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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 (2011-10-28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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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评论

 

1、诗到滑动为止

诗歌就意味着“一切要从语言出发”。首先,与诗人一起出发、走在最前端的“语言”,应该是“现在时”的语言,而不应是“过去时”的或套着“过去时”面具的语言,即便其真实意图是要曲折地表达某种难以言说的“现在时焦虑”。其次,它意味着在衡量诗歌价值的艺术性与时代性的天平两端,走在最前端的诗人应该固执地从艺术(语言)的一端出发,并不断走向艺术(语言)的最深处。诗人的天命就要求他们更多地将生命贡献甚至挥霍、浪费在作为一种伟大艺术的语言上,然而天命并非要求他们固执于一端,“伟大的诗歌”的诞生还需要诗人将注意力与精力往天平的另一端,作有意识地、无休止地滑动。对优秀诗人的整个诗歌生命而言,这种“更多”地使语言世界焕然一新的滑动本身就是结局,而对于诗人的某首作品而言,我们应该要么期待看到滑动,要么期待看见语言,滑动高于语言。

2 词语主义

诗歌的“一切要从语言出发”,首先就意味着应该从纯粹作为语言元素的“词语”出发。词语是火药,也是火本身。词语引发句子,然后引发仍然作为纯粹语言元素的“句子群落”。在某种意义上,这些句子的生成并非是可控的,因为它主要依靠潜意识而非意识的主动。当这些句子作为一种语言结构已现雏形,并继而存在完善、修整后具备一首完整的“诗”的可能性的时候,意识才中途加入。是意识带动着诗歌在写作的后半程进行着语言与时代性之间的滑动,或者就索性使诗歌停留在语言的内部。这也就是说,纯正的、从语言出发的诗歌,它的引发并非是主观先设的,也不应该是主题优先的,它也绝非“时代性”与道德、利益的奴仆——它只能是语言的奴仆,是词的婴孩和驯化物。因此,诗人不该说“我要写什么”,不该说“我要写一首什么样的诗”,而要在写作中首先任词语的牵引与摆布。然而,在与词语的关系中,诗人并非是无能的。非但不是无能,而且在写作前后,诗人与词语的关系完全是倒置的。在写作之前,诗人通过长期的阅读、思考、嗅辨,像猎人一样先构它与整个词语王国的紧张而混沌的关系:诗人将拨开密林的遮蔽,偷偷地接近词语,捕捉和占有词语,并慢慢获得驯化词语及其群落、与之心心相通的能力。

3、当下中国语境中可资参考的诗歌语言实践

1)“从中国回到中国”:

即要从当下杂糅了古今中西的“中国”回到文化传统和价值观念生生不息的“中国”——与其说是“回到”,不如说是要恢复与保持对中国传统的温情与敬意来得更为准确,“回到”也并非目的,后一个“中国”也并非终点。换句话说,当代诗歌写作其核心不仅要关照当下,更要将视野和灵魂引向整个历史性的整体;它关照的也不仅是西方主导的现代性,还应该有诗歌的本土性、中国性,更要在自信、自觉的基础上,主动剔除对西方诗歌在道德与诗艺上的双重倒伏心态,以此建设汉语诗歌自我主导的、不以西方诗歌为映像的、体现“中国性”和“中国力量”存在的“现代性”。当然,不应排斥对西方诗歌的持续关注与借鉴,更应自觉地将汉语诗歌视为一个开放、包容的体系。

2)削尖汉语,超越“现代性”:

为达至非西方主导的此种诗歌“现代性”,需要对汉语诗歌的词语丛林重新清理,应该像削尖铅笔一样,清除长期以来附着在汉语世界里的杂物,保留那些使语言变得锋利、有效的材料。因此,首先应该舍弃纯粹的或具有辛辣刺激性的古典中国或西方意义的词语与意象,对汉语诗歌的词语与意象作清洗、稀释、重选,创生中性的、表达当下并面向未来中国与世界进行构建的词语、意象与诗歌形式。

3)一种可能的美学:“童年写作”。

在诗歌的青春期写作、中年写作之后,“童年”作为一种方法,应该生成我们新的视野。作为一种回忆,也作为一种符号,“童年”是什么?它意味着纯澈无邪、好奇心不断积累、充满可能性、走向“善”之完满和理性。这还不足够,最关键的是,它是意识与潜意识、意志与本能交杂、生发的“混沌”。因此,“童年写作”就是不仅要在当代汉语诗歌经历了长久的毁坏、解构、批判以及意识形态的侵蚀之外,为其“重建”一种指向“家园”的精神景象——它是充满幻想又具有可感性的,它是光怪陆离又温润的,它是旨在恢复尊重“美”的价值的诗歌生态的——同时,它的野心还在于拒绝“精确”,力图挖掘潜意识与意识之间的联系,生成词语、意象与现实之间的“笼罩”,构建一种“迷人的混沌”(Charming puzzle)。

