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把王珮瑜的首演去对照经典版本说三道四实在有失公允,但我喜欢这个人喜欢这出戏,且只看过这三个版本,又忍不住话痨,那也只好胡扯几句粗浅的印象。
论唱,三者之间首推杨宝森先生。我知道瑜的版本是宗谭的路子,而唱上总还是余派的底子。但此处非指流派之别,而是说声音的表现,流派在我这棒槌眼里就是一个精神,最终归结到个人风格。瑜老板于此戏中的唱绝对好听。但仍然是“唱”,一听杨差别就彰显了。杨版乃音配像,本是遗憾,意外之好却是观者可将演与唱分离。张克的配像不算坏却也无甚特别,而人物的情感表达不觉有丝毫缺憾,因为全部在声音里了,配像在此更多是提供一个参照。
论做,毫无悬念是谭元寿先生的好。谭版录像不十分清晰,画面太暗,表情看不大清但身段动作没有问题。比如最出彩的攀藤登山。瑜老板登山的身段不错,攀藤我却没看出来,只疑惑慌慌张张在那儿干嘛呢。而谭元寿的表演又帅又真,可惜开初一小段录象给了特写看不真切。这“走青山望白云”一大段紧凑激荡,一气呵成。吊毛是一个流畅又华丽的腾跃,而瑜杨两版都象滚翻颇有点勉为其难,不够好看,不过倒也正合着彼时邓伯道乏累惊惶狼狈奔逃之窘境。如此说来,谭之表演
看罢王珮瑜田慧的《桑园寄子》意犹未尽,又翻出两个老版本:杨宝森57年的音配像,谭元寿阎桂祥大约是85到90年间的录像。另找到张少楼87年的录音。之后免不了的是老唱片上的段子翻来覆去。
《桑园寄子》是感情戏。我戏看得少,印象中京戏里老生似乎没有爱情戏,感情多在忠孝节义的圈子里。忠孝往往惨烈,节义时有迂腐,今人看来难免有些隔。其间最易接受的是亲情。不过老戏里的夫妻情多属左手摸右手,而且常常那个男人可恶到你恨不得掴他一巴掌,虽终究是温厚,也不免骨鲠在喉。此戏则关乎兄弟情与父子情,亘古不变的那种,二者冲突了,于是有戏可瞧。
五胡乱华大背景下,邓伯道携子侄弟妹逃难。前有邓弟托孤,途中弟妹又失散,一番攀山越岭之后,年幼的儿子侄儿此时都走不动了。若不想大家一同坐以待毙,只能背一个走,背谁呢?有人说邓伯道“舍亲生留侄儿”乃封建思想,不是的,完全不是。只需设身处地想一下便知这情两难之绝境搁谁都是挣扎。邓所做的情义选择基本无涉时代,因为情是不变的,义很大程度上在人性之中,这与基于忠义的选择是不一样的。
首先父子情与兄弟情都难割舍。容我书呆一下先,从遗传的角度看,儿子有父亲一
第一次关注梅花,没什么意思,以后不会再关注了。看本届梅花奖名单,其他剧种不了解,只京剧的认识几个名字。梅花奖似乎是要有新戏哪怕折子戏或至少也是旧酒新瓶才可以。不过此次京剧的参赛剧目,大的新戏只有《成败萧何》吧,还是传统剧目居多,都是新制作或跨流派么?
要求新戏多少是有些悖论的,因为好的新戏真少。我猜想就是看着演的差不多了口碑不错,特别是如果年龄也到了——比如京昆的十一个一度梅里有七人接近年龄上限——好歹囫囵个新戏去评奖。评奖也象过场,看了下数据,这一届的只要申报,便有一半中奖机会;如果被邀去参赛(50人),就十之八九(42人获奖),几无悬念;如若落选,下届直进,基本稳操胜券。
先说几句《赵氏孤儿》,王珮瑜正是我关注梅花的原因。墨版《赵孤》尚无缘得见,只看到网上两个片断,“白虎大堂奉了命”和“老程婴提笔泪难忍”。前段本就是余派的,却比我预期的还好。导板一句太给力了,比清唱效果好太多。情绪渲染的浓墨重彩,把程婴彼时的心情一展无疑,听者也一下子就入戏了。
老程婴则显得嫩了些,年轻而演衰派实在不易。老程婴过于英勇激愤,与年轻的程婴没有足够对比。壮年程婴有一种
看老戏而哗哗落泪,《四郎探母》是头一回。既非现场亦非第一次看,就是对着电脑那一角屏幕。唱段也熟悉,何况坐宫、见娘听多了有审美疲劳。以前在戏院看完,觉着热闹好听过瘾而已,为之片刻动容也是有的但记忆不深,所以入戏倒真不一定要身临其境呢。
或许是我所见所知太有限,只觉这《四郎探母》越看越象传统京剧中的异数,高台教化之忠孝节义一概皆无,有的只是一个“情”字,纠结在家国中的亲情:母子、母女、夫妻、手足。家是大于国的,可是亲情仍难两全。没有父亲(虽有六郎和宗保、四郎和阿哥父子,但此戏无关父子情),如果有了,国就难免要大于家了。
