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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个人(2009-11-06 20:54)

 

……不属于个人

 

(写给Do Do)

 

七块门板就像他度过的任何七天。

他纯粹的一生,在每个七天里循环周行,

直到轮回将他变成了另外的他,

继续在月升时上紧门板,月落时卸下、

打开,让摆放烟纸和松香的木柜台,

正对不变的青石栈桥。栈桥外水雾

弥漫浩淼的世界尽头。 他总是在柜台后

遐想到瞌睡,被苍蝇盘旋的核桃脑瓜里

盘旋着蝴蝶梦,招引追逐鳞翅目幽灵的

标本采集人。——洲际旅行者不期而来,

胸前一架足以摄魂的数码相机,

代替了腰间捕风的尼龙网。镜头,捉影,

却刚好把悠久的现实之蛹幻化作翩然。

这让他迷惑——自己是否醒来过一次?

他的涣散,则再次以猜测聚焦疑问,

打听世界中心的消息。“那不过是一间

“普通书房”(镜头被旅行者缩回相机,

如同梦出窍,试探了星空又重返黑暗)

“一盏白炽灯,收敛语言和 “真理之光。

“在那里月升,接着月落,——典籍

 

全装修(2009-11-01 20:07)

全装修

(写给波波)

 

诗是这首诗的主题

——W·史蒂文斯《弹蓝吉他的人》

 

1

 

来自月全食之夜的沙漠

那个色目人驱策忽必烈

一匹为征服加速的追风马他的头盔显然更急切

顶一篷红缨,要超越马头

他的脊椎几乎弯成弓被要求斜对着傍晚的水景

上足了釉彩的锁子甲闪烁

提醒记忆,他曾经穿越了浅睡和深困间反复映照的

火焰山之梦,他当胸涂沫

水银的护心镜,把落日之光折射,如箭簇,从镶嵌在

卫生间墙上这片瓷砖的

装饰图案里,弹出舌尖去舔去舔破——客厅里那个人

却正以更为夸张的霓虹腰身

将脑袋顶入液晶显示屏

 

2

 

一个逊于现实之魔幻的

魔幻世界是他的现实

来自月全食之夜的沙漠在帝国时代里,他的赤裸

被几个无眠黄袍加身

茅庐变城邦……一枚银币往返于海盗和温州炒房团

之间

电影诗(2009-10-28 20:03)

 

电影诗

(写给思吾)

 

 

如果到了未来

记忆还能够升起一片月

照临往昔

也就是现在

让一线斜阳把下沉式广场的虚怀收紧

缩成情人座,你会不会又一次

放大了瞳孔?——因为你依旧

被电影最初的那阵子黑暗抱得太热切

电影要映现的,却是另外的想象方程式

电影不打算再去收紧,它只要

看电影的两个人成为唯一

当情人座在电影渐渐松开的明亮里空旷

那唯一的人,一半还勉强

守住又可以自由的身体,还有一半

早已化开在下沉式广场的欲望里

放起了风筝——镜头于是从天边外俯冲

快推过道道锋利的屋脊像掠过层层浪你呢

从贪恋的狂吻里挣转来半边脸,鸟一样侧目

故意将月下滑翔的翼翅全看作山梁“在那一侧”

你飘扬着一半漫卷的身体说

“有几枝荆棘花闪耀着闪耀……”

它们莫须有倒刺的茎杆

会不会勾连唯一的那个人缠绕的视线?——所以你

在情人座里

童话诗(2009-10-26 18:49)

 

童话诗

 

 

被将来的夜雨洗了好几遍,在废旧车厢

锈红的那一侧,粉笔字早已字迹模糊,

却反而勾勒出清晰的腔调:

“胖子下班了,

“多么舒服呀!”要想再一次确认这声音,目光先要

从废车厢移向小站砖墙上挂着的灭火器。

灭火器下面,长条椅空寂。这个胖子,

虚幻地舒服着

粉笔轻描的身形轮廓。胖子是透明的,

能够把臃肿于繁星的一整个通宵

慢慢咽下去。

但胖子有点乏,他仅仅

把启明星照例像黄昏星一般别在了胸前。……他的徽章也成了他的灯,

引着他打一个冒出猫形白汽的哈欠,

迈过小铁门拐进了幽深。

在他身后,

火车忙碌得越来越隐约。远去的轰鸣正被这隐约载往寂静,

要不是轰鸣以另一种隐约踅出小铁门,

像若无的追光追上了他,

胖子的前方,大概就不会有

一阵阵放大声量的犬吠……可现在,狗又到村头又跳又叫,

空气震颤,一轮月坠进半轮

村后的

从上海的3月19日飞抵

纽约公共图书馆的3月18日

 

