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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轮椅上的那个年轻人,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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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作者:王开岭

(演播时有删节)


——纪念史铁生 

1

 

北京园子里,地坛,是我颇觉乏味的一个,水泥砖太满,草木受欺,一个有想象力的人进去会难受。尤其盛夏,像抽干了水的池子,让人焦灼。

即便如此,在我心里,仍是器重它的。地坛,是个重量级的精神名词,因为一个人和一篇散文。

20年前,大学的最后一个夏天,在阅览室乱翻,忽遇一文,不觉间,身子肃立起来。很想一个人逃走,躲开众目,找一个身心无所顾忌的角落,慢慢享用。

它把我拐跑了,去了很远的地方,那儿长满荒草和古柏,除了僻静、空荡和潮湿的虫鸣,只剩一位小伙子和他的轮椅。那个脸色苍白、被孤独笼罩的青年,那个消沉倦怠、无事可做的青年,那个在灿烂之年猝然摔倒的青年,终日躲在其中,在墙角,在荫下,漫无边际地冥想,关于青春、疾病、身体、梦想、活着的意义……与之相伴的,只有光影、落叶和硕大的年轮。暮色苍茫时,母亲细弱的寻唤,云丝般飘来,他选择答应,或沉默。

“这是个废弃的园子。”这个自感被废弃的人长叹,彼此同病相怜。

“搬过几次家,搬来搬去总在它周围,且越搬越近了。我常觉得这中间有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

对一个刚结束身体发育、精神正闹饥荒的学生来说,那个阅览室的下午,犹如节日。黄昏时,他一溜烟跑向复印室,把整篇文章揣进书包。

《我与地坛》,史铁生,《上海文学》1991年第1期。

大概又过了十年,我才真正跨进那园子。

对它,我早早存下了一份敬意和暗恋,仿佛那并非公园,而是一个人的心灵私宅、精神故居。其间的一草一木,都是被喂养过的,被一个年轻人的寂寞,被他的时针,被他心里的荒凉和云烟。

入门前,我迟疑了,顿住,觉得不该这么随便进去,似乎需要一个仪式,该向谁通报一声。而且它不应收门票的,或者,访客带一册书刊,收有《我与地坛》的那种,权当名帖或请柬了。如此,我才觉得不鲁莽,才觉得被邀请了,经了主人同意。

“四百多年里,它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时,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路途正越来越大,越红。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

我东张西望,找什么呢?同伴问。

我不吱声。我找一个轮椅上的年轻人,找他的车辙,找端详过他和被他端详过的东西。我很急切,一个年轻人对另个年轻人的急切。

其实我不该来。地坛早没了文中描述的清寂,修饬一新的它,像个思想被改造过的人,像个刚理过发的新兵,熨烫严整的制服,风纪扣都系紧了。没了杂草裸土,没了野性、不规则和迷失感,没了可藏身的自由。印象中,它该是茂盛深邃、曲幽弯折的,没有头绪,能藏得住很多东西,能收留很多的人和事。

它变肤浅了。

枉带了相机,没拍一张。因为我不知当年小伙子会在哪儿泊他的轮椅,哪儿可安置那些缤纷狂乱的念头,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我对身边人嘟囔:地坛,“地”太少了!大地之坛,怎么可以缺了泥土呢?

终于确信:那人走了,不住这儿了。

我也该走了。没事我就不来了。

但我知道他在这座城里,他在一个人生病。

那种病,漫长、坚忍、安静,犹如事业。

如果说世上有什么纯属私事,那就是生病。生病会让一个人的身体极度孤独,也会让精神极度纯粹,尤其上帝给他的那种病。

2

 

无论作品或生涯、肉体或精神,史铁生都是和“死亡”“意义”“归宿”深深打交道的那类人,也是最亲近灵魂真相和永恒元素的那类人,我称之为生命修士。

疾病,在常人身上是纯苦的累赘,在他那儿,却成了哲学,成了修行,成了生命最普通的行李。他让你发现:原来,肉体可以居住在精神里,世界可以折叠成一副轮椅。

“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他笑得晴朗,像秋天。

一个以告别方式生活的人,一个倒着向前走的人。

他的从容、镇静、平淡,他健康无比的神色,让你醒悟:焦虑、惊惧、凄愁、疾迫、怨愤——是多大的荒谬与失误。不应该,也没理由。

“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他说中了。他注解了自己。

2010年最后一天,上午醒来,我的手机短信,进入最多的,不是“新年快乐”,而是:史铁生走了。

“时间不早了可我一刻也不想离开你,一刻也不想离开你可时间毕竟是不早了。”

