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属于个人
(写给Do Do)
七块门板就像他度过的任何七天。
他纯粹的一生,在每个七天里循环周行,
直到轮回将他变成了另外的他,
继续在月升时上紧门板,月落时卸下、
打开,让摆放烟纸和松香的木柜台,
正对不变的青石栈桥。栈桥外水雾
弥漫浩淼的世界尽头。 他总是在柜台后
遐想到瞌睡,被苍蝇盘旋的核桃脑瓜里
盘旋着蝴蝶梦,招引追逐鳞翅目幽灵的
标本采集人。——洲际旅行者不期而来,
胸前一架足以摄魂的数码相机,
代替了腰间捕风的尼龙网。镜头,捉影,
却刚好把悠久的现实之蛹幻化作翩然。
这让他迷惑——自己是否醒来过一次?
他的涣散,则再次以猜测聚焦疑问,
打听世界中心的消息。“那不过是一间
“普通书房”(镜头被旅行者缩回相机,
如同梦出窍,试探了星空又重返黑暗)
“一盏白炽灯,收敛语言和 “真理之光。
“在那里月升,接着月落,——典籍
全装修
(写给波波)
诗是这首诗的主题
——W·史蒂文斯《弹蓝吉他的人》
1
来自月全食之夜的沙漠
那个色目人驱策忽必烈
一匹为征服加速的追风马他的头盔显然更急切
顶一篷红缨,要超越马头
他的脊椎几乎弯成弓被要求斜对着傍晚的水景
上足了釉彩的锁子甲闪烁
提醒记忆,他曾经穿越了浅睡和深困间反复映照的
火焰山之梦,他当胸涂沫
水银的护心镜,把落日之光折射,如箭簇,从镶嵌在
卫生间墙上这片瓷砖的
装饰图案里,弹出舌尖去舔去舔破——客厅里那个人
却正以更为夸张的霓虹腰身
将脑袋顶入液晶显示屏
2
一个逊于现实之魔幻的
魔幻世界是他的现实
来自月全食之夜的沙漠在帝国时代里,他的赤裸
被几个无眠黄袍加身
茅庐变城邦……一枚银币往返于海盗和温州炒房团
之间
电影诗
(写给思吾)
如果到了未来
记忆还能够升起一片月
照临往昔
也就是现在
让一线斜阳把下沉式广场的虚怀收紧
缩成情人座,你会不会又一次
放大了瞳孔?——因为你依旧
被电影最初的那阵子黑暗抱得太热切
电影要映现的,却是另外的想象方程式
电影不打算再去收紧,它只要
看电影的两个人成为唯一
当情人座在电影渐渐松开的明亮里空旷
那唯一的人,一半还勉强
守住又可以自由的身体,还有一半
早已化开在下沉式广场的欲望里
放起了风筝——镜头于是从天边外俯冲
快推过道道锋利的屋脊像掠过层层浪你呢
从贪恋的狂吻里挣转来半边脸,鸟一样侧目
故意将月下滑翔的翼翅全看作山梁“在那一侧”
你飘扬着一半漫卷的身体说
“有几枝荆棘花闪耀着闪耀……”
它们莫须有倒刺的茎杆
会不会勾连唯一的那个人缠绕的视线?——所以你
在情人座里
童话诗
被将来的夜雨洗了好几遍,在废旧车厢
锈红的那一侧,粉笔字早已字迹模糊,
却反而勾勒出清晰的腔调:
“胖子下班了,
“多么舒服呀!”要想再一次确认这声音,目光先要
从废车厢移向小站砖墙上挂着的灭火器。
灭火器下面,长条椅空寂。这个胖子,
虚幻地舒服着
粉笔轻描的身形轮廓。胖子是透明的,
能够把臃肿于繁星的一整个通宵
慢慢咽下去。
但胖子有点乏,他仅仅
把启明星照例像黄昏星一般别在了胸前。……他的徽章也成了他的灯,
引着他打一个冒出猫形白汽的哈欠,
迈过小铁门拐进了幽深。
在他身后,
火车忙碌得越来越隐约。远去的轰鸣正被这隐约载往寂静,
要不是轰鸣以另一种隐约踅出小铁门,
像若无的追光追上了他,
胖子的前方,大概就不会有
一阵阵放大声量的犬吠……可现在,狗又到村头又跳又叫,
空气震颤,一轮月坠进半轮
村后的
从上海的3月19日飞抵
纽约公共图书馆的3月18日
拂开遮挡阅览的翅膀,天使下探身
却没有能够以穹顶画赋予的高寒理解力
读懂那个人
——他快速穿越了
宇宙调度室时间的心房,来不及仰望
来不及跟俯瞰交流视幻觉仅仅在翻看到这页之前,那个人
俯瞰着, 从更其高寒的九重天深究
下面的冰海:汹涌凝结如飞鸟不动
机翼掠过本初子午线重回了
往昔?探出舷窗打量新大陆
他降落在早于起飞的旧光阴大理石英语整饬,透心凉
自千篇一律的表达回廊,直砌到
开启一半的玻璃门。那个人也只是
猜对了一半:当他从知识的色情退步
在第五大道上扭腰,回头望
百乐门翅膀拂掠纽约的魅力春宫一错眼那个人拐进四马路,要是他
没在意,一恍惚他就会抵达外滩
今日此刻刚好是昨日?而昨日之日
未必不可留……马路天使盘旋百老汇
又何曾听懂,那个人用上海话嗫嚅
外白渡延伸不抵洋泾浜但是那个人
过桥来到
导游图
余晖佩戴着星形标记像一个错误。像一个错误吗?
