信原
  梦里几回,行走在大宋的官道上(组诗) —— 左拾遗
  仿佛就在身边(外三首) —— 黄晔
  秋风越刮越紧(外三首) —— 刘静
  父亲(外三首) —— 汤流
  清明(外三首) —— 成优胜
  凝视的雨(外三首) —— 高斌
  好时光(外二首) —— 唐红
  转基因(外一首) —— 何钱文
  油菜花(外二首) —— 周八一
  桐城留白(外一首) —— 刘东宏
  在小城生活(外一首) —— 章平
  留白(外四首) —— 王汉英
  大风吹(外一首) —— 汪丹霞
  落叶的初衷(外四首) —— 天露

■ 博客诗选
  丑的哲学 —— 航海者
  烧了吧 —— 随处春山
  冬天 世界需要一场大雪的掩埋 —— 郁乃
  死后 —— 小布头
  大雁 —— 李晓泉

■ 论坛诗选
  此时 —— 柏桦
  没有什么放不下 —— 清凌竹叶
  秋夜 —— 扛梯子的人
  今夜 —— 一土二木

■ 散文诗界
  做你自己的王 —— 秀水沥阳
  春水,或者一池文字 —— 张生祥
  执烛者 —— 小人鱼在天堂
  放—条鱼也放过我自己 —— 大妞子
  雪线上绽放的金黄 —— 冬日的彩虹雨
  乡愁或孩提时代的梦境 —— 潘晓平
  价值一万却只卖了一百块 —— 王岩
  老屋•老石磨 —— 吴剑
  臆想一只鸟 —— 夏强
  自由 —— 占森
  写给时间的歌 —— 周塬
  摘草莓 —— 洪芜
  大年初一去金鸡寺 —— 和四水
  妈妈的布鞋,承载我一生的船 —— 陈中明

■ 诗歌评论
  诗者之讣 —— 息红泪
  与琴雨聊我的诗《老父亲过年拉二胡》 —— 牧之歌
  风中的思考者 —— 梦影含心
  极致寂静中,于璀璨的思忖 —— 子青悠然
  执着于超然之境的追求 —— 花一仆
  阿麦在诗中找到了精神归途 —— 张予

■ 古体诗词
  七律•酒间谈“反腐”二首 —— 镜山小可
  七律•乙未人日遣怀 —— 抱朴堂主
  七律•年夜饭 —— 都是过去
  碧牡丹•乙未抒怀 —— 上海文沛

 

 

阅读  ┆ 评论  ┆ 转载原文 ┆ 收藏 
(2014-09-05 12:36)
分类: 散文随笔

双眸射蛟台

                                                                                         文/张正顺

一座位于长江北岸的古镇,不舍昼夜的江水,日夜击打着临江的城墙和山麓,人们喜欢称之为江南,而我坦称它为江北。烟雨江南,如诗如画,但江南太柔太艳,太多的缱绻与沉醉,太厚的胭脂洒在秦淮河与西子湖的水里,太浓的酒气浮在滕王阁与采石矶的楼上,只有江北,每一寸土地都贮满足够的沉重与苍凉,足够的豪情与悲壮,比如赤壁,比如乌江。

一座居于古镇一隅的山峦,左枕一带江水右挽几缕湖柳,高仅数丈,方圆不过千顷,既无亭台楼阁与险峰幽洞,也无摩崖石刻与奇花异卉。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这座古镇的名字叫枞阳,古称吴头楚尾,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在这里,吕蒙修筑过城防,朱元璋领过兵马,太平军几番运筹,人民解放军驶出了渡江第一船……

这座山峦叫做达观山,山顶有一块巨石,两只清晰的椭圆形脚印,一前一后、一纵一横,称做射蛟台。

山峦相伴一座小城,阅尽人间沧桑。城抬举了山,山也装点了城。

枞阳的名称因了一场诗意的邂逅。枞树苍苍,生机勃勃,诗意的乔木在诗意的眼里荡漾出诗意。汉元丰五年,汉武帝南巡长江、洞庭,舢舻千里,浩浩荡荡,自浔阳顺水而下,眼见江水之阳一大片奇异的枞树,欣然登岸,钦定了“枞阳”的称谓。

邂逅的还有达观山。也就是这一次御征南巡,汉武大帝登上了枞阳达观山顶,眺望山川形胜,但见乌云滚滚,浊浪排空,房倾屋塌,惨不忍睹,疑为蛟蟒兴风作浪,乃排箭张弓,尽力射去,须臾江水一片猩红……

一双清晰的脚印,引来了无数朝圣的脚步,驻留于无数乡愁的神往中;一个神奇的故事,炫目在地方史志泛黄的册页上,生长在耆老宿儒的花白胡须里。

 我第一次登上射蛟台,是在一个深秋的午后。应该说,两千多年前的射蛟台缘于一场旷日持久的梅雨。江南的梅雨湿漉着天地万物,也湿漉着人的心情。只有在豪雨如注或阴雨连绵中,才能睹见江水暴涨和湖水泛滥,才能藉相似的天气环境与久远的时空交错对接。秋高气爽的晴好天气,适宜于出行郊游、登高骋目。眺望纤尘不染的一色江天,吮吸橙黄橘熟的芳香,沐浴天地间流动的勃勃生机,那份惬意,那份豪情,更平添几许快然怀古的幽幽之情。

不见蟒蛟,只见一块平整的巨石正中镶刻着两只清晰的椭圆形脚印我知道,在两千年前的那个时空,汉武帝正立在这里挽弓搭箭,他的左右簇拥着一帮文武百官,或静气凝神观看他的一举一动,或为他呐喊助威……

松柏苍苍,山石嶙峋,太阳悬在空中,俯视着浩瀚的大江和错落的城郭,依然是古代的那颗太阳。还有大片大片的树木,郁郁葱葱,依然有古代的那种枞树。我突然想起,头顶的太阳和身旁的树木,似乎是在静静地诉说着什么,是过去,还是现在?

我对汉武帝一直怀有好感,他所建树的文治武功无人可及,他的风流倜傥超群绝伦。在我的眼里,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个机智超群的智者,一个勇武刚毅的战士,一个文采焕然的诗人,一个想象力浪漫奇异的艺术家。纵然在历史上汉武帝也是一个颇有争议的人物,但有所作为和敢于开拓创新者自有争议,庸庸碌碌、循规蹈矩者才会八面玲珑。心墙高筑,历史本来是一团迷雾。高悬的灯塔将万丈光辉供人仰视,同时也让人瞥见蜿蜒如蛇的阴影;一代女皇的无字碑,你能从正面读出她的豁达智慧,也会从背面看出她的无奈和尴尬。就比如汉武帝的这一次又一次的南巡,也许被人认定为对江南的脂粉楚腰和霓裳歌舞的贪恋迷醉,但我宁可相信是一次强国安邦的举措和一片心系民生的情怀。

时光如水,物是人非。神州广袤,能有多少山水拥有君王的影踪,巍巍泰山,悠悠运河,华山道中,碣石山上。枞阳何幸,达观山何幸?射蛟台留给人的记忆与游冶无关。它不是一处胜地,而是一方圣地,一面猎猎迎风的辉煌标帜,一座永远伟岸挺拔的丰碑,成为一种象征。它让更多的人来这里伫立,感受一代明君的风采和情怀。

江流千古,蛟台千古。就算我所驻足的不过人为雕琢的痕迹,我也相信这里一个真实的故事。就算将面前的足印在风化雨蚀中渐以磨灭,也磨灭不了心坎上深深的记忆。

依依难舍,从脚印中移步。这哪是脚印?分明是一双凝视的眼睛。这双眼睛在注视着天地冷暖和苍生民情,不,它在审读一行从大唐古道上一路走来的诗句:“心中为念农桑苦,耳里如闻饥冻声”。然后,含情脉脉,送我离去                       

                  http://blog.sina.com.cn/ahxiawucha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4-08-30 12:15)
标签:

情感

分类: 现代诗歌

高斌的诗

  《春雷》

在天空炸响
在黑暗与黎明之间
修辞春天

梦已搁浅在深渊
没有结局
也无路可退

世界在惊蛰中
目瞪口呆
偶然并且必然

抵达寂寞的开场白
梦呓的人
纠缠一夜

所有的故事已路过
昨夜
酣梦如水
红尘如风

 

 《老时光》

柳岸依旧  人如初
菡萏再次娇羞

枕着清澈的季节
我梦过蝶舞
梦过江南以及小巷

桥边扶栏
流水趟过老时光

前世今生 谁在回首? 
笑靥掠过水面
青荷又含了香

轻舟过后
软语   重来心上
谁在烟雨那头   浣洗年华
空濛了沧桑
 
 《栀子花开》
 
栀子花开
六月的心事亭亭玉立
妹妹含羞已久 淡装浓抹
及腰的长发
一夜疯长
 
少年还在江南的路上
已将春光发往远方
无需以梦为马
渡口  打开前世的密码

洁白的情怀  又在重来
开花的声音 香雪如海
执手相看泪眼 
依旧
初衷未改
 
栀子花开  月色正好
卿回首一笑
我就归来
       http://blog.sina.com.cn/u/2111097174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4-07-14 21:49)
分类: 现代诗歌
陈昌茉的诗
 