                                                                       

201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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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写诗》

 

赠禹磊

 

允许木桩倾斜,允许它抬高

所有天空。铅笔以麦秆的姿态,

从中间折断,图画里涌出的山丘,

还带着飞碟的碎屑。玻璃是雾气

在墙上结成了冰凌,树木往我们

的方向奔跑一会,车轮就会减速,

只要伸手,云就一层层剥落下来。

草地蜕皮,鱼咬住浪尖,泥泽与

狸藻,混合成雪的味道。惊叫的

得迅速安静些,雨中机关密布,

竹鼠的尾巴是探出地面的引信,

露珠是闪耀又长满绒毛的门铃。

不必担心忍受,我们只是冬草

的根茎。最深的阳光靠在轮椅上,

干瘪的气球,有着摄影机般的

外壳。而手臂的弧线,似可无限

延长,渐增渐高的路景意味着

陌生即是重新发现,是天光愈淡

的时刻,关闭齐整的、将火车

调换频道的宁静。此刻,月亮

已充盈,剩余的星辰正有序地

被下载,鸟的转弯,将耗费最后

一升汽油。如果醒来是件多么

严肃的事情,我愿意将睡眠

设置得残破、阴冷又古老,我愿

灰蒙蒙的电闸可以拆除,而光线

能轻易在梦想中,安装。

 

20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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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31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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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诗歌

《启明星》

 

风固定了一些枞

睡眠驱动着鲤群穿过针孔

 

想即是到达,山间颠动的卡车

不停数着羊的两种颜色

 

2012.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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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寺》

 

她的身体,不仅接纳我,还溶解我,

我不能耽搁太久,不能。

 

山贼就要来了,花开得很盛。

绳索松弛下来,一端似乎还有呼吸。

 

201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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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评论
载《星星》诗歌理论月刊2012年第4期

作为精神场域的“南方”

 

  ——读肖水的近作

        

                                                     / 阿西

 

每个诗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是他的永恒对象。诗人写诗,就是在他的这个世界里实现自己的诗歌理想。一个有抱负的诗人,总是会透过他的诗给我们呈现出区别于此地另一个地方的神秘和诗意。

对于肖水来说,“南方”意味着什么?就是那些水车、水牛、连续的村庄以及各种方言?就是某些碎片与段落?我想,这样理解他的“南方”是错误的,是对一个诗人的误读,更是对“南方”的误读。肖水的“南方”,不是地理或心理上的“南方”,而是“精神场域”的“南方”,是个人精神情怀的放逐与对位。肖水在他的“南方”写诗,不仅写下了他在这个正在异化、正在变革的“南方”里的情感历程,也写下了他的“南方”的迷离、顿悟和绝对。重要的,是肖水释放了“南方”,使诗的天地变得豁然起来。

 

一、 南方:语言样态

 

南方,总是有一抹淡云,横亘在半空中。南方,偶尔有一朵阴影从眼前闪过。“南方”作为诗歌范畴里的一个符号,更多的时候只是即时性的存在,诗人很少去关照它喧嚣抑或是孤寂,而是往往更愿意侧目它的魔幻状态。肖水敏感的感知到这个带着血丝般的神经元,无时无刻都在和自己发生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纠结着。他的任务,就是让“南方”,在最合适的词里安静下来,让“南方”,回到词的故乡。肖水在他的“南方”,在他的正在被工业化现代化摧毁的“南方”,试图回到词本身,让那些干净的词传递出他对这个雨巷里没有油纸伞的“南方”,水塘里捞不出田螺餐食的“南方”的真切的感怀。使这面目狰狞的街道、拆迁中的村舍、失却方向感的日常诗意的栖居一会儿。肖水在他以下这首有些诡异的题目的诗里,每个词都显现出它们与南方情怀的准确对位。

 

我的器官开始想念家乡,它
拟定了一条路线,从身体里脱离
孤立的光泽,让我想到了暴雨的来临
想到了幻觉不断在剃须刀的表面折断
      ——《早上好,哦不,宿醉,亚寒带》

 

器官家乡光泽暴雨这些词建立起此刻的南方正在经历的剧烈冲突。这冲突,是客观的,更是内心的。幻觉在剃须刀的表面折断这里的几个词提升了南方锐利的危机。肖水不是要写出什么,只是让“南方”回到它自己的位置上去,让它的“自主”在词里呼吸,而不是把所谓的认知、所谓的某种奥义附加到词上去。在很多人忙于给词寻找附加意义的时候,他正是相反地减少“南方”的负载。这使得“南方”的激情不仅没有被庸俗的烂词湮灭,而且更加闪烁着光华,即使这光华处于某种绝境状态。这是诗人的方式,也是生命存在的方式。肖水,凭借词的存在展示出“南方”的生命力。

 