他赶上了新年,赶在了宇宙新旧交替之际,愈发像个仪式。

我并不悲伤,甚至不觉得是个噩耗。它更像个消息,一个由他本人发布的通知。

我只觉得周围的景物有点恍惚,显得空荡、陌生。

对很多喜欢或热爱的人,我们并不期待撞面,只知彼此同在就满足了。当有一天,对方突然离去,我们最大的感受,或许并非痛苦,而是失落,是孤独,是对“空位”的不适应。就像影院里看电影,忽然身边的人起身走了,留下个空座,你会不安,盼那个陌生人再回来……

那天的短信中,有位母亲说,她特意朗读了《我与地坛》,儿子静静地听……孩子小,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说了句,妈妈你念得真好。

和我一样,她不悲痛,只是想念和感激。

因为他从来不是一个悲剧。

新年钟声响了,在稀疏的报道中,我知道了些最后的情景——

清晨3点46分,因脑溢血在北京宣武医院去世。6时许,按其遗愿,肝脏被移植给天津一位病人。上午,在该院脑外科的交班会上,一位教授向同事深情地说:“从昨天夜里到今天凌晨,有位伟大的中国作家,从我们这里走了。他,用自己充满磨难的一生,实践了生前的两条诺言,呼吸时要有尊严地活着,临走时,他又毫不吝惜地将身体的一部分传递给了别人。我自己、我们全科、我们全院、我们全国的脑外科大夫,都要向他——史铁生先生致以崇高的敬意。”

3

 

那个轮椅上的人,起身走了,几乎带着微笑。

按他的说法,这不是突然,是准时,是如期。

那一天,世上的喜悦并未减少。那一天,会有很多婴儿来到世间,很多新的人生正徐徐展开,像蝴蝶试验她们的翅膀。

多年后,在中学课本里,这群长大的孩子会邂逅一篇叫《我与地坛》的散文,会像那轮椅上的年轻人一样,思考青春、梦想、活着的意义……

那是所有人都会遇到的考题。所有答卷中,有一份完美的卷子,那个考生,叫史铁生。

如今,我可以正式地怀念他、毫不吝啬地赞美他了。

他属于那种人——

他们以自己的生活、创造、体态和穿越岁月时的神情,给时代肖像、给人类精神添加着美、尊严和荣誉。

正因空气中有其体温,树木上有其指纹,这世界才不荒凉,街道才不冰冷,人群才不丑陋。他们不会让天变蓝,却让大家对天空保持积极的想象。他不能搬开大地上的垃圾,无力拔除民间疾苦,却让我们觉得可以忍受,可以坚持,继续对时代留有信心与好感。

无论遭遇什么,只要一想到,人群中含有他们,大家一起走,一起唱,一起看花开花落、云舒云卷,一起承担每个晴朗或昏暗的日期……我们即会坚称这世界很美好、这人生值得过。无论个体命运多么黯淡,只要一想到,这是个曾来过孔子、苏格拉底、李白、普希金、莫扎特、贝多芬、安徒生、莎士比亚、罗曼罗兰、丰子恺、阿赫玛托娃、德兰修女、几米漫画、丁丁历险记的世界,这是留有其遗产和故居的世界,我们即会情不自禁地微笑,对生活作出肯定性的投票。

与之为伍,共沐风雨或隔代相望,这是我们热爱生活的重要依据,也是幸福感的来源之一。

史铁生,即为其中一员,他是他们中的一个成分。

往日,我们若无其事地分享他,习以为常,直到其走了,才倏然一惊:他多么重要!多么值得感谢!

 

4

最后,我还想对地坛说点什么。

年初,我又悄悄来看过你一回。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轮椅上的那个小伙子走了。

我猜,远行前,他的灵魂肯定也来过,向你告别。

我来,还想告诉你,我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

比如,在一棵树下,种植一位年轻人的雕像。

甚至,甚至可邀请他长眠于此,如果他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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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当她十八岁的时候作者:王开岭wkl



    

 

康·巴乌斯托夫斯基在《一篮枞果》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挪威少女达格妮是一位守林员的女儿,美丽的西部森林使她出落得像水仙一样清纯,像花朵一样感人。十八岁那年,她中学毕业了,为了迎接新生活,她告别父母,投亲来到了首都奥斯陆。

六月的挪威,已进入“白夜”季节,阳光格外眷恋这个童话般的海湾,每天都赖着不走。

傍晚,达格妮和姑母一家在公园边散步。当港口边那尊古老的“日落炮”响起时,突然飘来了恢宏的交响乐声。

原来公园在举行盛大的露天音乐会。

她挤在人群中,使劲地朝舞台眺望,此前,她还从未听过交响乐。

猛然,她一阵颤动,报幕员在说什么?她揪住姑母的衣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面,将演奏我们的大师爱德华·葛里格的新作……这首曲子的献辞是:献给守林人哈格勒普·彼得逊的女儿达格妮·彼得逊——当她年满十八岁的时候。”

达格妮惊呆了。这是给自己的?为什么?