 
《昨夜   我梦见你了》
 
昨夜   我梦见你了
蹚着一条河流
向你游去
身后没有波痕
 
你熟悉的身影依然陈旧
让我们能说些很旧的糗事
开心的打着哈哈
笑容灿烂
 
我怎么醒来了
眼睛怎么收留了那条河流
潮湿的气息
 
 
《酒》

酒杯碰撞  满满的情致
 
碰撞
高贵的液体  经过与抵达
有无穷的爱意
潜入心扉
面具  丢了一地
 
夜色布满每一张脸
我们说:干了
酒杯就侵入了星辉和月光
 
 
阳台》
阳台  让一个人很悠闲
玻璃过滤的阳光传来沙沙声响
让我常警觉到楼下汽车的轰鸣
偶然也能发现长青树下
年轻恋人隐秘的亲昵和暗吻
没有雾霾的日子
阳台外的天真的好蓝
一群孩子在奔跑
这些都会成为致命的诱惑
我不是孩子了
可我还想着奔跑
思想着跑向远方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4-06-09 19:28)
标签:

红花草

分类: 散文随笔

故乡的红花草 
                                                   文/唐红

    我从年少时离开故乡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红花草。
    春天,当各种花朵缀满枝头,油菜花开得肆意张扬之时,我想,故乡的红花草此刻也开花了吧!相比而言,我更喜欢红花草,它没有牡丹花的富贵,没有桃花的娇艳,没有油菜花的奔放热烈,它只是安静地守在贫脊的一方土地上,在寒冷的冬末,为大地增添一些绿意,在春天里静静地绽放。
    在故乡,春天的田野,到处都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红花草,鲜绿的叶子中间点缀着一朵一朵紫的或红里泛白的细碎小花,嫩黄色的花蕊包裹在花瓣中间,让人生出许多的暖意,那色彩浸润着我童年的美好时光,曾带给我无限的乐趣。
 
    在乡下,红花草是一种平常的生命力极强的农作物,农人们把它当作肥料。在深秋农人们洒下草籽,不用花时间打理它,任由它在田里生根发芽,经过一个冬天的酝酿,到了来年春天,暖阳下万物复苏,其它各种花儿争相开放的时候,它也不甘示弱,或许只在静寂的夜里,安静地开出一朵朵纤细的小花。孩子们喜欢躺在连片的草上看蓝天白云,有春风从耳边拂过,蜜蜂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小鸟从头顶掠过,无论你破坏多少花朵采摘多少花朵大人们都不会责骂。我常常把它的小花摘下来,打着结,串成一串地戴在头上、脖子上,仿佛自已就是个美丽的仙女,也许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吧!
 
    红花草还有一个很雅致的名子,叫“紫云英”。说起这个名字,我还记得小时候,大伯从外地带回一种蜂蜜,那腰型的瓶子上面,就印着“紫云英蜂蜜”几个字,看着就惹人爱,恨不得马上就能拧开盖子去尝尝那蜂蜜的味道。“紫云英”是种什么味道呢?在吃之前就充满了甜蜜的想象和憧憬。而当我真正尝起这蜜的味道,那入口的感觉是难以描述准确的,甜的发腻是自然,可我分明尝出了花的清纯,那不仅是一种味道了,而是一种能让我周身都荡漾开来的春的韵律,甚至能给我一种梦幻的田园色彩。母亲不给多吃,可沾在盖上和瓶口的蜜,还舍不得,手指便在嘴里吮吸了多少遍,还意犹未尽。
 
    紫色是我喜欢的颜色,年少时看琼瑶的小说《穿紫衣的女人》,里面的女主人公穿紫色的衣服清新脱俗,惹人怜爱。想着这样的女子在微雨的日子撑把伞在紫云英中行走,那该是一幅绝美的画面,遗世而独立。诗人说:“我的眉心拧结着许多紫色的梦,是谁让紫色的梦走到了尽头?又是谁总把梦辜负。”春到深处,山浓水烈,当所有的繁花褪去,红花草也被农民翻耕进入泥土,腐烂,成为稻子的肥料,化作春泥,生命在一刹那绽放出新的色彩。
 
    读高中时我在离家几十里外的浮山上学,我常常为了节省几元钱的路费,徒步几十里路回家。从浮山十字路口,穿过会宫街、官桥、马园、龙桥、万桥等,我走得最长的时间是一天走了九个多小时的行程。笔直的马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远处是群山,一个人在春光下行走,身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春天的田野,开满了各色的小花,苜蓿草闪乱地红着,红花草大片大片地开着紫色的小花,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清香。农人们在田野里忙着春耕,累了就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和邻田里的农人聊着今年的收成好不好。春意无限,生活在我眼里是多么的美好,农村人在心灵深处对土地有着很深情感和眷念。
 
    现在为生活忙碌奔波可每到春天,我还是想着故乡的红花草,远山,小路,我怀着喜悦的心情爱着我生活过的那片土地。如顾城诗句: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http://blog.sina.com.cn/ya78428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4-05-08 10:02)
标签:

文化

分类: 散文随笔

                         清溪行

                                                   文/江习明

 

        想去江南。沿清溪河,随意走走。听水流,赏山色,且行且驻。
        少年时,读李白《清溪行》,对清溪河清澈的河水和旖旎的风光,迷恋不已。“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那“清溪”二字,恰如篆刻般,印在了心底。
       清溪河就在江的对岸。这条池州的母亲河,从九华圣境发源,绕山穿谷,蜿蜒北上,由池口入江。这是一条富有人文气息的河流,流淌着诗和美的河流。
        四月的江南,烟雨蒙蒙,水雾绵绵,如一幅浓淡相宜的写意画。行驶在江南大地上,透过飘渺的雨雾,涌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绿。青山连绵,一座接一座,看不到尽头。山的背后,隐约可见叠叠远山的影子,黝黑而神秘,如仙人家乡,如隐者居地。
        清溪河像一个俏皮的孩童,与公路不安分地并排走着。或隐身于山谷,或躲藏在林后。才见溪流影子,忽然踪迹全无。不知不觉时,却又哗啦啦啦,奔流在眼前。
        车停在一个叫桃坡的庄子旁。然而,这里并无桃花。只见几棵梧桐和槐树,紫花白花在细雨中开得正欢。近旁山上,竹林叠翠。山间,缭绕着青烟般的薄雾,如梦似幻。
         清溪河在山谷中静静流淌,微风吹拂,细雨斜飘,河面泛起道道涟漪。我独自撑伞,沿着河滩走了很远。上游的岸边,水草丰茂。河面在水草的掩映下,显得狭窄。河水很浅,清澈见底。河床上的水草,一团团的,在流水冲刷下,摇摇曳曳。此刻的清溪河畔,寂静无边,只闻风雨和流水声响,竟一时想起张岱湖心亭看雪的故事。可惜茫茫清溪,今日独我为之痴狂。
         回程,折小路,穿村庄,到了一个叫万罗山的地方。但见河水弯弯曲曲,环绕座座青山,往西北奔去。总感觉,万罗山是清溪河的拐点。清溪河从上游一路走来,如乡野村姑般,羞羞答答。在这里忽然华丽转身,清新脱俗,一路欢歌,扑向池州城。
        此刻,小雨停驻,正宜登山。欲上万罗山,须乘竹筏过河。不见摆渡人,只得上了此岸的江祖山。江祖山紧临清溪河,小巧玲珑,却险峻秀美。站在山顶的江祖亭,透过稀疏的树缝,依稀见到对岸的万罗山和清溪水。穿过排排翠竹和密密杂树,可直下河边的山脚。
        山脚便是河沿。这里人迹罕至,荆棘丛生,不易穿行。沿岸钻了几十米,忽见一石,直插河中。突兀独居,险象环生,令人震撼!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江祖石,也是绝佳的观景地。清溪河就在眼前,就在脚底。河水干净碧绿,清爽柔嫩。河面上,水波细碎,如鱼鳞般美丽。河对岸,万罗山湿漉漉的,一层层一簇簇的绿。翠绿的是竹,墨绿的是松,鲜绿的,是朴树,或是樟树。树丛里,一只鸟的叫声,清亮,婉转,湿润,深情。远方,几声欢快的鸟鸣,像应答,似回音。
         浮山有个洗心处。但空间狭小,游人接踵。而此时此刻,江祖山下,清溪河旁,山作屏风,水为明镜。闻着阵阵草木清香,静听声声鸟鸣,平日所有的喧嚣、俗务和烦恼,似乎都已被这淙淙流水洗去,心情顿觉轻松而宁静。
        一千多年前,李白就曾在这岩石旁垂钓泛舟,吟诗流连。“我携一樽酒,独上江祖石”,李白哪里是在饮酒,分明就是来洗心的。思着想着,恍惚间,仿佛就闻到了一阵酒的清香。而李白,也只是刚刚才来过。

 

                                                                         http://blog.sina.com.cn/ahzyjxm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4-04-26 14:33)
分类: 散文随笔

                         太平湖,我的闺蜜

 

                                            文/左萃莲

     天青色在等烟雨,太平湖,你在等我吗?我来啦!