我们不曾拥有过纯澈的骄傲,斑驳

的幻觉在沉积中,消瘦,而又陡峭。

但众人皆为隐匿之诗,无不像火一样

倒下来,再沿着墙根,慢慢爬上去。

       ——《悲伤的若无其事的欢愉》

 

纯澈斑驳消瘦陡峭”……这是新启蒙?这是“南方”的宣告与呼喊?这样理解固然是有意义的。但是,在我看来,这是对南方本身的误读。肖水在他的欢愉前加了两个定语,他的欢愉是悲伤的,更是若无其事的。也就是说,他的欢愉是南方固有的,是南方的水在流淌。语言经过荡乱,人类早已无法逐字地/被理解。我们被拆散,也浅浅地/被抛进河道”(《悲伤的若无其事的欢愉》)。肖水试图为“南方”找到了一个归宿,也试图给自己的诗找到一个归宿,哪怕这个归宿仅仅是一个河道

   “用放浪形骸,形容一只未成年的翠鸟/它驾驶扁舟,参加水边的集市。我想用这只翠鸟形容一下肖水,可是“翠鸟“只是南方的一个词。它是南方的故乡吗?

 

二、 南方:个人情怀

 

当我把肖水作为个体来阅读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他的南方是他“一个人的南方。是他自己定义下的非物质的南方。他每天无论走在哪里,无论是否被太阳照耀或沐浴着梅雨,他都是在一个人精心地看护着他的“南方”。南方给了他太多太多的诗意,那些无法抑制的情思在他的南方的白昼或黑夜里管涌。

  

…………………………。此刻,

无人伏在池壁上,听气泡在石头
内部响应。我们的身后,楼群
如同一片熟杏,灯火劳顿之处,
显露出蜷缩着,被撬开的海滨。

        ——《复旦游泳馆夜观天象》

 

我们已是很久没有忆起内心深处的海滨了,这个海滨它就蛰伏在南方这个高楼林立的大都市的白夜,就蛰伏在南方那些村子的身后,就像气泡存在于石头内部。诗人透过熟杏灯火,为我们撬开一处静谧而深邃的海滨,仿佛潮汐正向我们涌来。这南方的夜空依旧是令人神往。肖水的“南方”是密度很高的“语言场”。他善于使用更多的意象并且让意象次第推进,从而营造南方的迷宫,使读者流连忘返。这一方面是他的功夫了得,另一方面也是透过这种诗意的实现使“南方”的张力得以提升。像这样的段落:

 

像寄居旅馆的恋人,越是偏僻的所在,越有
倾颓的建筑物让人不堪忍受。讲述者未必
能挥散桑树林上空的雾气,明黄色的月亮
像冻结的牛油,我们都理解自己的痛苦,却
未必会在初春的天气里,伸手,将钟盘拨慢

      ——《潜行十公里》

 

恋人旅居在旅馆,讲述者在桑树下,我们都在冻结的牛油般的月色里的。只有他自己将钟盘拨慢。这里,存在一个把南方的精神与诗人的经验如何对接的问题,也存在着一个这种对接的合理性的问题。我想,只要读者在阅读中获得了南方的洗礼,其实就已经和诗人一起完成了这首诗,就已经身处南方的诗意之中。肖水,在躁动的南方展现出一个诗人浪漫而温馨的诗性情怀。他对词的尊重,使他练就了对语言的极度敏感,从而才会使他的诗意如江堤管涌般在长江两岸深处暗自涌起,无处不在。阅读他的诗,就会有南方的水流打湿我们的眼睛,打湿我们疲惫的视觉。

他的南方并不是凭借词与词相互的纠结所产生的那种味同嚼蜡的东西,而是自然地花果,是富有激情的。他不是矫情的去寻找、编制所谓的南方诗意。他从生活出发,从童年的深处找回干净的词。这样,诗意就在我们不经意间出现了,在不经意间消失了。像他的名字。

   

从稻田的另一边走过去,太阳涌动出

月亮形的缺口。令人愉悦的朗诵,先需设置

一个光线逐渐懒散的下午。为防止人与远处

的人靠得太近,风爬上芭蕉高高的叶子,

桥墩上,生出两把来不及涂漆的桃木椅子。

            ——《未经公开的夏日传奇》

 

随意在他的诗中撷取一段,都会感受到南方的诗意再度向我们袭来。只要我们把自己的浮华洗去,并保持安静的状态,那么眼前就会出现一幅油画——稻田,鱼肚白的太阳慢慢升起。下午,在朗诵。芭蕉叶下,是两把桃木椅子。肖水把他的“南方”安排的十分合理,让他的“南方”在一个句子和另一个句子之间,松弛有度的跳动在一个节奏上,使南方充满了属于他个人的另一种魅力。

 

三、南方:又一代

 

但是,南方太久远了。无论是它的摇橹声还是它的乌衣巷里的背影。南方是时常干旱或者大水泛滥的,它总是考验着诗的承受力。肖水知道自己走在哪里,知道自己必将如何走出它的南方,去更空旷的地方,去更不存在的地方寻找他的“南方”。实际上,就是要走出所谓的诗的传统,走出那个让人似曾相识的笔调,才会是又一代人的出场。