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杨四郎则跪老婆,跪老娘,跪弟弟,跪妹妹,跪发妻,跪丈母娘,一路跪将下来,演员跪得好辛苦。但你也看出来了,他跪的都是亲人。跪、跪、跪,愧、愧、愧啊。又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杨四郎则是动辄哭泣,从头到尾,总之是纠结死了。少有的欢颜,头次是坐宫一场铁镜公主答应去盗令箭,他意气风发了片刻;再次是结尾回令,萧太后赦令不斩,他换回驸马的“胡狄冠紫罗衫”,与公主团聚。所以,有人嫌杨四郎活得窝囊,有演四郎的演员都说不喜欢这个角色。
廖康
在评论电影《赵氏孤儿》时,很多人以符合不符合历史作为标准来评价。且不说以历史的真实作为文艺的真实是否有道理,就算这种标准有道理,人们也会问,历史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两种历史记载有差别,我们怎样才能知道哪个是真的?回答了这些问题以后,再来探讨历史和文艺的关系,以及电影《赵氏孤儿》改编的成败。
《赵氏孤儿》所表现的那段历史最早的详细记载见于《左传》,但所有相关文艺作品所依据的都是司马迁的《史记》,两者有很大差别。有兴趣者可读一下两本书相关的记载,应该不难判断哪个是历史,哪个是文学。没时间读原著者,权且看看如下的比较和分析。
晋文公重耳感念大夫赵衰追随他颠沛流离十九年,并出谋划策助他成为春秋五霸之一,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赵衰,生下赵括、赵同、赵婴齐。此女贤惠,坚持把赵衰正妻的位置让给长子赵盾的生母,赵盾才成为赵氏嫡子。赵盾有雄才大略,历任晋文公、晋襄公、晋灵公、晋成公四朝重臣,逐渐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成为晋国的实际执政者。但君臣关系自襄公后渐渐疏离,并发生矛盾。
在立晋襄公接班人的问题上,赵盾本来反对让晋灵公继位,但未果。晋灵公荒淫残忍
终于看完了《梨园寻访—海上传奇·王珮瑜》。一向以为自己没有做粉丝的潜质,但网速超慢我竟然也忍了下来,multi-tasking着折腾了好几番才看完二十几分钟的节目。得出一个很白痴的结论:戏可以反复听,八卦不可以反复看。
节目没有任何新意,也无有新鲜内容,除了进了别人家里,基本老生常谈。当然,这全不怪作节目的人,更与采访对象无关,谁让我看得太多了呢。不过字幕解说错得离谱让人不免生山寨之感。一人千面是舞台上的理想,纵千面也终归一人是现实的面目。若果每次采访形象各异那才邪门儿了。接受采访是marketing,是树立公众形象,形象需得前后一致。对付他人八卦的最好办法是自己八卦自己,所谓掌握话语权。而宣传就是反复传达同样的信息,以期深入人心。象我们这种一出戏就毅然愿者上钩的哪需要这许多罗唣。
曾经有朋友惊讶于我竟然也成追星一族,我理直气壮地回答:京剧是角儿的艺术,不追星是不对的。又心虚地补充:但若追星都是我这样的,世上恐怕就没有星了。如今看来我还算有自知,因为铁杆儿粉丝对偶像该是百看不厌,对八卦也该觉日久常新的,而且只有嫌少哪有嫌多的道理。我显然不具备此种定力。
话说这节目采访
王安祈/聯合報
浩劫來臨時,驚恐無奈的隨波浮沉,風濤過後,伶人手裡唯一能緊握的槳,就只有一身的戲吧……
我愛聽杜近芳勝過梅蘭芳,或許是品戲的道行不夠深,總覺得梅蘭芳的唱太不食人間煙火,隔著青煙紫霧摸不透他的真實人生。而杜近芳少了這股仙氣,卻清清楚楚讓我聽到她心底的愛恨癡怨。圓潤甜美的音色裡,竟能偶爾透出幾分清泠,行腔轉調宛若百尺遊絲,搖漾風前,嗓子眼裡悠悠忽忽的聲音,直讓我迷戀到骨子裡。當時聽她的唱還冒著通匪罪嫌呢,兩岸隔絕的年代,從收音機短波或盜版唱片偷聽「匪戲」,是危險的享受。《白蛇傳》、《玉簪記》、《桃花扇》、《柳蔭記》(《梁祝》),一齣齣動人的傳奇神話,男主角都是葉盛蘭。我一邊聽一邊猜測戲裡的才子佳人,眉眼之間一定脈脈含情,而台上台下總有一點靈犀暗通吧?我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夢幻裡整整三十多年,直到前年讀章詒和《伶人往事》,才徹底夢碎。文革出賣葉盛蘭的,竟是杜近芳!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以為聽到了她心底的愛恨癡怨,誰知竟只是自己的一廂癡念,什麼才是真相?難道,台上演的真只是一台戲?