    本以为,纷至沓来的脚步会带给太平湖喧嚣浮躁,走近太平湖,那清澄,那温婉,那恬静,刹那间,拨动我的心弦,才知道,俗世的烟尘没有迷蒙太平湖清亮的眸子,才知道,有一种喜欢叫“一见钟情”。

      雪白干净的“太平湖号”游轮,悠悠剪开幽深晶莹的湖水,在画卷里徐徐前行。太平湖——黄山的情侣,碧波微微,柔情款款,为黄山增添了几许妩媚。凭栏而望,山色空濛,烟波淼淼,山含着绿水,水润着青山,翠岭清,迤逦长,群岛错落有致,清新柔美,有的小岛上散落着民居,粉墙黛瓦在郁郁葱葱的绿树间隐若现,美不胜收。

     间四月天,是一个流着诗情,淌着画意的季节,山峦林木葱茏,浓郁的绿至山顶倾泻而下,给群山穿上了绿莹莹的旗袍,那绿绿得可人,绿得沁心,好像伸出手来,就能掬起大把大把的绿!澄碧的水,绿色的秀岛,天空仿佛也被染绿了。船行之处,坦荡开阔,微波潋滟,粼粼碎波一直延伸到云烟氤氲的天边,令人心醉。如果有艳阳高照,这漾漾清波该闪烁满湖银光吧。

太平湖的静,是浸润到骨子里的,虽然游人络绎不绝,笑语喧哗,但是清凌凌的太平湖还是兀自宁静淡泊。白浪滔天固然很壮观,波涛澎湃固然很激情,然而,我还是喜欢太平湖的静谧。一直凭栏而立,神清气爽,我不舍得坐进船舱,贪婪地望着清湛透亮的湖水,我用镜头和纯净空灵的太平湖深情对话。柔的风,在耳畔呢喃,让我的长发曼舞,清风拂去了尘嚣,感觉自己远离了滚滚红尘,心灵澄澈安定

小岛星罗棋布,点缀着太平湖这块温润的碧玉,岛屿各有特色。猴岛树木苍翠,蔚然深秀,猴子野性十足,在枝杈间跳跃嬉戏,在巨石间追逐玩闹,在山道上悠闲漫步。龙窑寨,那40米长的残旧龙窑,还在诉说昔日的辉煌,那陈列在作坊的陶器,斑驳苍老,坛坛罐罐都尘封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太平湖的水,会做出怎样的女子?该是从蒹葭苍苍的诗经里走出的窈窕淑女吧,该是从寂寥幽幽的雨巷里走出的丁香女子吧欣赏若幽兰般温婉静逸的女子﹔欣赏如莲花般淡雅脱俗的女子﹔欣赏同百合般恬静含蓄的女子,暗香流韵积淀永世的兰心蕙质,无论经历多少生活的风霜,眼里依然流淌着清纯无邪,一直想寻得这样的女子做闺蜜,太平湖,你,就是我的闺蜜!

 

                                              http://blog.sina.com.cn/1zcl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2014-04-12 14:11)

诗人之

 

刘东宏山中外一首

 

把天空举过头顶

高处的石头 大风缠绕

俯视和眺望

都坚持真实的高度

  

听风听雨

森林把人间挡在山外

满山遍野的花朵

盛开所有的宁静

只允许鸟鸣穿越

  

山中的时间拒绝烟火

拒绝烟火一样的事物

青草生长了诗词

灌木深藏着影子

通向过去或未来的小径 密布

莫测的禅机

  

阳光一次次经过树林

泉水 偶遇又必遇的老者

来了又去

白云不期而至

不断地深入 再一次

从心灵出发

 

   

十面温柔的埋伏

在夜晚开始

从江南出发

  

一场春天里的盛事

经过桃花

经过生生不息的烟火

  

让一切归于安谧和自由

让缓密紧匝的软语

滑过春天的胸怀

  

轻音乐响起

触摸摇篮曲一样的深情

遗失在江南的爱情

  

泪水清凉地铺过来

不说话 不携手 我听见

久违的呓语 以及

呓语里无边的脚步声

 

刘忠:《十四行:故乡名叫九棵枫》(组诗选2)

 

故乡名叫九棵枫

 

我的村庄,我的故乡名叫九棵枫
一座亲切的容器,收留了我所有的旧模样
在九棵枫丢失的弹弓和童年
多么耐磨和散乱的脚步,在风与云影之间逃散

张泊水库旁的踩水车,凭水洗涤轮回的岁月
我的亲人们,一个一个地住进先封岗
剩下老瓦屋,剩下依然存在的一两声咳嗽
让我无论遥望还是倾听
故乡就是父母双亲,就是村口相依翘盼的两棵枫树

刘叽头在村庄的最南面,排塘里水鸭成群
夕阳之下,它们是村子明眸里的点点泪花
还有一条河流,更是苦难日子抽过来的一记长鞭
在独自荒芜中,缓缓接近自己
我用骨骼做成木伐,泅渡灵魂和纯朴的故乡

(2013.9.18)

 

月光下的九棵枫

我的心灵在无尽的夜色中,归回九棵枫
那山口有俗世的风,经年吹过
残存的两棵枫树,背负起九棵枫全部的传说
它们是我和伯父各自把持的竖笛
面对孔城河,月光作了村子里所有事物的坎肩
九枫渡口,时光不停地渡过

那盏松油点亮的灯火,与月相映
一起失落在枫下的池塘里,醮着香灰的水
我仰首饮下,村庄的梦想非常简陋
突然间,我不再惧怕
那些存棺和飘忽的点点火光
生命之外,一朵野菊心无旁鹜的绽开
那一支静默多年的画笔,那幅红绸
从此憩在枫树枝头,憩在我少不更事的门扉

(2013.9.17)
 

 

 

王洪涌风吹落叶(外一首)

 

坐案读书,难得忘我
风吹一片树叶贴上我的眼
让我平生第一次落水惊惶
手忙脚乱,心如山崩海哮

这一片树叶躺在我的案上
她枯了,死了
就象我还未经历的年龄
就象你曾经的

光景。在山上,如果不是风吹
树叶落在你的胸脯
你不会那么洁白如雪的震颤
啊!我爱!你把那树叶含在咀里
我把那树叶吹成一首歌

那一片树叶被你起身抖落
这一片树叶又来召我,
过了这个年,春天就到了
我们,还有地方可以去么

 

彩虹

 

之后 上帝立约诺亚
凡从方舟走出的活物
都不再被洪水淹没
我以天上的彩虹为记


很小的时候

我就独自扛着锄头
大人们说彩虹起处
有一窖珠宝黄金
我怕我没挖到金子
还被她带上了天庭
我将额头摔了一个窟窿
之后 就血迷迷的
彩虹隐没在很远的天空


好多年 我已不再天真

我说我离上帝已经很远
上帝说他离我越来越近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标签:

转载

还有下一页吧!

2013年枞阳文学诗歌卷目录





阅读  ┆ 评论  ┆ 转载原文 ┆ 收藏 
(2014-04-03 12:27)
分类: 小说

 父  亲

                         大平

                                        1

 

我坐在小学四级的课堂上,总会听到一阵哀哀的哭声。来自窗外栽着许多小松树的“山梢”,像极了我奶奶悲伤难继的声腔。

下课后的厕所里,被吴老师逮个正着,问我:你爸可好些了?听说在上海医得有点效果了嘛?吴老师扶着下面,一股尿把粪缸中的蛆虫冲得直泛花花。好些了,我娘我奶说,好些了……我忙不迭地拎起瞒裆裤子。不逃不行,我晓得又会被追要学费了。父亲得病快一年了,贫困生我被救济有两年了,全大队没有人不知道。

    放学的路上,娘在地头上冲我喊:别在路上玩,去扒一箩柴回家。娘在上生产队的工,在一群社员堆里挖山芋。被挖出来的山芋红艳艳的,一小堆一小堆,睡在地上,像电影里的敌军俘虏。日头西斜时,我上“山梢”搞了一筐柴驮着筢箩经过山芋地,又听见娘厉声地下任务:把柴送回家快去捡鸡屎。我借机放下柴筐歇一个,冲娘说:肚子都饿通了,我不干!娘就骂了。娘骂我淘气的鬼,不争口气。

你爸快不行了,你还不争口气呀!