 

此刻,它对风景吼叫了什么,我们就要
在生者与死者之间接受什么。那些
越来越黑的铁轨,海滩上生锈的沙砾,
或者一支被野猪吹响的口风琴。接着,
白昼将会变长,猫立在交通灯下,细数
斑马的勋章。我们展开被丢弃的塑料瓶,
看上面蔓延的地平线,像一把沸腾的眉毛

             ——《默默奔跑时的手势》

 

在这里,肖水细腻的笔触,小心翼翼地触及着他的南方——它的风景,生锈的沙砾,口风琴。他想象自己作为南方的骑士,佩戴斑马的勋章……走向地平线。诗人在他的南方里存在。但,诗人通过他的诗走出了他的南方。对于肖水来说,我认为,他最宝贵的东西,是他对传统的态度。即使是对于当代诗歌本身,肖水也知道某个传统所产生的影响足以遮蔽一切,必须掀开这个传统才会看见南方更高远的天空。肖水比较好的消化了这个传统,反复甄别过往诗人的秘籍。在我们唯一的一次面晤上,他就问我你怎样看xx的诗?我知道他是问怎样看待传统,怎样才能从传统中走出来。我知道他是有答案的,这个答案就是他对“南方”相对独立的态度。

具体到述说方式,肖水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我指的是他不是在说出小情趣,而是说出很多,说出无限。他说出的不是具体,而是抽象。上面这段诗里,它(老虎)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只存在于一瞬间,转而就是铁轨与沙砾和野猪的口风琴之间的关系,这个关系也只存一瞬间,转而又是猫和斑马的关系,是我们的地平线与眉毛之间的关系。这种处理方式,使南方的能量得以最大化,也使得我们看到更加饱满的“南方”。

他处理日常的南方,这和那个动辄命运、时间、永恒的传统是完全不同,它反映出又一代人的务实或者务虚能力。诗不再到语言止,不再只是言体,而是更关注他的对象,在对这个对象的系统性表现中完成诗人的使命。他对南方的最细微、最深入、最精准、最丰富的表达,在《失物认领》这首诗里体现得十分充分,他把南方史(也是个人史)用近乎白描的手法铺陈展开,人物、事件都会聚在一个场景——“失物认领下,各表其状,各有所,这也是对传统的一种否定,就是减低语言的精神性,增加南方的自足性。

 

我们从未遇到过自己,在无数花蕾
的中心,我们只是从天空掠过,高高地
仿佛害怕翅膀上的针,裂开树与泥

月光碎在日光的尽头,像废弃的碉楼
或者奄奄一息的米粒。那些将我们引出
餐厅的蜜蜂,无法说出隐晦的目的
           《孤独》

 

肖水的诗不再像前辈诗人那样追求语言的通透、澄明,相反,他似乎更乐见它的浑浊或繁复。即使是孤独也被他用意象隐藏了起来。好像孤独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是花蕾月光日光碉楼米粒蜜蜂等各自独立而又统一于隐晦的目的的词。这种对对象的处理表明他更愿意呈现生活的基本状态,让南方自己生发出诗意。客观化的语境,是对启蒙主义的纠偏,是对诗的基本状态的回归。诗,不再一味的要承载南方的空洞抑或高蹈。

他写的《邮差》,其实是把他的南方比喻成邮差我们都不曾如此地光鲜,不曾被屋外光的/闪耀,驱赶到飘荡着赤裸的睡梦的大街上我们已无节日的朗读/雪冷冷地趴在锁孔的曲线里/从门外一眼就能看见,我们床上黑色的草地。他对南方的命运的态度,显然不是传统那种寻找抑或失意抑或愤懑的态度,这里更多的只是现状本身,表明这代诗人不再做愤青,而是要包容存在。一个优秀诗人,时刻对传统保持着警惕性,这也是其走远的可能保证。相反,总是在某种传统内玩味、复制是难有什么作为的。诗人,天生就不是按规律写作的人(当然,这不意味着诗人不需要懂得规律),天生就是要在对传统的远离中,拓展新的可能。

肖水有的诗是关于爱情的,但我没有当爱情诗来解读,有些诗是关于他对某个具体事件的发言,但我也没有去探讨他对这个重要事件的态度。我认为,他的诗就是关于他的“南方”的,就是他寻找的正在消失的“南方”。在这个寻找的路上,他似乎把一切都塞进了一行行句子里,或某个词里。我们读着他的诗,就可以体悟到他的“南方”回来了,并且是那么生动。

 

肖水在自己的语言系统里设置了一组密码,他并不愿意我们随意闯入他的南方世界。当试图进入他的这个秘密世界的时候,我觉得就是一次探险。而作为诗歌意义上的体验,肖水还有必要让我们看见他的南方的另一面。最好是南方的第三或第四面,无论是清晰还是模糊。那样,我们就会完全置身到更真实的南方里,体验到更多光的存在,体验到更多的针刺。