拂开遮挡阅览的翅膀,天使下探身

却没有能够以穹顶画赋予的高寒理解力

读懂那个人

——他快速穿越了

宇宙调度室时间的心房,来不及仰望

来不及跟俯瞰交流视幻觉仅仅在翻看到这页之前,那个人

俯瞰着, 从更其高寒的九重天深究

下面的冰海:汹涌凝结如飞鸟不动

机翼掠过本初子午线重回了

往昔?探出舷窗打量新大陆

他降落在早于起飞的旧光阴大理石英语整饬,透心凉

自千篇一律的表达回廊,直砌到

开启一半的玻璃门。那个人也只是

猜对了一半:当他从知识的色情退步

在第五大道上扭腰,回头望

百乐门翅膀拂掠纽约的魅力春宫一错眼那个人拐进四马路,要是他

没在意,一恍惚他就会抵达外滩

今日此刻刚好是昨日?而昨日之日

未必不可留……马路天使盘旋百老汇

又何曾听懂,那个人用上海话嗫嚅

外白渡延伸不抵洋泾浜但是那个人

过桥来到

导游图(2009-10-22 21:04)

导游图

 

 

余晖佩戴着星形标记像一个错误。像一个错误吗?

还没有尽兴的爬山新手们稍歇在四望峰,

听下面云动,滂沱一场雨。

他们要去的下一个景点更在天边外。大雨让你和他只能在山前小旅馆玩牌。

门窗敞开着,没了生意的发廊姐妹时时来探看。

雾汽群羊做得更出色——从桑拿浴室里

涌进走廊,挤上双人床;

雷霆镇压咩咩的叫唤声。借着闪电,写作者一瞥。

借着闪电我记起履历,更多旅程里我被运送着,读别的游记:

借着闪电有人从裹挟里突出包围圈,其中一个说“我已经湿了……”攀登者决定把汗水流尽,

到金顶再把自己吹干或晒干。

他们后面的滑杆里窝着旧样版电影、乌云和乳房:

匪营长的二姨太发髻盘旋、盘旋向高海拔;

臭苦力肿肩,朝旗袍衩口里回望落日沦陷进地峡。这不是诗。是累活儿。

石匠花费了多少轮回筑成盘山梯?

新来者攀上新三岔口,触摸深凿进凹陷鹰眼和

灯影(2009-10-17 20:39)

 

灯影

 

 

风琴暗中援救
乳房彻夜难眠
落日从街区移近仙女
危机的乐手大汗淋漓

 

一根烟囱化火焰为群星
一辆自行车负载着月亮
那脱下了空洞睡袍的美人
彻夜难眠的乳房在水中

 

在水中,漩涡城市的幻影展开
如同风琴抵抗着黑暗
仙女们居于大吊灯上
无限光芒折断了腰

 

蓝色的马匹这时候奔离
撞翻礼仪和神圣的瓷器店
几乎已获得援救的我
正渡过黑河
移近这季节广大的灯影

 

 

秋天看花(2009-10-15 13:32)

 

秋天看花

 

 

门外一整夜听风声嘶哑。门外
寒冷的铁片切割开雨
声音就像是叫喊的石头

 

三个月了。在干旱的牧场我寻找过水
感受溪涧里瘦小的黄昏。乱草之上
几只红鸟像睡莲被惊起

 

我寻找水,回头又走进了多雨的秋天
我发现街已经深埋进落叶
像一只沉船
谁也记不住它的黑帆

 

当我意识到一夜的雨声其实只是落叶在敲打
我手中的诗,也将凝冷如一株
残菊

 

 

美术馆(2009-10-14 22:22)

 

美术馆

 

 

妄想的画幅,为了一个人
为你我安排下虚构的风景----
鱼形海域静止于午后
一艘快艇犁开了沉寂

 

种子在八月的子宫里呼啸
呐喊来自垂死的灵魂
教堂左侧,陈旧的美术馆阴暗的顶楼
我打开朝向夏天的窗户
我妄想的画幅
为了一个人
你的舌头犁开了赞美

 

你穿过这城市最大的阴影
你从钟声和典籍间脱身
你也听到了疯狂的口号
八月的子宫里
种子呼啸

 

八月的酒精里,虚构也无法完成那
妄想,美术馆落满了失败的尘土
美术馆上空
群星朝向唯一的落日
一架飞机犁开了黑暗

飞翔(2009-10-11 13:40)

 

飞翔

 


 

飞鸟毁于高度。体系已接纳幻想
一根桅杆被风删除
婚礼的乐队
漂移过天际

 

 

在医院里,护士长率领燕子旋舞
拐进黎明的空手术室
当我从第七号病床上醒来
血液依旧持续着梦----

 

 

近海,狮子出入于阳光码头
港务局长到平台上早餐
他珍爱的独生女
被一面上升的旗帜所裹挟

 

 

----我拉着她轻掠
纵越花园最高的树梢
那药味弥散的蓝色雾汽在
喜悦之下

 

 

而一扇窗打开
!那扇窗打开
吹响口哨的星座把梯子
伸给了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