诚九的儿子——你还不诚点实(十)呀!

社员们都说娘不讲道理,小孩子肚皮饿么。你看那小平驮一筐柴,腰儿都弯作像弯弯虾了。堂婶卖卖眼,山芋堆里寻一根长山芋,捋捋土,拿到锄头口上快快地刮皮,就递给了我。我双手接了正要进嘴,娘上来就是一巴掌,山芋被打落在地了。吃,吃,一下子被生产队扣了工,可怎么好哦!我委屈得一声不作,娘就纠住了我的耳朵,试验它的弹性似的,拧了三道劲。当娘放开了耳朵,我终于憋不住悲伤,往地一坐跺脚哭了起来,把一箩柴倾起一倒,草屑洒得像满天的星。娘给我头上吃了几爆栗,给我脸上赏了几巴掌,又倾头挖山芋了。边举锄挖着边数落着:老子老子无用,儿子儿子无用,老的老小的小哦,一家人都不争气,我还有什么活头喔。

父亲是第二天清早回到家的。露水打湿了卷起的裤脚,他勾着不堪一握的腰儿,肩上挑着一床被絮,竹扁担另一头挂着印画着上海高楼的包包。他手上拎着一只网兜子,兜子里脸盆杯子茶缸碗撞在门框上,哗哗一响,像哇哇一哭。进门时父亲拿毛巾捂着自己的左脸,奶奶接出门去唤了一声我儿,扶着让落下行李,忙搬上一只椅背雕刻着“丰收在望”的小竹椅。未及落屁股父亲放长声唤了一声:老娘唉——可怜你儿活不多久了哦……一语未完,父亲早已泪流两行。

怎的了?我儿怎的了?上海也医不好?奶奶的脸色白如生山芋,及至看到父亲流泪直摇头,终于嘴儿一瘪放声哭了起来。我的儿哇——我的小儿哇——奶奶哭得像水田淌水。娘手里的粥碗掉在了地上,并没有摔碎的碗,把几只鸡吓得直叫。奶奶抱住父亲瘦削的肩头大放悲声,哭声引来了整个村庄的人们,小徐庄的人,围着看热闹的多,上前解劝的少。

    我记不得我躲在哪个角落里惆怅,却一声不响挤出人丛跑向常塘。我们村庄有七口水塘,分别是常塘、斋塘,大沙塘,小遥塘等。常塘是我常跑的方向,跑过它不远就是小姑妈的庄子毛眼儿。平时也好,逢年过节也罢,父亲和娘总是鼓励我去小姑妈家,或拎上一小箩菠菜,或抱上一只小南瓜,甚至仅是一小把撕好的山芋爪。山芋爪就是芋藤与叶之间的茎杆,小姑妈拿青辣椒伴炒了,又甜又脆又香。总不会空手归来,姑妈或给我二角买墨水的钱,要么就是买作业本的一毛。姑父“吃国家饭的”,在淮北工作,自留地什么的靠姑妈一人兴。父亲未得病前总会去帮忙的,以劳换食,姑妈总会给做上好吃的。父亲有时抢着吃吃哽噎了,连声地打嗝不止,姑妈急得帮他捶背:我哥么,我哥么,没人跟你抢,吃慢一点么。

我跌跌撞撞地跑进毛眼儿,冲进姑妈家就是一阵哇天哇地大哭,我拉拽着小姑妈的衣袖说:我爸回来了,上海医生说医不了了。姑妈连一锅稀饭快潽了也不顾了,我在前面大步跑,姑妈在后小碎步撵,一路惶惶地念:我哥么,可还有救么?可还有救呢?一家老小哦,从此靠何人哦!

课堂上我又听见那哭声了,在土窗外的“山梢”上较之以前更嘹亮了。下课我问同位女同学可听到了,我未来的妻子摇摇头说哪有呀哪有呀。那天,吴老师又逮住了我,边撒着一股尿边问:听说你爸回来了,上海大医院都医不了了是不是?我点着头,又慌忙摇着,我什么也不想说。吴老师纠住我耳朵:倒霉,你爸跟我学一个名,你爸要死,人家还以为我呢。哎,你爸快死了,那你怎么办?今后学还上不上?

耳朵肉如弹弓发射,我脱兔般地挣脱了,边逃着边小声地骂:操逼佬,操逼佬,你爸才快死了!

吴老师叫吴月发,我爸的小名也叫月发,有一阵子吴月发这名字与“操逼佬”连成一体,我爸一发狠就改了名。父亲说:号号都得小心,号个号都得小心哦。语文月发老师跟音乐老师搞在了一起,被高年级同学蚊帐里撞见时,他们正在说操逼操逼呢。于是就有了绰号。

2

 

小姑妈赶到我们家时,围观的人们自动让出一条通道,说:小姑来了,小姑回来了。姑妈上前就是一把抓住了父亲的手,泣着问:可怜我哥么,可还有拯手呢?可还有救星呢?

父亲的手胳膊瘦得像一截枯枝,小姑妈不停地抖着它,我觉得那枯枝马上就会被抖断的。那天早饭全家人都不想吃,用忧愁的面孔和泪水包围着父亲,仿佛团团地围住他就不会被死神带走。接下来父亲讲述上海医病的遭遇。父亲向奶奶汇报说小舅爹一家不给好脸色看,小舅奶用上海话指桑骂槐地骂他——赤佬,安徽小赤佬。

父亲的舅舅我们唤作小舅爹,这个土生土长的安徽新四军干部以两根肋骨的代价,解放后换得了上海市民身份。那十来年里我们家穿上了市民衣裳,嫌长的改短一点,短的接长一点,袖口卷一卷,裤脚放一放,改一改修一修,娘一针一线地补连,使得六七十年代的上海正装兼顾了乡间的模样。记得父亲回家之前,娘又接到上海小舅爹写来的信,娘看信之后什么话也不说,忧愁着一张脸把一只碗扔到了地上。奶奶伸头问信上有什么消息。娘理也不理奶奶,把那只碗从地上拾起重重往锅里一撂,锅铲筷子碗哗啦一声响。奶奶问我可认得信上的字,让我念信的内容。“上海大医院每天都有上百人被送进太平间……绍传的病看来难好了……”小舅爹的字写得方方的,一点一横像步枪打出来的子弹。“绍传”即我父亲的正号。奶奶便颤颤地哭泣起来,奶奶哭:我的儿,月发我的儿喔……

那些年我们家时常收到来自上海的包裹,父亲和奶奶也往上海不停地邮寄着土特产。记得小舅爹给父亲寄药总用一只木盒子,毛笔写的落款是“上海市东安路东安新村××号××室”。我在四岁时父亲和奶奶就带我拜访过小舅爹家了,总记得那扇破落得红漆斑驳的单元门下,舅爹的邻居往一只桶里倾倒吃剩下的鸡肉。奶奶几次上前要把那鸡肉捞起,小舅爹不让,奶奶便不住声地嘬嘴说:瞎掉啦!可惜了,太可惜了。

多年以后的一九八七年,那时父亲去世已整整七年多了,那天我从一位白发老人手里接过二十元钱,我拿着钱和朋友一道离去回头把老人家看了又看。我想把老人的面容深深地铭记下来,但是我始终没有归还那二十块钱。我和朋友跑到上海找事干,一连三天找下来一无所获,我们穷得偷上海饭店的大包子,抓了不顾烫塞进嘴就跑。身后传来“小赤佬,抓小赤佬呀”。买不起回程大轮票我才想到了小舅爹。又看见那道我四岁记忆中的斑驳木门,但我是在露天的小公园里寻着老人家的,仿佛有石凳石桌,仿佛有很多老人,小舅爹的头顶春天的葡萄藤已开出了手掌般绿叶。我向小舅爹伸着手,那些老人都怀疑我是个小骗子,小声嘟喃“安徽小赤佬”。小舅爹迟迟着,也不打算理我了,在看到我带着眼泪转了身却喊住我。舅爹步伐不稳地踱到我身边,慢声问我:你是安徽来的?安徽哪地区哪县的?你说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一五一十地答,我说我爸叫胡月发,哦,您叫他胡绍传,您写信寄药都写胡绍传收的。恍惚间觉得小舅爹身子微微一颤,抓抓白头踱着踱着走进那单元木门里去了。舅爹拿来钱递给我时问需要多少,我说两张船票二十块就够了。老人家又关心奶奶身体可康健,问:绍传哪一年去世的?苦了你娘,你母亲这些年日子可怎么过的呀……