 

我反复,在枝桠上出现,也永恒
地消失:拆散自己的力如此明亮,
从道路上涌过来的积雪,仿佛
赤身裸体的月光或者手艺的尘埃

——《如此生活》

 

他在枝桠上,他是明亮的,他拆散了自己,他仿佛是裸体的月光,是手艺的尘埃。这是一位有些孤独的南方抒情诗人。他是清醒的,知道这个时代里自己怎样渺小,怎样不具备伟大的借口。他对诗的态度也是对待“南方”的态度,这种一致性是他这一代人的自我存在方式。他就是他,有他的诗在,他的南方就在,他的复旦就在。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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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私人通告》

 

雪是一种醉感,悉悉索索

狗翻动草丛的声音。

惶然时,

听地心的引力拉动

所有的情感,

都朝向陌生房间里的

陌生人。

我对需要与人合作的事情,

 

都已经没有兴趣。

 

羞怯的太阳是重心往上的合集,

而我属于劈啪作响的

例外。

 

脱下衣服,明丽的木屑成为麋鹿的食料,

少点,再冷一些,

做好准备,将时间往

一意孤行的方向,

拨快一点。

 

早晨发散的微光,总是精确和美好,

双脚搁在洁白的被单上,像鱼鳍划动

简单的小情歌。

在别人发现之前,我将

原地不动。

 

桌子上方渗下浓雾,

吊灯是树木内壁的凸起,可测量水域宽度的

勺子,

也可以干净地清理牙齿之间淤青的语言。

 

土星太高,忧郁的脸近一点,

钟表都是绘出来的,控制

记忆的速度,

 

将所有空旷的车厢都往同一片石头里滚动。

 

我好像从未介意白天过于漫长,

我似乎始终

幽幽地

把玩着

那些抽象的烟圈。

索道的滑轮上上下下,

而我仅有一次机会。

 

不奔跑,也不苍老。眉毛像一把松开的

黑色绷带,

平静而宽广的湖面上,

冰裂像皱的

白裤子,

深深

探入了脖颈的鹭鸟,

在水下

隐藏着

 

不失分寸的笑容。

 

2011.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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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私人通告》

 

雪是一种醉感,悉悉索索狗翻动草丛的声音

惶惶然时,听地心的引力

拉动内心所有的情感,朝向陌生的房间里

的陌生人。我对需要与

人合作的事情,都已经没有兴趣。

羞怯的太阳是重心往上的集合,而我是

翅膀劈啪作响的例外。脱下衣服,

明丽的木屑是麋鹿的食料,少一点,再冷

一些,做好准备,将时间往一意孤行的方向

拨快一点。早晨的微光,总是美好,

双脚搁置在洁白的被单上,像鱼鳍划动

一首简单的小情歌。别人发现之前,

我原地不动。吊灯是树木内壁的凸起,

桌子上方渗下浓雾,可测量水域宽度的勺子

也可以清理牙齿之间隐秘的言语。

土星太高,忧郁的脸近一点,钟表

都是绘出来的,控制记忆的速度,将所有

空旷的车厢都往同一片石头里滚动。

我好像从未介意白天过于漫长,我始终

幽幽地把玩着那些抽象的烟圈。索道的

滑轮上上下下,而我仅有一次机会。

不奔跑,也不苍老。眉毛,像松开的

黑色绷带,平静而宽广的湖面上,

冰裂像皱的白裤子,探入了脖颈的鹭鸟

在水下,隐藏着不失分寸的笑容。

 

2011.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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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稻草拖拉机》

 

通过时间来计算我。我将天空关上,

树林便暗了下来。

有雪的时候,玻璃压低烟囱的飞行,

中心打开探照灯的波浪,不便

直接从冻僵的脸上卸下来。而一旦

接通电源,冷冻层的草地就变为枯黄,

露珠盖住过时的帽子,平底锅里

不断翻动樱桃,让火苗加速的按钮,

仿佛一排细密地渗出毛孔的水雷。

我不爱那些聚会,出生并非就是

诞生,幸福于我,也并非势不可挡。

我知道,没有清晨不会被牙刷

所撬动,没有迟来的骄傲可以移除

旧的一天。就像刮眼眶的动作,

更像我在执行完全脱除自己的指令,

借助喷嚏带来的发动,我曾确切地

想象被盘旋的鸟,利落地衔在嘴里。

即便身体里还有更多人无常出入,

阴冷的天气,依旧是一些片段与

滑腻的语误。发酵的太阳,像粘在

地平线上的米粒,电梯门开合的

空当,瓶塞嘭嘭嘭,像暴怒着解开

衣领的木桩。手臂伸展得越恳切,

桥越往水下沉没。再一分钟过去,

床飘起来,黄昏减弱为一堆错别字,

我们在强光前眯起的眼睛,像极了

刮雨器上那两粒不断松动的螺母。

前面路渐稀疏,霜落在宽长山坡上,

我想着把房屋和树木都注满推进剂,

然后,再把月球粉刷一新。

 

