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



一种美还在童年的小路
绿色穿过田野
那时我们经常谈论苍茫
说到老，说到我们不在
心就会跳一下，像挨了打
那时露水呆在四周
我们想永远保持住这流泪的早晨
你疑问，没有背叛是好的
为什么最终要死掉？
要离去自己所爱的
而我告诉你
其实活着就是在埋掉
在追求刺激
把自己弄伤变成红
其实我们压根就一直存在
不管别人怎么做都无法弄走我们
总有红色的血管在宇宙间
摆弄植物和挖土

2009.11.21





▲星期六



等女儿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像保护地球，楼下猛冲的汽车一个长鸣
音乐跟着响起，仿佛瞬间
一切东西都集中到一个口袋中去
然后移动。
我想到大国文化
婚礼的场面摆好了钢炮
不知何年，能击碎天空的冰山
落下传说的新娘

秘密是危险的，而我渴望它尽早显露
天空不管天下的父亲
是不是整日陶醉在解救中
逆来顺受

等女儿回来，告诉她
替我接着去爱，参加这场婚礼

2009.11.21

¤瞬间



不写就不写，我吊在洗手间的晒衣杆上
或者蜷缩在洗衣机上

暖气片里的春天
水声使铁欢快
猜想铁的灵魂成屑飘飞

我与他同行，他在翻看一本诗选
从黑暗的词语里，找白色的影子
锋利，是突觉死亡时带来的金子
几次我叫住他，看看镜子
把镜子里的人忘掉
不是你的你，终究不是

瓷砖发光，飞翔发光
只要你认得天空就有翅膀
五官扭转着看自己
时间仿佛一下子就过了千年

铁是神话，不论你往哪片水里看
你要相信那里有你自己的脸

2009.11.10

▲寒夜中的月光



寒夜中的月光在头上游走
我知道它不是一枚叶子
收藏了一年的奔腾和喧嚣
然后义无返顾地带走
圣洁的天空留给腊嘴鸟成对飞来
叶子没有眷恋，只有完成使命
眷恋是拖延欲望的借口
我总是难以发现现在有这样的人
他们都在贪恋红日
照出自己的伟大，丢弃尊敬
忽略了这世上还有荒野的湿地
那流泪的人群，他们无法移动船的使命
渴望有箭射来，看到伤口
寒夜中的月光照在我心上
照见那些静静远走的人
我梦见他们走在光秃地树尖上
从这棵到那棵，神情忧郁
我总是努力也无法看清
直到最后成为一滴泪
寒夜中的月光走去城市的屋顶
我看见更深处铅一样的黑色
我把它同霓虹灯连在一起
设想出一片生命的红色

2009.11.7





▲冰封的河流



总有魂灵走在上面，寻找说话的声音，
和马的声音，在下面的那张脸，
他瞧见了什么？他的天空他的太阳，
云像树皮掉在路边，这是世纪的通病？
我们仔细观看，有发丝在动。
是什么发亮，让我们突生记忆，
一直在等的鸟，在水中单腿站立，
为天空增添了一分悲壮，
一条鱼下沉，误把落日当石，
这是我们今生不能亲眼相见地，
它拱动太阳并跟着飞向空中。
要如何相信，我们有一天亲自穿过去？

2009.11.6





▲空寂的枝头



神秘地挺立，要接受什么呢
落叶散尽来收取鸟的消息
猛虎离的远，牡丹离的远
再没有什么可以让它顺从
风尘里探出头，看一眼苔藓一样的民居
没有手指可以伸向云里的水
大海在远处响动，像难以控制的色情骗子
散发出星星。在边远地一汪水域
黑脸琵鹭夜里飞临
带走衰草苍茫地气味