小舅爹未及问毕,我早已泪流满面。

上海归来谁都没想到父亲能活下来,“照光”过后的右半脸焦黑焦黑的,一层一层地蜕皮,嘴巴不能全然张开,便拿两根竹筷子使劲地撬,他有时用弯柄的铁锅铲,插进牙关,像撬门开锁一样让嘴巴张开,好往喉咙里填东西。食量却越来越大了。这时接到小舅爹转来的上海医院来信,说可以就近去当地大医院做折骨手术。地区医院做完折骨手术,回家时,父亲右半边脸就瘪陷下去了,“灯盏挂”骨被拿掉了,刀疤上打着纠纠,说话吐字不明,成了“大轰腔”。我至今都搞不清父亲第一次患癌的名称,到今天有的说是喉,有的认为是口腔。娘也认为是后者。相声演员李文华曾患喉癌,愈后还说过相声的,以喉发音声音细尖,刮沙粒子般,这相声好笑段落听着也让人嗓子里发紧。父亲与李文华不同,发出的声音是圆形的,囫囵的,大舌头状,比如说父亲唤我娘:“小平儿娘”,听上去是“西红儿狼”。但是随着身体的好转,发声方法的修练,父亲说话渐渐地靠近常音了,至少我们家人能够听懂。

针还是要打的,药还要吃的,不断地去往义津街上的卫生院打针。父亲挣扎着要独自去,说“我衡的,我衡的”。娘说你不行的,便向我使着眼色,让我牵着父亲去街上。娘不是怕别的,父亲走是能走到街上,娘怕他寻短见。不止一次寻过短见,父亲病痛得无法可想,晚上像乌龟一样往水塘里爬,在斋塘被人救过两次,另有一次是大沙塘。父亲被庄人救回家晾在竹凉床上,地面淌得汪湿一片,大黑狗以为什么好吃的,便走上去舔。奶奶带哭赶着狗:瞎狗,走开,走开!窝缩在竹床上沥着水的父亲,我不敢看,我觉得父亲简直像一块碎成破片的抹桌布。我家的抹桌布多是我们的旧衣裳,多是小舅爹寄来的,城里小舅爹家穿旧了的衣裳,我们再穿旧了,补补连连再再旧了,便做了抹桌布。

我牵着父亲走上了义津街,便迎来了许多瞧热闹的人,他们跟着我们屁股后面指指点点的看,他们看父亲也看我,他们看着我牵着我父亲,仿佛我这个十三岁的小男孩,手里牵着的是一只好耍的怪猴子。

大轰腔,你说话,你讲点话哉!

你讲话哉,嘻嘻,胡月发你讲话就像电影里人。

    他们每次都这样调戏父亲。被惹急了父亲便愤着骂出一声“讲你狼的西”,父亲把你娘的×发成了“狼西”,自然又引来一阵喝了笑尿般的哄笑。我感到无地自容,众人围观不散我恨不能找条石板缝钻进去。义津街是一条老街,上街头到下街头足有两公里长的车筒子,它铺着清朝明朝的青石板子,这每一块青石板子我牵着我勾缩着腰儿的父亲一步一步地量过,夏天的日头像火球一样逼照着,赤脚走在石板上感到坚冰一样的凉。在中街的大众食堂那里,父亲打完针总要在门口石阶上坐下歇歇,父亲一只手在洗得败色的短制服裤口袋里摸捏着一番,便要支开我:小红你不去闹闹么?父亲让我去角落尿尿。我听话的尿完尿回来,有时能得到一个“猫耳朵”的角。猫耳朵是义津街大众食堂的一种饺子,油炸的它五分钱一只,内装剁成糊糊状的茶干和肉馅。我知道父亲背着我买猫耳朵,便瓷瓷地赖着不肯去尿尿,

这时父亲便会倔强地黑着脸,目不斜视地一步一步“渡”过大众食堂。但是,猫耳朵的香气却扑进了我们鼻子里,我使着劲地抽一抽送一送鼻子。由鼻入喉,继而是食道,然后是肺腑,猫耳朵的香气鼓荡进我的五脏,我感到如沐了一阵末尾的春风。牵着父亲不由脚下更有了力。

那天,在中街的一家布草店门口,我和父亲被一个端着茶杯的家伙截住了,他秃着一只葫芦一样光的光头,冲我和父亲嬉皮笑脸地笑着——

嘻嘻,大轰腔,嘻嘻……

追逐着我和我父亲的狗仔队丛里,他和他的那只葫芦“突”了出来。秃头嬉皮笑脸地跟我父亲说道:你看你也不买半尺布,你那裤头子毛屌都兜不住了!我说过,父亲的制服裤头来自上海,可能是小舅爹穿剩下的,父亲的腰瘦得只剩一小把,用娘的话说一把都掐得断,新四军舅爹粗壮的裤腰下,父亲只得拿一根布绳子勒住裤襻,逢中一纠系住,时近中午,肚子瘪饿,臀又没肉,那裤头子简直掉到了小肚子下。秃头的提示下,狗仔队发出一阵哄笑,父亲只得伸手提提裤头子,秃头却不饶,他把茶杯交给一只手,另一只手往前一伸……腰间的那个活头被轻轻一拉,嘘的一声裤头溜下了脚踝,父亲救之不及,顿时成了一个光屁股。

操你狼西,老子操你狼西!

父亲骂着想伸手打秃头,一来没力气,二来要拎裤子,父亲的反击滑稽异常,像一只剥光毛的鸭子乱划水。炙烈的日头下,满街的人不知从哪里钻了来,都伸长着鹅头观看这场把戏。那时,父亲挣扎着护不住下身,干脆屁股一崴坐在了石板子街面上,父亲团曲着身体把头差点埋进了裤裆。我不记得我是怎样跳起来的,我不记得我是怎样摸着一块石头的,我把石块举过肩膀想要给秃头一击。秃头却一点不怕我,挥着茶杯对我挑衅:小害屌弄你想发作呀?你发作试试,老子一茶杯砸死你!

我被打翻在地后,秃子还找准我胯裆补上了几脚,我和父亲都捂着裆了,我觉得黄豆粒大的卵籽快被踢碎了。

又一次受了侮辱,回来的路上父亲又一次要跳塘。父亲抠住塘坎说:我喜了都不要紧,可然我儿子……我知道父亲说的是,他死了都不要紧,可怜他的儿子……

拉扯着父亲,拉扯着父亲的手,拉扯着父亲抠紧塘坎要飞出去的手,我哇哇地哭着。

可是,父亲仍不愿收回投塘的姿势,渴渴地望着满塘的碧水对我说:鹅(儿)啊,你让我套(跳)吧!你让我套(跳)吧!父亲说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什么也不说,死死地紧抓父亲干瘦的手胳膊,我竭力把屁股向后“坐”着,我知道我又小又轻,没有大地的帮忙,会拉不住父亲的。大地的帮忙下,我嚷着:爸,你不能死,你不能寻死!你死了,我,我们怎么办?我用我四十五斤的身体重心,直到把父亲拖离危险地带。

娘整天地让我扒柴,拾粪,捡山芋根子,当不能安质安量完成,便迎来爆栗子和黄荆条子,娘把我身体搞出一道道血痕。天上出星星了仍然空着柴筐,弟弟喊我回家吃晚饭,路过斋塘埂我便作出投塘的姿态,我对弟弟说:活着太难,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弟弟嫩嫩的小手死死地扯住我的胳膊,芭茅丛中,把身体重心竭力向后“坐”着。哥,你不能寻死!你死了,我,我们怎么办?弟弟嚷着,指甲把我的皮肉抠得出血。记不得多少回我模仿着父亲的死亡游戏,总是在那一刻,在被弟弟的小手抠得出血的那一刻,我感到被需要着,感到了一股异样的亲情的温暖。

3

 

    打针吃药,父亲的病况没有再恶化下去。但仍然不能参加生产队上工。那时我们生产队年底“决分”,一个男劳力十分工可值一角三分钱。我们家的一点可怜的工分全靠娘一人挣来,娘累死累活一天得七分工,男劳力上工一天记十分工。春天的布谷鸟儿,在嫩绿的秧田上空一声声催:禾哥禾哥,插棵插棵。开了秧田门,满村无闲人。生产队插秧那天,父亲想想实在坐不住,便跑到了田畈里连滚带爬下了田,父亲过去是个插秧能手,他会插一手“开花秧”,秧苗落泥即活,秧趟子横平竖直,秧棵子像弹了线一般。但是这一次父亲滚下田非但没能裁一棵开花秧,差点一头栽进了泥巴眼里。父亲被粪脾气青年丁大宽一把牵起时,已是一只精湿的落汤鸡。

丁大宽将父亲拎上田埂,父亲仍然爬动着,执着地要重来。便拎小鸡了,大宽拎起父亲的泥巴胳膊,直拎了一条田埂远,对那一摊泥绿骂道:你看看你,可还像个人!

娘跑上田埂来,带着两手泥巴,两手秧苗,又拉又踢父亲:你都不像个人了,跑出来现世做么事啊!