2011.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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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心情

复旦诗歌忆旧 

                                                          

2、   

 

我接手复旦诗社,做的第一个活动就是请陈错来作关于中国80后诗歌现状及展望的讲座。若干年后,有陈错的师弟在网络上评论说“陈错是本校第一位被请到复旦去开讲座的在校生”云云,言辞间表露出这十足是“惊天动地”之举。陈错的天才,从八年前到人事漶灭的现在,我从未怀疑过,但那时请他来讲座,却绝对是一种无奈之举。因为在我所身处的“一穷二白”的年代,复旦诗社是请不起“牛逼诗人”的,请来反而露穷了。于是我只能请自己的朋友,而且只能是见识广博的至交好友。

如果你提问为什么?我只能回答:为了省钱。我多次说过,那时候我还天真浪漫,纯澈无邪,脸蛋也显得青春、阳光,所以我一时兴起接过复旦诗社的接力棒、并在bbs上下相辉堂草坪寒夜召集令等事就不难理解了。在与陈错联系前,我铺开手掌算了一下,嗯,花不了几个钱,于是我掀动了手机按钮。我的如意算盘大致如此:他来回路费不过五六十,吃饭和我挤食堂,睡觉和我挤被窝,谁叫他和我是再好不过的哥们呢。

既然说到是好哥们,那么就得来回忆一下我和这哥们的历史。想当年——

那时候是2003年,是中国诗歌网络论坛最最鸡飞狗跳的时代。一年前我开始以诗人之名,不仅混校园,还混网络了。那时候“诗生活”论坛里的“80后论坛”差不多已经沦为梁山城寨,知识分子写作与口语写作两派互拥领袖,互相攻击,为一时之盛。作为一位后来者和讷言者,我只是按自己的想法写诗、发诗,还没有向任何一派表达效忠的意思。但是我的诗歌流露出的严肃、善意的倾向立刻得到了口语写作一派的攻袭。“空荡荡的天际,大雪飘飞,寒风凛冽,唯余一人踽踽而行矣。”危难之时,闪出一个叫“蒋峰”(非写小说的蒋峰)的人来,不仅为我辩解,还对我的诗歌小加赞美。陡然,心生温暖。后来蒋峰给我写信,三三两两,一来一回。这让我想起最近诗人肖开愚所说的他与诗人张曙光的友谊,80年代,他们几乎每天都给对方写信,有时候甚至好几封,就像小情人一样。所幸虽然我们那时没有感谢腾讯、诺基亚的念头,但是已经有了便捷的瞬息沟通条件。在最后一封纸质的信中,蒋峰盛邀我去他就读的绍兴文理学院玩。在我即将出发的某一天,蒋峰给我电话说他们学校还有一个叫“陈错”的小孩不错,写诗和散文。接着这个叫“陈错”的小孩就毫不认生地给我发来了短信,他说他此刻就躺在操场的草地上,为他所深爱的女孩而闷闷不乐。

此时我绝没有预想到几天之后的绍兴之行,给我带来的影响或许将是一生的。我往背包里扔进一条内裤,预备去一天就回上海,却不想在绍兴停留了整整十四天。我花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花光了陈错和蒋峰的钱。蒋峰还某一天早上忽然消失,他在给陈错的留言条上写到:我去杭州我女朋友那里借钱了,我们该用我们的友谊挽留住肖水。这些2003年的留言条被我保留至今。然而,那些在陈错宿舍阳台上面对着对面无数穿着小内裤男生的起哄而一边吃西瓜、喝酒一边大声朗诵诗歌的时光,那些在咖啡馆的静谧里面对陌生人异讶的目光毫不迟疑地站起来读诗的时光,那些出门去任何地方都要细心选择诗集并一停下来就分发阅读的时光,虽然如此温暖,却并非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刻痕。更重要的是,他们俩带着我迅速地走到了两本书的面前:《卡瓦菲斯诗集》和《切•米沃什诗选》。那天,我们在绍兴文理学院门口等出租车,陈错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他以夸张的“自由引导人民”的姿态带领着我冲向左边的一个小书店,从夯实的书架里一股脑抽出好几本书来,这就是目前大家熟知的河北教育出版社的那套外国诗译丛。他郑重地向我推荐希腊诗人卡瓦菲斯,过了几天,他又说你还是读波兰的米沃什吧。在复旦国权路的左岸书店,我没有见到过这两本书,倒是在绍兴读到了它们。马上,先是在走出这家书店的时候,我得到了陈错送的《卡瓦菲斯诗集》,然后是临离开绍兴前又重返这家书店,买了一本《切•米沃什诗选》。