没有人看到过它欢笑
在孤独一隅，它静守一块碑
以及荒野优美的曲线

2009.11.6

▲空中的云朵



如灵魂聚集，冬天表现严肃
一场冰雹带着历史的重力
飞快落下，有人惊惶跑去
街道冷清，发亮的石板更亮
很早就走去的人
还会归来敲门吗

刚刚走远的秋天
怀念之水在最低处流淌
保护干净。望向天空
风在横越，让你也想飞的更高更远

悲伤不是我，云白色的影子
像刚出生的小牛，穿过黑暗的草丛
小鸟绑紧嘴的犁铧
不悲不喜，平静地飞
寒冷气流并未过去，当阳光再度照进
空中云朵，盛开如非洲茉莉
那一丝丝血迹是谁的呢

2009.11.7

今天打开邮件，收到《星星诗刊》编辑熊焱的来信，告知《秋天的玉米地》终审通过，留用，刊期待定。贴出以念。

 

▲秋天的玉米地



这是我的青春，还是我的坟场
雾幔宁静，树抱着梦站在河边
看大地最后梳理着发辫
时间会将它盘结
留给春天走来的人洗亮内心

现在我看不见一个人
把这荒芜抱回家
这些黄色的脸，一根根骨抱紧
这么多灰色青蛙排列成阵
一起准备对天鸣叫

这么多询问来路的被遗弃的肉身
一起等另一片季节
我承认我的青春正和他们一起拒绝
等待更大的死和喊出

生命太急，我愿意承认
我存在，我就是黑暗
等待被光领走，留下一盘棋的遗嘱：
一个人，就是田地里的黑衣遥远的抽泣
一个国家，就是一场场季节撕杀过河
在这路上，看这大片沙黄的天地
我忽然想听到马的孤独和凄凉的歌声

2008年10月18日

¤霜降（一）



大雾掩藏住白的精灵
收割的大地残留一点绿色
堆起的麦垛苍茫
如一群大象列队归家
久远的天空，在前夜的云里
消失已久的乌鸦
丢下取水的石，一粒粒冰雹
打在惊愕的人脸上
前夜，就是我们寻找后
最后穿过的村庄
凡是心里有愧的人
躲在玻璃后心事忐忑
面孔苍白的藏紧肋骨

大雾是一个贤人，包容了创伤
却又带我们一直朝前走
并不时弯腰致敬
向一切地白的力量
向给我们村庄消息的前夜
向白精灵铺起的原野和路边
一块正在雕琢琼楼玉宇的石碑

2009.10.24





¤霜降（二）



土里长出来的食物，又被土收了去
然后用白色的珍珠覆盖
小时候我们就被这光芒吸引
一直走了这么多年
直到把父亲走成了老人
自己走成了壮年
想喊大地，把珍珠收回去
让父亲永远年轻，让自己永远身为孩童
可是可是未来的人类
我没有权利让一颗苞米退回去
我象从遥远归来，重见大地抖擞红缨
然后遍指江山打开光栅
照见那些苍黄的灵魂
告诉我们死亡来临时的悲壮

其实人生有一站，是霜
走到这白的里面去，化做水声
而水声是我们了解悲伤的源头
那里坐满子子孙孙

那里，我们始终看不见
第一个被珍珠覆盖的人
他的背影，他的目光和他的豹？

2009.10.24

 

¤野地里的向日葵



他的头颅向东，一定会撵上我
可是忽然地我悲哀了
这样的日子
他还会孤独地坚持多久

我此刻向西，阳光从东方来
我听见风不断地向身后闪去
这活的最久的媒婆
经历了所有的心
此刻她是否看透
把我美好的祝愿，送给那棵向日葵

更多个朝晨，我还会看见
不似有的花变幻无常，为世俗所抖
他即使老去，一心只为太阳吸引
直到毁灭那一天
他的亲身感受将使失意的人
在这有情感的世界里，冲破忍受的大门

2009.7.11

¤鸟从不问自己的祖籍



在天空之上，人类远比鸟渺小
鸟的高大不是形体可以比较
鸟比整个人类更爱地球
鸟从不为祖籍而悲，鸟小小的躺下
只占用一点泥巴和草

鸟一次次走远，在黑夜里安静
用黑夜阻挡砍伐地球的人
他们在梦里才不那么可怕

有时我握住鸟
就感觉握住了自己的祖籍
温暖并不都体现在人身上
听鸟的心脏，轰鸣之声里想到月亮
有人欲通过撞击来探测水
水，最能打破秩序之物
它给人类的绝情、惊恐、移动、毁灭
科学，你到最后是否会
留住月亮这神灵启示的榛果
我的灵魂看见苍白的身体
要到哪里去！风一吹就散去
鸟与我对视
欲言又止，微闭上红色的眼