那些日子里,娘跟父亲没一日不吵嘴,吵着吵着的某天晚上,娘一脚将他蹬到了床下。从此“目”字形的三间矮草屋里,父亲在“目”字中间那个“口”子里,扁担加木凳另搭了一张小铺。奶奶每天在早饭锅里蒸上一碗蛋花,那碗芝麻蛋花时不时泼洒到山芋粥里,黄水里漾一小块黑汤,我和弟弟盛稀饭时舀着了,娘拿起锅铲子要我们把它撇开。娘怕父亲的病传染,一直让我们离父亲远一点。吃饭时也不准父亲上桌的。

第二年父亲的病情开始好转,像春光里开冻的枝头一样日见起色。可以参加生产队劳动了,先是一些轻活:拔秧,锄地,割牛草。继而连一些力气活也能干了,扬谷的时候父亲挥起扬锨能把谷粒扬高丈余。父亲扬谷手艺出了名的,纵然没有足够的风,也能把黄灿灿的稻谷一粒粒“拎”出来。

我考上初中后进入牛集中学上学,父亲关心我学习成绩时常跑到学校和老师沟通。他每一次的光临都会给我带来难堪,同学总是说:你爸来学校了,你爸讲话讲不圆。我便躲避他,我便讨厌他,我便憎恨他。我听见很多人都在叫他“半边脸”。多年后,我娶了我小学同位的女同学做妻子,她承认那时候确实称未来的公公为“半边脸”。起初,被折了骨的父亲,捂着半边脸总不敢见人,奶奶便开导他:我儿你是半路里得的么,又不是胎里带来的。奶奶还劝导父亲:吃盐的人哪有不生灾,生灾的人哪有不破相。

那年冬天娘又怀上了,屋子越来越不够住了。在一次说笑中父亲被生产队副队长激了一将:月发你做得起屋,上梁的桁条都由生产队提供。父亲问副队长讲话可算数。副队长说扯根屌毛当当,讲话算话。等到父亲和娘商量着真的动起手来,才知道连请人工的粮食都不够。当时家中六个人口,我,妹妹和弟弟,父母和奶奶。

记得是一个不见月亮的夜晚,半夜过了家中的煤油灯亮了一下,接着又被吹灭,我揉揉眼听到移动大缸的声响,那只盖着木盖的大缸一只空着,像一个饥饿朝天的肚子,但是它很快吃饱了,两担稻谷让它饱满得肚儿圆。是父亲和堂叔一人一担挑回家的。堂叔当生产队长,一惯秉公,不知道父亲怎样和堂叔说通了,使得他打开了生产队粮仓并监守自盗。

从打土砖到盖上芭茅草峻工,用时一个多月,一幢“黑四间”新草屋挺立了起来。经历无数个不眠之夜,父亲看上去仿佛衰老了十岁,但是他变得精干而有力气,也能吃得下饭,有时一顿能干三大碗,除了“半边脸”上残存的残疾,与一般人已然无异。尤其是,他那张“照光”后的黑脸蜕皮后变白了,流汗的额头看上去光彩照人。土墙砌好后到上桁条时才发现,缺少一根下须(斜长形桁条),父亲和娘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向小姑妈家借。正月里小姑父还没去淮北上班,也来我家帮忙,忧愁中的父亲换上一副笑脸,围着姑父打转转,嘻嘻地笑,想开口又不好开口。请堂叔跟小姑父说了。小姑父拎着泥盆冷笑了一声:桁条我们倒是有几根,嗨,他要下下来还要费点儿事呢。姑父也打算盖屋,购好的松树木料被他架在了碓屋的老房梁上,用铁丝编穿了起来。父亲没再开口,跑向了副队长家——听说父亲向对方低了头,他甚至开口以妹妹和副队长的儿子指之为婚……借得了二十元,一根通长的杉木下须终于得以撑起我家的房子。

    上梁那天,福祥表叔终于被请了来,给正梁下的一根看梁上写“公元一九七八戊午正月落成”。此前几天,瓦匠表叔只肯派几个徒弟来,本人迟迟不肯出现。奶奶叹息她的娘家侄子:福祥也三眼睛看人喽。但上梁之日连表婶都来喝喜酒了,顺便带来大表姐相女婿。父亲表达感激的方式是:一,把几只特大号冬瓜南瓜绑上表叔的自行车后座。二,介绍丁大宽给表叔当女婿。

那个早春的晚上,土砖墙壁还没糊上,四面透风,全家人以地当床,睡在一堆芭茅草上,煤油灯光放大着父亲的身影,跑进跑出地忙着,看看天,怕它落雨,望望家什,怕人偷了,父亲不时的发出咳嗽声。父亲把痰吐到高低不平的地上。

4

 

小姑妈一生再生,第一胎生女儿,第二胎生女儿,第三胎又是女儿,到第四胎还是女儿。女孩子就像漫生的杂草,都懒得给取名了。大的叫清,二的叫秀,到第三第四干脆叫三子四子。小姑父在淮北地质队工作,吃国家饭,他人在钻机心在家乡,上缴一定数额工资,全家享受“四属户”待遇。四属户人家始终不养儿子,小姑妈成了我们友谊生产队一个笑柄。

当小姑妈第五次隆起高高的肚皮,奶奶隔时便会去抚摩它,根据肚皮的高低大小预测性别。又看小姑妈是不是喜欢吃酸,奶奶说酸儿辣女么,这回必定是个争气的啦。正月尾果然小姑妈生了个争气的,奶奶亲手接下那个肉墩墩的男婴几乎喊了。小姑妈激动得流着鲜血流热泪。父亲高兴得拿起笔给姑父写信,找啊找找来一张过年写对联留存的红纸,父亲把红纸裁到八开纸大小,又把它均匀地对折成信纸的条形格子,父亲提笔思了思才运起了笔。

“向敬爱的小姑爷文礼报喜!”顿住笔,父亲想把“敬爱”改擦去,通常用来歌颂领袖的。父亲的半边脸羞得和红纸一样红,决定不改了。

父亲的钢笔字一惯清秀,个字分明,有点像印刷出来的行楷。但是这一回父亲的字体严重变形放大,激动使得它们在红纸上手舞足蹈起来。三十一年后的一个炎热的夏日中午,我专程赶到合肥为新婚的表弟证婚,在一百多双热切的目光里,我宣读证婚词道:三十一年前,我的父亲用写对联的红纸写信给远在淮北的姑父报喜,那时候表弟还是一个光着屁股赤裸的婴儿。今天,这个曾经的光屁股婴儿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大家请看——他让另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鼓起了美丽新娘的肚皮……那一刻,我注意到幸福得白发苍苍的姑父在台下冲我挥了挥手。

然而当年,红纸“报喜”后的父亲,渐渐走入了苍白的困境。

小姑妈家种有近两亩多自留地,父亲用病弱的双肩和双手为之犁耕播插,得到的常常是一顿可口的饭菜。记得给小姑妈家帮忙总是奶奶掌厨,奶奶做的饭菜不晓得多么好吃,多么可口。父亲常常吃得嘴儿油漫漫地回家,有时也会带上一小碗给娘。当然我娘是不会独享的,一小碗再分作三四份,我和弟弟妹妹各尝了半筷头子汆肉挂面,简直美得舔掉了嘴唇。弟弟几口吞完了嚷着还要,他用小手拉着父亲的大手叫道:大,还有么?人还没吃够么?父亲的表情不置可否着,娘斥责弟弟:小孩子吃而无厌!

夏天的晚餐在竹床上进行,奶奶总会弄出几样小菜,腌菜瓜是用花皮菜瓜切开后伴上盐,奶奶拿碗盛了连碗一簸一簸着,直到簸出了盐水来。咸鸭蛋拿陈年的雪水腌的,腌熟后呈淡绿色的壳,菜刀切成四瓣,蛋白如冬雪,蛋黄赛春日。父亲扒着稀饭解决了第一块鸭蛋之后,总要拿筷子带赶着飞来的苍蝇带一点护卫的意思。我和弟弟妹妹六只眼睛都盯着那三瓣蛋,眦吃简直是眦得眼睛出血了。奶奶拿大芭叶为父亲打着蚊子,少不得给我们三个分了一块,迅雷不及掩嘴之间我感到嘴里有了咸香味时,它已溜下了喉咙了。再次地我们把目光盯向蛋碗,发现已只剩下一块了,父亲正拿变形的牙齿剔除蛋壳。当弟弟馋得要伸出小手时,父亲终于以筷头子相向了。还向我狠狠地“猴”了一眼。