那个夏天发生的一切,与我们的友谊连接在一起,也紧紧和我们的未来连接在一起。和他们在一起,我才开始注意北大的一群诗人,去读臧棣、孙文波、肖开愚、胡续冬、姜涛,也开始与海子、与我们的过去决裂,开始模仿着卡瓦菲斯和米沃什进行写作。我的《忧郁之书》和《盛夏之书》就作于绍兴。回到上海,在那个夏天结束前,我的目前还被认为值得一看的《文森特》、《我们的粮食不多了》、《请求和誓言》已经完成。不仅我在成长,陈错和蒋峰也在一两年内锋芒初现,特别是陈错的理论素养和评论功底在同龄人中,迅速凸显出来。因此,对陈错来复旦的期待由来已久。

然而那个下午,当我在江湾轻轨站的出口,看见他的身影从远处晃荡出来的时候,我有些紧张了——因为我不仅看到了他,还看到了清水和深蓝!这其中的意味,接着你们就会明白。我热情地迎上去,陈错说他们还没有吃午饭,一看北区食堂的饭点已经过去,只能在外面凑合了。我说想吃什么,陈错指了指出口的麦当劳说,就这里吧。三下五除二,四个人四个套餐,我之前料想的顶多一百五的预算已经唰唰唰不见了。打车回到北区,去我宿舍瞧了瞧,我就知道得安排住处了,否则一堆人在我那么小的宿舍里进进出出,总有点游行的感觉。最便宜的复旦招待所已经满了,只能转到东南角的卿云宾馆去。那时候复宣、燕园尚不见踪影,皇冠可望而不可及,刚修起来新楼的卿云似乎还有那么点空间来收容我们的期待。往前台一站,才知道新楼一个标间是280,当时舌头不是吐出来的,而是收回去了。再问老楼,最普通的标间是150,我想想远处不方便,只能如此了。正准备将支付房费和押金差不多也要掖紧肚皮的银行卡递过去,却被清水拉到了一边。清水是陈错介绍给我的哥们,浙财毕业,却写的一手好诗,此时正在杭州的《都市快报》工作。他问,你们这个活动学校赞助吗?我说,没有。他接着问,那谁出钱?我答,我自己。他说,那怎么行。然后,他拉开那种记者习惯带的黄色小皮包,从里面数出1000元递到了我手里,说,你先用着。那1000元在我手里虽然不是滚烫着,却让我惊慌得不知所措。但这些钱里一部分,最终还是放在了前台的柜面上。我们要了一个150元的标间,陈错与清水住,一个更小的80元的单人间,深蓝住。

晚餐的地点和情景完全忘记了,想来是它没有任何窘迫以至于要在我记忆里留下过多的印迹。讲座的现场却还记忆犹新。在复旦诗社没有任何往注册考务中心扎帐篷抢教室实战经验的时代,“复兴论坛”的第一场讲座被顺理成章地扔在了3206。阶梯型教室,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行字“中国80后诗歌现状及展望”,听讲者不多,最多三四十人,没有鲜花,也没有现场文本,没有照相机的闪光灯。陈错在一瓶纯净水旁边,稍显得紧张,这与他在绍兴文理学院的讲台上的犀利和侃侃而谈有些差别。但有了现场提问后,他放开了,开始批评某些80后写作倾向,甚至也开始批评我的写作。我倒乐见他的坦率,因为浓重的友情不应遮蔽内心的真实,何况有益的激发往往就来自此时此地。

讲座结束后,有一个小孩来到我们前面,他矮小,单薄,带着眼镜,我对他的小小的嘴唇一直印象深刻。他掏出几本《新诗大观》递给我,说他是这个刊物的编辑,主持一个栏目,目前在同济大学读大一。他似乎还说他彼时尚在同济的另一校区上学,算是“长途跋涉”而来,非常期望以后与复旦诗社多多交流。那次人虽不多,但为了撑场面,我们还是邀请了一些圈内好友到场支持。朋友们知道我们不易,也非常给面子,从上海各个角落聚集复旦。记得有刚到华师大读研的诗人余西,还有日后似乎嫁入豪门的作家和编辑饭小曼,等等。所以我稍稍应付了几句,就加入到了那些朋友中去了。这个男孩就是茱萸,他日后成为了同济诗社的社长,少年得志,名重一时。

活动结束,就是夜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小美第一次引我们去的财大旁边的合和禾。这次开创了复旦诗社大活动之后必有大夜宵的先例。为什么去合和禾?还是因为那里便宜,油条,豆浆,面食,酒酿圆子,南瓜饼。