2009.10.18





¤猪血



这是世间最常见的血，这就是命！
不只在乡村，在城市的街道
一条猪抵不住纷纷伸出的手和脚
妥协后交出了一腔血
刚才还温热地叫着的身体
此时，魂魄已跑在另一条街道
于是我看到自己将来的悲哀
遗弃了常常被人抚摸的躯体
别动我！发出嚎叫的灵魂无人理会
身体像一件旧棉袄被推进火炉
欲烧掉你的人动作缓慢
他要延续哭声来收费
现在人们同样以缓慢的姿势
推着这头猪，在一张刚刚
捆绑痛苦的桌子上，胸膛被慢慢剖开
热气瞬间飘散，连愤怒也荡然无存
只剩下凉和不断滴下
又被泥土掩盖的血，这就是命！
最终走向黑处，灌木枝一样缠绕的黑
有时我们多么需要拨开
看见苍白一幕。这天堂的乳
我们从不轻易动它，只是因为她太宁静
从来就不曾反抗，尝试死。

2009.10.18

¤铁轨



我非常想和你站在一起
看来来往往的翅膀
他们都在飞

他们是收紧了足的鸽子
在这黄昏回家
可是我们呢

一片落叶飘摇久不落下
它多么想去异乡的窗前
它急于弄出一点响声
和清楚的切口
梦寐以求的裂隙内
你的喟叹和忧郁之眼神

无限眷恋
我一次次伸了又伸
渴望漫天的雪花激活铁轨
去遥远之地

被削弱的爱情
需要独一无二的暴力紧紧含住

2006年12月4日

¤迁移的山民



在被理想遗弃的地方，
一些破旧的站立犹犹豫豫，
他们不知道
怎样带着经验绝境，
走向大海。

天空里的一朵云，
一直蒙着的牌匾被一阵风揭开，
高楼的酒橱，各式各样的火焰，
他们不懂得
怎样的喝才是真正开启。

幸运的是谁取走了傍晚的停泊，
把朦胧的月色举起，
象极诗歌的毛衣，
穿上就会习惯沉醉，
习惯被思考的针钩破手指和包扎。

兴奋的学会了在胡同处拐弯，
不再惧怕隐藏与搁浅构成的深渊，
象一只只黑色的小核桃
飞离黄土的屋檐，
诞生被带到更远处弥补痛苦。

2006年10月22日

¤荆棘刺入灵魂



在雨里哭泣的人
他的心灵
被鳄鱼吓到，脚溅到了甩不干净的泥
梦里水深，挣扎时腰部断掉
在雨里哭泣的人，期盼进入冬季
洁白的雪落在黑夜
把他的面孔遮住
他在心灵把快乐压住
这欲望是红色的血
没有字迹能够像荆棘刺入灵魂
把它放掉。他绝望的闭紧嘴巴
罪恶不是用嘴说的
说到最后就是用脚来掩盖
且一步比一步走的要狠
在雨里哭泣的人
他渴望梵高的向日葵
他的大地
已逐渐地沉陷
并开始发痛，露出乌黑的石头
夜雪也盖不住他的发颤

2009.10.11





¤水在黑暗的远处流



可以遇见一处破的房屋
檐下几杆锄
墙上挂着骨头的框架
蜘蛛爬动在窟窿后面的画像
几千年前离家的人在远方扯丝

这么多年月亮就没开过花
站在哪里哪里就是远方
乌云也会跟在哪里。水是地球的旗袍
雄风跟紧她
你不在，我听见了死的声音
我宽恕自己
允许你一遍遍敲门
允许我自己成瓶，装满亮水
并在周身长满锋利的藤。

2009.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