半边脸,丑死啦!我在心里恨恨地骂他。

那天放学归来,我看见奶奶在斋塘埂上坐着,手里端着一封厚厚的来信。娘看过了把它丢给了奶奶。睁眼瞎么,字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么。奶奶跟我念叨着念书的作用,让我念内容给她听。我接到手上发现这封来自上海的书信并不是熟悉的舅爹体,是几张厚厚的打印纸,其中一栏询问道:胡绍传是否已死亡?于何年何月何日死亡的?我把它团成一团,往水田里就是一扔,我吐着口水:呸,呸!奶奶问我怎么了。我仍然气不平,把那落地的纸恨恨的跺上一脚。我说:操他娘的,咒人死呢!上海那家肿瘤医院真是敬业,直到父亲去世后两三年,仍有“问卷”寄来。无一例外,在我家它不是化成了水,便喂了火头君。

娘的肚子越来越大,娘的脸色像涂了一层黑锅烟,戴着肚儿上工她终于生产了,产下一个锹把儿头男孩,奶奶唤他“大扁头”。大扁头出世第三天就发烧,小肚子膨得像个小坟墓。父亲抱着他去往义津街卫生院。那时候父亲已敢于以半边脸示人了,说话仍然说不圆,但人们绝对能听明白了。这个奶奶起名海元的弟弟终于活过命来,父亲抱着他走在小徐庄田畈的田埂路上,两条黄瓜似的腿子直绕直绕。适逢大旱天天车水,父亲车啊车两只脚腿车不动了,一屁股坐地半天爬不起。婶娘背后跟我娘说:小平大的黄瓜腿子,只剩豆角杄儿粗了。几个月之间父亲已变得面黄肌瘦。那天去卫生院得了诊断书,路过生产队队屋父亲把脚步走得劲干干的,堂叔问:月发从哪儿来?父亲撒谎说:小舅爹寄衣裳,取包裹来!回到家屋里往小竹椅上一坐,父亲就成了一个失落的包裹,呆傻着,继而哭开了。父亲的泪珠无声地滚落,把小竹椅上的刻字都打湿了。那几个黑漆阴刻的字“丰收在望”。父亲已经归期在望了。

5

 

时隔三年,“病品山”再度找上门来了。绝症仿佛一个绝世的情人,她一直暗恋着父亲,此前他逃没在人丛里,但她一直永不言弃地寻找。这回,父亲罹患的是中期肺癌,倒也不见他如何死命咳嗽,却时常以拳捶胸使劲地拍打着。刚查出是那种病时,还到处托人买开胸顺气丸,上海小舅爹再次用木盒子寄来,父亲吃下去却感到胸闷并不向好。曾经动了心思再赴上海治疗,还没写信就底气不足了。怎还好意思去呢,怎还好意思去麻烦他老人家呢?父亲说着坐在小竹椅上叹气。依奶奶的想法,蹭着老脸还得跑一趟上海的,但地区医院的医生认为:中晚期了,上哪都是白瞎钱。问题是家中拿不出十块钱来了,普通的药费都拿不起的。娘的眉头皱得有绳子头那样粗。娘给四个月大的海元喂着奶,一拔奶头干脆不喂了。小弟哇哇地哭。娘骂:吵人鬼,哭吧哭死吧,反正一家人都活不了了。

医院宣判后的父亲等于在家等死,挨一日是一日。父亲躺着,父亲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时像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子。他瘦得只剩几十斤了。那天父亲突然想起他的表哥,说想见最后一面呢。那时候的福祥表叔红如日中,当红的砖匠师傅,屁股后带的徒弟有一个排。父亲也曾当过他的徒弟,时间为三个月,手艺没学成,落了把小型号的瓦刀。嘻嘻,月发么,他也想学手艺……我不止一次听到表叔跟他的乘龙快婿评论父亲,丁大宽也跟着笑。

丁大宽大号大灰袋,他弟弟叫小灰袋。小时候尿床不止,娘只好每晚睡觉时给裆里塞个柴灰袋。于是就有了大小灰袋绰号。

记得那天我们家请来了过阴捉鬼的,那老头子一进门就摇手而吹:三天保险跟手转。老头子把保证说成保险。好一场捉鬼的法事,足足做了一个下午搭一个晚上,家屋里被上下村庄的人们围个里外三层,大家都来伸着头看热闹。那捉鬼的老头先是嚷我家的大门向有问题,立让买来一面圆镜挂上门头,并问我娘要了一把做生活的剪刀,包了红布挂了上去。老头子让砍来无数根桃树条,烧着纸钱满屋子抽打,直打得灰尘乱蹦。闹到夜里,老头子钻进父亲的床边上,拈三根缝衣针浸在一个放了水的吃饭碗里。老头子说:老菩萨半夜要来打针的噢。连打三晚上病魔就消了噢。

    早在半下午我就被娘支走了,娘让我跟小灰袋们去窑场上玩。我借机向娘提出条件:耍一耍扑克牌。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拉开衣橱门再开了衣橱屉子的锁。我得了扑克牌一下子就成了孩子王。我成了孩子王心里想:巴不得父亲得点病呢。但是又想:最好父亲别死去。只要父亲不死去,家中常来捉鬼的,我便可以多多地玩扑克了。上海小舅爹给我们寄来旧衣裳,在一件女式羊毛褂子口袋里,娘忽然找出一付扑克牌,54张旧牌,江苏泰兴产的,有一张小王被撕坏了,用医用胶布拼贴着。我和弟弟都围上去要拿它耍。奶奶研究了搞不明白,便拿给病床上的父亲。躺着的父亲单手理着,理不开扑克牌来,就说:小舅奶的,小舅奶耍的呢。父亲说,上海人小舅奶爱打扑克,小舅爹常跟小舅奶吵架。吵了吵了小舅奶就回了娘家,一个星期不回家,不跟小舅爹一块儿歇。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看见蚊帐里的父亲睡得十分的香,我特地去看了看那饭碗里浸的针。我看见那三根针仍然比得齐齐地,贴在碗底上。我心想:菩萨大概还没来吧?时辰没到,还没用它打针,像赤脚医生那样给父亲打针吧?赤脚医生王世桂经常来给父亲打针,但是后来几次王赤脚医生咬牙推着针管说:打不进去了。父亲疼得哇哇乱叫。我伸头看看,父亲干瘦得没有肉的屁股头子,简直被针扎烂了。

小灰袋跟我说:小平,你跟我一样大是吧?我说是的,你比我大月份呢。小灰袋说:可是小平你都要当月老了。当我哥哥的大媒了。我问为什么。小灰袋说:我娘说我哥结婚只好你来当媒人了。

小灰袋说是他娘和他爹一块儿商量的。我回家把这些跟娘学说了。娘给了我一个重重的爆栗子。回身把摇篮里的小弟弟一抱抱起,抱到后门外坐在地上喂奶。可是娘没有什么奶水,弟弟小嘴儿吃劲地“裹”咬了一口,娘痛得一颤。海元哇哇地哭闹起来。二弟光着屁股跑来,咬着娘的耳朵,我听见二弟说的是:奶奶咒小弟弟怎么不……妹妹也过来给娘告密,说奶奶摇着弟弟给老菩萨祝说:像上回一样的噻,小人换大人噻。娘还没听完就乌青了脸了,眼泪水不住地淌。娘后来把父亲吃饭的碗摔碎了,骂道:好毒的心啊,土蝮蛇心啊,小人换大人。奶奶听见了,脸微微地变色,像门前的栀枝花一样。娘冲奶奶嚷:人的寿命天派定的,好毒的心啊,又来咒我伢死了。父亲得口腔癌的时光里,娘生下一个小弟,没活过半月就夭了。小弟被埋进“山梢”小土岗时,娘哭得打滚不让埋,娘发喊着:我跟我儿一块去哦。娘认为小弟的夭是奶奶诅咒的结果。事实上奶奶这么祝过:菩萨啊,小人换大人哦。

那些天里,父亲的病情似进入了稳定期,队长堂叔来看父亲,说月发好像好些了嘛。没想到吴月发老师也来看望父亲。月发老师临走看见我在跳绳,叫住我问:成绩怎么样?高中能不能考上?我冲月发老师点点头,又摇了摇。月发老师说:到底怎么样啊?我怎么听说你逃课赌博呀……没等他说完,我吓得跑得一溜烟。我生怕被娘听到,娘听到会招待我好一顿的。我躲到后门口跳着绳,听见父亲喊我。我跑来父亲床边嗓眼里还在喘息不止。父亲摇头说:不要跳,你跳啊跑啊,那肺啊,就一张一合。父亲艰难地作个手势,你看肺就像鸟儿的翅膀,老是一张一合,会把鸟儿累死的。久病成医,父亲经常看自己的肺癌拍片,了然了肺部构造了。父亲说到后来,气已喘不匀了。

捎了几次信福祥表叔都没来,那天父亲生气了,指定让我跟大灰袋一起去请。我和大宽到时,正巧福祥表叔那天没有上工。福祥表叔问父亲病得怎样了。我说好像好些了。捉鬼的来捉了鬼,跟手转了,好像好些了。我极力模仿着大人的口气。福祥表叔说哦。我小声说:表叔,我大想见你一面。大宽马上接:月发,非要见你一面,他现在逢人都说是见最后一面。福祥表叔笑一笑,没给我们任何答复。表妹秀华来喊我玩。表叔就说:小平你去玩去吧。秀华拉着我玩跳缸游戏去了。我听见在我身后,表叔和大宽翁婿二人又说又笑了起来。