夜宵之后,我们拦下了余西,不让他回华师大了。那时候,写诗歌的余西只是写诗歌,不像现在已经完全堕落为“小说家”、“翻译家”、“出版人”。而且,那时写诗歌的余西写的净是些好诗歌,加上他的温和、羞涩、白净,我们不努力“调戏”他都不行。于是我们将卿云宾馆老楼里的两张床拼在了一起,时而聊诗聊得意气风发,时而打闹闹得天翻地覆,比如几乎快要扒光了余西逼迫说他那些少年时代的隐秘情事。对陈错也如法炮制。看那情景,你不逼迫,我都会主动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主动娓娓道来。在我看来,我们年轻的时候,能分享那些情事的朋友,就是你最信任的、能将你的生命与之联结的人。

那是2005年的事了。现在蒋峰的孩子出生好几年了,我们的联系慢慢减少,却心如往昔。陈错毕业后先是在《杭州日报》,再北上扬州,我与诸友借秋游曾前去投靠两日,然后他再远游夜郎之地,领导《黔中早报》,搅动了一池冬水。清水之后去《财经》杂志,再转投《南方周末》,现在已是资深记者,左突右进,忧国忧民。深蓝玩起了摄影,喜欢街拍。余西还在上海,前几日与他一通电话,忆及当年,唏嘘不已。

复旦诗社从一群小美、王瑜、小冷们开始,也从一个讲座、一千元开始。我有感叹,也有怀念与深深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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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诗歌

《射手座》

 

T,你的生日

 

慢跑,偶尔成为一种特权。

我只关心右耳,

运鱼的卡车留下三条玉米,

洗完冷水澡,每次都觉得醉意未消

 

钟爱多么愚蠢的人,找一间

更大的厨房,来承担

我在你世界里的最后一周。

很薄的慌张,秋天的菠菜泛着铁锈

 

盘旋一会,就该下来,

小宇宙往西北挪动几厘米,褐色的

哈欠,与微波炉联机对齐。想来

也并不昏暗,和认出对方时一样

 

最美的词是,啊,苍老

最好的事情,是面包浮在了果酱上。

九个故事都很好,夜晚沁人心脾,

光线的静止,让磁带沙沙地,走着

 

其实,秒针并不指向我。

每个睡觉时不知该把手放在哪的人,

最后都放在了裆部。

冬天来了,至此,而雪盛也。

 

2011.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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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8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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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诗歌

前几日,接到2012年度“三月三诗会”的邀请,将在明年3月再访连云港的温泉镇。2009年的11月,我和叶丹曾经去那里参加“21世纪前十年东海峰会”,与阿斐、丁成、熊胜荣、罗铖等“早闻其名、不见其人”的80后诸友初次相见。在此前的两个月,我曾与阿斐有过关于中国诗歌“现代性”的所谓“论战”,本以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却未曾想“相逢一笑泯恩仇”。虽然那次论坛上,我们的观点依旧针锋相对,但私下里却已成至交好友。在温泉镇,以及这几年在广州和上海,与阿斐有多次深入交谈,忆及往事,若有所思,乃有此诗。

 

《忆温泉镇,兼赠阿斐》

 

在夜幕中到达,摇下车窗,灯光更直接地漫过来,

小容器与大容器连通在一起。

 

然后,闻到了晚餐的味道。

筷子像冬日伐倒的树干,枝叶已被清理一干二净,

它干脆的线条,需要鱼肉和浓烈的汤汁来佐证。

更多影子在碗虚空的上方晃动,仿佛临近的房舍戴着

宽大的帽子,踩着高跷,往沼泽深处小心地探寻。

 

时辰就是岁月,在酒店窗台出没的爪印就是我们本身。

我们必须从宴席中回到床上,红色的野兽,在食道中

肆无忌惮地奔跑。饮水就是在身体内蓄满火光,

谷仓里是今晚保存的豆虫、玉米、紫薯,以及一两条

温润的青菜。酒令的声音有体积和重量,草木中间

被丢弃的空瓶子在不断打滑。

 

我们还未看清事物的模样,

事物已经吸入了我们。第二天的阳光如伪装的细雨,

密集而轻,路尽头的高塔是最钝重、稀薄的一滴。

花衬衫已无需驱赶内心中闪烁的雀鸟,越往上登临,

越会有将自己当作一种信号的错觉。风堆积在我们

身上,头发像鱼雷一样射出。而光洁如新的表面

不允许我们侧开头,去辨别近处渐渐变淡的乡村。

 

树枝摇晃,但大雪未曾飞来,去补充汹涌过的枝头,

雾气跨过栏杆,好像弥合麦地里的裂缝。我们看见

太多松果的意义,被一只脚所表达,迅疾发动又

在消失的地点,默然停止。我们也看见自己被蜈蚣

所演奏,电梯井在脊柱附近上上下下,制服某个

醉酒闹事的人,却让自己在收回拳头时,泪水涟涟。

 

这天夜里,星星被有意刻画成螺旋形的斑点,是一种黑

稀释更黑的黑。诗人们赤身裸体,终于跳进了温泉里,

某一片波浪被压平,然后高高抬出水面。我是其中

的一个,而你藏身温泉镇,不知所踪。

 

201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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