还没有尽兴的爬山新手们稍歇在四望峰,
听下面云动,滂沱一场雨。
他们要去的下一个景点更在天边外。大雨让你和他只能在山前小旅馆玩牌。
门窗敞开着,没了生意的发廊姐妹时时来探看。
雾汽群羊做得更出色——从桑拿浴室里
涌进走廊,挤上双人床;
雷霆镇压咩咩的叫唤声。借着闪电,写作者一瞥。
借着闪电我记起履历,更多旅程里我被运送着,读别的游记:
借着闪电有人从裹挟里突出包围圈,其中一个说“我已经湿了……”攀登者决定把汗水流尽,
到金顶再把自己吹干或晒干。
他们后面的滑杆里窝着旧样版电影、乌云和乳房:
匪营长的二姨太发髻盘旋、盘旋向高海拔;
臭苦力肿肩,朝旗袍衩口里回望落日沦陷进地峡。这不是诗。是累活儿。
石匠花费了多少轮回筑成盘山梯?
新来者攀上新三岔口,触摸深凿进凹陷鹰眼和
夜
灯影
风琴暗中援救
乳房彻夜难眠
落日从街区移近仙女
危机的乐手大汗淋漓
一根烟囱化火焰为群星
一辆自行车负载着月亮
那脱下了空洞睡袍的美人
彻夜难眠的乳房在水中
在水中,漩涡城市的幻影展开
如同风琴抵抗着黑暗
仙女们居于大吊灯上
无限光芒折断了腰
蓝色的马匹这时候奔离
撞翻礼仪和神圣的瓷器店
几乎已获得援救的我
正渡过黑河
移近这季节广大的灯影
秋天看花
门外一整夜听风声嘶哑。门外
寒冷的铁片切割开雨
声音就像是叫喊的石头
三个月了。在干旱的牧场我寻找过水
感受溪涧里瘦小的黄昏。乱草之上
几只红鸟像睡莲被惊起
我寻找水,回头又走进了多雨的秋天
我发现街已经深埋进落叶
像一只沉船
谁也记不住它的黑帆
当我意识到一夜的雨声其实只是落叶在敲打
我手中的诗,也将凝冷如一株
残菊
美术馆
妄想的画幅,为了一个人
为你我安排下虚构的风景----
鱼形海域静止于午后
一艘快艇犁开了沉寂
种子在八月的子宫里呼啸
呐喊来自垂死的灵魂
教堂左侧,陈旧的美术馆阴暗的顶楼
我打开朝向夏天的窗户
我妄想的画幅
为了一个人
你的舌头犁开了赞美
你穿过这城市最大的阴影
你从钟声和典籍间脱身
你也听到了疯狂的口号
八月的子宫里
种子呼啸
八月的酒精里,虚构也无法完成那
妄想,美术馆落满了失败的尘土
美术馆上空
群星朝向唯一的落日
一架飞机犁开了黑暗
飞翔
※
飞鸟毁于高度。体系已接纳幻想
一根桅杆被风删除
婚礼的乐队
漂移过天际
※
在医院里,护士长率领燕子旋舞
拐进黎明的空手术室
当我从第七号病床上醒来
血液依旧持续着梦----
※
近海,狮子出入于阳光码头
港务局长到平台上早餐
他珍爱的独生女
被一面上升的旗帜所裹挟
※
----我拉着她轻掠
纵越花园最高的树梢
那药味弥散的蓝色雾汽在
喜悦之下
※
而一扇窗打开
!那扇窗打开
吹响口哨的星座把梯子
伸给了白昼