秀华那天穿着一条蓝碎花朵儿格子裙,不,我想想,好像是后来新世纪的流行裙裤吧。秀华拉着我,先是跳缸,我觉得这游戏的规则和我们小徐庄不一样,于是我们就挖子儿。秀华的两只小手特灵巧,白白嫩嫩,五指尖尖,她右手把五粒瓦片磨成的子儿往空一扔,在瓦片飞舞过程中,飞快地把掌心变为手背,一抖,一变,她的小手背微微张开一接,有时一下

子能接住五粒。秀华的瓦片子儿,是我磨好了送她的。记得那天我穿的是一件肩头带肩章扣的深色衣裳(类似于今天的黑警服),袖子余出多长一截,被我卷了又卷。秀华说:小平你穿上这衣裳,像电视里的蒋介石。说完咯儿咯儿大笑。秀华的笑声像小葱炖鸡蛋。我问秀华的裙子在哪买的。秀华说:上海小爹爹给买的呀。小爹爹给寄来的呀。秀华的小爹爹即福祥表叔的小叔,我好一阵子都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一直以为小舅爹只是我们一家的上海亲戚,没想到表叔秀华跟他比我们还亲。此后的一段时日我很怕娘和奶奶提到小舅爹。小舅爹给秀华们买时新的新衣裳,给我们家的都是破旧的“处理品”。

直到我父亲死去埋到了山头上,福祥表叔始终都没来看我们一眼。再过二十年,大宽死在了老岳父福祥之前,在此之前秀华得甲亢先走的,据说秀华走时棺材里带走了许多花裙子——再接着是表婶。剩下福祥表叔在三个儿子家轮过,老伴死去不到三个月他也死了。表叔死去有七八年了,我想,直至那个时候他和我父亲才见了面。当然,所有的人都得去那个地方见面,仇人也罢,恩人也罢。

 

6

 

1979年秋天的那个早上,小草尖上没有半点露水,我拾粪归来的裤脚没被打湿。说是早上,其实应该是正常人家早饭后了,没粮的人家吃得迟,我家的早饭总是很迟。山芋稀饭煮熟了,奶奶总让多闷一会儿,说会稠些的。那时,娘粘稠的喊声一路喊着跑向了生产队队屋。娘找到堂叔打战说道:好像走了哦,人,好像都走了哦。堂叔连忙带领许多人往我家跑来。人们跑进我家,冲进奶奶的卧屋发现,父亲已两腿伸得笔直了。自某天晚上被娘推出了房门,父亲一直跟奶奶睡一屋。但那晚偏偏奶奶也不在家,奶奶去小姑妈家了。应该说我也没能给父亲“送老”。我是在中学里被人喊回的。

卸了卧屋门,我记得父亲“停”在了奶奶的房间里,父亲“停”的门正是奶奶的房门。我有些不相信父亲是死了,父亲盖脸纸下的脸我揭开看了,黄撇撇的脸上非常平静,父亲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由于是平睡,他的半边脸看上去都不怎么显了。折过骨的半边脸像被医好了一样。左亲右邻不住地有人来看父亲,他们多是夫妇二人一道来,磕个头围着父亲转着看看,然后拉拉我娘的手劝着:歇口气,歇口气啊,你再哭他也听不见了哇。娘的哭声没有奶奶的响,娘怎样哭都哭不出奶奶那种悲切的韵味。奶奶哭得鼻涕口水一汪一汪,头向父亲的门板伸着,样子像要把睡着了的父亲拉起来。小姑妈也哭得厉害:我小母舅吻,我的好小母舅哇。我娘哭诉的内容则是:鬼也,狠心的鬼也,你两脚一伸走了,丢下长的长短的短一堆,可怜靠哪个哇……

我和妹妹二弟一会站在堂屋里哀哀地望着,一会寂寂地走向门外去。门前的地上散扔着父亲睡过的破被絮,以及稍稍发黑的床铺草,不知谁又把父亲穿过的衣裳也扔了出来,还有靴子,它们都来自上海。妹妹和二弟没有内容地哭哭啼啼,小弟则在摇篮里兀自地望着亮瓦笑。他有时候会发出哭声,大概是肚子饿了,小弟哭不过了,娘便含着满脸的泪水叫妹妹:把伢摇一摇噻……说完,娘的哭声忽然比奶奶的还悲切了。仿佛这时候才牵起她彻心的悲痛:“死鬼也,呃,我的死鬼呀——你看看你,我的死鬼呀,你看看你——给我丢下的,长一个,呃,给我丢下的,呃,短一个,长一个短一个的,你给我丢下的,呃,这一堆儿可怜靠何人喽哇……”

鼻根如被一缸陈醋浇灌,我感到它死命的一酸,便放声哭了起来。在妹妹和弟弟伴奏般的哭声里,我的哭声瞬时成了主唱。但我不知从哪里得到的一种谶法,上海裤子斜口袋里有张压扁的“安庆火柴”皮,我总是用右手把一根火柴去刮它,谁都看不见我在口袋里的动作,我右手捏住火柴头使劲地一刮,飞快地抽出。我在心里祷祝:我若把火柴划着了,老天爷你就让我父亲重新爬起。叭叭,一阵短促的鞭炮响,我觉得我跟老天爷的协议达成了。我总是

划不着,越是划不着我心里就觉得越有希望,因为难,所以有希望。月发老师他们都来看望父亲的时候,我还在玩着这个游戏。一根火柴头被刮破了,便不动声色地换上一根。月发老师来我身边盯着我:你望望你可懂事,你爸死了你好像还要笑呢?!月发老师转身问妹妹:明天还去上学吧,别耽误了上课噢。妹妹那时正上小学四年级,月发老师当她的班主任。妹妹倾下头,流着泪,嗯嗯应着。却又摇着小辫儿说:不晓得,我不晓得。

大概在吃中饭前,我终于划着了一根火柴,我飞快地把它拿出,一朵红红的火苗儿。父亲当然没有爬起来。我后来想,就算父亲真的坐起,大人们也是不能接受的。我跟弟弟小声地说:父亲还会爬起来的,活过来的。弟弟说:胡说,那就是炸尸了。弟弟不知从哪学来的名词。

当天夜里父亲就被送上了山头,四块板棺材是从义津街上抬来的,杨树薄板绡薄得就像父亲的盖脸纸,以至他轻如鸿毛的身体进去时,竟把它撑得哩呀哩呀叫,堂叔告木匠说:多捆两道绳子,别到时抬不上山。木匠是毛眼儿的,是小姑父的侄子,小姑父未能赶回参加父亲的安葬。那座山头都叫它“山梢”,父亲的坟墓在山梢的下半部分,背倚青山,青山的后面便上红光小学;面朝绿水,绿水的后面便是小徐庄砖瓦厂。现在我每年回家做清明冬至,敬香燃纸后总要站在父亲的位置上把视线望向前方。前方除了平阔如镜的大沙塘,再就是一望无垠的田畈了。光线好的晴天,越过绿油油的梯田,能一直望见菜子湖。

父亲被送上山后,接连三个晚上我都去送火把。稻草扎的火把子足有一丈余长,即便这样长,天明去看早已烧得只剩一把青灰了。我想,火把陪伴父亲的孤眠,却在最寒冷的凌晨熄灭了,岂不是让泥土中的父亲刚刚微暖却更孤更冷了吗?埋葬了父亲的次日清早,娘请舅舅和一行人:小学旁边的,种山梢的那块地呢。自留地里播种小麦,舅舅和小姑妈把地畦弄平整了,我挥起小条锄儿打宕,每一畦麦畦子横向打五个宕,边打边退着,我打得极其认真。我听见舅舅小声地跟娘说:个字分明,一锄一个,一颗一颗……你看,他打得就像写字一样喽。小姑妈也悄悄地观察着我,娘也在观察着我。大人们都在默默地看着我。

挥锄打着打着,我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父亲死了,我再也不能念书写字了。

                                                               http://blog.sina.com.cn/aqhdp

 

    大平:男,安徽枞阳人。安徽省作协会员。习作九年,已在《青春》、《阳光》、《雨花》、《散文选刊》、《星火》、《山花》、《北方文学》、《安徽文学》、《黄河文学》、《厦门文学》、《地火》、《北方作家》、《翠苑》、《金山》、《短小说》、《淮海晚报》、《扬子晚报》等刊,发表约60万字。

    懒,孤独,爱文学,漂居江苏,心灵流浪汉。

阅读  ┆ 评论  ┆ 转载 ┆ 收藏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