音乐响起,如梦如幻的旋律似遥远的松涛在蔚蓝的月夜中汹涌,渐渐,少女的心被震撼了,她虽从未接触过音乐,但这支曲子所倾诉的感觉、所描述的景象、所传递的语言……她一下子就懂了它!那里有西部大森林的幽静、清脆的鸟啼、黎明的雾、露珠的颤动、溪水的流唱、松软的草地、牧童和羊群,云雀疾掠树叶的声音,还有一个拾枞果的小女孩颤颤的身影……她被深深感动了,隐约想起了什么。

十年前,她还只是个满头金发的小丫头。

深秋的一天,小女孩挎着一只小篮子,在树林里捡拾枞果。一条幽静的小路上,她突然看见一个穿风衣的陌生人在散步,看样子是从城里来的,他望见她便笑了……他们成了好朋友,陌生人非常喜欢她,帮她摘枞果,采野花,做游戏……最后,陌生人一直把她送回家。就要分手了,她恋恋不舍地望着他:我还能再见到您吗?陌生人也有些惆怅,似乎在想心事,末了,他突然神秘一笑:“谢谢你,美丽的孩子,谢谢你给了我快乐和灵感,我也要送你一件礼物——不,不是现在,大约要十年以后……记住,十年以后!”

小女孩迷惘着用力点点头。

时光飞逝,森林里的枞果熟了一季又一个季,那位陌生人没有再来……她想,或许大人早就把这事给忘了吧。

小女孩也几乎把这事给忘了。

此刻,达格妮什么都明白了。那曾与自己共度一个美好秋日的,就是眼前曲子的主人:尊敬大师的爱德华·葛里格先生。

音乐降落时,少女流泪流满面,她竭力克制住哽咽,弯下身子,把脸颊埋在双手里。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成了世上最幸福的人!

演出结束了,达格妮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她像一只羞红的小鸟,朝着海滩拼命跑去,似乎只有大海的胸怀,才能接纳内心的澎湃。

在海边,在六月的白夜,她大声地笑了……

巴乌斯托夫斯基如此评价道:“有过这样笑声的人是不会丢失生命的!”

最初读到这个故事,我立即被它的美强烈地摄住了。被大自然的美,童年的美,少女的美,尤其被它通体洋溢的那股幸福感,旋涡一样的幸福……(后来我才知,大师赋予这首曲子的主题,恰恰就是“女孩子的幸福”)

这样的经历,对一个孩子的灵魂将产生多么高贵的影响啊!少女明亮的笑声中包含了多么巨大的憧憬,多少对生命的信心、感激和热爱……谁也不会怀疑,这个幸运的少女会一生勇敢、善良、诚实……她会努力报答这份礼物,她要对得起它,不辜负它!她决不会堕落,决不会庸俗,决不会随波逐流……她会用一生来追求美,她会在很久以后的某个夜晚,深情地将这个故事讲给子孙听。她会在弥留之际,在同世界告别的时候,要求再听一遍那支曲子……

后代也将像她一样热爱这支曲子。和她一样,他们是不会丢失生命的。

一切美好得不可思议!

这是我所知道的,由音乐送出的最烂漫的花篮,最贵重的成年礼。而达格妮,也是世上最幸福和幸运的少女。

 

                                                                                              (2001年)

(本文收入自选集《精神明亮的人》和《当她十八岁的时候》)

 

数月前,应邀在浙江温州聆听了三节由优秀教师讲授的初一年级的公开课,分别以拙作《消逝的放学路上》《列车上的瓢虫》和《当她18岁的时候》为阅读篇目,以往接触的读者至少都是高中以上,但眼前这些刚刚结束了童年的孩子,其悟性和感受力让我吃惊,老师们的情怀和语境也极富感染力。遗憾的是,在赠送我的录像光盘里,惟独漏了这一节。应教师朋友们之邀,贴出这篇短文。)

 

收入作者核心作品和部分新作的的《王开岭作品中学生典藏版》(共3册)之《心灵美学卷·当她十八岁的时候》: http://t.cn/zQO2efS  《精神风光卷·亲爱的灯光》:http://t.cn/zQOyz0X       《自然忧思卷·每个故乡都在消逝》:http://t.cn/zQOyp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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