我們把這段伶人往事編成了戲,在建國百年。
(2011-04-23 16:51)
旧历年新年电视上照例放《龙凤呈祥》,通过剪接不同现场演出得来的所谓精编版,实乃大杂烩。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四喜丸子曹元朗的得意之作《拼盘姘伴》。想来局部大于整体就是此类制作了。只需想像一下,单刘备就前后十个包括只露了一脸一句没唱的谭孝增,这戏如何看法——名副其实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实在搞不懂,这春晚般的趣味为何具有如此绵绵不绝的生命力和强大的传染性。总算也还有好处,因此上看到了难得一见的五音联弹。
《甘露寺》一折戏南北有不同演法,如今贴演的多为北派。北派“相亲”一场,以刘备之唱和乔国老之念白为主,谐趣而不失韵味。不过吴国太表现得整个一糊里糊涂的老太太,关羽、张飞、赵云一概不知。而南派亦即海派的戏词于此则相对合理,比如吴国太会直接询问关羽的事迹。海派相亲这一段便是五音联弹,吴国太、乔国老、刘备、孙权、赵云以及短暂出场的贾化,你一言我一语,轮番一路联唱下来,结束在刘备发现甘露寺内有埋伏,吴国太最后唱道“这件事怎生周全”,周全二字五人合唱。这一段联弹着实热闹紧凑,听来过瘾,亦与情节相宜。想来几个人实力须得大致相当,否则也不好看。
后来在网上再找这段,竟一
在香港艺术馆的陶瓷展里看到一些汉代陶器,多为明器。那些我一向喜爱的汉陶俑是用来替代从前的活人陪葬的。想起了在台北看的那个卢凯族女子的爱情传说。
在台北总共没呆多久还花了大半天去了那不提也罢的花博。人比花多,开初什么馆都不敢进,排队受不了。有一出原住民的舞台剧,想看又是早满座了。正在园子内漫无目的地徘徊犹豫着是去是留,见好多人围在剧场的栅栏外边看,也就凑过去好歹看了大半场。
舞台剧叫《百合之恋》,传说中的爱情故事。卢凯族长老的独生女儿巴冷一日在湖边受到骚扰亦或迷路(没看到起因),得一年轻英俊男子相助,两人相爱。男子便去向长老提亲,他原是居住湖中的蛇神。长老要求的聘礼是:蛇神帮助打败与卢凯族世敌的老鹰部落。一通蛇鹰大战的舞蹈,蛇神全胜。轻歌曼舞的婚礼,之后巴冷别家出嫁,与父母族人依依惜别,嫁入湖中,一去不返。湖边盛开白色的百合花,剧终。
如此老掉牙的故事(古老的传说自然都是老掉牙的)看到最后竟让我有些感动,因为明白了这并非是爱情故事。这传说真正讲的是,卢凯族祖先的长老曾将女儿献祭,为了向神祈祷战胜另个部落。那叫巴冷的少女是沉湖而死,沉于被卢凯部落称做
刘备东吴之行于任何环节上疏漏都有丧命之虞,不过我看来看去,发现在这京戏版里最重要的原来是那乌须药——染发剂也。得美人心尚没有得丈母娘的心来得要紧。而戏里相亲一场刘备赢得吴国太青睐首先靠的是相貌。
刘备一到江东便依诸葛锦囊拜访乔国老。受了贿的乔国老赶紧以贺喜之名把孙权周瑜的美人计抖搂给了吴国太,国太招儿子来对质。乔玄一番机智斡旋深明大义的“劝千岁”后,孙权不敢再惹怒母后,提出的唯一异议是:刘备“须发皆白,如何配得吾妹”。乔国老坚持配得上,孙权坚持配不上,最后吴国太决定第二天于甘露寺相亲。
乔国老回府后忐忑不安,生怕国太相不中,毕竟彼时刘备年近半百而孙尚香正当妙龄,如若相不中万事皆休。情急生智,他想出的办法是,差乔福给刘备送去一匣乌须药,再如此这般叮嘱一番。果然吴国太于甘露寺一见之下便赞刘备“龙眉凤目,两耳垂肩,真不愧我东吴之佳婿也”给一锤定音了。询问一通家世之后,乔国老与吴国太再次同声夸赞刘备,夸的还是好相貌。
京戏常常告诉我们:老老少少英雄竖子其实都是以貌取人的。比如《凤还巢》里的穆居易,口口声声以德取人,说到底还是因为雪雁是丑女。但,这一点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